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最后一条走廊
游戏结束。
两侧的墙壁，再次停止了向内推进，却不再是短短的一分钟，而是各种意义上的永久。
寇栾一动不动地站在第十九条走廊和第二十条走廊的交界处，近乎呆滞地望向了那面将将吞噬了萝萌萌的镜子。
什么都没有留下。
萝萌萌已经消失得彻彻底底。
事实上，即便他的动作足够迅速，他也无法跟萝萌萌，发生任何肢体层面的接触。
因此，他根本无法成功地阻拦对方，义无反顾地扑向镜子。
事实上，寇栾之所以会出手，完全是因为本能的驱使。
但他终究是什么都没能改变。
跟伊牧川的结局如出一辙，萝萌萌同样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当然，他知道萝萌萌不是因为一时冲动，才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殉情”，她比任何人都珍惜伊牧川的努力和付出，拼命地想要抵达终点。
她一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会冲向那面镜子。
她大概率是想要拯救阿白。
她不想再看着一个跟她身份相似的人，因为失去了自己的SSR而痛不欲生。
再加上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与其狼狈地死在走廊上，还不如在死前，做一件好事。
除此之外，萝萌萌应该还存了一点小小的私心——
她希望跟伊牧川用相同的方式消失。
也许，穿过走廊尽头的镜子，他们还能再另一个世界相见。
谁说公主和王子，注定要在一起，公主和骑士，也可以相伴到老。
至于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说，萝萌萌却忽然知道了终结游戏的正确方法，寇栾也已经猜得七七八八。
萝萌萌是一个聪明人。
要不然，她也无法顺利地通关十九局游戏。
寇栾能够明白所有的道理。
但他仍旧无法接受，刚刚闯入他视野中的那一幕。
作为第二局游戏就遇到的队友，萝萌萌已经算得上是他在《不安引》里面，最为熟悉的朋友之一。
不久之前，他才在前一局游戏，送走了邢峰和刘郁，到了这一局游戏，他就又要送走萝萌萌。
于情于理，寇栾都觉得很不是滋味。
如果有的选，他宁愿萝萌萌不要当这个好人，因为比起阿白，他跟萝萌萌的关系，明显会更为亲密。
但他知道萝萌萌不是为了救人而死，而是在必死的情况之下，顺带着救了一个SSR。
为什么一定是二十条走廊呢？
如果是十条或者十五条，不仅萝萌萌不会死，她的SSR伊牧川，也很可能不用主动进行牺牲。
而如果是三十条或者四十条，结局估计不会有什么不同，但至少萝萌萌不是倒在了最后一条走廊的前面——
“引”仿佛在用这种行径，狠狠地嘲弄着他们的功亏一篑。
……太恶劣了。
寇栾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彻底掀翻这里的欲望，瞬间冲向了顶峰。
管它针对不针对，他就不信了，他还能被一个游戏，玩弄于股掌之中。
“很难过？”
狡黎走到了他的身边。
“不。”
说着，寇栾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很愤怒。”
“你……”
狡黎似乎还想要说点什么，但他未竟的话语，却被一道惊喜的声音打断。
“阿白，你没事吧？”
心情经历了大起大落的唐大胆，顾不上休息一下，就直接磕磕绊绊地冲向了他的SSR。
游戏结束的时候，第十九条走廊的墙壁，已经收缩到了最后的阶段。
因此，即使是体型瘦削的唐大胆，如今也只能侧着身体行走。
更别提宽度远远地大于其他玩家的阿白。
幸好，不仅仅拥有毛绒玩具的外形，阿白的内里，也是毛绒玩具的构造，具有极高的弹性。
最关键的五脏六腑，都在他的身体中心。
是以，即便受到了墙壁的挤压，阿白也只是受了一点“皮肉伤”，没有性命之忧。
只不过，他现在的位置略显尴尬——
只见阿白硬生生地横在两面墙壁之间，挪动似乎显得异常困难。
“试试看能不能把身体侧过来。”
唐大胆抓耳挠腮地想出了一个办法。
闻言，阿白立即照做。
经过一番努力之后，阿白终于成功地让身体，转动了九十度左右。
然后，他跟随唐大胆一起，步伐缓慢地离开了第十九条走廊。
“终于出来了。”
唐大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语罢，他就猛地扑入了阿白的怀中，顾及到对方的伤势，他的动作还算小心翼翼，但他的情绪却很饱满，甚至又忍不住冒出了几滴泪水。
没事了。
阿白笨拙地拍了拍唐大胆的后背。
“是萝萌萌救了我们？”
少顷，唐大胆主动离开了阿白的怀抱，整理好情绪之后，他转身看向寇栾问道。
“嗯。”
寇栾点了点头。
“她真是一个好人。”唐大胆叹息了一声，“只可惜，我们相处的时间，委实是太过短暂了。”
“不好奇她是怎么救下你们的吗？”寇栾忽然沉声问道。
“……啊？”
闻言，唐大胆微微愣了一下。
“当然好奇！”
下一秒，唐大胆就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于是，寇栾顺势将自己的推测，跟众人娓娓道来。
“原来如此。”听完之后，唐大胆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竟然是以‘组’为单位……这么变态的设定，究竟谁能想到啊？”
“还得多亏了你的提醒。”寇栾用平稳的语调说道。
“别别别，我就是随口一说。”唐大胆立即摆了摆手，“我压根儿就没往那方面想。”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停顿了片刻，他提出了一个盘旋在心底的疑问。
“走。”
寇栾回答得十分简洁。
“……走？”
唐大胆听得一头雾水。
“汪！”
性急的Ashy，已经迈上了第二十条走廊。
“出口在第二十条走廊的尽头？”
见状，唐大胆也隐隐地明白了过来。
“概率很高。”
寇栾没有把话说死。
很快，六名玩家就顺利地穿过了第二十条走廊，来到了最后一条走廊的尽头，同时也是“贪吃蛇”这个游戏的尽头。
“……出口呢？”
唐大胆近乎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被封死的道路。
难道是他想错了？
面对着此情此景，寇栾也感到有些纳闷。
“出口需要我们主动开启。”
幸好，狡黎适时地做出了提醒。
“怎么开启？”
寇栾扭头看向对方。
“把你们双手的掌心，全部贴到这面墙上。”狡黎一边指引，一边进行示范，“然后静静地等待即可。”
“……这么简单？”
唐大胆将信将疑地开始照做。
“汪！”
Ashy用吠叫示意它一共有四只“手”。
“你的话，用两只前爪即可。”狡黎失笑道，“不用担心。”
“汪。”
闻言，Ashy非常人性化地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六名玩家就按照狡黎的说法，摆好了他们的造型。
除了周景然因为对人类过敏，选择将自己的双手，贴在了距离众人较远的地方，而作为他的SSR，Ashy肯定也是紧紧地跟随着他，其余的玩家，基本都挨在了一起。
动作彻底完成的那一刻，原本凝实坚硬的墙壁，陡然泛起了一道道水波纹，宛如平静的湖面，被蓦地掷入了石子。
“卧槽！”
唐大胆立刻惊讶地撑圆了自己的眼睛。
然而，还没等他感慨出更多的内容，他就感觉一阵眼花缭乱。
等到视野再次稳定下来的时候，他已然来到了一个崭新的场景。
宽敞。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唐大胆环顾四周，发现这似乎是一个开放的环境。
蓝天、白云和大地，却没有草木，只有一望无际的空旷和广袤。
非要形容的话，有点像学生时代的操场，充满了人造的味道。
也许是因为掌心的分布，他和阿白、寇栾以及狡黎的位置，离得还算近。
基本在二十步之内，他们就可以走到彼此的身边。
至于周景然和Ashy，则是几乎处于了他们的对角，没有一百步以上，绝对接近不了。
他应该很满意吧。
思索间，唐大胆遥遥地望了一眼周景然，却因为距离太远，完全看不出对方脸上的表情。
“地上有东西。”
寇栾忽然提示了一句。
……东西？
闻言，唐大胆下意识地将头低下，开始仔细地打量起了地面。
正如寇栾所言，地上确实有东西，却不是什么实物，而是被画在地上的一个个图案。
大小基本一致，风格也很统一，样式却各不相同。
它们几乎铺满了整个地面，至少有成百上千个。
唐大胆定睛一瞧，才发现图案其实一共就只有六种，只是通过不断的重复，造成了不计其数的视觉效果。
而这六种图案，分别是一个粉色的爪印、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人、一卷胶片、一个卡通熊头、一副眼镜、一个……一个……
那是什么？
对于最后一个图案的内容，唐大胆着实感到有些费解。
观察了好一会儿，他的心底，才隐隐地浮现出了一个猜测。
但他却丝毫不敢确定，因为这个东西的画风，实在是大大地迥异于其他五个。
窟窿……吗？
唐大胆想要再凑近一点。
于是，他一边紧盯着那个图案，一边开始缓缓地朝着那里迈步。
不知不觉间，唐大胆就已经走出了十来步，距离那个图案，只剩下短短的一截。
“别动！”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迈出自己的最后一步，一道声音就猛地在他的背后炸响。
第452章 坑死人不偿命
“怎……怎么了？”
唐大胆听出了那是寇栾的声音。
他被惊得直接定在了原地。
一时间，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看一眼你的身体。”
寇栾似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啊？”闻言，唐大胆愣了一下，“我、我的身体？”
即便听得一头雾水，唐大胆仍旧按照寇栾的说法，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然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唐大胆差点没能稳住自己的身形。
“我怎么突然变成透明的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不是突然变透明，而是你走的每一步，都在让你逐渐变得透明。”寇栾纠正了他的说法，“所以，我才会让你别动。”
“……什么意思？”
坦白说，唐大胆完全没有听懂。
“再看一眼你的腕表。”
寇栾干脆发出了新的指示。
话音刚落，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唐大胆，就立即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诶？”
很快，他就发现了表盘上的变化——
“游戏换了？”
虽然右上角和最下方，仍旧是一片空白，位于中央的小游戏，却已经从之前的“贪吃蛇”，变成了如今的“连连看。”
“难道……”
唐大胆隐约地明白了什么。
“没错。”寇栾直接肯定了他的推测，“我们即将或者说现在正在玩的游戏，就是连连看。”
“可是，就算是连连看，好像也没有会变成透明的游戏规则吧？”唐大胆哭丧着脸说道。
“我猜，这大概是对我们的考验。”寇栾继续说道，“如果我们不能成功地进行消除，我们就会受到游戏的惩罚。”
“透明是一种惩罚方式？”这一次，唐大胆总算是明白了寇栾的意思，“但我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啊！”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沉默了片刻，寇栾终于再次开口。
“好……好的吧。”唐大胆声音弱弱地说道。
“这种惩罚虽然是循序渐进的，但并不会造成生理性的痛感，在惩罚完成之前，玩家仍然可以自由地进行移动。”显然，寇栾的这个发现，来自于唐大胆刚刚的叙述。
“那坏的呢？”唐大胆迫不及待地问道。
“因为没有感觉，你无法预判惩罚的完成时间，有可能再走错十步，你才会死亡，也有可能再走错一步，你就会彻彻底底地消散在我们的眼前。”寇栾缓缓地说道。
“……”
顷刻间，唐大胆抖得更厉害了。
“不过，我认为你应该还有抢救的空间。”寇栾用安慰的语气说道，“毕竟，你看起来只是有点褪色，距离完全透明，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别再提走路了。”唐大胆一脸苦涩地摆了摆手，“我现在只想一辈子定在这里，最好有人给我点个穴，让我能够一动不动。”
“恐怕不行。”寇栾毫不犹豫地否定了他的想法，“虽然我们都没动，但我们也在一点点地变得透明，只是进度比起你，显得慢了很多。”
“……什么？”
闻言，唐大胆彻底绝望了。
“看来，游戏是不得不完成。”寇栾已经得出了结论，“否则，我们最终都会变成‘透明人’。”
“兄弟，你还挺幽默啊。”唐大胆试图扬起嘴角，但却只能达成微微抽搐的四不像效果，“既然我的情况，目前是公认的全场最危，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这个‘连连看’的小游戏，究竟应该怎么玩？”
千万不要回答“不知道”啊！
唐大胆默默地在心底祈祷。
“你知道……现实世界的‘连连看’怎么玩吧？”寇栾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当然。”
唐大胆用力地点了点头。
尽管“连连看”已经衍生出了无数种规则更为复杂的游戏，但万变不离其宗——
玩家需要将两个相同的图案连接起来，并且连接线必须在三根直线以内，才能成功地消除两个相同的图案。
直到画面上的图案全部消除，玩家就会顺利地通关游戏。
“我们脚下的图案一共有六种。”寇栾的观察结果跟他一致，“只要按照对应关系一一消除，应该就算是正向推进了游戏。”
“我也想到了这一点。”唐大胆认同道，“由于我们是在身临其境地参与游戏，如果把我们当成鼠标，那我们走过的路线，就相当于连接线，三根直线以内，可以换算成三步以内，我理解得对吗？”
“对。”
“但我走过来的路上，绝对踩到过两个相同的图案，两者的间隔，也绝对是在三步以内。”唐大胆提出了自己的疑问，“然而，图案并没有消除。”
“你好像并没有听清我之前的那句话。”寇栾沉声说道。
“……啊？”
“我说的是‘按照对应关系一一消除’。”寇栾索性又说了一遍，“显然，图案没有成功消除的原因，在于你没有遵循对应关系。”
“不就是相同的图案和相同的图案相互对应吗？”唐大胆快要被他搞懵了。
“这只是最表面的规则。”寇栾此时此刻的语气，仿佛在向唐大胆说明，“引”从不会如此肤浅，“既然脚下的图案，一共有六种，那你有没有想过，它们分别具有的意义？”
“……图案的意义？”唐大胆目瞪口呆道，“玩‘连连看’还要研究这个吗？不是直接消除就好了吗？”
“普通的游戏是这样没错，但别忘了，我们进入的游戏是《不安引》。”寇栾提醒道，“不能用常理去推断。”
“大哥，我是真的想不明白。”唐大胆已经快要急哭了，即使他没有主动去看，他的余光也不经意地瞥见，比起刚刚开始交谈的时候，他的身体好像又淡了一点，“能不能先救我一命？”
“想一想玩家的数量。”
寇栾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么一句。
玩家的数量？
闻言，唐大胆的瞳孔，猛地向内一缩。
虽然原本有八名玩家，但在伊牧川和萝萌萌相继下线之后，进入“连连看”这个游戏的玩家，只剩下了六名。
而六名玩家，恰好对应了六种图案。
“我明白了。”
少顷，唐大胆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过——
“我对应的该不会是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人吧？”
经过短暂的思索，虽然成功地定位了属于自己的图案，但唐大胆却莫名地感到了一阵憋屈。
“要不然呢？”寇栾用不咸不淡的语气反问道，“唐大胆同学。”
他刻意将“大胆”两个字咬得很重。
唐大胆：“……”
他还不如不要问出来。
简直是自取其辱。
唐大胆忍不住通过心灵感应，跟他的阿白，“嘤嘤嘤”了几声。
不过，被辱事小，丧命事大。
发泄过后，唐大胆就飞速地定位了离他最近的两个“小人”图案，并且确认了三步之内走完的路线。
但他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需要解决。
“走到离我最近的那个图案，最起码得用两步。”他颤声开口问道，“再走两步我会死吗？”
“再走两步你会不会死我不知道。”寇栾不慌不忙地做出了回答，“但你再继续耽误下去，应该很快就能体验到魂飞魄散的感觉了。”
“……”
我马上就出发。
唐大胆直接迈向了他选定的“小人”图案。
两步到达之后，果不其然，他的身体颜色再度变浅，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努力压抑住了心头的恐慌，唐大胆战战兢兢地走向了另一个“小人”图案。
跟他预估得差不多，仅仅用了三步，他就完成了脚下“小人”图案的变换。
但随之而来的一幕，却让他情不自禁地傻眼了——
不仅两个“小人”图案，没有被成功地消除，就连他自己，也进一步变得朦胧且模糊。
只见他原本还算清晰的身体边缘，甚至已经隐隐地失去了固有的轮廓感。
“寇栾！”下一秒，唐大胆就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为什么我还在变得透明？”
“咦？”
显然，寇栾也很疑惑。
“我该怎么办？”
唐大胆已经崩溃了。
“别急。”寇栾的神色如常，“我来研究一下。”
“……”
他真的还等得起吗？
霎时间，唐大胆感觉一阵绝望。
“果然没有这么简单。”
一分钟后，心如死灰的唐大胆，终于再次听到了寇栾的声音。
“你搞清楚了？”
唐大胆急不可耐地问道。
“嗯。”寇栾不紧不慢地说道，“除了步数的限制，我们还得注意沿途经过的图案。”
“什么意思？”
唐大胆又开始听不懂了。
“我举个例子。”寇栾解释道，“假如你从一个图案到另一个图案，仅仅需要一步，但你迈出的这一步之间，会路过另外两个跟你不相干的图案，你的步数就会从一步上升成三步，将将好卡在规定的步数之内，不能再进行额外的增加。”
“我靠！”唐大胆瞬间反应了过来，“还能这么算？”
事实上，寇栾的意思很简单。
参与“连连看”这个游戏的时候，玩家最终的步数，并不是他们实际迈出的步数，而是他们迈出的步数，再加上路过的其他图案。
因此，想要成功地消除跟他们对应的图案，他们必须把两者相加的结果，同样控制在三步之内。
就拿唐大胆刚刚选定的两个“小人”图案来说。
虽然他从第一个“小人”图案，走到第二个“小人”图案，正好用了三步，但他在迈出的三步之间，不幸路过了另外两个不是“小人”的图案。
也就是说，他最终的步数是五步，不符合三步之内的规则，所以图案才会消除失败。
“坑死人不偿命啊！”
唐大胆欲哭无泪地仰天长叹道。
第453章 你的图案
“以你脚下的这个图案为起点，再按照更新之后的规则，寻找另一个三步之内可以到达的‘小人’图案吧。”寇栾提出了解决方案，“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什么？”
唐大胆立刻竖起了耳朵。
“仅代表个人观点，你应该不能再失败了。”寇栾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否则，你必死无疑。”
“……”
还真是谢谢提醒啊！
唐大胆缓缓地淌下了两行清泪。
“当然，时间最好也别再耽误了。”似乎还嫌不够，寇栾继续幽幽地补充道，“否则，你还是必死无疑。”
“……”
他是不是有哪里惹到对方了？
唐大胆委委屈屈地吸了吸鼻子。
但话糙理不糙，他知道对方大概率不是在危言耸听。
因此，短暂的惊吓过后，唐大胆迅速地寻找起了自己的新目标。
得益于地表图案的密集，大约过了十几秒，他就找到了一个完全符合新规则的“小人”。
走过去差不多需要两步，路过的不相关图案只有一个，将两者加在一起，恰好是三步。
由于事关自己的生命，或者说是阿白的生命，反反复复地在脑海里演示了无数遍，唐大胆才小心翼翼地迈出了步子。
可能是巨大的压力，带来了超水平的发挥，仅仅用了一步，他就成功地踩中了自己的新目标。
如此一来，总步数只有两步，情况会更加保险。
唐大胆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身形彻底稳定下来的那一刻，他低头望向地面，紧张地等待着这一次的结果。
很快，他脚下的那个“小人”图案，就突兀地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成功了！”
唐大胆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欢呼。
至于他的身体，似乎也稳定在了要散不散的中间状态。
虽然没有重新变得凝视，但只要不再变浅，他就已经非常满意了。
不过，他的容错率，好像也因此而降到了零。
一瞬间，唐大胆感觉背后的担子，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但他绝对不会放弃。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积聚起了无穷无尽的勇气。
对了。
其他人怎么样了？
终于有胆量回头的唐大胆，不假思索地将头扭向了身后。
但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他感到有些费解——
“你们……好像只透明了一点点？”
说着，他用视线一一掠过寇栾、狡黎和阿白。
“嗯。”闻言，寇栾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我们一直没动，因此，只有时间的流逝，带来了少许程度的透明。”
“哦哦。”
唐大胆了然地点了点头。
但在片刻之后，他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你们一直没动？”
唐大胆险些将眼珠子瞪出来。
“是啊。”
寇栾又点了点头。
“那你刚刚是怎么研究出来的新规则？”
语罢，唐大胆死死地盯着寇栾那张俊秀的脸庞，恨不得在上面，盯出一个洞眼。
“猜的。”
寇栾回答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
唐大胆甚至怀疑是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不是，万一猜错了怎么办？”下一秒，他忍不住拔高了音量，“我可是按照你的说法，分毫不差地进行了实践。”
“嗯。”寇栾完全没有被质问的慌张之色，“我知道。”
“所以，我被你当成了试验品吗？”唐大胆终于恍然大悟。
“纠结这个问题有意义吗？”寇栾好整以暇地反问道，“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可以帮助你摆脱困境？”
“……”
思索了一会儿，唐大胆陷入了沉默。
显然，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尽管对方的做法并不人道，但他不得不承认，处在之前那种极度危急的情况之下，那几乎已经是他能够尝试的唯一一个办法。
死马当成活马医罢了。
万一给他医活了呢？
事实证明，寇栾的“医术”，勉强还算是高明。
如果没有寇栾的那番话，作为他的SSR，此时此刻的阿白，估计已经离他而去。
不过，道理听起来浅显，被迫“首当其冲”的唐大胆，还是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心酸。
“你至少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良久，唐大胆才憋出了一句话，“那只是你的猜测。”
“如果我说了，你还敢做吗？”寇栾一边做出回应，一边低头扫了一眼位于他脚下的图案——
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人，似乎清晰地映照了他的胆量。
“……”
于是，知道答案是“不敢”的唐大胆，只能心虚地缩了缩自己的脖子。
“继续游戏吧。”寇栾非常大度地没有再继续逼问下去，“你已经一动不动太久了。”
“……什么？”
唐大胆这才反应过来。
显然，他被来之不易的成功，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忘记了透明的条件，不仅仅在于规则的违反，还有消极“比赛”。
经过寇栾的提醒，唐大胆赶紧投入到了“连连看”的游戏之中。
见状，其他玩家也纷纷准备开始。
“你的图案是一个黑洞？”
寇栾看向了距离他不到一米的狡黎。
“你的图案是一卷胶片？”
狡黎几乎摆出了跟他一模一样的句式。
“嗯。”寇栾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我是演员，胶片大概对应了我的职业。”
“卡通熊头是阿白。”
“粉色的狗爪印是Ashy。”
“眼镜对应着周景然，原因大概在于他鼻梁上架着的那副无框眼镜。”
造价一千万。
他暗暗地在心底做出了补充。
“至于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人，已经证明是属于唐大胆的图案。”停顿了一会儿，寇栾继续说道，“因此，跟你适配的图案，只剩下最后一个。”
“完美的分析。”狡黎微微一笑。
“你承认了？”寇栾挑了挑眉毛。
“有否认的必要吗？”狡黎的笑意不减。
“既然如此，我能不能请教一下，你的图案为什么会是一个黑洞？”寇栾百思不得其解。
“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狡黎的目光变得深邃。
“你问。”
“你为什么如此肯定，那个图案是一个黑洞？”狡黎一字一句地问了出来。
“我……”
闻言，寇栾下意识地张开嘴巴，打算跟对方分享一下自己的思路，但他却近乎愕然地发觉——
从头到尾，他好像都没有经过任何称得上是理性的思考。
换言之，“黑洞”这个答案，仿佛直接蹦进了他的脑子里，然后深深地扎根在了其中。
明明从图案的外观来看，“黑洞”仅仅是可能的选项之一，但他却毫不犹豫地进行了勾选，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为什么会这样？
寇栾深深地蹙起眉头。
顾不上深究狡黎和“黑洞”之间的联系，他先检索起了自身的异样。
“回答不上来吗？”
虽然是催促的用语，但狡黎的眼中，却没有任何催促之意。
“假如我能够顺利地回答出你的问题，是不是就代表，我已经知道了我的问题的答案？”沉默了片刻，寇栾终于再次开口。
虽然这句话的逻辑，略微有些复杂，但他相信他的SSR能够听懂。
“可以这么说。”
果不其然，对方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寇栾果断地闭上了嘴巴。
“怎么感觉我有点吃亏？”狡黎失笑着摇了摇头，“我好像什么信息，都没有得到。”
“是吗？”寇栾不置可否，“放心，你藏着掖着的信息，已经多得不可胜数，稍稍透露一两条，动摇不了你终极‘谜语人’的地位。”
寇栾逮着机会就是一顿夹枪带棒。
“你们在说什么？”
因为离得不远，唐大胆正大光明地听了一会儿他们的交谈，但他愣是没能理解他们的意思。
“没什么。”寇栾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你只需要记住，他是一个洞就行了。”
“……啊？”
唐大胆愣愣地张开嘴巴。
虽然仍旧是满肚子疑问，但寇栾明显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而是“专心致志”地做起了游戏。
作为寇栾的SSR，狡黎似乎不喜欢搭理除了寇栾以外的玩家，显得相当神秘。
因此，他也从容不迫地开始了游戏。
一时间，场面变得极度安静。
唐大胆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感觉隐隐地有暗流在涌动，但他却摸不清具体的脉络。
……算了。
他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吃瓜哪有性命重要？
跟阿白对视了一眼之后，他就再次将头低下，心无旁骛地寻找起了符合规则的“小人”图案。
由于开局没有唐大胆那么“地狱”，寇栾、狡黎和阿白的图案，消除得还算顺利。
除了阿白不慎走错了两次，稍稍透明化了一点，寇栾和狡黎这对强强组合，甚至一次失误都没有出现。
当然，唐大胆也是一样。
但他却不是因为能力卓群，而是被硬生生地逼到了这个地步。
毕竟，走错就会死。
唐大胆全程都在超负荷地运转自己的大脑，生怕一个行差踏错，直接让阿白，落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即便是为了他自己，他都不可能迫使自己，一直保持在这种高水准的状态下，但他却可以为了阿白，咬牙坚持下去。
这大概就是羁绊的力量吧。
唐大胆稳稳地踩中了下一个图案。
十分钟后。
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寇栾猛地将头抬起。
“周景然那边怎么样了？”
下一秒，他用极快的语速问道。
第454章 近和远
由于周景然和Ashy，距离他们一百米以上，寇栾一直只能模糊地捕捉到他们的身形，无法确认他们的具体情况。
显然，他的询问对象是生理机能更为优越的狡黎。
“透明度百分之四十。”
很快，狡黎就给出了精准无误的答复。
“我们的透明度呢？”寇栾继续问道。
“百分之五。”狡黎从容以对。
作为寇栾的SSR，他不仅知道寇栾究竟想问什么，还能将信息量化。
哪怕没有心灵相通的能力，他的表现也丝毫不输给阿白。
“怎么会这样？”
闻言，寇栾还没有什么反应，唐大胆就已经忍不住惊叫出声。
要知道，如果不是像他一样，傻乎乎地走了好几步，周景然和Ashy的起跑线，应该和寇栾他们差不多。
也就是说，即便对方的透明程度，没有百分之五那么低，至少也会无限地贴近这个数字。
然而，根据狡黎的说法，周景然和Ashy的透明程度，竟然已经高达百分之四十，整整是寇栾和狡黎的八倍，显得极为不合理。
“难道他们没能搞懂‘连连看’的游戏规则？”唐大胆猜测着说道。
他不认识周景然，也不知道对方的能力如何，但如果以自己为尺度的话，对方确实很有可能还处于懵逼的状态之中。
毕竟，倘若不是寇栾的一通分析，即使他发现了走路会让身体变得透明，他也估计只敢一动不动，不敢进行任何尝试。
“不。”面对他的猜想，寇栾却笃定地摇了摇头，“周景然肯定已经推测出了正确的游戏规则。”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会透明到那种程度？”唐大胆满脸都写着不解。
“因为他们太孤独了。”
寇栾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什么？”
唐大胆感觉一阵荒谬。
“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Ashy正在向我们靠近。”寇栾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等等——”唐大胆一头雾水地打断了他，“问题？他们有什么问题？”
“我已经说过了。”寇栾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孤独。”
“？”
不好意思，还是没听懂。
唐大胆的眼中明晃晃地写着“请展开讲讲”这五个大字。
“你最好先把你的下一个图案踩了。”寇栾“好心”地提示了一句，“看起来，你已经快散了。”
“透明度百分之九十六。”
狡黎立刻“好心”地接上了一句。
“……”
我绝对是惹到他了。
还有他。
须臾，唐大胆眼泪汪汪地走向了下一个图案。
成功地将两个“小人”图案消除之后，他才再度抬起头，向寇栾投去了充满求知欲的目光。
“我们这里有四名玩家。”寇栾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开始了自己的叙述，“他们那里只有两名玩家。”
“是啊。”
闻言，唐大胆点了点头。
难道人数少了一倍就叫做“孤独”？
那透明度的问题，又是怎么回事？
“你再仔细地回忆一下游戏规则。”寇栾继续说道，“如果像我们一开始认为的那样，不论是人少还是人多，只要地面上的图案分布均匀，游戏的难度，不会有任何区别。”
“但在附加上了经过的图案数量之后，情况明显发生了改变。”
“人数较为密集的地方，通过消除各自的图案，玩家需要经过的图案数量，势必会变得越来越少。”
“比如我们这里。”
“一共六种图案，而我们有四名玩家，对应了四种图案。”
“也就是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片区域的四种图案，迟早会被我们完全消除，只剩下两种图案。”
“但周景然那里只有两名玩家。”
“他们注定只能消除六种图案里面的两种。”
“哪怕把他们看作一个整体，他们在迈步的时候，也得考虑其余四种图案的阻拦。”
“消除了那些相对简单的图案之后，他们将会变得寸步难行，因为遍地都是另外四种图案。”
“反观我们的消除进程。”
“一开始，我们肯定也会选择消除一些一目了然的图案。”
“于是，属于我们的四种图案，数量会变得越来越少。”
“由于我们的游戏区域，基本重叠在了一起，随着‘连连看’越玩越久，我们这里会变得越来越空，游戏难度反而会越降越低，因为我们只需要考虑两种图案，对我们的步数造成的叠加。”
“二对四，再加上三步以内的限制，他们消除方案的难度，可以说比我们高出了好几倍。”
“如果没有变得透明的惩罚方式，他们还能保持原地不动，静静地等待我们消除到他们那里——”
“等到六名玩家的游戏区域，正式交叠在一起之后，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但静止同样会导致玩家的透明。”
“虽然速度没有走错来得快，但依旧是肉眼可见。”
“因此，与其傻傻地站在原地，还不如先把简单的图案进行消除，也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至此，寇栾终于结束了自己的分析。
“我明白了。”少顷，唐大胆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们是六分之四，他们是六分之二，百分之六十六对百分之三十三，他们本身就很难规避属于我们的图案，总步数还得在三步之内的话，他们会越来越无路可走。”
“没错。”寇栾进一步补充道，“我们离他们太远了，如果双方一直按部就班地进行消除，我们根本没法在他们彻底变得透明之前，跟他们顺利地完成会合。”
“所以Ashy才会主动向我们靠近？”唐大胆恍然大悟地看向了远方那只银灰色的阿拉斯加。
毕竟，靠得越近，希望越大。
“不。”寇栾却摇了摇头，“我想，它的决定应该不仅于此。”
寇栾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艰涩。
“不仅于此？”唐大胆好奇道，“莫非它还有其他的方法？”
“不能算是方法吧。”寇栾迟疑着说道，“非要给一个明确的定义的话，它应该是打算牺牲自己。”
“……什么？”唐大胆震惊了，“它、它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寇栾一边开口，一边精准无误地踩中了一卷胶片，轻松地消除了两个图案，“既然两方拼命地凑近，时间大概率还是不够，它就用自己的生命补足。”
“……怎么补足？”
听到这里，唐大胆的声音，也染上了一丝涩意。
“作为一只犬类，它的速度很快，可以遥遥地领先人类，由它在前面开路，绝对是再合适不过。”寇栾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它会尽可能地消除属于自己的图案，直到临界值来临，用数字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透明度百分之九十九。”
“与此同时，它的主人会顺着它的路线，不断地接近我们。”不用唐大胆催促，寇栾就已经条理清晰地说了下去，“原本，周景然需要排除的图案，有整整五种，但在Ashy走过之后，将会减少到四种，虽然差别不大，但难度终究是有所下降。”
“为了顺利地跟我们会合到一起，在需要排除四种图案的情况之下，周景然肯定会高频率地出现走错的行为，他的身体也会变得越来越透明，直到临界值来临。”
“而在理想状态下，周景然和Ashy的透明度，有可能会在同一时间到达百分之九十九。”
“当然，无论是不是同一时间，Ashy都必须确保，它的透明度，低于或者等于它的主人。”
“因为它希望触发SSR的替死机制，而不是自己先一步变得透明而死。”
“具体的操作，就是等待透明度已经到达百分之九十九的周景然，再次迈出他错误的一步。”
“如此一来，SSR的替死机制就会被成功触发。”
“Ashy死亡之后，周景然相当于进入了第二条命，透明值瞬间清零，从头重新开始计算。”
“不论那时的他，已经走到了哪里，他跟我们完成会合的概率，都会大大地提升，甚至可以说是十拿九稳。”
“既减少了主人前路的难度，又促成了主人和我们之间的衔接，哪怕代价是它的生命，Ashy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因为周景然就是它的一切。
寇栾默默地将这句话吞了回去。
听完寇栾的这番话，唐大胆久久没有开口。
不是一时之间，酝酿不出合适的措辞，而是已经被震撼到说不出话。
“它一定很爱他的主人吧……”
半晌，他才近乎喃喃自语地说出了这么一句。
“当然。”
寇栾的嗓音低沉。
场面再次陷入了寂静。
“继续消除图案。”不知过了多久，寇栾开口打破了沉默，视线重点掠过了仍然沉浸在感动之中的唐大胆，“别发呆了。”
闻言，唐大胆愣愣地“啊”了一声。
“透明度百分之九十七。”
狡黎再次笑眯眯地展现了自己的“好心”。
“……”
我现在就动！
唐大胆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认认真真地消除了几轮之后，唐大胆忍不住偷偷地看向了距离他们依旧很远很远的周景然和Ashy。
尽可能地从各个方向，角度不一地打量了几眼，唐大胆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于是，他欲言又止地望向了前方的寇栾。
“想问就问。”寇栾仿佛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不要忘记消除图案就行。”
“那啥，Ashy好像的确是在向我们靠近……”唐大胆用食指蹭了蹭鼻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周景然好像离我们越来越远啊……”
第455章 跟还是不跟
“嗯。”
寇栾表情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唐大胆不解其意，“没啦？”
“你想知道什么？”寇栾干脆化被动为主动。
“你不是说周景然会跟着Ashy吗？”这一次，唐大胆总算是记得一边交流，一边消除图案，“他好像也没跟啊，一人一狗，正在背道而驰。”
“嗯。”
寇栾又一次肯定了他的观察结果。
“为什么？”唐大胆满头问号。
“因为他们意见相左。”寇栾回答得十分简洁。
“……啊？”
唐大胆倏地愣住了。
“Ashy想要牺牲自己，但周景然不愿意，所以他没有跟在Ashy的后面，而是选择了相反的方向。”寇栾叹了一口气，“他希望用这种行为，让Ashy放弃。”
“原来如此。”唐大胆觉得寇栾的分析很有道理，“那Ashy会放弃吗？”
“你看它的行为像是放弃吗？”寇栾反问道。
“不像。”唐大胆立刻摇了摇头，“唉，其实站在他们各自的立场上来看，他们谁都没错。”
“是啊。”
寇栾轻声应道。
周景然和Ashy这一对“王”和SSR的组合，关系看似和谐到了极点，但一旦涉及到了对方的安危，他们就都会变得寸步不让起来。
哪怕他们的对立面，站着他们最爱的那一位。
周景然不喜欢人类，所以他的SSR是一条狗，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主人。
周景然身上那些在其他玩家眼里难以容忍的缺点，到了Ashy那里，全部变成了闪光点，还被它时常骄傲地挂在嘴边。
至于Ashy自己，明明会说人话，却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选择开口，还大概率会避开自己的主人，原因仅仅是周景然没有那么喜欢它使用人类的语言。
寇栾曾经以为，它们会一直相伴下去，但“引”让他们相遇，却也让他们面临割裂。
显然，眼下的状况，只会有两种结局——
要么Ashy死，要么周景然和Ashy一起死。
Ashy想要迎来第一种，但周景然却更倾向于第二种。
寇栾丝毫不会怀疑，假如有Ashy独自活下来的第三种结局，周景然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朝着那里奔赴。
但Ashy的SSR身份，已经注定了它无法独活。
想到这里，寇栾忍不住瞥了一眼进度比他更快的狡黎。
他曾经无数次地思考过一个问题——
倘若他的SSR不是狡黎，他和他的SSR之间的气氛，究竟是会更其乐融融一点，还是会更针锋相对一点？
而答案每一次都一模一样。
他根本无法想象，他的SSR是除了狡黎以外的别人。
作为《不安引》的“王”，他好像已经无法接受来自另一个人或者其他什么存在的陪伴。
尽管狡黎一直让他感到头疼不已，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他依旧习惯了每次进入游戏之后，对方会雷打不动地站在他的身后。
因此，对方请假的那段时间，虽然他不是很想承认，但他确实时不时地就会感到一阵怅然。
他严重怀疑狡黎是在借此让他意识到自己对他形成的依赖。
不论对方的动机是什么，他都已经成功地让寇栾接受了狡黎在他的心中，占据了一个特别的位置。
事实上，寇栾也不是很确定，他能够跟他的SSR，像这样并肩作战多久。
但他作为一个极度喜新厌旧的人，整整十场游戏下来，竟然完全没有感到厌倦。
这本身就是一件超乎寻常的事。
要知道，寇栾以前玩的那些游戏，基本新鲜感一过，他就会毫无留恋地将它们删除，甚至不会保留存档作为纪念。
他总是将与之相关的文件，删得干干净净。
仿佛过去的那些投入，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纵使《不安引》本身就很特殊，但原因绝不仅仅于此。
寇栾非常清楚，狡黎在无数的因素中，拥有的绝对分量。
仿佛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即便沉重到了极点，但在将这座大山搬离之后，他的心底势必会升起一阵空落落的感觉。
很恐怖。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跟对方，产生了如此深刻的联结。
寇栾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你打算继续在这个图案停留多久？”
一道含笑的嗓音，忽然从他的前方传来。
寇栾下意识地抬头，恰好对上了狡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你管我呢。”寇栾故作淡定地说道，“反正透明度低得很，我有耗下去的资本。”
“你确实有这个资本。”狡黎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所以，你不打算顾及你的朋友了？你们不是想要用最快的速度会合吗？”
朋友？
闻言，寇栾微微一愣。
对了！
周景然！
思绪渐渐跑偏，他差点把这一茬，忘在了脑后。
寇栾马上看向了周景然的方向。
显然，对方跟Ashy的“龃龉”，仍旧没有结束——
他们依然在渐行渐远。
“汪！”
一声狗叫从远方传来。
由于Ashy和他们的不懈努力，他们的距离，已经缩短了三分之一。
因此，寇栾已经能够勉强看清Ashy的脸。
那只银灰色的阿拉斯加，似乎同样在望着自己，表情带有深深的乞求，仿佛想要说些什么。
哪怕只有一声“汪”，寇栾也理解了对方正在试图向他传达的信息。
但他不确定他一定能够帮上对方的忙。
不过，倒是值得一试。
“周——景——然——”
寇栾将双手摆成喇叭的形状，凑近嘴巴，然后冲着周景然所在的方向，大声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很快，周景然那边就有了反应。
只见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寇栾，虽然没有应声，但他肯定听到了来自寇栾的呼唤。
什么事？
他的目光隐隐地透露出这个含义。
“跟上Ashy吧。”寇栾开门见山地说道，声音格外洪亮，“理智一点，你只有活下去，才会有无限的可能。”
“Ashy已经给了我无限的可能。”
然而，面对他情真意切的劝告，周景然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虽然他的音量，没有寇栾那么大，但在配合了口型之后，寇栾还是清晰地接收到了对方的回答。
“可是……”
寇栾试图再接再厉。
但他的话语却被对方打断。
“寇栾，你在现实世界，找我帮了三次忙，而我一直没有明确我的回报。”周景然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和沉着，“现在，我就把我需要的回报，清清楚楚地告诉你——”
“不要干涉我的任何决定。”
“……我明白了。”
良久，寇栾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同样没有刻意地提高自己的音量，但他相信对方已经听得明明白白。
当然，离他更近的Ashy也是一样。
“汪。”
顷刻间，Ashy的耳朵和尾巴，就都耷拉了下来，整只狗都蔫了吧唧的，仿佛霜打的茄子。
“你已经知道你的主人的态度了。”寇栾冲着Ashy耸了耸肩膀，“其实，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的性格究竟有多犟。”
“汪。”
我知道。
所以我才会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
无论如何，主人都不想牺牲它的性命。
它本应该感到开心。
但Ashy却从未感觉如此沮丧。
它单方面地跟周景然闹过很多次别扭，但每一次的持续时间，都无法超过十秒。
因为它的主人，总是会包容它的坏脾气。
从见面的那一刻起，Ashy就认定了周景然是它见过的最温柔的人。
没有之一。
其他那些玩家，要么觉得周景然不好相处，性格孤僻，要么将他看作异类，避之不及。
显然，那是他们没能发现主人的好。
只有寇栾勉勉强强地能够跟它的主人以朋友相待。
虽然次数不多，但周景然确实偶尔会听取寇栾的意见。
但Ashy怎么都想不到，它的主人竟然会为了它坚定到这种地步。
可是SSR不是生来就已经注定了要为“王”而死吗？
再加上它完全是心甘情愿。
正常情况下，计划应该推进得顺畅无比。
但事实却与之相悖。
绞尽脑汁地思索了一会儿，Ashy依旧揣摩不透周景然的想法。
或许，它还是太笨了，无法跟它的主人同频。
但它真的不想到了生命的最后阶段，莫名其妙地站在了周景然的对立面。
它想要欢欢喜喜地投入主人的怀中，尽情地享受主人的抚摸。
但它必须忍住这种冲动，跟周景然走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好想看一眼主人啊。
就一眼。
Ashy鬼使神差地回过头，打算远远地偷瞄一下周景然，但让它倍感惊喜的是，它看到的画面，居然不再是对方冷冰冰的背影。
它的主人终于走上了它走过的道路，并且将嘴角微微勾起，不再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模样。
事实上，所有看向Ashy的时刻，周景然都会选择卸下自己那层漠然的外壳，尽可能地让自己变得和善可亲。
与其说是伪装，不如说是真情流露。
只有跟Ashy待在一起的时候，周景然才会油然而生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
哪怕是“引”这种危险重重的环境，也无法阻隔他的感受，让他产生一丝一毫的恐惧。
周景然之所以愿意不断地进入这个游戏，是因为他能够在游戏里见到Ashy。
否则，无论威胁有多大，他都不会主动点击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手机里的游戏图标，而是会静静地等待APP下方的倒计时结束。
没有人可以扭曲他的个人意志。
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但他愿意为了Ashy，小小地破例一次。
沉默寡言的周景然，拥有一颗坚硬又柔软的心。
“他……他想通了？”
一直将目光聚焦在对面的唐大胆，同样注意到了周景然的方向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