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未尝话(2 / 2)

庸俗字典 放鹤山人 2395 字 1个月前

“咳咳咳咳……”

却突然有一阵猛烈的咳嗽,伴随碗筷碰撞的脆响。

“霏霏,你怎么了?”何印和蒋迪同时关心。

何霏霏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摇了摇,表示自己无碍。

但在座椅上右转了90°,面朝蒋迪,几乎缩进了对方的怀里。

“咳咳,辣油,”她艰难解释,“呛到,咳咳,气管里了。”

她穿纯棉的连衣裙,雪白色,剪裁贴身,随着她的脊背微微弓起。

墨黑的长发柔顺,因为她咳嗽的抖动滑落,露出一截易碎的后颈。

随着咳嗽抖动的还有纤细的腰,不盈一握。

何印拍在她的后背,靠过去,“慢点咳,咳出来就好了。”

男人只用一只手就霸占了大片雪白,蒋迪想帮忙,但忍了下来。

满桌的注意力都在何霏霏的身上,祁盛渊放下筷箸。

他磕着眼睨过去。

少女与何印都穿白色,但少女单薄如蝶翼的那一爿,被不怀好意的男人,拍上了污糟。

何霏霏咳不停。

她绝非故意,《浮夸》难唱,她也不用这重视来治肚饿。*

何印硬夹给她的菜都太清淡了,就好像五仁的月饼、蘸糖的粽子,无法下咽。

她只想吃几口家乡的辣菜。

却不小心呛到了气管里。

“啪”

包厢的木地板,有物品坠落一声响。

何印听到是祁盛渊那里的动静,停下手,转过去看。

“祁总,这……”

有几个人围上去,看祁盛渊弯腰从木地板上拾起来,还是没忍住,

“这很贵吧?”

“不值钱的,”

祁盛渊随手将东西摆在餐桌上,

“抱歉各位,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何印小心瞟过去。

一枚金属打火机,确实应当值不了什么钱——

但旁边的碎片,让他不由一愣。

春天,他陪前女友给她妈妈买礼物,跟着看了很多翡翠,知道玻璃种是极品。

时隔几个月,他仍对当时看到价签时的震撼记忆犹新。

而祁盛渊摔碎的翡翠,是镶嵌在打火机上。

玻璃种,清透到近乎于无暇。

何观竟然十分没出息地,开始计算自己外派到狮城的那份工作,需要不吃不喝多久,才能买到这样的一块。

结果令人绝望。

再转头,何霏霏和蒋迪都不在位子上了。

……

聚餐结束,何霏霏和其他三个女生一起回学校。

电梯到一楼,刚打开门,她想起蒋迪送自己的礼物,被忘在了包厢的角落。

她让三人在一楼大厅等,她只身返回去拿。

包厢里还有几个人没走。

两个学姐靠在门边聊得起劲,最里面休息的沙发上,祁盛渊和那位最老一届的主席,也还在说话。

何霏霏向他们一一打过招呼,往里。

挂礼品袋的衣架在沙发一旁,她垫着脚取下来。

沙发上的两个人,各自说了“再会”。

她听到他们起身离开,才重新转过来,往门外走。

路过餐桌,刚才祁盛渊坐的位置。

雪白的桌布上,孤零零躺着一块碎片,只有她拇指盖的大小。

清透得不像话。

像淡淡的绿,也像淡淡的蓝,很难形容的颜色——

真好看啊,真好看。

何霏霏心口浮了泡沫,她往相反的方向逃离,不敢面对泡沫戳破的随影。

为什么。

祁盛渊能说出她名字的那首诗。

还有她咳嗽,他摔破打火机。

碎片清透无暇,什么也不知道。

就像她可能永远也得不到的答案。

她下垂的手臂蠢蠢欲动。

很想拿起碎片看看,也许,上面还残留了温度。

但这是别人的东西,未经允许不能动,即使真的如祁盛渊所说的那样,不值钱,被遗弃。

那就再多看一眼好了。

多一眼。

身边却有脚步:“还不走?”

祁盛渊有点怪。

他说普通话时温和,说粤语却浮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凌厉,根本不一样。

因为粤语有九声六调?

他有接近一米九的身高,

她觊觎他碎片的鬼祟,逃不过他深邃的眼。

何霏霏像紧绷的皮球,突然泄了气。

“学、学长……”

说话时不看对方是极不礼貌的行为,但她不敢抬头。

她意识到这个称呼不妥:

“不对,是祁、祁——”

忽然一声开关响动,包厢瞬间陷入漆黑。

还有长长短短的尖叫,从门外涌进来,杂乱的轰隆隆——

“着火了!着火了!快跑呀!”

“走。”祁盛渊的声音夹在周遭各种嗡嗡中,却清晰可闻。

何霏霏手往餐桌伸,将那块碎片攥进了手心。

她辨出祁盛渊的身影,跟他往外冲。

“嘭”!

是她心急跟随祁盛渊的脚步,撞到了餐椅,后者倒地。

那餐椅极重,她又刚好撞在自己的小腿骨上,剧烈的疼痛蔓延,她不得不蹲下来,捂住伤处。

祁盛渊还在往前。

何霏霏手心的碎片,差点就滑落,被她小心接稳。

有男人的脚步折返。

“还能不能走?”祁盛渊的声音在她头顶。

外面又有一声尖叫,紧接剧烈的碰撞,杯盘碗碟破碎,砸落满地无法黏合的残片。

摇摇欲坠。

如果,她说她不能走。

祁盛渊会丢下她独自逃生,

还是把她拉起来,拖也要一起拖出去?

男人的脚步踱远。

“这扇窗户没装护栏,”她听到他说话,抬头,望向男人头顶上方,他所指的那处,

“实在走不了,还可以从这里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