除了被罩下没有藏着支离破碎的娃娃,这间客房的恐怖元素,一点都不落后于那一间。
异常的东西,被塞得太多,寇栾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他最先检查了卫生间。
然而,这个在恐怖电影里,制造了无数经典桥段的场所,仅仅被他粗略地一带而过。
原因无他——
他认为危险源自于卫生间的概率很低。
毕竟,厕所的空间极小,还跟卧室隔着一道门板,假如追捕者真的藏身其中,在不能穿墙的情况下,它只能老老实实地将这扇门扭开。
收到寇栾的提醒之后,小张应该不会待在距离客房大门较远的位置。
因此,一旦对方听到厕所内的动静,作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对方完全可以快速冲到门边,在追捕者离开厕所前,就抢先离开这间客房。
于是,嫌疑区域被进一步缩小。
寇栾慢悠悠地来到卧室的中央。
随着他的移动,那些造型独特的雕饰,仿佛正冷冰冰地注视着他。
寇栾一边进行观察,一边耐心地将一览无余的地盘走遍。
他选择将脚步停在了桌边。
为了营造压抑的氛围,桌上放置着不少摆件,其中有一个手掌大小的人偶,白色的领结衬衫,外面套着黑色的背带裤,像是马戏团里的表演者。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它绝对没有资格,作为尖叫大酒店的装饰物——
只见它的脖颈,被人齐根斩断,而那颗属于他自己的、圆溜溜的头颅,正被它彬彬有礼地端在自己的右手边,动作既像是谢幕,又像是开场致谢。
从整体来看,造型精美,形象独特,惊悚满满。
寇栾没有太多的艺术鉴赏能力,而这家已然废弃的大酒店,也不是什么值得流连的著名展馆。
事实上,他注意到这个人形摆件的原因很简单——
他确定,一个小时前,他在检查房间的时候,这个摆件绝不在当前的位置上。
寇栾无比清晰地记得,这个拿着自己头颅的小玩意,应该安静地立在桌子的左上角。
而现在,它已经几乎来到了桌子的边缘,从前进方向来看,它似乎打算悄无声息地逼近位于门口的寇栾。
跟阿蕙在镜子前触发的机关类似?
寇栾暗自猜测道。
不!
不对!
要知道,酒店内所有别出心裁的布置,都是为了惊吓客人,像镜子冒血那种前后反差极大的变化,肯定来自于酒店的设计,但他想不出酒店让一个摆件缓慢移动的理由。
假如寇栾是一个记忆力水平一般的普通人,他甚至发现不了这种细微的差别。
更何况,东西的体积越小,容纳机关的难度就越大,酒店犯不着做这种得不偿失的设计。
打量着眼前这个一动不动的小摆件,寇栾微微地眯起双眼。
一时间,室内只剩下他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就在寇栾准备移开视线的时候,这个人形的摆件,似乎放弃了伪装,它将头颅垫到脚底,飞速地向寇栾滚来。
见状,寇栾毫不犹豫地向门口跑去。
他一直在等待着摆件的行动,即使神色中看不出端倪,他的身体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仅仅用了几步,寇栾就来到了门边,从身后的声音判断,摆件的速度,丝毫不逊色于自己。
越是危急的时刻,寇栾的手就越稳,他从容地打开特意加固了两道的门锁,然后他径直冲入了走廊。
当然,寇栾没忘记带上客房的大门。
“咚——”
“咚咚——”
“咚咚咚——”
摆件不断撞击门板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寇栾的耳中,从力道来推测,它似乎相当恼怒。
“慢慢撞吧。”
寇栾甚至颇有余裕地说了这么一句。
他没有选择立即进入其他的房间,而是谨慎地走到了一个拐角,掏出口袋中的联络工具,开始向其他玩家,阐述他的发现。
寇栾:注意房间里的人形物品。
吕阳:……啥?
寇栾:房间里的人形摆件,刚刚攻击了我,小张出局的原因,很可能跟这个有关。
萝萌萌:人形物品?画里面的算不算?
寇栾:最好离远点。
萝萌萌:知道了。
吕阳:等等,我有点晕……
吕阳:那条广播不是说,“鬼”除了变身成任何人的样子,对玩家实施蛊惑,没有其他的特异功能吗?它为什么能够附身在物品上?甚至连画都算?
寇栾:问题的答案,已经在你的问题里了。
吕阳:啊?
寇栾:变身成任何“人”,而不是变身成任何“活人”,这两者存在本质的区别。
吕阳:我好像有点懂了……
伊牧川:人形的物品,只是用不同的原材料,刻画和塑造出的人,本质还是离不开人,再加上它们本来就摆放在房间里,“鬼”的突然出现,不能算是附身,更像是从它们的身上苏醒。
寇栾:我同意。
吕阳:……这也太防不胜防了吧!
寇栾:既然我们已经找出了问题所在,后续注意防备就行。
吕阳:不行,我得赶紧再检查一下房间!
手中的通讯工具,终于不再振动,站在拐角处的寇栾,将它重新收进了口袋。
少顷,他转过身体,朝着另一条长廊走去。
……
“人形物品?”
望着屏幕上的对话,阿蕙恨不得立即出去确认。
但她暂时不敢行动。
点开跟燕燕的私聊页面,她在十分钟前,刚刚回复了燕燕关于自己躲藏地点的询问。
她跟燕燕的关系很好,公司里人人皆知,哪怕朋友一直劝诫她,不要轻易和同事交心,她还是将燕燕放在了她心中极为重要的位置上。
因此,一看见燕燕的消息,她就不假思索地进行了回复。
阿蕙不会撒谎,她将自己此刻身处的房间号,大大方方地告知了燕燕。
然而,燕燕就像是失去了音讯般,再也没有给她发来消息。
阿蕙反复查看燕燕的头像,确认它还有着鲜活的色彩,没有被打上冷冰冰的“出局”二字。
最开始的时候,她没有产生过丝毫的怀疑,除了担心燕燕的安全,她再无其他的想法。
可是,燕燕长久的沉默,再加上群聊中的讨论,让她那颗揪紧的心脏,慢慢沉到了谷底。
我是不是干了一件傻事?
我会被“鬼”找上吗?
燕燕究竟在哪里?
无数的疑问,冲进了她的脑海,搅乱了她的思绪。
选择躲在床底的阿蕙,眼中逐渐漫上了惊慌。
她本以为这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阿蕙在这间客房里,翻到了好几个沉甸甸的行李箱,她费力地将它们堆到了自己的前后,将她的身体,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两只眼睛,用来观察外部的情况。
即便真的有突然苏醒过来的人形物品,妄图接近她,也很难突破她设下的重重防线。
但这不包括活生生的人类。
要知道,在身体素质差别不大的情况下,追捕者完全可以搬走她堆放的障碍物,让她失去最后的倚靠。
“燕燕,你还在吗?”
阿蕙再度给燕燕发去了一条信息。
“嗯。”
已经不抱希望的阿蕙,竟然收到了燕燕的回复。
“发生什么了?”
“怎么这么久才回?”
“你没事吧?”
阿蕙立即又发了一连串的问题过去。
“抱歉,我这儿出了点意外,我马上来找你。”
燕燕似乎恢复了正常的交流速度。
望着这条最新的回复,阿蕙犹豫了良久,还是将聊天框里编辑好的“不用”,替换成了“好”。
燕燕需要她的帮助,她不该无缘无故地怀疑朋友。
更何况,燕燕刚刚遭遇了意外,而她不肯在信息里透露详情,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燕燕已经虚弱到无法打出大段的文字;第二种,燕燕受到了惊吓,还未彻底平缓,下意识地避开了细节的谈及。
无论是哪种情况,作为在游戏开始之前,口口声声地承诺着要保护好她的阿蕙,都不应该像一只缩头乌龟一样,仅仅因为自己阴暗的想象,就将她柔弱的朋友推开。
须臾,她又想起了什么,赶紧给燕燕发去一条提醒——
“注意群里的信息,我藏在床下,还没来得及检查房间,要是有什么人形物品接近你,赶紧想办法离开。”
“好。”
很快,燕燕就回复了她。
见状,阿蕙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只可惜,这口气还没舒到底,阿蕙就想起了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她在躲到床底之前,把大门锁上了。
她必须主动出去开门,才能让燕燕进来。
阿蕙本打算,再给燕燕发去一条信息,约定一个特殊的暗号,等燕燕在门外,按照约定好的暗号,分毫不差地执行了之后,她再起身去开门。
但还没等她想好暗号的内容,阿蕙就感受到了这种方法的不妥。
距离那场内容未知的意外,才过去没多久,燕燕很可能身心,都受到了伤害。
对方不顾一路的艰难险阻,一定要来到自己的身边,自己却要狠心地把她晾在门外,直到确认完她的身份,才慢悠悠地移开周围的障碍物,为她打开这扇房门,实在太过冷血。
假如燕燕在等待她的时间里,遭遇了什么危险,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想到这一点后,阿蕙决定立马离开床底,将门锁打开,为了安全起见,她可以抵上一把椅子,顺带着再清理一下房间内的致命因素,可谓是一举两得。
然而,她才刚刚把手放到离她最近的那个箱子上,门口处就传来了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第287章 一起走吧
阿蕙瞬间就撤回了手。
她屏住呼吸,认真地聆听了一会儿,才发现好像有人,在用钥匙开她的房门。
……万/能钥匙?
阿蕙倏地瞪大了双眼,满脑子都是寇栾最初的那条警告。
怎么办?
步步紧逼的追捕者,登时让她方寸大乱。
她的手中甚至没有武器,除了被她放在身侧的通讯工具,她简直一无所有。
通讯工具?
阿蕙绝望的目光中,瞬间燃起了星点的火苗——
她还可以向其他玩家求助!
阿蕙慌慌张张地拿起“手机”,打开群聊的界面,发送了一条信息——
“鬼”真的有万/能钥匙!
时间紧迫,她无法再单独私聊一次燕燕,她希望同样是群成员的燕燕,也能看到这条信息,放弃跟她碰头的打算。
吕阳:你怎么发现的?
阿蕙:它正在开我的门……
吕阳:啊?那你怎么办?能逃掉吗?
阿蕙:很难,但我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应该能够拖延一阵子。
寇栾:告诉我你的位置。
不知为何,寇栾回复的这条信息,就像是炎炎夏日的一杯冰饮,奇迹般地抚平了她内心的焦灼和不安。
阿蕙用最快的速度,打下了自己的房间号,发送到了群里。
几乎是同一时刻,屋外的神秘人,终于成功地打开了她的房门。
阿蕙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啊!”
一声女性的尖叫,将本就处在极度紧张状态下的阿蕙,吓得魂飞魄散。
没等她缓过神来,急促的脚步声,又开始在她的耳边回荡。
她努力辨认了一下,发现脚步声的主人,应该不止一个,而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快得出奇的速度。
脚步声渐行渐远,房间重新恢复了安静,似乎没人进入其中。
死里逃生的阿蕙,感到既庆幸又疑惑。
她仔细思考了几秒,忽然品出了几分不对劲——
糟糕!
尖叫声好像来自于燕燕!
也就是说,阿蕙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想要跟自己会和的燕燕,不幸地碰上了门口正在开锁的追捕者。
面对唾手可得的目标,追捕者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刚刚的脚步声,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两个的追逐战。
燕燕……
阿蕙的眼中,涌上了泪水。
她了解燕燕的体力,对方太过瘦弱,力气又格外小,很难跑赢任何人,更何况是那位身份不明的追逐者?
它不知道在这座酒店里,已经玩过了多少次的捉迷藏,大部分的玩家,都成为了它的手下亡魂。
阿蕙想要拿起通讯工具,看一看燕燕的头像,但她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抓住这个小小的金属物件。
作为燕燕的好友,她应该立马钻出这个该死的床底,朝着脚步声远去的方向追赶,但刚刚的经历,已经磨去了她的胆量,让她只想龟缩在床底,逃离所有的危险。
她本以为友情无价,但在生死的威胁面前,她竟然也只是一个自私的人。
阿蕙忍不住泪流满面。
“……阿蕙?”
一声细弱的呼唤,将她所有的悲伤,都卡在了喉口。
“燕、燕燕?”
阿蕙像是见了鬼般,将双眼瞪得滚圆。
“是我。”
女孩苍白着脸,蹲在她躲藏的床边,神色晦暗地注视着她。
面对此情此景,阿蕙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你、你没事吧?”
“没事。”
燕燕摇了摇头。
“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的房间,却在门口看到了一个人影,我本以为是你,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个陌生人。”燕燕叹了口气,“我害怕极了,只能拼命地往回跑,那人却穷追不舍,幸亏中途遇见了寇先生,他帮我解了围,引开了那个陌生人。”
“寇先生?”阿蕙讶异道,“我确实向他求助来着……”
“嗯。”燕燕看起来相当平静,“他似乎正在往这里赶,见我情况危急,他立即出了手,没有他的话,我大概已经出局了。”
“他真是个好人。”阿蕙由衷地感慨道,“那你看清陌生人的样子了吗?”
“没有。”燕燕回答道,“我根本不敢细看,确认了不是你之后,我就立马开始逃了。”
“可惜了。”闻言,阿蕙有些遗憾,“不过,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事,其他都无所谓。”
“嗯。”
“对了,你在讯息里提到的意外,究竟是怎么回事?”阿蕙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她还没有彻底放下戒备。
提出这个问题,既是出于对燕燕的关心,也是为了试探燕燕的身份。
假如燕燕是由追逐者假扮,肯定不清楚她们在通讯工具上的聊天内容。
“你说这个啊。”燕燕微微蹙起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度不愉快的事,“我在找位置躲藏的时候,一直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一开始,我以为是那位追逐者,但即便我看起来最好欺负,对方也不应该把所有的观察时间,都浪费在我的身上。”
讲到此处,燕燕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缓解受到惊吓的情绪。
“因此,我留了个心眼,偷偷藏在门后,一旦有人进入我的房间,打开的大门,就会完全地将我遮住,无论这个人是谁,只要他继续向内走,我就有了逃跑的机会。”
她暂时落下了话音。
“聪明!”
阿蕙忍不住夸赞道。
“果不其然,捉迷藏开始后不久,就有人打开了我的房间。”燕燕继续讲述道,“但让我惊讶的是,那个人不是追捕者,也不是其他几位陌生的玩家。”
“……老蒋?”
阿蕙已经猜到了答案。
“没错。”燕燕轻轻地点了点头,“联络工具损毁后,他就已经盯上了我,毕竟我最柔弱,不是吗?”
她自嘲般地一笑。
“后来呢?”
阿蕙不想看她伤心,赶紧跳过了这个话题。
“他检查完卧室,又进了卫生间,我趁机离开了那里,躲到了另一个楼层的某个房间。”
“他发现你了吗?”
“应该没有。”燕燕摇了摇头,“我的脚步很轻。”
“其实,他已经出局了。”阿蕙回忆起那个灰色的头像,“你知道吧?”
“当然。”
“那你知道他是怎么出局的吗?”
“不知道。”燕燕又摇了摇头,“逃离那个房间之后,我就再也没有遇见过他了。”
很好。
很合理。
可是——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阿蕙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不锁门?”
明明只要锁好了门,就能将老蒋拒之门外,燕燕偏偏选择了最铤而走险的做法。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燕燕的语气中,却丝毫不见慌乱,“寇先生已经在群里提醒过了,追逐者很可能拥有一把万/能钥匙,而在我不能肯定追逐者身份的情况下,他大概率就是追逐者本身。”
“……什么意思?”
阿蕙完全没有听懂。
“假如我将房门上锁,就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间客房有玩家躲藏,虽然我选择站在门后,也想好了后续应对的方法,但事情不可能永远按照我的个人意愿发展。”燕燕进一步解释道,“对于我这种体质偏差的人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追逐者发现门没锁,推断内部没有人躲藏,直接离开那里。”
“啊……”
阿蕙浑浑噩噩的头脑,被燕燕清晰的思路,以及有条不紊的讲述,冲击得暂时失去了组织言语的功能。
“阿蕙,你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燕燕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神色中的平静和从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受伤和惊愕。
“不,不是!”阿蕙慌忙地否认道,“我就是好奇,随便问两句,我没你那么聪明,我把门上的两道锁,都扣了个严严实实,刚才追逐者前来,用钥匙把它们都解开了,差一点就进入了室内,我被吓了个半死,所以才有点应激。”
“都过去了。”燕燕笑了笑,“我们现在很安全。”
“嗯嗯。”不知为何,阿蕙有点抗拒跟女孩对视,她僵硬地将视线移开,没话找话道,“多亏了寇先生。”
“阿蕙——”燕燕亲切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从床底出来吧,我们换个地方躲藏,这里已经暴露了。”
“好……”
找不到拒绝理由的阿蕙,不情不愿地伸出双手,凑近了面前的行李箱,准备将它们推开。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面对她近乎无理取闹的质疑,燕燕一一给出了合情合理的解释,但她就是觉得奇怪。
短短的一个多小时,燕燕好似变了一个人——
她变得更加坚强,也更加成熟,在孤军奋战的情况下,她不仅身体素质垫底,还在游戏最开始,就发现自己被未知的存在尾随,种种不利的因素,让她迅速地成长了起来。
假如过去的她,是汪洋大海之上,随时可能倾覆的一叶扁舟;现在的燕燕,就如同扁舟下的深沉海水,神秘又危险,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唯一不变的是,她仍旧依赖着自己——
解决完棘手的困境之后,她第一时间联系了自己,希望来到自己的身边。
燕燕无条件地信任着自己,这是阿蕙无法反驳的事实,但她越是这样,阿蕙就越想要逃避。
燕燕的说法,太过天衣无缝,像是提前打过了无数次腹稿,才能达到的熟练程度。
当然,这不过是阿蕙身体里阴暗的那一面,在她脑中不断叫嚣的观点。
假如燕燕只是在实话实说,眼前的状况,同样不会发生丝毫的改变。
于是,阿蕙一面唾弃用恶意揣测朋友的自己,一面控制不住地想要收回自己的双手。
她无比绝望地意识到,比起跟燕燕一起离开,她更想安安静静地蜷缩在床底,这能给她极大的安全感。
但她不能这样。
她还没忘记自己丢下朋友的可耻模样。
明知燕燕正在被“鬼”追赶,她却没有从床底爬出来,前去帮助自己的朋友。
要不是恰好碰上了寇先生,燕燕此番必死无疑。
如今,燕燕平安地归来,还笑着邀她携手离开,简直是上天赐给她的第二次机会,她必须好好珍惜。
阿蕙强行将自己阴暗的那一面,关进了脑中的小黑屋。
她将目光重新放到女孩的脸上——
燕燕依旧维持着笑容,眼中写满了鼓励和期待。
第288章 她已经死了
面对燕燕熟悉的笑脸,阿蕙也勾了勾嘴角,扯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她的手已经碰到了箱子,只要微微一使力,就能将最近的箱子移开,但她却迟迟下不了手。
“……怎么了?”燕燕面露疑惑地问道,“没力气了吗?”
“可、可能是。”闻言,阿蕙猛地点了几次头,“刚刚被吓得太狠,我调整调整。”
“好。”燕燕十分善解人意,“我等你。”
别等了。
你继续单独行动吧。
阿蕙很想这么对燕燕说,但她不可能将这么无情的话语,冷冰冰地甩到独自行动之后,连续遭遇了两场意外的燕燕脸上。
她还能找什么借口?
阿蕙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
嗡嗡——
被她放置在身边的通讯工具,正在无休止地振动。
事实上,自从燕燕到来后,它就一直在提醒它的主人,有新鲜的消息送达,只不过,她和燕燕交谈的声音,盖过了由振动引起的小小动静。
现在,她们都沉默了下来,这些细微的声响,才凸显出了它们应有的存在感。
阿蕙先是感受到了烦躁——
她正在冥思苦想,却被不间断的振动声打扰。
然而,她很快就改变了想法。
她突然想到了,现实世界中的自己,最常做的一件浪费时间的事——
玩手机。
“燕燕。”阿蕙讪讪地笑了笑,“我看看其他玩家,在讨论什么。”
闻言,燕燕破天荒地没有给予她回应。
对方的神情,似乎回到了最初。
燕燕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她,眼中不断地闪烁着阿蕙看不懂的意味。
见状,刚刚点亮了“手机”屏幕的阿蕙,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对了,你的通讯工具,怎么一直没振?我好像……没听见你那边的动静?”
“我开了免打扰。”燕燕总算是开了口,“相信我,你不会想在被追杀的时候,因为这一点点动静,暴露自己的位置。”
“原来如此。”阿蕙恍然大悟道,“那你要不要,也顺便浏览一下新消息?”
“不用了。”燕燕缓慢地摇了摇头,“没有这个必要。”
“……”
被燕燕盯得毛骨悚然,阿蕙恨不得带着手中的通讯工具,彻底地消失在这个空间。
只可惜,她不会任何魔法,她唯一能够逃避的方式,就是赶紧装模作样地使用她的通讯工具。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刚刚点开群聊的界面,还没来得及看清任何一条消息,她们身处的这间客房门口,就再度传来了沉重且急切的脚步声。
“谁?”
阿蕙立即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然而,来人却没有答话,只是喘着粗气,听起来像是一名男性。
“寇先生?”
阿蕙试探性地问道。
这名身份未知的闯入者,似乎铁了心地打算保持沉默,他径直来到了床边,从声音来判断,他应该停在了阿蕙的脚后,跟燕燕处在相对的位置上。
“快跑!”
阿蕙用口型对燕燕说道。
假如来人是寇栾,按照寇先生的个性,他不可能不开口。
根据阿蕙的推测,闯入者很可能就是折返的追逐者,既然寇先生没能成功地拦阻他,他大概率也已经被淘汰出局。
寇先生是为了救她才牺牲的。
这个残忍的念头,让阿蕙的一颗心,瞬间凉了半截,但她还没忘记,等待她一起离开的燕燕,她决不能让对方再次陷入危险。
哪怕拼尽全力,她也要为燕燕抢到逃跑的机会。
阿蕙猛地扭头,想要将凶手的模样,彻底地刻印在脑海里。
倘若能争取到额外的时间,她要在群里做出预警,至少,不能让寇先生的牺牲,显得毫无意义。
“阿、阿蕙……”
意料之外的嗓音和面容,同时闯入了她的耳朵和视野。
“……老贺?”
因为空间逼仄,艰难回过头的阿蕙,震惊地望着来人。
“是我。”老贺半蹲在她的后方,他不像燕燕那样,跟阿蕙贴得很近,他似乎在惧怕着什么,特意跟床铺的边缘,隔开了一段宽绰的距离。
“你来干什么?”
“我换了几个躲藏地点,最后的那个,恰好在你这间对面,我也是看见你在群里的回复,才发现如此巧合。”老贺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本想通过房门上的猫眼,监测走廊上的情况,却在无意之间,看见那个玩意儿,进了你的房间,我给你发了消息,你却迟迟没有回复,我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进来看看——”
“毕竟,咱们公司的人,已经只剩下咱俩了。”
“……什么?”阿蕙听得目瞪口呆,“什么叫只剩下咱俩了?燕燕不是还活着吗?”
她想起正安静等待着她的女孩。
阿蕙忽然失去了再看一眼对方的勇气。
她宁愿维持着不上不下的姿势,也不想将身体转回正面,跟明显没有听从她的意见,找机会逃跑的燕燕对视。
“燕燕?”老贺似乎想笑,但他抽搐的脸庞,将他的表情,搞出了四不像的效果,“这就是我说的那个玩意儿!”
“什么意思?”被他的情绪感染,阿蕙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它根本不是燕燕!燕燕已经死了!她的头像早就灰了!”老贺越说越激动,但从骨子里冒出的恐惧,让他时刻记得自己的处境,他谨慎地站在原本的位置上,丝毫没有逼近阿蕙的打算。
“不可能!”闻言,阿蕙彻底慌了神,“她就在我的面前……”
“呵呵。”老贺声音嘶哑地笑了一声,他缓慢地向后方退去,似乎想要无声无息地离开这间客房,“你可以点开你的通讯工具,确认一下这件事,另外,我还在第一个躲藏点的时候,就亲眼看着这个长得跟燕燕一模一样的玩意儿,用楚楚可怜的目光,将老蒋哄骗到了身边,然后,它、它无比残忍地对待了他。”
“原来老蒋是被……不对!老蒋出局的时候,燕燕明明还活着,她的头像是彩色的!”被一个接一个的重磅消息,砸得头晕眼花的阿蕙,竟然没有失去思考能力,反而头脑清晰地反驳道,“你在骗人!”
“是啊。”老贺苦笑着摇了摇头,“那时候的燕燕,还活得好好的,所以你见到的人,好歹还有一半的概率,就是燕燕本人,那你有没有想过,在她已经出局之后,才来找你的‘燕燕’,究竟是什么东西?”
闻言,阿蕙全身的血液,骤然冷却了下去。
无数被她忽略的疑点,一一闪现到了她的眼前。
事实上,在阿蕙将房间号,发送到群聊中后,她就再也没有查看过自己的通讯工具。
她为了拖延离开床底的时间,曾经向“燕燕”开口,她想把错过的消息,先抽空浏览完。
而“燕燕”的态度,就是在那时发生了改变。
“她”不再压抑周身的冷意,让跟“她”咫尺之隔的阿蕙,几乎喘不上气。
“她”不想让自己查看通讯工具。
阿蕙接收到了“她”释放的信号,带着再明显不过的警告意味。
除此之外,“她”到达的时机点,也太过巧合。
“燕燕”先是碰上了正在开锁的追逐者,侥幸逃脱之后,本应该被吓破胆的“她”,竟然没选择找地方躲藏,也没等寇先生一起,而是独自折返,又来寻找自己。
阿蕙承认她跟燕燕的关系不错,但显然没好到这种生死不顾的地步,尤其是对柔弱的燕燕来说。
毕竟,她遭遇的意外再多,也不会让她在一个小时之内,就直接蜕变成一名女战士,还是头比金刚石还硬的那种。
阿蕙越想越觉得心惊。
“……我已经尽到我的提醒义务了。”老贺仍然在不断地后退,阿蕙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被黑暗渐渐包裹,“至于你信或不信,我不能左右,为了自己的良心,我老贺……也算是豁出去了。”
为了不引起追逐者的注意,阿蕙没有打开客房的灯,室内的能见度,本身就不怎么高,望着仅仅剩下轮廓的老贺,如潮水般涌来的恐惧,瞬间淹过了她的头顶。
“别走……”她用哭腔小声地挽留道,“救救我!”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行李箱被挪动的细微声响。
阿蕙立刻闭上了嘴巴。
她近乎绝望地感受到,动静源自于她的身后,或者说,在她还没转头的时候,她正面朝向的位置。
而那里只有一个人——
“燕燕”。
显然,“她”已经等不及了。
阿蕙完全不敢回头,甚至就连用余光,小心地打探一下行李箱被推开的情况,对她来说都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死亡随时可能会降临。
这个恐怖的念头,就像是大雨倾盆前的乌云,时刻盘旋在她的头顶,让她越来越窒息。
令她毛骨悚然的动静,已经从最外侧的行李箱,到达了离她更近的位置。
阿蕙已经无法控制身体的战栗。
她就要死了……
阿蕙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然而,仅仅是下一秒,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就被猛地睁开,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斗志——
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第289章 最后的机会
假如那条广播没有骗人,“鬼”仅仅拥有变身成任何人的特殊能力,那在它已经伪装成燕燕的情况下,阿蕙完全可以将对方,看成一个人类。
否则,它为什么不直接冲到床底,将自己这只愚蠢的猎物,完全地把控在掌心?
它之所以变身成燕燕的样子,对自己“循循善诱”,肯定是因为这种做法,对它更加有利。
它无法突破人类体力的极限,只能用类似蛊惑的方法,让玩家自愿地投入它的怀抱。
倘若阿蕙一直不肯从床底出来,被行李箱挡得严严实实的她,很难让追捕者顺利地碰触到。
因为它既无法延长自己的手臂,又不能主动搬开这些行李箱,引起猎物的警觉,只能尽量用言语降低玩家的戒心,诱导他们落入它设下的圈套。
因此,现在正一点点地移动行李箱的追逐者,不但没有落入上风,反而是它的身份,被老贺揭穿之后,不得不硬着头皮做出的下下之举。
要不是自己的心态,濒临崩溃,它根本没有机会成功。
幸好,她醒悟得还不算晚,时间虽然紧迫,时机却刚刚好。
阿蕙继续哆嗦着身体,让自己看起来理智全失,一副无法反抗的溃败模样。
实际上,她却机警地竖着耳朵,两只眼睛写满了清醒。
等到最后一个行李箱,被对方挪开之后,阿蕙没有立即展开行动,她又焦心地等待了几秒,终于听见狡猾的猎人,开始窸窸窣窣地向内侧爬行。
差点耐不住性子的阿蕙,从额角落下了几滴汗水。
她知道,她又一次跟死亡擦肩而过。
爬行的声音越来越近,阿蕙仔细地聆听,直到她判断追逐者的身体,已经大半都进入了床底,她才终于有了动作——
就是现在!
阿蕙将积聚在身体里的力量,一股脑地从腿部释放。
她不顾可能会收到的巨大反作用力,狠狠地朝着脚边的行李箱踹去——
那些堆积在她后方的行李箱,因为阿蕙这竭尽全力的一蹬,像是冰面上的物体,一个抵着一个,歪七扭八地滑出了床底,为阿蕙制造出了一条狭窄的逃生通道。
作为一击即中的代价,阿蕙的脚底,立即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痛,但她顾不上查看,手脚并用着赶紧从通道中,逃离了这个危险的床底。
……总算是出来了。
阿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显然,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她迅速地直起身体,朝着大门的方向跑去。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她还应该将那些行李箱,草草地堆聚回去,多少阻拦一下那位恐怖的追逐者。
但事到临头,阿蕙才发现自己,甚至没有回头的勇气,更别提做出这些额外的举动。
希望近在眼前,拖着近似麻痹的双脚,阿蕙竟然奔出了不顾一切的气势。
短短的几秒时间,她就已经来到了门边。
阿蕙迫不及待地将右手覆盖上门把,打算为自己的逃生计划,来一次完美的收尾。
与此同时,一只从暗处伸来的手臂,像一条冰冷滑腻的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阿蕙的手腕。
“找到你了。”
对方用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语气说道。
“老……老贺?”
阿蕙不可置信地看向站在阴影处的人——
“你还没走吗?”
“因、为、我、在、等、你、啊。”
老贺一字一顿地做出了回答。
他似乎很高兴,虽然语气依旧没有波动,但他时常维持着严肃的脸庞上,此刻正浮动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除此之外,他的音色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既像是声带被压扁的鸭子,又像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电子特效。
无论如何,都跟老贺本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不是老贺。
被迫接受了这项事实的阿蕙,安安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人。
她的眼中泯灭了任何情绪,宛如一具漂浮在水面上的尸体,无论有没有人捞起,都改变不了她已然死去的凄惨结局。
“我都说了让你跟我一起。”燕燕空洞的嗓音响起,“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显然,老贺的拖延,让柔弱的女孩,终于成功地摆脱了床底。
她无声无息地贴到了阿蕙的身后,像一只丧失了自主意识的幽灵。
燕燕的语气中混杂着遗憾、感慨、无奈和嘲弄,唯独缺少同情。
她已经给过阿蕙机会了。
事实上,就在不久之前,阿蕙残忍地放弃了她一次——
明明承诺过会保护好自己,却在自己假装遇到危险后,丝毫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
面对着如此虚情假意的“朋友”,她竟然还愿意赐给对方一次额外的机会,简直是感人肺腑。
燕燕近乎叹息着摇了摇头。
“燕燕……”女孩的声音,让堕入深渊的人,艰难地找回了一缕神魂,“快跑……”
“为什么要跑?”
闻言,燕燕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你已经无路可逃了呀。”
对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阿蕙已经趋于涣散的瞳孔,猛地向内收缩了一下。
原来如此。
她全都明白了。
阿蕙极力转动僵硬的头部,想要将女孩的脸,刻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但不知为何,原本灵巧的关节,就像她们身处的这座酒店,经过数百年的遗忘和腐蚀,早已锈钝得不成样子,根本无法如常地运转。
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对燕燕的情感,可仿佛是为了讽刺她的真心,鲜艳的花朵,才刚刚萌芽,就被无情地踩烂在了脚底。
“我……”
阿蕙张了张嘴巴,想要将那珍贵无比的三个字,重重地砸到女孩的脸上。
只可惜,看够了戏的“老贺”,不打算再让狗血的情节继续。
“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身材高大的女孩,瞬间就像被巨浪舔舐过的沙塔,化作了细细的水流,顺着木制的地板,向四面八方流淌而去。
失去了支撑的衣物,茫然地坍塌了下来,它们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企图寻找到自己的主人。
那件由公司统一采购的派克服,恰好压到了燕燕的脚背。
刹那间,无数的回忆,涌上了她的心头,燕燕不忍地偏过了视线。
哪怕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千百遍,她也改变不了自己成为了一个帮凶的事实。
“干得不错。”
“老贺”笑呵呵地夸赞道。
“……”
不知道该作何回复的燕燕,仅仅是颤了颤身体,放任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下一秒,“老贺”拾起了地面上已然无主的通讯工具,正当燕燕以为“他”会将其据为己有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将那个还残留着阿蕙体温的电子产品,硬生生地捏成了碎片。
见状,恐惧立即让女孩将眼泪憋回了眼底。
“你……你不需要这个吗?”
燕燕哆嗦着身体问道。
“需要啊。”说着,“老贺”将碎片随意地倾洒在阿蕙的衣物上,比起祭奠的意味,更像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但我已经有一个了,不是吗?”
“他”意有所指地望向燕燕的口袋。
闻言,女孩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直到冷冰冰的墙体,贴上她的背脊,她才有些恍惚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同样已经无路可逃了。
多么熟悉的境地啊。
她无助地滑落到了地面上,跟那些无主的衣物和碎片一起。
……
收到阿蕙在群内发送的房间号之后,寇栾就立即动身赶往了那里。
然而,当时正在其他楼层探索的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先是老贺莫名其妙地灰了头像,被游戏判定为“出局”,没过多久,阿蕙也步上了对方的后程。
寇栾的脚步一滞。
他站在原地,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放弃——
显然,阿蕙的出局,已经无法挽回,附近的那片区域,很可能还处在高危的状态里,他不应该毫无准备地去送死。
迄今为止,六名新玩家中,已经出局了四位,仅仅剩下了丁焕和燕燕。
四肢发达的丁焕暂且不论,生性胆小的燕燕,不但能够挺到现在,还从未向他们这些老玩家求救,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寇栾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手中的通讯工具又开始振动。
寇栾粗略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他闪身进入了一间客房。
将屋内的人形因素,一一进行了排除之后,他背靠着大门,慢慢地坐了下来。
寇栾点亮了通讯工具的屏幕,开始浏览接收到的信息——
赶往阿蕙所在的房间时,他需要将精力集中在自身的安全问题上,因此,他只能留意玩家头像上的变化,无暇逐字逐句地分析群里其他玩家的发言。
吕阳:天哪!又出局了一个……
萝萌萌:谁啊?
吕阳:老贺,你注意他的头像,他没在群里发过言,你得从群成员那里点进去看。
萝萌萌:哦。
吕阳:你怎么好像一点儿都不惊讶?
萝萌萌:有什么好惊讶的?你跟他很熟?
吕阳:……
林光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丁焕:我警告你们,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们究竟还要装神弄鬼多久?这个跟手机长得一模一样的玩意儿,不会就是这个垃圾节目的赞助吧?
吕阳: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至此,群里安静了几分钟。
吕阳:我靠!阿蕙也出局了!
萝萌萌:……嗯?寇栾不是在找她吗?没赶上?
吕阳:寇先生可能还在路上,我私聊他问下情况。
回复完这条信息没多久,男孩就给寇栾发送了单独的提醒——
“寇先生,老贺和阿蕙已经接连出局,你那边怎么样?遇到危险的话,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第290章 帮凶
“我没事。”
寇栾率先回复了吕阳。
然后,他重新点进群里,向其余的玩家,简单报了个平安。
寇栾:抱歉,确实没赶上。
他引用了萝萌萌上方的那条发言。
吕阳通知大家阿蕙出局之后,萝萌萌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除了吕阳的问候,寇栾竟然收到了伊牧川的私聊信息。
作为萝萌萌的SSR,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萝萌萌的控制,再加上他本来就和寇栾没什么私交,这条信息大概率出自于萝萌萌的指令。
好歹并肩作战了这么多局游戏,嘴硬心软的萝萌萌,其实相当关心寇栾的安全问题。
顺带一提,丁焕一直在锲而不舍地给他发送一些垃圾话,寇栾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对他进行了屏蔽,免得在关键时刻,对自己造成困扰。
看见寇栾在群内的回复,吕阳的心中,忍不住漫上了些许的酸涩。
事实上,他躲藏的位置,距离阿蕙报出的房间号,相隔不远。
但他知晓自己的能力,远远没有达到拯救他人的程度,再加上寇栾已经承诺了会前往那里,他这才心安理得地缩回了房间的一角,没有做出任何行动。
但他怎么都想不到,寇栾会慢了一步。
男孩早已将寇栾,看作了无所不能的存在,因此,他压根儿没有考虑过,寇栾会失败的可能。
等他醒悟过来的时候,那个他不怎么熟悉的高个子女孩,已经被判下了死刑。
因为自己的懦弱,一条鲜活的人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逝去了……
这个残忍的事实,让冷意从吕阳的指尖,一直泛滥到了心脏,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艰难地拿起身旁的通讯工具,点开跟寇栾的私聊界面,给对方发去了一条新讯息——
“寇先生,对不起,其实、其实我跟阿蕙离得很近,但我是个胆小鬼,我什么都没做……”
吕阳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干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他就像个肆意发泄情绪的任性小屁孩,比起向大人忏悔,他更希望大人能够发现他,隐藏在言语中的求救讯号。
幸好,被他选择的成年人,轻而易举地就捕捉到了他的不安。
没过多久,一条带着温度的信息,就通过通讯工具的振动,传达到了吕阳的心口。
寇栾:别多想,我们正处于劣势,即便我成功赶到,情况不对的话,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事关自己的生死,谁都不会头脑一热地扮演圣人,相信我,在这件事情上,你没有任何错,当然,阿蕙也没有任何错,你可以为同伴的离去,感到伤心和低落,但等你消化完这些负面情绪,我们就一起干翻这里!
习惯了懒散的寇栾,很少会主动打下这么多文字,假如事情太过复杂,他宁愿动动嘴皮子,给对方发去几条六十秒的语音。
可是,面对男孩的“求救”,寇栾破天荒地没有犯懒。
他知道吕阳需要什么,正如他知道他该拿出怎样的态度,让陷入自怨自艾的少年,重新回归到正确的轨道。
果不其然,浏览完这些文字之后,吕阳感觉自己的胸腔内,瞬间积聚起了成吨的勇气。
他迅速地振作了起来。
男孩重重地按压着屏幕上的键盘,似乎只要他这么做了,就能让他的回复,看起来更加铿锵有力——
“好,一起干翻这里!”
顺利安抚了吕阳之后,寇栾转回到群聊的界面,开始跟其他玩家,分析老贺和阿蕙可能遇上的意外情况。
萝萌萌:我们不是讨论过“人形物品”吗?会不会他们没有及时进行排除,才因此而遭了难?
伊牧川:这的确是一种可能。
林光恺:我觉得不对哦。
萝萌萌:那你倒是展开说说啊……
哪怕看不见萝萌萌的样子,寇栾都能想象得到,她在打下这行字的时候,一定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寇栾:我也认为他们不是被“人形物品”所害。
萝萌萌:哦。
萝萌萌:所以呢?你也打算甩一句观点就跑?
寇栾:……我在打字。
萝萌萌:哦。
寇栾:“人形物品”的危害性,主要在于玩家的不设防,很可能会被它杀个措手不及,可一旦它的秘密暴露,其中蕴含的危险性,就会大大降低。
寇栾:毕竟,从我之前的经历来看,追逐者在“人形物品”上的苏醒,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玩家完全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对房间内的人形因素,进行暴力的破坏。
寇栾:即便老贺和阿蕙没有这么做,他们肯定也有所警惕,假如情况不对,他们会立即离开原本躲藏的区域。
吕阳:没错,我就是这么干的!
寇栾:虽然还没跟这位追逐者,正式地碰过面,但对方显然不是一个笨蛋,他的手段多得超乎我们的想象,因为我的提醒,大多数的玩家,都排除了躲藏区域内的“人形因素”,追逐者必定有所感应,他明白,这个手段已经接近失效,他必须换一种方法,寻找躲藏的玩家。
萝萌萌:什么方法?
寇栾:我将自己代入了追逐者,进行了换位的思考,仅仅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我应该会寻找一位帮手。
吕阳:……帮手?
萝萌萌:原来如此。
吕阳:怎么就“原来如此”了?你们在说什么?帮手究竟是谁?
丁焕:作为一名同时有五个综艺邀约在身的巨星,我再次好心地提醒下你们,哪怕是为了制造悬念,也不能做得太过分,一直自顾自地打哑谜,观众是不会买账的。
寇栾:等等,我还是在打字……
丁焕:……
吕阳:……
萝萌萌:……
寇栾:首先,这名帮手的个人能力,不宜太过突出,否则将不利于追逐者的控制;其次,这名帮手需要有一定的人脉,以便让追逐者利用他,钓出他人脉内的其他玩家,帮助追逐者取得游戏的胜利;最后,这名帮手不能具备强烈的自我牺牲精神,因为拥有这种特质的玩家,宁肯直接死在追逐者的手中,也不肯被他胁迫着出卖自己的同伴。
吕阳:寇先生,你的意思是,追逐者寻找的同伴,就是玩家本身?
寇栾:嗯。
吕阳:你猜出是谁了吗?
萝萌萌: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你翻翻群聊的记录,看看还没出局的玩家里,谁很久都没说过话了。
吕阳:……燕燕?
寇栾:嗯。
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概率类的限定词汇。
寇栾用平静的语气,一针见血地点出了燕燕“同伙”的身份。
迄今为止,燕燕所属的那家公司,除了她以外,其余的四位员工,都已经被淘汰出局,其中甚至包括一直对她颇为照顾的阿蕙。
但自从小张下线之后,燕燕就再也没有在群里,说过任何一个字。
她同样没有通过私聊,向其他的玩家求助。
就像彻底消失了一般,要不是群成员的列表里,她还占据着一席之地,众人几乎忘记了她的存在。
这也许就是她想要达到的效果。
然而,这一局游戏里,聪明人太多,她的刻意低调,终究还是被人察觉到了异样。
不是寇栾恶意揣度,只是真相太过明朗,明朗到他左思右想了半天,都找不出一条能够为燕燕辩解的借口。
不久前,为了劝说吕阳,寇栾曾经陈述了这样一个观点——
事关自己的生死,谁都不会头脑一热地扮演圣人。
诚然,这个观点不存在任何问题,但它却并不完整。
不扮演圣人不是罪过,但当玩家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投入恶人的怀抱之时,他就已经失去了本心。
寇栾不清楚,燕燕究竟遭受过怎样的威胁,他只能看到其他人的结局,以及对方即将迎来的终场。
事实上,类似的事件,在“引”内并不少见,再加上寇栾不是多愁善感的性格,他本不该生出这么多的感慨。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可惜。
这几位新人里,阿蕙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高个子的女孩,不仅胆量十足,还心思细腻,对待自己的同伴,更是呵护有加。
寇栾观察过对方跑动时的样子,她的体能同样相当优秀。
假如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寇栾相信她一定能够成长为可靠的游戏队友。
只可惜,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她为她对朋友的信任,付出了沉重且惨痛的代价。
寇栾小声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通讯工具再次传来了振动。
看来,其余的几名玩家,终于消化完了他之前的发言,开始对他展开新一轮的提问。
吕阳:不好意思,我还有一点没想明白,追逐者不是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样子吗?既然他自己就能变,又何必多此一举,寻找跟他立场相反的玩家,充当自己的同伴?
寇栾:其实,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逻辑。
吕阳忍住了继续追问的冲动,因为他知道,寇先生一定又在打字了。
寇栾:由于提前接收到了广播中的警告,我们对追逐者最深的忌惮,就是他能随便改变外形的这项特异功能,对吧?
吕阳:嗯嗯。
寇栾:在这样的前提下,假如落单的你,突然碰到了熟悉的队友,你会选择立即上前跟对方接触,还是不动声色地想办法绕开?
吕阳:……我应该会绕开。
寇栾:想象一下,分身乏术的追逐者,变成了你最亲密的同伴,但你因为警惕,拒绝他的接近,甚至使用通讯工具,跟你的同伴,反复进行确认。
寇栾:以上这种情节固定的桥段,无论重复多少次,追逐者都很难碰触到你的身体,更别提取得游戏的胜利。
寇栾:但是,只要他多了一名玩家,帮助他对其他玩家,共同实施蛊惑,情势就会发生逆转。
吕阳:啊?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