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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很惊人了!”吕阿倏地瞪大了眼睛,“感觉这局游戏,我已经可以躺赢了。”

“先干正事。”寇栾打断道,“马屁等会儿再拍。”

“明白明白。”

少女乖乖地点了点头。

于是,众人花费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整理出了十四个失踪者的名单。

滕玉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将这十四个姓名,全部记了下来,包括昨晚刚刚失踪的那两位。

“没有‘孟’打头的人名。”寇栾微微蹙起眉头,“看来,这个孟某某,属于那两个卡片空缺的床位之一。”

“那两个床位,分别在宿舍108和宿舍404的哪儿?”滕玉和询问道。

闻言,几乎不用回忆,周景然就精准地描述出了那两张床的位置。

“呃……”

听完周景然的回答,寇栾表情复杂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宿舍108的那张,好像是我本人在睡?”

第336章 不熟

“不用好像,确实是你昨晚睡的那张上铺。”跟寇栾同寝的滕玉和,立即肯定了他的说法,“你们那儿呢?”

他询问的对象,变成了訾傲和花大姐。

“是角落里的那张床。”訾傲回答道,“昨晚,我们谁都没睡在那里,花大姐跟我挤在一张床上。”

“很明智的决定。”

狡黎冷不丁地赞美了一句。

寇栾正觉得自家SSR,反应有些突兀,忽然想起对方曾经主动要求占据那张上铺,却因为自己的疑虑,最终躺上了下铺的床位。

……他该不会是在借机讽刺我的愚蠢吧?

寇栾瞬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狡黎为什么能够提前看出那张床的异常?

要知道,昨天交流的时候,他们对于这两张床的特殊性,还处于完全未知的状态。

“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滕玉和沉声说道,“身份不明的两张床铺,明明来自宿舍108和宿舍404,但工厂在替我们安排住宿的时候,宁愿让宿舍410和宿舍306,各自空出一张床铺,也要让我们将异常的床铺填满?”

“没错。”寇栾同样想到了这一点,“简直像是在做什么献祭……”

“我还有一个发现。”訾傲用视线扫过众人,“我在角落那张床的床板之间,发现了一个碎纸片。”

很快,她就将昨晚的经历以及自己的猜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孟某某是女性?”吕阿听懂了她的意思,“那宿舍108的那张床,究竟属于谁?”

“不知道。”寇栾摇了摇头,“今晚,我会仔细地检查一下床板,看有没有类似的东西残留。”

“总而言之,身份未知的失踪者,是一男一女,都是在这个工厂工作的工人,女的姓氏是孟,死亡方式疑似为跳楼。”滕玉和简单做出了总结,“这是我们迄今为止,获取到的全部信息,没错吧?”

他的最后一个推论,来源于寇栾和狡黎昨天在宿舍楼附近的发现。

“如果孟某某真的死于跳楼,她应该不能算是失踪者吧?”吕阿疑惑道,“从宿舍楼跳下,现场还进行了清理,其他的工人,怎么可能会不知情?”

“你说得对。”滕玉和点了点头,“这两个身份不明的工人,应该是我们需要调查的重点,工厂特意在我们到来之前,就清空了这两个人的床位,而其他几位失踪的工人,却没有得到这种待遇,最起码,在周先生探查的时候,床头的插槽里,还插着代表他们姓名的卡片,这种区别对待的背后,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今天有一整天的时间,我们必须好好利用。”寇栾望向不远处的工厂,“走吧,余阳波在离开宿舍前,特地跟我交代了一句,让我们提前十五分钟到工厂的门口等他。”

“为什么?”吕阿看起来有些不解,“工作昨天不就都安排好了吗?”

“不知道。”寇栾一边回答,一边朝着那栋最为显眼的建筑走去,“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一众人到达工厂的门口时,余阳波正好也离开了食堂,叼着一根烟,不紧不慢地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马上就要开工,我尽量长话短说,昨晚失踪了两名工人,这个缺口需要你们补上。”余领班开门见山地说道。

“补上?”滕玉和的反应迅速,“也就是说,我们今天需要出四个人进工厂工作?”

“没错。”

“我知道了。”滕玉和点了点头,“我需要跟大家商量一下。”

“速度快一点。”余阳波瞧了一眼戴在手腕上的表,“还有十分钟就要到八点了。”

“明白。”

于是,玩家们又集体向旁边稍稍挪了几步,避开了余阳波的注视。

经过简单的讨论,从Susan的口中得知,女员工都会被分配进一个固定区域工作的訾傲,决定也加入其中。

她已经受够了朗涩的骚扰,虽然今天对方的表现还算正常,但难保大家分散后,他又会故态复萌。

在一个男性无法踏入的场所工作,也许能够帮助她,摆脱眼下的困境。

在訾傲主动表示愿意去工厂劳作之后,跟她住了一晚的花大姐,立即开口说她也想进工厂干活。

搜集线索之类的任务,她压根儿就不擅长,还不如跟着她熟悉的人,一起去干点儿不用动脑子的工作。

算上昨天的Susan和谈星晖,众人高效地确认了今日的打工人选。

跟余阳波说完之后,四名玩家被他带走,剩余的人则是停留在工厂外,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我还是去食堂看看吧。”吕阿抢先说道,“好不容易才在食堂大叔的面前,混了个脸熟,他天天待在食堂里,工人吃饭的时候,他也都会在场,估计知道不少事,我不想放弃这个优势。”

“可以。”寇栾点了点头,他的视线掠过在场的几位玩家,脸色变得有些为难,“需要人陪你吗?”

这一局游戏,总共就四名女性玩家,现在三名都进了工厂,似乎没人适合跟少女组队。

“不需要,不需要!”吕阿立即摆了摆手,“食堂是公共场所,没什么危险,我一个人也方便,如果非要拉一位的话,我看那只狗就很合适!”

“汪!”

被少女当成目标的Ashy,当即往主人的脚边靠了靠,眼中写满了拒绝。

“哼——”见状,吕阿气呼呼地撇开了脸,“不愿意就算了。”

“那我也还是继续负责工厂吧。”滕玉和微笑着说道,“昨天只有下午的几个小时,没来得及让我发挥出我的特长,今天有了明确的目标,应该能够事半功倍。”

毫无疑问,滕玉和的特长,体现在他的口才方面,让他去工厂里跟工人交流,绝对是个正确的选择。

“那个……”眼看着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胖大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我的体力不太好,腿脚也不大方便,风湿炎了好多年也没痊愈,你们看,我是不是……”

胖大哥本以为他是来放松的,结果这里不仅毫无景色可言,住宿条件也一般,还得每天跑来跑去,他实在是不想再参与了。

“这样吧。”寇栾瞟了一眼跟在胖大哥身后的朗涩,对方今天一反常态的安静,不仅没有对女玩家动手动脚,连目光上的侵犯都没有,整个人看起来心不在焉,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你们可以先回宿舍,把我们昨天遗漏的地方,再仔细地检查一下,后续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会直接来宿舍找你们。”

“好好好!”胖大哥连连点头道,“我们马上就走!”

他正愁没有合适的借口休息,眼前这个面善的年轻人,就把能够休息的场所,大方地抛到了他的面前,简直无比契合他内心的想法。

他原本没想带着朗涩一起,但对方似乎把他们看成了一体。

想起昨晚在走廊上的遭遇,胖大哥顿时觉得,有个伴儿也挺好。

话音刚落,他就美滋滋地拉着朗涩,踏上了返回宿舍楼的路,生怕其他的玩家反悔。

“好像只剩我们四个了。”寇栾看向坚持离众人一米开外的周景然和他的SSR,“正好,对不喜欢跟人类贴得太近的你们来说,空地是最适合的区域,我和狡黎昨天差不多走了五分之一,今天争取全部解决。”

“好。”

周景然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时间还没过八点,玩家就已经分成了一个个小组,开始执行今天的任务。

才刚刚跟周景然描述完,他们昨天走过了哪里,不过一个抬眼的时间,对方就拉着那只体积过大的狗,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跑得可真快。”寇栾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也赶紧启程吧。”

“嗯。”

狡黎迈开了步子。

他们不做停留地搜查了一个上午,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午饭时间到,寇栾提议去食堂看看。

昨天,他们到达工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错过了午饭时间,再加上吕阿此刻是独自一人,寇栾不怎么放心,才会有了这个提议。

狡黎看出了他的意图,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顺从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食堂弥漫着一股饭菜香,却勾不起玩家的食欲,寇栾粗略地扫了一眼,发现绝大多数的工人,都选择独自坐在一张两人桌上,只有极少数的几位,才会成群结队。

“不熟吗?”寇栾微微蹙起眉头,“他们的关系,好像很冷漠。”

联想到今早发现有工人失踪后,大多数人的反应,寇栾进一步加深了自己的判断。

“不一定。”狡黎却出言反驳了他。

“为什么?”

“人在恐惧的时候,也会选择只关注自己,不在意他人,不一定是因为不熟。”

“恐惧?”寇栾抓住了这个关键词,“他们为什么会恐惧?又在恐惧什么东西?”

“不知道。”狡黎摇了摇头。

“算了。”寇栾瞥了他一眼,“先把吕阿找到,我没在食堂里看见她,你呢?”

“我也没有。”

“看来,只能问问食堂大叔了。”

寇栾径直走向了门口那个戴着厨师帽的男人。

第337章 熄灭方式

从食堂大叔的口中,寇栾终于得知了吕阿的去处——

紧靠着食堂后门的垃圾倾倒处。

“你在这里干什么?”按照大叔指的路,寇栾总算是找到了少女,“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闻言,快被酸腐气味腌入味的少女,立即兴高采烈地回过了头:“你们怎么来了?”

足足有半人高的垃圾堆,被围在一个没有封顶的四方体里。

四方体的一面,直接由食堂后侧的墙体构成,另外三面用简陋的砖块垒起,里面盛放着不计其数的垃圾。

少女就站在这堆垃圾的正中央,表情不仅没有嫌弃,反倒隐隐地有些兴奋。

“来确认一下你的安全。”寇栾如实回答道。

“放心吧!”吕阿元气满满地叉着腰,“你们只管等我的好消息!”

语罢,她又低头继续开始忙碌,丝毫不打算为自己的行为,做出合理的解释。

望着少女脚上的一次性鞋套和手上的一次性手套,寇栾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吕阿还知道保护好自己,至少脑袋应该没出什么问题,寇栾又观望了一会儿,确认她的周围,没有什么异常之后,就拉着狡黎离开了那里。

其余人都不需要他的担心,随着下午的到来,他们又开始在空地上搜集线索。

走了一段不短不长的时间,寇栾忽然听见了模模糊糊的狗叫声。

“……Ashy?”

他仔细地辨认了一下方向,发现对方所处的位置,恰好是他们还未涉足的区域。

“过去看看。”寇栾加快了脚步,“或许会有什么发现。”

几分钟后,他们成功地跟一人一狗会合。

只见周景然和Ashy,正蹲在一片杂草丛生的地面,似乎在打量着什么东西。

寇栾绕到他们的正前方,才发现那是无数个烟头。

“怎么这么多烟头?”他略感惊讶地说道,“谁的秘密根据地吗?”

“不像。”听见他的声音,周景然连头都没抬,“这些烟头表面的积灰程度基本一致,应该是在同一时间被丢弃,假如是一个人所为,他必须得在一天之内,站在这里抽完这么多根烟,哪怕不考虑身体的承受能力,单单从时间的角度分析,这也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虽然方向仍旧有些偏离,但周景然拥有的历史学博士学位,终于发挥了一次作用。

“你是说,这些烟头出自不同的人?”寇栾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他们一起站在这儿,每个人都抽了几根烟,然后将它们丢弃在原地?”

“嗯。”周景然点了点头,“但还有一点不对。”

“哪一点?”

“看到这些烟头上的熄灭痕迹了吗?”周景然示意寇栾,靠得再近一点,“香烟一般有两种熄灭方式,要么将它按在类似烟灰缸的物体上,跟空气形成接触的阻断,要么直接扔在地上,再用脚踩熄,你觉得这些香烟,属于哪种熄灭方式?”

“前者。”

寇栾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尽管他没有抽烟的习惯,但他至少拥有基本的常识。

用脚踩熄的香烟,势必会被重力压扁,但他眼前的这些烟头,虽然已经燃烧得不剩多少,但都保持着原始的形状,只有末尾处有轻微的弯折。

让烟头自生自灭,同样不太可能。

这里四处都是杂草,随便一点火星,就会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抽烟多年的人,肯定不会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

种种迹象表明,这些香烟只能被人用手按在某种物体上熄灭。

“是啊。”周景然肯定了他的答案,“但你看看这荒芜的四周,除了我们脚下的地面,还有任何坚硬的存在吗?”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奇怪。”寇栾迅速地反应了过来,“难道每个抽烟的人,都选择在香烟即将燃尽的时候,蹲下自己的身体,再将香烟按熄在地面上?这已经不是素质不素质的问题了,简直像是脱裤子放屁,纯属多此一举。”

语罢,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认真地思考起了这个明显不符合常理的地方。

“关于周先生的问题,我想,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一直站在寇栾背后的狡黎,出言打破了这片寂静。

“……什么?”寇栾不解地抬起头,望向他那自始至终都没有蹲下的SSR,“你想要暗示什么?”

“我们的存在本身吗……”

周景然仔细地咀嚼着狡黎的话语。

“我们的存在本身?”寇栾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你是指……人?”

“没错。”

狡黎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把烟头直接按熄在人的身上,确实能够解开上述的疑点。”周景然淡淡地扫了一眼高大的男人,“谢谢。”

“不客气。”

闻言,寇栾的脑海中,开始浮现一幅画面——

一个孤立无助的人,被一大群人围在中间,外围的人抽完了手中的烟,就将它按熄在中间的人身上,再将香烟随手扔向地面。

从香烟的数量来看,假如这个人真的存在,他一定已经被烫得千疮百孔。

“……职场霸凌?”寇栾看起来满肚子疑问,“会是那个姓孟的女性吗?这就是她跳楼的原因?”

“不知道。”周景然直起身体,带着始终守在自己身边的大狗,开始向其他的区域移动,“寻找新的线索吧。”

“好。”寇栾拾起一根烟头,将它作为证据,收入了自己的工作服口袋,“我们也继续吧。”

“嗯。”

只可惜,他们搜寻了一个下午,再无其他的收获。

按照原定的计划,他们本打算将空地全部探查一遍,但直到天色渐暗,仍然有一小片区域,他们没来得及涉足。

“明天再接着探吧。”寇栾估算了一下返回工厂的时间,果断地决定调头,“差不多要到约定的时间了。”

玩家约定的集合时间,依旧是七点十分,地点是今早交流的那块空地。

因为隔得比较远,他们几乎是踩着点到达。

寇栾粗略地扫了一眼,发现除了吕阿之外,其余的玩家,都已经等在了那里,包括早早回到宿舍休息的胖大哥和朗涩。

“吕阿还没来吗?”他开始认真地考虑,要不要去那个小型的垃圾场寻找少女。

“来啦来啦!”兴许是听到了寇栾的声音,从阴影处跑来的少女,拼命地挥动起自己的手臂,“马上就到!”

“……抱歉。”终于来到众人身边的吕阿,因为剧烈的运动而急促地喘着气,“身上味道太大,找了点水冲洗,耽误了一会儿时间。”

“没事。”寇栾扫了一眼腕表,“一分钟而已,算不上迟到,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当然!”少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她的目光,很快又变得狐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是在找东西?”

“还有其他的可能吗?”寇栾微微挑眉,“难不成,你是在那堆垃圾里寻宝?”

“其实跟寻宝也差不了多少啦……”少女小声地嘀咕道,“你们先聊你们的,再让我缓一缓,把我找到的东西,放到最后看,应该正合适。”

虽然已经进行了事后的清理,但她几乎在垃圾里待了一天,身上的气味实在不能算好闻,再加上她一路急匆匆地跑来,汗液和体温,进一步加剧了味道的挥发。

嗅觉格外灵敏的Ashy,甚至抛弃了自己的主人,表情痛苦地往角落里,又退了好几步。

“诶?”少女捕捉到了它的小动作,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了对方的身边,“别人嫌弃我也就算了,你作为一只狗,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我听说,狗最喜欢吃屎了,你一定觉得现在的我,闻起来是香喷喷的吧?来,不要压抑自己的天性,赶紧让我撸个爽!”

“汪!”

香喷喷个毛线!

离我远一点啊!

Ashy的五官,已经被完全皱在了一起,马上就要不管不顾地吼出几句人话。

“你的身体还在滴水,先去旁边清理一下吧。”寇栾又一次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逆转了Ashy的狗设崩塌之路,“但别离得太远,确保自己能听到我们说的话。”

“好。”少女立马乖乖地往回走了几步,“一切都听你吩咐,寇老板。”

至此,众人终于回归了正题。

“先从我开始吧。”滕玉和非常自觉地起了头,“我这一天都在工厂里,尝试着跟工人进行交流,他们的工作,确实很忙碌,基本没办法停下来跟我深聊,面对我提出的问题,他们也大都表现得讳莫如深,直到我抛出了一些我们已知的信息,才成功地唬住了他们,撬出了少量的线索。”

“首先,我知晓了那两名员工的姓名,女的叫孟爱华,男的叫王谚,他们好像在谈恋爱。”

“王谚是工厂里最先失踪的工人,大家找了许久,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孟爱华因为接受不了这个打击,选择从宿舍楼的楼顶跳下,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从动机上来看,她确实不能被算成是失踪。”

“在两人相继出事之后,工厂开始陆陆续续地出现其他的失踪者,他们都跟最开始的王谚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让调查很难推进。”

“与此同时,人心惶惶的氛围,让工厂涌现了许多的流言——”

“有人说工厂在建成前,本来是个巨大的坟场,机器轰隆的运作声,惊扰了亡魂的安宁,这就是它们为此展开的报复;还有人说那对情侣被脏东西上了身,他们故意来到工厂,再奉献出自己的生命,只为了将厄运,像毒素一样扩散。”

“无风不起浪,尽管流言不可信,但工厂到了晚上,确实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现象,对此,经过一晚住宿的我们,也算是深有体会。”

“我打听到的东西,大概就这么多。”

滕玉和口齿清晰地叙述完了自己的发现。

第338章 秘密被发现了

“既然如此,工人为什么不选择主动离开?”听完滕玉和的讲述之后,訾傲显得很是不解,“只要离开了工厂,他们就能摆脱危险吧?”

“关于这一点,我也进行了询问。”滕玉和点了点头,“过去跟现代不同,工人大都签的是终身约,一旦选择离开,就会面临失业,除此之外,第二个流言,还特地强调了一点,厄运已经缠上了整个工厂,问题不彻底解决的话,离开只会让厄运,传播到他们的亲朋好友身上,导致失踪的范围扩大。”

“听起来,蓄意传播流言的人,不打算让任何人离开这里。”寇栾头脑清晰地分析道,“包括他自己。”

“流言是被人蓄意传播的吗?”訾傲愣了愣,“气氛已经如此紧张,为什么还要制造这种流言?”

“有可能是因为害怕,有可能是因为必要,更有可能是两者兼有。”寇栾摸着下巴分析道,“我们必须把这个人揪出来。”

“第一则流言,应该只是幌子,除了让人产生一些恐怖的联想,不包含什么实质性的信息;第二则流言,才是我们应该关注的重点。”寇栾仔细回想着滕玉和说的每一个字,“除了刚刚提到的意图,我们还额外得知了一点——”

“这对情侣是后期才加入的工厂,应该在加入工厂之前,两人就是恋爱关系,他们加入这里没多久,男方就率先出现了意外。”

“第二则流言,很像是要把屎盆子,扣到这对情侣的头上。”在职场打拼了多年的Susan,很熟悉这种下作的手段,“反正这对情侣,已经没办法为自己自证,只要编造得足够合理,群众就会选择相信。”

“关于情侣中的女方孟爱华,我还有一条信息,可以进行补充。”訾傲再度开口说道。

“……你?”

寇栾略显惊讶。

要知道,对方今天一整天都在工作,按理说应该没时间,搜集任何线索。

“嗯。”訾傲点了点头,“孟爱华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请问你是如何得知这一点的?”滕玉和同样十分好奇。

“呃……”闻言,总是不苟言笑的訾傲,难得地露出了窘迫的神色,“我在干活的时候,听到旁边两个阿姨聊天,她们一边窃窃私语,一边时不时地瞥我几眼,我心里觉得奇怪,就竖起了耳朵偷听,因为不好做得太明显,只听到了寥寥几句——”

“她们似乎在说,我长得像一个人,我当时只模模糊糊地听到了‘华’这个音,还疑惑她们为什么要把人名,说得如此含混,现在我大概明白原因了。”

“原来如此。”

滕玉和微微颔首。

訾傲片刻前的尴尬,也由此得到了解释——

她原本只打算说个结论,众人却非要追问前因后果,完整地说出来之后,倒显得她像是在自夸。

哪怕訾傲是公认的大美女,依旧会觉得不好意思。

“还有其他的线索吗?”

寇栾适时地将话题拐了个弯儿。

见无人接话,他干脆开始陈述,他们在空地上,发现的那些烟头,以及展开的相关分析。

“好残忍的手段。”Susan蹙起眉头,“被欺负的人,是那对情侣中的一个?”

“有可能。”寇栾点了点头,“毕竟,新人是最佳的欺凌对象,但我们首先要搞清楚,究竟是谁,以及跟事件有关的种种细节。”

“我找到的东西,或许能够有所帮助。”吕阿弄干净了身上的水份,虽然味道还残留了不少,但她显然已经尽了全力。

语罢,少女就将手伸进宽大的工作服,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本子。

本子使用了暗红色的封皮,看起来非常具有年代感,跟他们身处的这个工厂,绝对属于同一个时期的产物。

“我跟食堂大叔聊了好一会儿,但他的嘴特别严,面对我提出的‘意外’和‘失踪’的话题,他死活不肯开口,我只能转而询问他,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事。”

吕阿开始讲述跟本子有关的来龙去脉。

“我本来都不抱什么希望了,但他的神色,忽然变得古怪,我顿时感觉有戏,几番追问之后,他告诉我前几天,有人大半夜不睡觉,去垃圾堆那儿,扔了什么东西。”

“虽然夜色太黑,他没看清脸,但他感觉那个人的行为,有点反常,因此记在了心里。”

“大叔说那个人的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的布袋,回来的时候,却变得两手空空,我又询问了这里的垃圾清理时间,大叔说差不多是一个星期。”

“这件可疑的事,才发生几天,我觉得东西大概率还在那里,再加上目标比较明确,我才会下定决心寻找。”

“但我还是小看了在一堆垃圾里,找到目标物的难度,我一直翻到太阳快落山,才找出一个跟描述符合的布袋。”

“我打开一瞧,里面的东西很多,大部分都是女生的贴身物品,甚至还有一个小动物玩偶,但它们已经被油污,浸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我认为没有太大的价值,就没有将那些东西带出,除了这本很厚的本子。”

说着,少女示意大家看向她手中的物品——

“虽然它也免不了地被油污浸染,但还保留了不少内容,时间太晚了,我没来得及细看,只是粗略地翻了翻,就赶紧带着它来了这里。”

“你做得很好。”寇栾终于弄懂了中午见到少女的时候,对方为什么会是那副模样,“这是记录什么的本子?”

“这应该是一本日记。”吕阿一边回答,一边将本子递给寇栾,“时间跨度很大。”

“哦?”

寇栾的兴趣渐浓。

他毫不嫌弃地接过这本散发着馊味的本子,仅仅翻了几页,他的神情就变得严肃。

“又要麻烦你了。”

寇栾把日记本,交到滕玉和的手中。

“我来念吗?”

滕玉和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嗯。”

寇栾点了点头。

“好。”

闻言,滕玉和也不推辞,立即就开始了朗读。

“X年X月X日——

妈妈和爸爸终于离婚了。

我真为妈妈感到开心。

但离婚在村子里,好像是一件不得了的事,那些我不熟悉的大人们,总是在妈妈的背后指指点点。

我讨厌他们。”

“X年X月X日——

新生活又一次开始了!”

“X年X月X日——

今天妈妈带我去改了姓名。

虽然对名字的感觉一般,但我很高兴,能够跟妈妈姓。

‘孟’真是一个好听的姓氏啊!”

“X年X月X日——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这真糟糕……”

“X年X月X日——

经过我的观察,他好像对我,也有同样的意思,我该怎么办?

这注定会是一段不被祝福的爱情。”

“X年X月X日——

我们逃走了。

我们还是逃离了那个地方。”

“X年X月X日——

为了能够活下去,我们找了一家工厂上班。

希望日子能越来越好吧。”

“X年X月X日——

我无意间在他的身上,发现了很多骇人的伤痕,我追问了他很久,他都坚持说,是自己不小心碰的。

我感觉既失望又难过。

他为什么要欺骗我呢?”

“X年X月X日——

我才发现他不喜欢香蕉。”

“X年X月X日——

今天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天!

他跟我求婚了!

我当然答应了他!

我们约定了,这周末就一起去城里的婚庆店试礼服!

日子真的越来越好了!”

“X年X月X日——

婚庆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

我试了好几套礼服,从中式的秀禾到西式的婚纱,每一套都好好看。

我简直要不舍得回去了。”

“X年X月X日——

原来他们知道了我们的秘密。”

滕玉和的声音,停在了这里。

日记本里的内容,远不止于此,但由于油渍的污染,能够让人看清的内容,只剩下这么几条。

上面的字迹,从一开始的歪歪扭扭,逐渐变得娟秀清丽,一名形容姣好的女性,仿佛已经跃然纸上。

本子上虽然没有明确的署名,但吕阿所述的来源,再加上内容里“孟”姓的提及,让众人轻而易举地就推断出了它的主人——

孟爱华。

“……你们不觉得可怕吗?”少女的声音有点颤抖,“明明跟恋人约定好了要一起去城里的婚庆店,但后面的那条日记,她一直使用的都是‘我’这个主语,她为什么不说‘我们’?”

“因为说不了呗。”寇栾同样注意到了这一点,“看来,王谚的失踪时间,应该就在那两条日记之间。”

“那她为什么还要去?”少女忍不住提出质问,“未婚夫都不见踪影了,她还有心情,跑去婚庆店试礼服?”

“别忘了孟爱华的死亡方式。”訾傲叹了口气,“王谚的失踪对她来说,应该是个无比巨大的打击,她的精神很可能因此出现了问题。”

“她在王谚的身上发现了伤痕。”Susan提起了日记中的另外一条信息,“那个被老员工集体欺负的人,会不会就是王谚?”

“有可能。”滕玉和点了点头,“从日记的开头来看,孟爱华出自一个离异家庭,要知道,在那个年代,离婚是一件很容易引起非议的事,她的妈妈还特地给她改了姓,应该是一个性格果决的人,她或许也遗传了这个特质,但我比较好奇的是——”

“她为什么从恋爱的最开始,就充满了负面的情绪?她将她的喜欢,定义为‘糟糕’,又认为这是一段不被祝福的感情,哪怕他们两情相悦,他们还是选择了私奔。”

“或许……跟他们的秘密有关?”寇栾猜测道,“日记的最后一条,她非常笃定地说,他们的秘密,被人发现了,这会不会就是导致王谚被老工人欺负的原因?”

“看来,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弄清他们的秘密。”滕玉和沉声说道,“这很可能就是意外发生的关键。”

语罢,他正想将日记合拢,彻底阴沉下来的天色,不知从何处刮起了一阵大风。

本子剩余的页数被风吹动,一页页的全都是空白,直至来到了最后一页。

“啊!”

吕阿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尖叫。

第339章 最后一条日记

吕阿捂着嘴巴,后退了两步,目光中写满了惊恐:“那是——”

“别怕。”夜视能力让寇栾看得一清二楚,“好像又是一条日记。”

“……日记?”少女却显得不可置信,“日记为什么是红色的?”

要知道,滕玉和读出来的那几条日记,都是由黑色的笔墨书写,但她刚刚瞥见的那一页,扑面而来的血红色,几乎要让人窒息。

“这篇日记没有日期。”除了可疑的颜色之外,滕玉和又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不过,内容倒是挺简单——

大雨大雨哗啦啦,

两只蚂蚁要搬家,

十根棍子在施暴,

四把扇子在煽动,

两只嘴巴在泄密,

两双眼睛在旁观,

一个喇叭在教唆,

一片云朵在指引,

蚂蚁蚂蚁分了家,

找不到头和其他,

各自有了新的家。”

滕玉和逐字逐句地将血红色的文字念了出来。

除此之外,这页纸张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囍”字,颜色略浅于表面的文字,像是某种特殊的烙印。

随着滕玉和的朗读,原本已经干涸的字眼,莫名地泛出了鲜红的色泽,如同流出了一行行血泪。

字迹似乎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歪七扭八,却不是因为不够熟练,而是写下的时候力度太大,再加上感情太过澎湃,才会引发如此凌乱的效果。

“这怎么那么像一首童谣?”吕阿喃喃着说道,“那满屏的‘囍’字,又是什么意思?”

“会不会是有人要结婚?”花大姐按照自己的直觉询问道,“我们都是被邀请来喝喜酒的?”

“……啊?”少女却觉得这个说法太过离谱,“不至于吧?”

“还真有这个可能。”訾傲的目光微凝,“我结过一次婚,在选择请柬的样式时,曾经见过这种打着类似水印的纸张,但即便纸张是红色的,上面的字样,也大都会使用黑色或金色,因为有一种老观念认为,用红色书写自己的名字,不是一件吉利的事,结婚肯定要避开。”

“你结过一次婚?”

闻言,吕阿满脸都写着震惊。

“离了。”

訾傲回答得云淡风轻。

“既然孟爱华已经一个人去试了礼服,制作请柬也不算是什么出格的行为。”寇栾顺着訾傲的话语分析道,“莫非这段像是童谣一样的文字,就是她决定写在请柬上的内容?”

“请柬会寄给出席的宾客吧?”尽管尚未步入婚姻的殿堂,Susan依旧拥有不少参加婚礼的经验,“这段文字里使用的词汇,除了少数几个,勉强能够算是中性,大部分都非常负面,简直跟婚礼的基调完全相悖。”

“可能她本来就没打算,获得任何宾客的祝福。”寇栾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下子,真的没有其他的内容了。”经过仔细的检查,滕玉和将日记本合上,“还给你吗?”

他看向身旁的少女。

“不不不——”吕阿拒绝得飞快,“我觉得,我已经跟它接触够久了,可以换一个人携带了。”

“我来吧。”寇栾主动伸出了手,“我想今晚再研究一下它。”

“好。”滕玉和放心地将本子交给了寇栾,“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赶紧回宿舍了。”

宵禁的存在,让夜晚的这点时间,显得格外珍贵。

交流又一次结束,玩家纷纷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寇栾也不例外,但他没走几步,忽然感到一阵从下而起的拉扯感。

他回头一看,才发现是Ashy,用牙齿勾住了他的裤脚。

他心领神会地慢下了脚步,直到他落后于其余的玩家,Ashy才主动跟他并排。

“主人让我提醒你一件事。”对方开口就是熟悉的老烟嗓,“日记里提到了香蕉,他昨天在进入你们宿舍的时候,曾经在柜子前,闻到过不太好的味道,似乎就跟香蕉有关。”

那条涉及香蕉的日记,内容非常简单,只有“我才发现他不喜欢香蕉”这样平淡家常的一句话,因此并未怎么引起众人的注意。

但寇栾确实联想到了他们柜子里的那些香蕉,只是他不知道,两者间是否有明确的联系。

“我明白了。”寇栾轻轻地点了点头,“说起来,你作为一只狗,应该本身就拥有出色的嗅觉吧,那你主人的特殊能力,跟你又有什么不同呢?”

“当然有所不同了。”Ashy悠哉地甩着自己的尾巴,似乎只要提到它的主人,就能让它的心情变好,“我的嗅觉灵敏,主要得益于生物的本能,我能够分辨出各种气味的构成,但主人的能力,却可以帮助他,分辨出各种气味携带的情绪。”

“哦哦。”寇栾再次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省得你还要冒着被其他玩家发现你能够口出人言的风险,偷偷地跟我说这些话。”

“……你哪来这么多为什么?”Ashy的尾巴,顿时不晃了,“好了,话我已经带到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语罢,不等寇栾回答,它就急匆匆地回到了主人的身边,全力诠释起了舔狗这个角色。

望着专门挑选阴影处行走的周景然,寇栾已然知晓了自己上个问题的答案。

不喜欢跟人类发生过多接触的周景然,将这种一两句话就能讲明白的琐事,直接甩给了自己的SSR。

反正寇栾早就听惯了Ashy的音色,不会被它吓到,只要适当地避开人群即可。

“还真是将人设贯彻到底啊……”

寇栾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

扫了一眼默不作声地跟在自己身后的狡黎,寇栾的目光,忍不住变得有些怅然——

同样都是SSR,他不求狡黎,突然变成一只“舔狗”,但最起码,对方应该处在他的可控范围之内吧?

“想要的话,我也可以哦。”

狡黎忽然微笑着对上了他的视线。

“……什么?”寇栾完全没有料到,他的SSR会选在这时开口,“想要什么?”

“你心里想的东西。”

“呵呵——”寇栾紧急偏移了自己的侧脸,“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他瞬间加快了脚步,追上了前方的众人,然后将头一丝不苟地冲向前方,不再胡乱扭头。

“为什么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内心呢?”

狡黎没有选择加速,仅仅是站在原地,近乎无声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按照昨天的队形和安排,寇栾再次将玩家,护送进了各自的宿舍,才和狡黎一起回到了108号房。

由于他们今天加快了速度,回到宿舍的时候,除了谈星晖和滕玉和,还有一名工人没有躺下。

那名工人就是他们的领班余阳波。

正好。

寇栾主动走到对方的身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询问道:“余哥,你很喜欢吃香蕉吗?”

“啊?”闻言,惊讶在余阳波的目光中,一闪而过,“还、还可以吧。”

“那你为什么不解决柜子里的那些?”寇栾继续追问道,“都已经熟透了。”

“你偷看了我的柜子?”余阳波的神色,陡然紧张了起来,但很快他就想起了柜子是公用区域,只要打开了柜门,里面装着的东西,就会一目了然,“香蕉都是别人送的,我吃不过来,暂时放在柜子里,过两天我就会拿去丢掉,你们不用管。”

“这样吗?”寇栾不置可否,“主要是味道不太好闻,希望你尽快处理。”

“知道了。”余阳波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似乎不想再说更多的话,当着寇栾的面,他直接躺了下来,还特地翻了个身,只给寇栾留了一个背影,“我困了,先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好。”

寇栾离开了余阳波的床边,但对于自己接下来的去处,他稍微有些难以抉择——

已知他昨天躺的那个上铺,属于厂里最先失踪的王谚,结合他本人的遭遇,他不认为自己应该继续睡在那里。

然而,他的SSR已经非常自觉地占据了下铺,丝毫没有要跟他交换的意思。

由于他们宿舍今天失踪了一名工人,倒是又空出了一张上铺,但那个位置,既不靠近柜子,也不临近窗户,假如寇栾选择了那里,很可能无法做出有效的观察。

更何况,也许是考虑到所有新人昨晚就已入住,不存在没地方睡的情况,那张才空出来的床铺,并没有进行任何清理。

躺在床头的插槽,还插着别人名字的床上,寇栾总觉得不太合适,尤其是在细节决定成败的“引”里。

他怕稍不留神,就被游戏给坑死。

不躺在床上,就更不合适了。

先不提“引”替玩家安排的强制睡眠,即便他选择躺在地面上,在人人都有床可以睡的情况下,唯独他一个人搞特殊,想想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要不还是昨晚那张床吧……

寇栾考虑了几秒,决定冒点险,也好过死得无声无息。

但他前脚才刚刚迈上通往上铺的梯子,狡黎的声音,就从侧方传来了——

“跟我一起吧。”

“……什么?”

寇栾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我在邀请你跟我同床。”

狡黎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

“……你刚刚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

寇栾的嘴角,开始微微地抽搐。

“这不是听得很清楚吗?”

狡黎的嘴角,开始微微地上扬。

“……”

停在梯子的中央,寇栾的脸上,写满了进退两难。

坦白说,他对狡黎的提议……很心动。

对方占据的这张下铺,确实是他最看好的位置,但床上除了他之外,还要多加一个人,这个人偏偏还是他的SSR,这让他下意识地产生了抗拒的情绪。

“你在犹豫什么?”狡黎一本正经地端坐在床头,“你该不会是怕我心怀不轨吧?”

第340章 同床共枕

“当然不是!”

寇栾迅速地做出了反驳。

他一个常年锻炼的男性,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荒谬的理由而退缩?

他不过是在思考,狡黎这么邀请他的动机。

没错。

一定是这样。

“放心吧。”他的SSR看起来毫无恶意,“如果你是在担心,我会趁机伤害你,处在这种连翻身都难的距离下,你应该能够轻易地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再加上大家的入眠时间一致,即便我想做什么,也只是有心无力。”

“……你想做什么?”

寇栾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重点不在我想做什么,而是我能够做什么,答案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可以自行考虑。”

语罢,狡黎就真的不再开口,似乎给寇栾留出了充裕的考虑时间。

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寇栾最终决定接受狡黎的提议。

除了狡黎那一段言辞“恳切”的表达,更多地还是因为,他无法割舍这个得天独厚的位置。

反正床头的插槽里是空白,躺一个人还是躺两个人,应该影响不到玩家的安全。

他慢慢地爬下梯子,面无表情地翻身上了床。

他们并排背靠在床头,没有一个人躺下,也没有一个人阖眼。

一张条件简陋的单人床,却需要容纳两个成年男性,简直拥挤得没有一丝多余的空间。

寇栾的手臂,免不了地跟对方发生了接触。

即便隔着厚厚的工作服,寇栾还是能够明显地感觉到,狡黎的体温,要稍稍地低于他。

这家伙怎么那么凉?

寇栾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

很快,他就意识到不是对方太凉,而是他此刻的体温,上升得有些不太正常。

炎热感和窒息感同时袭来,寇栾决定尽快转移掉自己这该死的注意力。

他稍稍侧过身体,深呼吸了几次之后,他用食指将近在咫尺的帘布,掀开了一个小角。

室内忽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被骤变的环境吓了一跳,寇栾差点以为是自己触动了什么机关,但他马上又回忆起了什么。

“九点了?”他小声询问道。

“嗯。”

很快,身边就传来了让他安心的声音。

“昨晚,我们被强制拉入睡眠的时间,差不多是九点半。”寇栾特地心算过这个时间,“我们应该还有半个小时,你盯着柜子,我负责窗外,我们采取分工制。”

“好。”

昨天,他一个人躺在上铺的时候,因为只有一双眼睛,哪怕两边都有异动,他还是只能选择一边进行观察。

今晚,他不想错过任何东西。

寇栾提起全部的精神,将视线投向窗外,但他的视野,受到窗户的限制,即使拥有出色的夜视能力,他还是只能勉强看清走廊上的一小块区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寇栾不顾手臂的酸痛,维持着外伸的姿势,等待着特殊事件的发生。

然而,今晚从始至终都很宁静,除了舍友此起彼伏的鼾声,寇栾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他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柜子。

柜门正紧紧地闭合着,那股难闻的气味,也完全被封锁在了密闭的空间里。

九点半。

睡意准时且强势地入侵了寇栾的大脑。

彻底闭上眼睛之前,寇栾的脑海中,闪过了最后一个念头——

难道对所有玩家来说,今晚又会是一个平安夜?

……

花大姐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有彻底亮起。

她本以为是自己的生物钟作祟,但她借着窗外隐隐透出的亮光,看向墙壁上悬挂的时钟,才发现指针,刚刚指向三点。

……才三点为什么会天亮?

她又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会儿,才隐约察觉那是走廊上的灯光。

光亮昏黄不定,时不时地在明暗间切换,像是闪动的鬼火,引诱着迷途的人接近。

花大姐犹豫了片刻,还是没胆子掀开窗帘确认。

望着身旁訾傲熟睡的脸孔,花大姐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她的女儿没有訾傲那么漂亮,也不像訾傲这么聪明,但她的女儿,也曾以害怕为借口,撒娇要跟她睡在一块儿。

那时,她的女儿已经到了孕晚期,虽然嘴上没说,但花大姐知道对方在自己的家里,过得并不好,才会突然跑到独居的她这里,美其名曰想跟妈妈一起追忆过往的时光。

花大姐的老公死得早,女儿几乎是她一个人拉扯大的,她本以为结婚意味着女儿终于能够过上所谓的好日子,她也能够清闲清闲,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女儿挺着个大肚子,四肢却纤细得有如筷子一般,放着大卧室不睡,抱着她从小用到大的旧枕头,站在花大姐的小卧室门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母亲,眨着眼睛说她不敢一个人睡。

那神情,跟訾傲说她想要有人陪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花大姐一边数落女儿,这么大了还不懂事,一边还是心疼地让她躺到了自己的身边,还小心地帮她掖好了被子。

在那之后不久,她的女儿就因为羊水栓塞,在生产时不幸地失去了性命,只留下了一个嗷嗷待哺的男婴。

她的女婿抚养了这个孩子一段时间,直到他找了个女人再婚,刚刚年满三岁的孩子,被直接丢到了花大姐的家门口。

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外孙,花大姐的感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她一看到这个孩子,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起自己那可怜的女儿;另一方面,她也明白归根结底这不是孩子的错,更何况这是女儿唯一留下的血脉,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流落到街头。

于是,她只能承担起了养育孩子的责任。

她的孙子已经平安地长到了八岁,但花大姐感觉自己的体力,却一天不如一天。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支撑多久,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努力将孩子,培养到最好。

花大姐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生怕吵醒了同一张床上的訾傲。

她闭上眼睛,想要再次坠入梦乡,却怎么都睡不着。

不知是心绪起伏不定的原因,还是这张床实在太过狭小,她渐渐感觉到了呼吸不畅。

如同一个漏气的破风箱,花大姐呼哧呼哧地喘了半天,浑身都冒出了虚汗。

她只能重新睁开眼睛,直起自己的上半身,帮助呼吸恢复通顺。

花大姐本打算就这样坐到天明。

但时间才刚刚过了凌晨三点,天亮后还有一整天的活,要等着她干。

睡不饱的话,她担心自己会在工厂昏倒。

要是能睡得舒坦点就好了……

习惯了一个人睡一张双人床,花大姐总是躺得四仰八叉,宿舍的床铺,本就尺寸较小,訾傲还拉着她,挤在一张床上,体验感实在称不上舒适。

哪怕是没有被闷醒的訾傲,都睡得畏畏缩缩。

对方侧着身体,两脚合拢,手臂压在脑袋下面,姿势一看就很难受。

用视线打量的过程里,花大姐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了角落里的那张“大”床——

那是她原先替自己选定的位置。

犹豫了一会儿,花大姐决定干脆换个地方睡觉。

安全起见,她想先跟訾傲打声招呼,但她晃了几下女人,又在对方耳边,喊了几次对方的名字,訾傲却都没有苏醒的意思。

……算了。

大半夜的打扰别人,本来就不太道德。

花大姐直接爬下了梯子,蹑手蹑脚地走向了角落里的那张空床。

多亏了窗外隐约透出的光,让她全程不至于摸瞎,步子迈得还算稳当。

花大姐一屁股坐在她看中的那张床上,肢体终于有了伸展的空间。

怎么凉飕飕的?

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大概是许久没人睡的缘故,再加上位置靠近角落,才会如此冰冷。

花大姐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工作服,适应了一段时间,她才慢慢地平躺了下来。

呼——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地方大就是好。

花大姐顺便伸了个懒腰。

她再次闭上了眼睛,开始重新酝酿睡意。

然而,正当她的意识,变得朦胧的时候,一阵细小却刺耳的声响,陡然打断了她的入眠。

声音的频率十分急促,像是有人在用折断的指甲,绝望地剐蹭着周围的一切。

睁着惺忪的睡眼,花大姐疑惑地望向紧靠着床铺的墙壁。

难道有人在隔壁搞恶作剧?

为了赶紧找出真相,让自己尽快得到休息,花大姐大着胆子,将耳朵贴上了冷冰冰的墙壁——

声音果然立即变大了不少。

“安静!”

花大姐怒气冲冲地冲着墙壁那头吼了一句。

为了不吵醒同一个房间的舍友,她特地用外套,围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让大部分的音量,都流向了她面前的这堵墙壁。

似乎是她的警告起了作用,声音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花大姐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让耳朵离开墙壁,几倍于刚刚的声响,就猛地炸响在了她的耳边。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花大姐被气得几近晕厥。

她强忍着不适,又听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声音的来源,似乎不是墙壁的另外一面。

于是,花大姐顺着声源一路往下,直到她的下巴,卡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她才被迫停下。

原来是因为,这张在角落里的床,紧紧地挨着墙壁放置,才会让从床板下发出的声音,传导到了贴合的墙壁上。

真要是隔壁还好说,但这张无人认领的床,为什么会从床下传出声音?

花大姐越想越觉得可怕。

她想要赶紧离开这里,但她的身体,却不争气地僵在了原地,动都动不了。

还是偷偷看一眼吧——

她用不像平时那么灵活的手指,扒拉开只有薄薄一层的床垫,透过床板间的间隙,战战兢兢地看向了本该空无一物的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