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醒悟得太晚了。
事实上,从他决定将对方,从无形变为有形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失去了填满对方心灵的可能。
因为他偏执的对象是“规则”,而“规则”本身,绝不会存在任何偏私。
于是,令他深深着迷的东西,转而变成了一把武器,插在了他的胸口,阻绝了他的心意传达。
但无论概率有多低,只要不是百分之零,他都不会停手。
他尝试了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办法,但“规则”之所以是“规则”,正是因为它无法被轻易扭曲。
一段时间之后,他还在锲而不舍地寻找其他的途径,已经拥有人形的“规则”,却悄悄地离开了他的身边。
显然,对方不太可能会不堪其扰。
他仅仅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可能会给已经被他认定为朋友的人们,带去无穷无尽的麻烦。
毫无疑问,那位首领已经“走火入魔”了。
所以,他必须消失,才能让那片土地,重新恢复宁静。
作为意外地获得了躯壳的“人”,他当然可以来去自由,但那位首领,却与他不同——
对方必须深度地绑定在属于自己的无边领域,一刻也不能远离。
除非对方已经疯狂到愿意放弃一切。
不过,他认为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此,他放心大胆地启程前往了其他区域,目的地一次比一次选得远,确保对方不会将他找到,然后可以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将他遗忘。
但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对方对他的执着。
第484章 谁是人类
“所以,《不安引》这个游戏,其实来源于你?”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寇栾终于声音艰涩地开口问道。
“对。”狡黎点了点头,“但它出现的初衷是你。”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因为你为了不被我发现,主动洗去了记忆,让自己尽可能地融入了所在的地方。”狡黎轻轻地笑了一下,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宠溺,“但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一定会找到你,既然你的身体,是由我亲手塑造,我又怎么可能会弄丢,属于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呢?”
“……别讲得那么奇怪。”寇栾略显不自在地偏过了脸,“还有,既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费尽心机地搞出这么一个破游戏,又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狡黎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事实上,我非常高兴你洗去了自己的记忆,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够拥有无限次的机会。”
“什么机会?”寇栾狐疑道。
“让你爱上我的机会。”
狡黎一字一句地做出了回答。
“……”
一时间,寇栾无言以对。
“为什么选择这种游戏形式?”
少顷,他才再度张开了嘴巴,但他依然没有将视线,放回对方的脸上。
“因为恐惧是爱情的养料。”狡黎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用你们的话说,有点类似于‘吊桥效应’,而我是你的SSR,本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原则,我肯定是最大的受益者。”
“你懂得还挺多。”寇栾忍不住讽刺了一句,“作为一个‘外星人’,还能熟练运用地球的知识和成语。”
“虽然我不认为自己是‘外星人’,但容我提醒你一句,按照你的标准,你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外星人’。”狡黎失笑道,“跟我一模一样。”
“胡说八道。”寇栾言辞激烈地反驳道,“首先,我感觉自己挺‘人’的,但你说我已经丧失了记忆,所以我暂且不跟你争辩这一点;其次,就算你说我跟你的身份相同,但空口无凭,你能够拿出证据吗?”
语罢,寇栾终于将脸转了回来,用充满挑衅的目光,对上了狡黎的眼睛。
“能。”
下一秒,从对方口中传出的回答,却让他怔愣在了原地。
不是——
你还真有啊?
寇栾免不了地有些傻眼。
“……什么证据?”
平复了一下心情,寇栾开始怀疑对方是在信口开河。
“在正式现身之前,我曾经贴在你的耳边,跟你说了几句话,你还记得吗?”狡黎好整以暇地问道。
“记得。”岂止是“记得”,简直是印象深刻,“你让我呼吸。”
“没错。”狡黎微微颔首,“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一句,可以复述一下吗?”
“……还有一句?”寇栾稍作回想,才发现好像的确如此,“你本来就不需要氧气?”
“嗯。”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寇栾看起来略显不解。
“字面上的意思。”
“……啊?”
“游戏结束之后,成功通关的玩家,会回到初始的迷雾之中,然后通过那条延伸的小径,返回现实世界。”狡黎没由来地提起了这一点,“曾经有人跟你说过,不要在迷雾中停留太久,因为有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但具体是什么事情,他们也不太清楚,对吗?”
“……对。”
寇栾迟疑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很多玩家都给出过类似的说法。
大概率是因为,寇栾总是在迷雾中,待到最后,别人也是出于好意,想要提醒他,尽快离开。
“现在,我就告诉你,所谓的不好的事情,究竟是什么。”狡黎的声音沉稳,“好好地感受一下,自己呼吸的频率,我想,你就能够发现问题的答案了。”
“嗯?”
闻言,寇栾立即照做。
没过多久,他就再度露出了呆滞的表情。
“我……”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在呼吸。”
“没错。”狡黎的唇边挂着微笑,“玩家在迷雾中滞留得越久,迷雾中的氧气,就会变得越少,直至完全清零,如果是普通的人类,此刻肯定已经因为窒息而死,但你和我都不是,所以才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但我的确因为阿白的束缚,感觉到了呼吸的困难。”寇栾喃喃着说道,“我差一点就被他闷死了。”
“对。”狡黎并不否认,“因为记忆的清空,你已经从心底认同了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所以才会出现属于人类的种种反应,而我之所以跟你说了那句话,就是在提醒你真正的身份——”
“幸好,我的提醒还算成功,虽然你的认知,依旧没有改变,但你的潜意识,已经开始发挥作用,控制住了你的本能。”
“我竟然真的不是人类……”寇栾发出了呓语般的感慨。
“很难接受吗?”狡黎轻声问道,“我还以为,你并不十分享受,你的人类身份。”
“为什么这么认为?”寇栾挑了挑眉毛。
“人类里没有你的同类。”狡黎斩钉截铁地说道,“只有我才有资格,成为你的伴侣。”
“听你的语气,你好像巴不得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似的。”寇栾被对方的视线,盯得有些发毛,“太恐怖了吧。”
“有什么不好吗?”狡黎歪了歪脑袋,“没有人打扰,也没有人不自量力地想要成为你的朋友,我会省去很多麻烦。”
“……你认真的吗?”寇栾忍不住蹙起了眉头,“跟你在游戏里,相处了这么久,我怎么就没有看出,你变态的那一面呢,亏我还是一个演员。”
“因为我不想再次把你吓跑。”狡黎表情平静地凝视着他的脸,“为了避免失控,我只能先适度地控制住自己。”
“……”
听起来更恐怖了啊。
寇栾恨不得拔腿就跑。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迷雾外是什么吗?”仿佛没有察觉到寇栾的情绪波动,狡黎自顾自地开启了一个新话题,然后抬手打了一个响指,“尽情欣赏吧。”
“什……卧槽!”
寇栾的疑问戛然而止。
只见随着对方话语的落下,原本方方正正的迷雾,开始沿着四面八方延展,如同一个被手动拆开的礼物盒子。
很快,他的视野就被五光十色占据。
一阵目眩神迷过后,寇栾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确认了自己在此时此刻看见的一切,不是什么虚浮的幻象。
他无法用语言,去形容倒映在瞳孔中的画面,因为那注定太过贫瘠。
非要给一个定义的话,有点像徐徐流淌的星河,持续地散发着璀璨而斑斓的光芒。
而他和狡黎置身其中,犹如两颗渺小的星球。
不得不说,除了直截了当的震撼之外,他还隐隐地明白了狡黎口中的“同类”,究竟是什么意思。
“原来游戏的地点在这里。”
寇栾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迷雾外的瑰丽世界。
“美吗?”
作为另一颗“星球”,狡黎却表现得十分平淡。
似乎从头至尾,让他目不转睛的对象,都只有寇栾一个。
“美。”
寇栾诚实地点了点头。
但美丽的东西,往往都很致命。
他默默地将已经到达嘴边的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这个地方……离地球远吗?”沉默了片刻,寇栾开口问道。
“不远。”狡黎摇了摇头,“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小星球,我把它嵌套在了地球的内部,它们彼此的时空,相互独立,基本不会产生干涉。”
“大致上听明白了。”寇栾似懂非懂地摸起了下巴,“也就是说,玩家每一次在游戏里呆了那么久,回到现实世界,时间却基本没有流动,就是因为这个?”
“嗯。”狡黎进一步解释道,“事实上,时间并没有停止,只是两个区域的时间流速,差距过大,才会导致了这种错觉。”
“懂了。”这一次,寇栾已然完全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比起地球,‘引’中世界的时间流速会更快,快了……假设是一千万倍的话,玩家在‘引’中停留了一千万秒,地球才将将过去一秒,但每场游戏的时间,肯定远远地小于一千万秒,如果连一秒都不到的话,对于地球上的人类来说,差不多就相当于,时间发生了停滞。”
“对。”狡黎的目光中满是赞许,“顺带一提,你的假设完全正确,速度的差距,刚刚好是一千万倍。”
“……真的吗?”寇栾看起来有些不可置信,“我就是随口一说。”
“大概是心有灵犀吧。”狡黎看起来心情不错,“毕竟,我们是最了解彼此的存在。”
“你是特意选择了这里吗?”寇栾决定忽略对方的肉麻话语,直接提出新的问题,“为了让玩家毫无所觉?”
“一部分是因为这个。”狡黎沉声说道。
“那另一部分呢?”寇栾追问道。
“我自己。”狡黎眯了眯眼睛,“这里临近我的领地,我不会被排斥得太过厉害。”
“原来如此。”寇栾恍然大悟道,“怪不得,玩家在‘引’中死亡之后,在地球上同样会消失,敢情是因为,两个地点都是实体,压根儿就没有所谓的虚拟场景。”
“不对啊!”须臾,寇栾又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既然如此,通关失败的玩家,为什么还能够回到现实世界,他们不应该直接死在‘引’中吗?”
“因为地球上的玩家,从未真正地到达过这里。”狡黎露出了神秘兮兮的笑容,“从游戏开始到游戏结束,他们所在的地点,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哈?”
寇栾傻乎乎地看向了他的SSR。
第485章 不是我
“游戏提取的东西,是玩家的意识,或者说是玩家的灵魂,而不是他们的实体。”狡黎没有拐弯抹角,表述得相当明确,“因为一旦选择了实体形式的传送,地球上这些过于羸弱的土著,必定会在到达的瞬间,就被巨大到足以产生漩涡的时空差距,硬生生地撕扯成碎片,无法参与接下来的游戏。”
“但玩家在参与游戏的时候,基本都会出现身形的闪烁。”寇栾的疑惑不减,“假如一直都没有离开,他们的身体,为什么会像失去信号的电视一样,忽明忽灭?”
“事实上,答案已经藏在了你的问题里。”狡黎从容不迫地做出了提示,“因为他们短暂地遗失了属于自己的‘信号’。”
“意识或灵魂?”寇栾想起了对方刚刚说过的话。
“嗯。”
“影响竟然这么大吗?”寇栾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连身体都会因此而变得模糊?”
“当然。”狡黎点了点头,“你的眼界,已经被人类限制住了,如果你能够完全恢复记忆,你就会想起来,宇宙中的很多物种,都是以意识体的形式存在。”
“关于这一点,我愿意相信你。”寇栾毫不犹豫地说道,“仔细想想,参与游戏的每一位玩家,明明都拥有凝实的身形,看起来跟现实世界无异,但无论他们在游戏的过程里,受到了多么严重的伤害,只要能够撑到游戏结束,重新回到这片迷雾之中,他们身上的伤口,就会全部消失殆尽,简直不合理到了极点,但如果他们本身就没有承受物理性质的攻击,一切就会变得容易理解了起来。”
“你已经猜到这片迷雾的作用了?”狡黎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差不多吧。”寇栾没有否认,虽然迷雾已经消失,但他的感受,不会发生改变,“是不是类似于中转站,抑或是赛前的准备室,总之,既可以将玩家从地球,源源不断地输送进游戏,也可以让玩家脱离游戏状态,顺利地返回地球?”
“基本上是这样。”狡黎笑了笑,“无论如何,迷雾都是必要的,因为没有这片迷雾,很多隔阂都无法被打破,你也可以将它理解成转化的媒介,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所有玩家才能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哪有什么所有玩家,不就是我们和他们的区别吗?”寇栾瞥了一眼他的SSR,“为了不让我发觉,自己的特殊性,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没办法,你太警惕了。”狡黎笑眯眯地说道,“如果说,有什么东西,非常擅于捕捉规则的漏洞,无疑就是规则本身,为了不让你起疑,我必须塑造出一个近乎完美的规则框架,然后再不断地往里面填补内容,游戏之所以合适,除了可以让我们同心协力,还因为游戏本质上,就是一种规则的堆积,你会被动地被它吸引,哪怕你自己都没有察觉。”
“确实。”寇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坦白说,我很享受解谜的过程,也没那么厌烦‘引’给予玩家的压力,但你为什么偏偏要让游戏跟发了疯似的针对我呢?”
“如果我说,那不是我干的,你会选择相信我吗?”狡黎望进了寇栾的眼底。
“……哦?”寇栾不置可否,“你先展开说说看呢。”
“有两个版本。”狡黎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想听‘说来话长’还是‘长话短说’?”
“长话短说。”
寇栾回答得毫不迟疑。
“好。”狡黎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之色,“是唐大胆做的。”
“……没啦?”
闻言,已经准备好了聆听后续内容的寇栾,却开始跟他的SSR大眼瞪小眼。
“嗯。”
狡黎轻轻颔首。
“……”
寇栾隐约感觉自己被对方耍了。
但他没有证据。
于是,诡异地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只能分外憋屈地改了口:“再听听‘说来话长’的版本。”
“好。”狡黎依旧是同样的回答,“作为首领,我无法离开属于我的区域太远,否则就会魂飞魄散,但为了找到你,我尝试着将我的灵魂,进行了分割。”
“分割成功之后,百分之一跟随我的本体,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全部用来找你。”
“为了保证我的存活,我的本体依然留在原地,但因为灵魂的大量缺失,已经被迫陷入了无限期的沉睡。”
“放心,我的本体很安全,我待的那个地方,只有首领能够到达,其他人绝无可能接近。”
“临走之前,我将日常需要处理的事务,大致地分配了一下。”
“其中,唐大胆接手的任务最为繁重。”
“没错。”
“唐大胆是我的下属之一。”
“虽然能力还算不错,但他的性情存在缺陷,无法予以重用。”
“不过,他很适合负责一些程序化的东西。”
“也许是对我心存怨恨,他在我找到你之后没多久,就通过相近的方式,成功地定位了我的位置。”
“尽管无法接近我的本体,但他知道,只要将我游荡在外的百分之九十九的灵魂解决,我的本体就会自动消亡,他就拥有了取而代之的机会。”
“由于他不是首领,他当然可以任意地离开那片区域,但对于将我杀死这件事,他没有足够的自信。”
“因此,他仅仅分出了百分之五的灵魂,用来对我穷追不舍。”
“至于被他留下的百分之九十五的灵魂,已经足以让他营造出一副风平浪静的假象。”
“听到这里,你大概会觉得疑惑,为什么百分之五的他,可以对百分之九十九的我,构成威胁。”
“因为我几乎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维系‘引’的运转上,真正能够供我驱使的灵魂之力,还不足百分之零点一。”
“除此之外,我同样选择洗去了自己的记忆。”
“……什么?”寇栾终于忍不住了,他一脸震惊地打断了对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给自己一次机会。”狡黎的面容沉静,“既然你已经将我忘却得一干二净,那我索性也清空自己的大脑,我想看一看,在我们都把自己变成了一张白纸的情况下,我还会不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你。”
“……”
寇栾再次陷入了无言以对的状态。
“说实话,爱你让我觉得很痛苦,如果能够摆脱这种情绪,让我回到我应该待的地方,而你获得自由和解脱,未尝不是一种两全其美的结局。”狡黎若无其事地说了下去,“只可惜,无论重复多少次,我都依然会落入一个虚无的陷阱,注定无法离开。”
“可能是因为,我的强大,也可能是因为,你在我心中留下的烙印太深,随着游戏的持续推进,我会慢慢地想起你。”
“这一次,我是在第四局游戏展开之后,彻彻底底地回忆起了一切。”
“所以你才会选择,在第四局游戏结束之后,向我请假?”寇栾总算是醒悟了过来。
“对。”狡黎点了点头,“找回记忆之后,我必须厘清一些东西,顺便加强我的力量,做好迎击唐大胆的准备。”
“他……真的叫唐大胆吗?”寇栾总感觉有些古怪。
“当然不是。”狡黎失笑着摇了摇头,“只是这样表达,你会听得更明白而已。”
“哦。”寇栾接受了这种解释,“你继续。”
“其实已经说得差不多了。”狡黎稍稍回想了一下,“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还没解释,为什么想要完全地杀死你,必须先动手杀死我。”寇栾提醒道。
“抱歉,确实遗漏了这一点。”狡黎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还记得你在第一局游戏的结尾,质问我的内容吗?”
“嗯。”对此,寇栾可谓是印象深刻,“你在游戏的过程中,差点把我干掉,你以为我没有发现,但事实上,我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才会在游戏结束之后,向你发难。”
“没错。”狡黎说的正是这个,“虽然《不安引》的缔造者是我,但它出现的意义,完全是围绕着你。”
“因此,这场游戏具有一条隐含的规则——”
“如果你在游戏中死亡,所有的一切都会终结,包括这场游戏里的其他玩家,自然也包括了身为你的SSR并且已经跟‘引’深度绑定的我。”
“至于其他的‘王’和SSR,不过是用来迷惑你的设定。”
“诚然,除你之外的其他几位‘王’,确实拥有所谓的第二条命,也在游戏的过程中,时不时地进行了验证,但你从头至尾,都只有一条命。”
“只不过,你的这条命,显得格外的金贵,不但事关所有人的生死,还决定了游戏的存亡。”
“你死,就意味着所有人死,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不仅仅是游戏世界,这条规则,也同样适用于现实世界。”
“唐大胆之所以对你痛下杀手,大概率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反正只分出了百分之五的灵魂,而跟你同归于尽,就是跟我同归于尽,用他的百分之五,换取我的百分之九十九,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玩得这么大吗?”听完狡黎的这番话,寇栾已然是瞠目结舌,“真的有必要吗?”
“有。”狡黎的声音低了下去,“既然是游戏,总归要刺激一点,玩起来才会有趣。”
“如果你不幸遭遇了生死的危机,作为一个‘王’,在你的认知里,我的功能就是自动替你赴死,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相信你的头脑和实力,倘若你没有刻意保留一些东西,你不至于沦落进死局之中。”
“也就是说,你一定是故意这么做的,目的是亲手将我推向死亡。”
“而一旦置身于如此绝望的境地,任何的考验和磨砺,都会变得苍白而无力,根本毫无意义。”
“到了那个时候,只有毁灭,才会是一个完美的句号。”
“不过,我足够了解我自己,所以我保留了唯一的一种例外情况。”狡黎的话音陡然一转。
“什么例外情况?”寇栾听得入神。
“没有失去记忆的我,肯定不会对你出手,但对过去一无所知,甚至真的把自己,当成是一个纯粹的SSR的我,不排除会像第一局游戏那样,孤注一掷,试图将自己的‘王’杀死。”狡黎主动放慢了语速,“因此,如果你的死亡,是由我导致,什么都不会发生,除了游戏的重启。”
“合情合理。”寇栾勉强认可了对方的逻辑,“所以,依据你的说法,游戏已经发生了很多次,对吧?”
“嗯。”
“那我能不能出于好奇问一下,像第一局游戏那样,你选择将我杀死,并且成功得手的概率,大约占据了游戏总量的多少?”
第486章 还有一个“人”
“百分之五十。”
沉默了几秒,狡黎才语气幽幽地给出了答案。
“哇!”寇栾下意识地挑动眉梢,“整整一半啊,我是不是应该感叹一句,我这一轮游戏的命数,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
这一次,哑口无言的“人”,终于变成了狡黎。
“别担心,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就是特别惊讶。”寇栾摆出了一副大度的样子,“说好的对我情有独钟呢,怎么一清空记忆,就要对我赶尽杀绝,真让人寒心呐。”
语罢,他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
狡黎好似准备将寡言少语的人设贯彻到底。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寇栾正了正神色,“既然‘引’对我的针对,不是来源于你,而是来源于唐大胆,他应该已经弄清了那条隐含的规则,想要通过游戏将我杀死。”
“对。”闻言,狡黎总算是张开了嘴巴,“利用百分之五的灵魂之力,他像是病毒一样入侵了‘引’的系统,虽然无法对我造成伤害,但他由此得知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信息,并且篡改了几条原始的设定,其中就包括了修改你的游戏难度。”
“怪不得,我碰到地狱级的难度,就跟喝水一样简单。”至此,寇栾总算是恍然大悟,“这家伙,怎么还给我单独开小灶呢?”
“我已经尽可能地给你提供帮助了。”狡黎的表情略显无奈,“但既然我也是玩家之一,就必须要遵守一些规则,无法做得太过明显。”
“我知道。”寇栾表示理解,“你也是在为了自己的性命而努力,所以即使你的秘密,装了一箩筐,我也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逐条逐条地过问。”
反正问了你也不说。
寇栾默默地在心底腹诽道。
“不过,你应该知道的吧?”寇栾的目光,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为了在现实世界找到我,唐大胆曾经通过电子邮件联系过我,说他也是被‘引’针对的玩家之一。”
“假的。”
“不意外。”寇栾慢悠悠地点了点头,“但是,还有一个人,他感受到的‘针对’,大概率为真,你要不要猜猜看是谁?”
“……”
然而,面对他提出的新问题,狡黎仅仅是静静地望着他,又开始一言不发。
“涂掠。”见状,寇栾干脆直接给出了答案,“怎么样,熟悉吗?”
“……”
狡黎依旧没有开口。
“行了,别装了,你真的以为,我会傻到发现不了你的存在吗?”寇栾懒得再跟对方兜圈子,“无论你是通过什么方式,同时拥有了两个身份,我都不在乎,我只是想要一个真相。”
“更何况,除了我的主观判断,唐大胆的所作所为,也同样已经给了我答案。”寇栾几乎没有停顿,“作为唯二被‘引’针对的玩家,我和‘涂掠’,势必是他打算解决的对象,既然其他的玩家,跟他无怨无仇,除了我之外,另一个被针对的人,只可能是你,或者说跟你息息相关。”
“但我唯独好奇一件事。”寇栾沉下了声音,“第一次遇到涂掠的时候,他的身上,还完全看不到你的影子,再加上你们出现在了同一局游戏,你们应该是彼此独立的关系,但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了他主动搬到我的隔壁之后——”
“他变得越来越奇怪。”
“有时候,我甚至能够通过他,看到属于你的灵魂。”
“除此之外,为了动摇我的心态,基本每一局游戏,我都会遇见几个熟人,但自从‘四季列车’那局游戏之后,我就再也没有遇到过涂掠和他的SSR阮妄。”
“尤其是眼下的这局游戏。”
“我的队友,集合了我迄今为止认识的所有‘王’和SSR,但只有他们那一对组合,维持在了缺席的状态。”
“于是,我逐渐发现了一条规律——”
“不管是现实世界,还是游戏世界,有他就没你,有你就没他。”
“除了你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我想不到其他的解释了。”
“精彩的分析。”片刻之后,狡黎颇为捧场地鼓起了掌,“如你所说,我的确是他,但又不完全是他。”
“……什么意思?”
寇栾反射性地蹙起了眉头。
“我只是选取了一个跟你在现实世界联结较深的人,进行了意识层面的入侵。”狡黎言简意赅地说道,“但我仅仅侵占了百分之五十,一是因为,即便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但我依旧需要把绝大多数的精力,留给《不安引》,无法分割太多;二是因为……”
话及此处,他却莫名其妙地停住了。
“因为什么?”
寇栾不解地追问道。
“一旦吞噬程度,超过了百分之五十,他就会脑死亡,我当然可以这么做,但我无法确保,你不会因此而感到恼火。”狡黎笑了一下,“我不想看见你生气的模样。”
“你猜得没错。”静默了片刻,寇栾面无表情地说道,“假如你真的不管不顾地杀死了他,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坦白说,即使你已经自认为克制地将你的侵略程度,控制在了百分之五十以内,我依旧感觉非常愤怒,因为你不应该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寇栾又补充了一句。
“对不起。”狡黎无比自然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但我控制不住地想要接近你,仅仅是‘引’中世界,已经无法填补我的欲望。”
“……”
面对他的SSR,毫无保留的坦诚,一时间,寇栾反倒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于是,他只能尴尬地咳了几声,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继续开口问道:“所以,现在的涂掠,一半是你,一半是他自己?”
“嗯。”狡黎“乖巧”地点了点头,“对他来说,除了偶尔会觉得一阵恍惚,其余的方面,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虽然共用一个大脑,但我们彼此互不干涉,有点类似于多重人格。”
“好吧。”
我信你个鬼。
寇栾的回答和他的心声截然不同。
看来,涂掠在地下停车场拉住他,并且给出那句警告的时候,应该就是属于他自身的灵魂,跟属于狡黎的灵魂,产生了某种冲突,从而让对方出现了一瞬间的清醒,然后近乎本能地做出了那种举动。
但由于是恍神后的无意识行为,根本没有在涂掠的脑海里,留下任何印象,对方才会在寇栾再次问起的时候,表现得如此漠然。
不过——
寇栾从记忆中,挖掘出了几个毕生难忘的画面。
他永远都会记得,他打开对方卧室大门的那一刻,心内有多么震撼。
“让我猜测一下。”寇栾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漫不经心,“CORSES乐队是你组的,丝带也是你囤积在卧室的,我当初……并没有看错?”
“对。”狡黎温柔地弯起眉眼,“你果然很了解我。”
“为什么要组建一支乐队?”寇栾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忽略掉一些不相干的内容,“这应该不是你的心血来潮吧?”
“的确不是。”狡黎懒洋洋地应道,“从根源来说,我们的了解是相互的,我知道什么样的行为,能够吸引到你,所以才会着手去做。”
“……吸引?”寇栾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起来,“难道你是指我偷偷摸摸去看你的表演的那一次?”
“嗯。”
“你幼不幼稚啊?”寇栾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不幼稚。”狡黎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你淋雨的样子……很可爱。”
“……”
他实在搞不懂对方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为什么房间里面,会有那么多条丝带?”下一秒,寇栾就果断地转换了话题。
“一条丝带对应着一轮游戏。”狡黎轻声说道,“用你亲手交给我的第一个东西,作为记录,我认为非常合适。”
“……什么?”寇栾本以为自己在经历过了一连串的冲击之后,心情已经不会再有大幅度的波动了,但他还是低估了狡黎的“能耐”,“一共有多少条?”
他看似是在询问对方,但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些数量惊人的紫色丝带,已经快要把房间填满了。
然而,这根本就不可能。
单论年龄的话,他才二十多岁。
换言之,寇栾根本就不可能,参与了那么多轮的游戏。
“即便我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的。”狡黎缓缓地摇了摇头,“事实上,这已经是我用来记录游戏轮数的第一千个空间,很有意义的一个数字,不是吗?”
“?”
等等——
他听到什么了?
第一千个……空间?
对方甚至说的不是第一千条丝带。
听完狡黎的表述之后,寇栾彻彻底底地呆住了。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少顷,他才反应了过来,近乎呢喃着问道。
“你看——”狡黎微微勾起嘴角,“我就说你不会相信的。”
“不是我不相信,而是你打算让我怎么相信?”寇栾一脸不可置信地发出了质问,“其他先不论,就算我能够不断地重生,一轮游戏需要多久?就拿这一轮来说,眼下已经推进到了第十局游戏,纵使这一局就是结尾,从第一局游戏算起,也耗费了整整两年的时间,而人类才出现了多少年?无论怎么算,都对不上啊!”
“谁说你一直都是人类?”狡黎好整以暇地做出了反问,“谁又说你一直都待在地球?”
“……啊?”
闻言,寇栾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巴。
“不是,我们究竟纠缠了多久?”
稍稍冷静了一下,他提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很久。”狡黎的眸光闪动,“久到无法用时间的尺度衡量。,久到无法用时间的尺度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