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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章 霓虹物语1981(5) ‘小……

‘小室事件’在东海中学是一件大事, 一段时间内都有不少学生在议论。不过,当事人之外,大家最多也就是传几句闲话而已, 这件事本就不可能影响到旁人的生活。在大家专心准备高中入学试的时期,更是这样。

如果小室真的是因为学习压力过大才有轻生倾向的, 说不定老师们还会抓抓紧, 至少要给学生们做做心理辅导。但结果不是因为这个所以到最后, 只有医务室的保健老师抓住机会说了几句——说的还很委婉, 主要是说那种事会给女生带来的伤害,一定要谨慎才行。

等到周六时, 除了几个约好趁着周末去看小室的好朋友,其他人甚至都不怎么想起这件事了。

林千秋和小室没有熟悉到这种时候也要去看望对方, 结果就只是随大流,和其他人一起折千纸鹤——A班和小室比较熟的女生,利用课间时间折纸鹤, 合在一起折了一罐。之后就委托B班要去探望小室的人顺带拿过去,也将她们的祝福送到。

椿?日?

说起来, 日本人折千纸鹤送祝福的传统还真不短,至少林千秋这辈子有记忆起,就时兴这个了。这样算起来, 至少七十年代肯定有这回事了。

将千纸鹤交托后,这件事就算到此为止了。

林千秋只管带着这周用过的运动服、运动鞋一起回家, 准备和家里的床单、被套一起拿去洗——这个时候的日本人还没有几十年后那么普遍爱干净,不少人运动服、运动鞋不会每周清洗。但林千秋有上辈子的习惯, 至少是每周都要洗的。

如果天气转热,还会洗得更勤快!像是运动服,只要当天上过体育课, 那都是要带回去清洗的。

提着装着运动服和运动鞋的纸袋,林千秋回到家后,就将运动服和已经拆换下来的脏的床单、被套、枕套一起装进洗衣袋里今早妈妈叮嘱过她的,回来后抓紧时间,趁着冬天难得的好天气拿去洗,洗好后就晾在公寓的晾衣场里。

主要是妈妈得打工,又不好工作到一半请假回家,就为了将洗衣房里洗好的床品拿回去晾晒,所以才特意叮嘱林千秋。

匆匆忙忙吃了一碗煮面条当作午饭,林千秋这就提着洗衣袋去了离家最近的一家洗衣房——她平时去的洗衣房主要有两家,一家开在‘梅之汤’旁边,这样洗澡后洗衣服方便。另一家则离租住的公寓很近,基本走出公寓在的那条巷子就到了。

除洗澡换下的衣物外,都是这间洗衣房更方便。

这间家附近的洗衣房没有人打理,走进去就是靠墙摆放的一圈洗衣机——洗衣机是投币式的,一些洗涤用品则塞进了角落里一台无人售货机中,完全可以做到‘无人模式’。

林千秋到的时候,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也正打算使用洗衣机。林千秋认识她,她和林家同住一栋公寓,只不过林家住二楼,她在一楼而已。平常出出进进的,见过的次数很多,即使没说过几句话,也混了个脸熟。

她看到林千秋迅速选定了一台空置的洗衣机,并拿出自带的洗衣粉盒撒洗衣粉时,立刻眼前一亮:“林桑,你带了洗衣粉吗?能借我用一些吗?”

原来是忘记带洗衣粉,又犹豫要不要回家拿,这才尬住了——洗衣房是有自动售货机卖各种小份洗涤用品,但问题是那非常不划算啊!小包的洗衣粉、洗衣液,只够用一次的分量,却要花二三十円呢!

虽说这也不是什么大钱,但根本没必要嘛!

林千秋将洗衣粉盒递给她,这才往洗衣机的投币口投币,按键设定洗衣程序。

对方也差不多,做好后才将洗衣粉还给林千秋——按照设定,她们都要等50分钟左右,林千秋带了国文的背记本来的,正好用功。对方则是在中间的长凳上找了一份杂志看,只是不像几十年后的洗衣房,女性杂志应有尽有,现在好像都是一些过时的旧杂志。

才过了一会儿,林千秋就听到了对方的抱怨,抱怨尽是一些看过的。

50分钟后,洗衣完毕,林千秋也收起了背记本。她才一边收起洗干净的衣服,一边和林千秋闲话:“真是用功啊对了,你好像是考生,现在正在念中三是吗?诶,我当初念书的时候如果像你这么努力就好了。”

“虽然现在也工作了,自己能够负担自己的生活,但总是会可惜自己没上过高中呢!”

林千秋记得对方是在工厂做女工的,这年头东京还有不少工厂,女工也不罕见。而且光看外表,其实是看不出女工和公司女职员的区别的。女工如果不是穿着工作服在工厂工作,基本和普通都市女性一样光鲜。

林千秋这位邻居就是典型了,烫着一头时髦卷发,脸上也有淡妆。衣服虽然是居家服,但圆领的粉白条纹T恤配刷白牛仔裤,这放到40年后穿上街,也不突兀。

“是的,正好是中三。”林千秋也没法回答她那些感慨,只能稍显拘谨地回答。

然后就无话了,她也装好洗完的衣服回去。这个时候的洗衣房还没有烘干机这种设备,洗完甩干就算完了,还潮湿的衣服就得拿回去晾晒才行所以林美惠才那么在意今天的好天气,想趁着这两天有充足阳光洗床品。

林千秋和女邻居回去是一起的,两人还一同在公寓一楼靠里一侧的晾晒场,晾上了刚刚洗好的东西。

对林千秋来说,这还不算完,她还要洗自己的运动鞋呢!

她的运动鞋是一双帆布板鞋,而不是更适合运动的皮革制波鞋。不过前者在此时的学生中本来就更常见,所以也不会引起侧目。而且真要说的话,林千秋这双板鞋还是大名鼎鼎的‘VAN’呢,这可是六七十年代最受年轻人欢迎的日本本土品牌!

当初正是由这个品牌将‘常春藤风格’带到了日本,也算是日本搞欧美休闲风正装,乃至学院风的肇始吧!真是研究当代服装设计史时,一个颇为重要的品牌。

那时‘VAN’当红的时候,又贵又难买,很多年轻人负担不起,都要弄到带有他家品牌logo的纸袋。然后在周末的时候,提着在东京街头走来走去,就是为了有面子!

林千秋买这双鞋时,‘VAN’已经没那么风光了,但也不是便宜货。也就是那时林家还没有出意外,所以才会有这种消费——鞋子不同于衣服,除非是生长高峰期,不然几年前的鞋子也都是能穿的。

主要是林千秋穿衣穿鞋也比较仔细,所以几年的鞋子,即使看起来是有些旧了,也还是干干净净、齐齐整整的,没有一点儿破损林千秋只记得,去年边上有些脱胶了,她自己买了一管鞋胶粘好,也好像没问题。

在晾衣场旁的洗衣台边,林千秋先抽掉鞋带,然后就用干刷刷掉鞋边和鞋底的土块、浮灰。经过这样一番‘预处理’的帆布鞋,就可以直接泡水了,水里放一点儿洗鞋专用的洗剂就行。这种洗剂是含酶的,清洗鞋子最合适了。

女邻居见林千秋干活儿,自己晾完衣服后就回房间了。等林千秋泡鞋子的时候,她又拿了一瓶饮料给林千秋:“喝吧,你刚刚不是借了我洗衣粉吗?别不好意思,这个草莓牛奶是我们工厂发的,不要钱但味道也挺好的哦!”

林千秋也正好有点儿渴了,便没有和对方客气,接过之后就直接喝了。等到喝光了一盒草莓牛奶,鞋子也泡得差不多了。再用刷子里里外外洗刷一遍,最后用清水冲洗后就可以晾起来了。

晾晒鞋子没什么讲究,不过就是鞋尖向上放着而已。另外如果白色的鞋实在有污垢洗不掉,就还要涂鞋粉。

一般来说,穿旧了的白鞋还想雪白雪白的,就算没有污垢,那也要涂鞋粉——林千秋又没有强迫症,穿了几年的鞋还想雪白雪白的,所以只是鞋面上各盖两张纸巾就算了。

“咦?为什么要用纸巾呢?”女邻居奇怪。

显然这是个在此时没什么人知道的小tips,林千秋就解释:“这样白鞋洗完后不容易泛黄。”

对方一脸学到的表情,林千秋也没说什么,就收拾收拾,带着泡鞋的水盆上楼回房间了。这时候就下午2点左右了,她没有又投入到学习中,而是拿出了装着小说原稿纸的文件袋。

《我的围棋》第一部写完后,这几天她没有接着写第二部。间杂在学习中的‘放松项目’由写小说,变成了修改。主要是从头检查写好的《我的围棋》第一部,修正错别字、补上漏字,修改不通顺的句子什么的。

现在这也快做完了,她准备今天结束这个工作,然后好好考虑要怎么处理这本小说——为此,她今天在学校,特意从借阅室借了一些新出的文学杂志。就为了看看,这些文学杂志,哪些是最近有征文评选的。

是的,林千秋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走评奖的路子。

此时有志于写小说的作者们,要么直接找上出版社的编辑,请对方看自己的作品。如果作品引起了对方的兴趣,说不定就有出版的机会了。

椿?日?

要么就投稿给有稿件需求的报社、杂志社,稿件的品质足够高的话,就能得到连载机会。而连载反响好,再出单行本也就是应有之义。

前者的问题在于,成功率太低了。除非原本就有关系,或者拿到了有分量的推荐,不然可能都不能让对方打开自己的作品。或者打开了,看过几行就算了,根本不走心的而林千秋显然是没有出版社编辑的关系,也拿不到有分量的推荐的。

后者的话,成功率高一些,主要是林千秋对《我的围棋》的品质有信心——她自己再看一遍也能看的津津有味,觉得比现在报纸杂志上连载的通俗小说有趣多了。

这种品质的小说,哪怕不同的编辑有不同的取向,有的人会看不上,也不至于所有编辑都看不上!

所以要找到愿意连载的报纸或者杂志,这件事儿并不难——至少林千秋是这样觉得!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自信,林千秋才想说要冒险走征文评选的路线。相比起比较有把握的连载机会,想要拿奖,哪怕是通俗小说的奖项,这也是林千秋不敢打包票的。但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行不行呢?如果能拿奖出道,那和普通出道,可是完全不同的待遇。

日本文坛是很看重这种事的,不说虚的,就说实实在在的,首先拿奖出道的新人,他们的拿奖作品肯定就直接有单行本的安排了。至于之后再有作品,也很容易找到愿意出版的出版社甚至于谈待遇,那也有明显的优势!

在这样一个有各种约定俗成的规矩的传统行业里,拿奖出道后,很多好处甚至是现在还没真正进入文坛的林千秋不知道的。

林千秋也想过了,就算参加评奖失败了也没什么。而且她是听说过的,评奖失败的作品,只要能入围,也很可能引起一些编辑的注意,然后连载什么的也不用愁了。

如果说是拿奖,林千秋还没太大把握,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更何况还有评委的口味问题。但如果只是入围,林千秋的把握就很大了。

说到底,还是她真心觉得自己的小说写的很有趣,比市面上的都要有趣!而这种大众文学作品,最重要的不就是有趣吗?

林千秋坐在书桌前,将最后一部分文稿检查完,确定没问题了就开始翻今天带回家的文学杂志——好消息是,八十年代也算是小说的好年头了,这个时候看小说的人比几十年后更多。

几十年后日本也还有不少的读者,只是基本都是看漫画和轻小说的了,而且就算是漫画、轻小说,读者也不能和这个时候比。很多杂志,包括漫画杂志,都是在八九十年代卖出了自己的巅峰销量的。

也是因为此,各种征文、评选多不胜数,基本每本文学杂志都有自己的征文活动和奖项。这就让林千秋的选择有不少。

坏消息是,现在算是征文评奖的‘淡季’。

现在是1月末,这时候确实是日本的‘文学淡季’。据说直木奖一年颁发两次,一次是2月,一次是8月,这两个时间段都是日本的‘文学淡季’。正是为了给淡季增加一些人气,才特意将直木奖设在了这两个时间的。

不管这个说法是不是真的,这个传说能够存在,至少说明2月和8月真的是淡季!

因为是淡季,所以如果林千秋很急的话,这个时候的选择余地就不是很大了。而她看来看去,最后选中了博闻社的文艺赏,决定投稿报名!

之所以选择博闻社的‘文艺赏’,最简单的,就是时间上合适!这个时候正好能投稿的评选活动就那么多,博闻社文艺赏已经征文半个月了,还有两天就截止投稿,林千秋正好明天可以将稿件送过去。

另外,博闻社的招牌对林千秋也很有吸引力博闻社是此时日本最大的出版社之一,有历史、有规模,如果拿到它旗下杂志主办的征文活动优胜,那以后小说家的路就完全不用担心了!至少机会是不会缺的。

至于别的,博闻社‘文艺赏’是公开募集,不设门槛,而且小说都要从未发表过的原稿,这对林千秋也是加分项。先不说那种非公开募集、另设门槛的征文活动,林千秋根本没机会参加。就说发表过的小说能不能参赛,这也很重要啊!

同样2月份评选、颁奖,这时候也还能报名的直木奖,林千秋为什么不报名?除了因为直木奖的名头大,以至于林千秋都不太敢报名外。更多还是因为公开发表过的小说也能参赛,以往得过这个将的也都是业内混出一些名堂的作家。

博闻社的‘文艺赏’就不同了,征文公开信就开宗明义地说过了,这个奖就是为了选拔新人才有的,是一个‘新人奖’。不只是小说要求是从未公开发表过,一些已经有过几部作品连载、出单行本的作家,即使是用从没发表过的小说参赛,也会被‘歧视’。

除非比起其他真正的新人作品好太多了,不然也基本没希望获奖。

参加这样的‘文艺赏’,竞争没那么激烈,都是和差不多的新人竞争林千秋当然觉得希望比较大。

而且这也就是个尝试,哪怕失败了也没什么,等到中考结束了,她有的是时间到处投稿。她就不相信了,所有人都会那么没眼光。

“每年一届,字数要求15万到25万的长篇小说,尚未公开发表过获奖者可获得纪念章与50万円奖金。另,获奖作品,以及其他优秀作品,均可连载于《文艺》杂志获奖作品连载完毕,本社还将刊行单行本。”

林千秋一个字一个字确认博闻社《文艺》杂志‘文艺赏’的细节,同时根据以往的获奖情况,确定他们偏好的是通俗文学。确定无误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决定就是它了——明天就去杂志社送小说原稿!

不是说不能寄,但马上就要截止报名了,林千秋担心寄送出意外,就打算自己亲自送过去。反正博闻社总部在东京,要过去也十分方便。

第37章 霓虹物语1981(6) 第二……

第二天日曜日一早, 林千秋就带着前一天复印好的《我的围棋》第一部前往千代田区。她今天要去博闻社的《文艺》杂志编辑部,递出这部小说,参加他们公开的‘文艺赏’评选。而博闻社总部所在地神田区小川町三丁目西6番2号, 就在千代田区北部。

准确地说,‘神田区’不是一个行政概念, 东京23区中是没有一个‘神田区’的, 它更像是一个自来就有、约定俗成的地理概念。

过去江户时代的日本, 还远没有现在这么大, 基本可以按照地势分为高处的‘山手’,和低处的‘下町’两大块。而神田区正是从山手到下町的第一站, 是一片被平缓丘陵包围的、可以种田的河谷地带——这里本来就是武藏国神宫种植贡米的地方,顾名思义, 才叫做‘神田’。

也因为是约定俗成的地理概念,要说‘神田区’的明确区域界限,这是说不大清楚的。只能说是生活在那里的居民, 有一个大致的‘感觉’——一般认为,神田区北边的边界就是水道桥一带, 南边的边界则是皇居护城河,东边到中央线为止,西边则以九段坂为限。

这个区域大部分都在千代田北部, 只有零星一点儿可以延伸到文京区。

而在神田区这个区域内,能让东京人想到的东西, 基本就是大学、书店、出版社、出租房这些。这是一个方便、便宜、历史悠久、充满文化气息的社区不少知名大学都在这里,神田区神保町旧书店一条街更是日本第一, 甚至在世界上都排得上号!

至于出版社,岩波书店、河出书房等知名出版社就在神田区内,讲谈社所在的音羽町则在神田区西北边, 文艺春秋所在的纪尾井町在神田区西南。甚至于集英社和小学馆,在没搬迁到一桥前,都是在神田区锦町安家落户的!

这样数一下,居然日本大半个出版界,就都集中在这么小小的一块土地上,这就是日本的出版王国了。

博闻社也是这个出版王国里的一员,它所在的小川町也属于神田区,和位于神保町的

??????

岩波书店、河出书房等出版社,步行不过几分钟就能往来!

林千秋搭地铁前往,但不是在神田站下车,神田站基本已经到神田区的东部边界了。要到小川町的话,在神田站下车反而没那么近——不过她也没有在最近的‘小川町站’下,而是在神保町下的。

神保町是有名的旧书店一条街,不只是旧书店对学生、文人有莫大的吸引力,这边保留了下町风情和大正西洋风格的建筑街景也是一绝。林千秋打算从神保町下车后,一路步行到博闻社本部,这样可以沿途看看。如果有喜欢的店,回来时也可以过来看看坐坐。

然而,真的等林千秋出站,一路通过神保町往小川町三丁目西走时才发现,这样走马观花其实看不到什么。神保町的精华其实在街边往里延伸的小巷子里,不少老店,尤其是有名的老牌咖啡馆,都是在小巷里的。

不过这么一路逛过去也不亏就是了,街上有的都是名声在外的旧书店,其中多数大正、昭和早期就开业了。期间就算有过装修整改,也基本保留了那个时代的建筑风格,现在看起来就显得格外迷人。

就这么走着,林千秋倒也没有走进去一观的意思,毕竟现在首要任务还是去博闻社投稿。至于这些店,回来的时候再进去就是了。

直到看到一家有很多中华元素的店,她才停下脚步,之后用了极大毅力才没有走进去。

这家店就是‘汉阳楼’,这是一家有着70年历史的中餐厅,创办者也是在日华人。不过林千秋为它驻足,并不是因为它的历史悠久,更不是因为创办者是华人带来的亲切感。而是因为这家店曾经是总理常光顾的店这样一说,身在国外的华夏人很难不想进去看看。

据说当初总理在日本明治大学求学时,就和普通的华夏留学生一样,非常想念家乡味道。发现有汉阳楼后,就经常去了——汉阳楼的创办者本就是看到了这个市场,才在大学云集的这片区域开中餐馆的。

不过这件事在此时还不怎么为人所知,倒不是因为这事儿有什么敏感的。当下正处于中日蜜月期,日本民众对华夏领导人也都很有好感,崇拜者不少,总理留学时经常光顾,这绝对是可以用来招徕顾客的卖点。

之所以没有拿出来说,主要是日本讲究的店铺,都有为顾客保守秘密的习惯。如果顾客本身没有对外说,他们一般也不会宣扬某某名人常来消费什么的。

是直到九十年代前后,一些人根据总理的日记发现了‘汉阳楼’,过来采访和‘圣地巡礼’,这件事才公开化。店家也顺势公开,将其变成了自家餐厅的一个宣传卖点。

经过‘汉阳楼’后,林千秋特意加快了脚步。也不再东看西逛了,拐入明大通北去,就到了小川町三丁目西。然后数着一栋栋大楼的门牌,很快找到了6番2号——这里有围墙,有栅栏门,有保安看着,里面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办公楼,就是名声在外的博闻社所在了。

说不定,随便一扇窗户里,就坐着知名杂志的编辑,正在决定一部能影响日本文坛未来的作品的命运呢!

林千秋在博闻社外张望了一会儿,见这个时候进进出出的人,也看不出是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但都顺利进去了。便不再犹豫,也直接往里走中间被保安叫住,但也不是不让她进,只是要做一个登记罢了。

登记了姓名后,保安就让林千秋进去了,十分之松弛。

“那么,大伯你知道要为‘文艺赏’投送稿件,应该往哪儿走吗?”登记姓名时林千秋想着,人家在这工作,就算不关心这种和自己工作关系不大的事,说不定也会知道,便问了出来。

年纪也确实足够做林千秋叔伯的保安没多想,大概不是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就利索回道:“是替人跑腿送稿件来的吗?直接去前台好了,前台的佐伯小姐会代收稿件,替你交给《文艺》的编辑的。”

这种稿件当然是直接交给审稿的编辑最好,能给对方留下直接印象嘛!不过那得认识编辑,或者认识能带自己进去见编辑的人才行。现在林千秋显然没这个条件,所以也只能交给前台了——林千秋很快见到了保安大伯口中的‘佐伯小姐’,那是个二十出头,长得就很文艺的女孩。

在哪儿做前台不是做呢?所以对方会来博闻社做前台,大概也是因为有一些文学上的憧憬吧。

换句话说,是个文艺青年那种文艺青年的气质,只是打个照面就看出来了。

“参加‘文艺赏’评选的稿件啊?”看到问好完毕的林千秋拿出用文件袋装着的文稿,佐伯小姐想了想就点头:“是好像还没截止报名呢,今天是最后一天吧?小妹妹是替家里人送参赛文稿的吗这也不是不行,先填报名表吧。”

这样说着,佐伯小姐在柜台后翻找了几下,很快找到了一沓报名表,抽出最上面一张递给了林千秋。然后又指了指一边靠墙的一排写字台:“可以去那边填写,那儿也有笔。如果遇到不会填的,可以过来问我哦!”

林千秋感谢了对方,就去一边填表了。表格总体来说还是很简单的,就是一些基本情况而已。很快填完后,她拿去给佐伯小姐看,佐伯小姐扫了一眼点点头:“没错,都是可以的小妹妹你的字迹很漂亮呢!”

林千秋上辈子有个下棋的父亲,他是练毛笔字的,还有个美术老师的妈妈,两个人都觉得让林千秋练练字挺好的。所以对林千秋来说,书法是真正的‘童子功’——这辈子的父亲,那也是个传统派,即使没有特意让林千秋学过书法,也注重这方面。

总之,两辈子结合,她的字当然不错。也谈不到什么筋骨举架,至少外行看着都是挺赏心悦目的。

“诶,这个笔名吗?”看到报名表里登记的笔名,佐伯小姐才顿了一下。

“不太好吗?”林千秋不太自信地问。

毕竟这是第一次取笔名,尤其是她因为有了上辈子的记忆,脑子里增加了很多华夏人的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文化偏差’了。一个笔名她觉得不错,但在真正的日本人看来或许就会有些古怪。

本身笔名怪不是问题,日本人自己就经常搞一些怪东西,真等到林千秋成名了,说不定这还是一个美谈。但她现在不是还没成名吗?一个奇怪拗口的名字,说不定会让审稿人下意识厌烦真要是那样,就不好了。

“不,挺好的,我觉得很好看起来,小妹妹你家人是华夏文学的爱好者嘛!”佐伯小姐笑着说道。

再次确定了,的确是个文艺青年来着,而且还是对华夏文化有相当兴趣的文艺青年。如果不是这样,怎么会一眼看出林千秋笔名的出处?

林千秋给自己取的笔名是‘林雪堂’,‘林’当然就是她两辈子的姓氏,至于‘雪堂’,则是苏轼的典故。苏轼被贬黄州时,在黄州建了居所,因为是大雪时建成,又在墙壁上画满了雪花,所以有‘雪堂’这个名字。

《后赤壁赋》一开头就是‘是岁十月之望,步自雪堂’,说的就是这个‘雪堂’了。

苏轼是林千秋最喜欢的诗人,她自己走上写作这条路,取笔名的时候用到苏轼的典故是自然而然的事——林千秋其实有点儿取名困难,所以也考虑过直接用本名。

直接用本名写作的日本作家也不是没有,只是这样一来,如果‘林千秋’成名了,就更容易影响到她的私

𝑪𝑹

生活了。

虽然这好像有些杞人忧天,才走上写作的路就开始考虑成名影响生活的事了。但林千秋是真的对自己挺有信心的,秉持着‘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心态,还是给自己取了一个笔名,用以未来行走文坛。

“是啊,因为很喜欢苏东坡,特别喜欢他的《后赤壁赋》,实在太有才华了,也太乐观了!”林千秋顺着佐伯小姐说道。当然了,这也是她的真心话。

“这个笔名是来自诗人苏东坡吗?”佐伯小姐尴尬一笑:“对不起,我还以为是和林语堂先生有关呢我很喜欢林语堂先生的《京华烟云》,读过不下5遍了。‘林雪堂’这个笔名,写下来和‘林语堂’很像呢。”

这就有点尴尬了,但林千秋还是很快找补:“啊,那个呀,我也很喜欢林语堂先生,他的《京华烟云》、《风声鹤唳》都很棒!而且林语堂先生也是苏东坡的崇拜者哦,他写过《苏东坡传》,还曾经将苏东坡的作品翻译成英文,辑录为《东坡诗文选》呢!”

“对对对,林语堂先生也是苏东坡的崇拜者”佐伯小姐的尴尬得到了极大缓解,然后就和林千秋聊起了林语堂,以及他的《京华烟云》。

倒不是佐伯小姐没事做了,这个时候和一个来访者聊这些。而是这时候恰好没有别的访客,再加上她真的是《京华烟云》的粉,而哪怕是在博闻社这种地方,要找到一个能聊华夏作家作品的同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聊了几分钟后,佐伯小姐忍不住问道:“所以,小妹妹你投稿的家人是谁,是你父亲,还是你的哥哥姐姐呢?”

她主要是觉得,林千秋的文学积淀远胜同龄人。而能培养出这种孩子的家庭,大概文学氛围很浓厚吧。就这样,好奇起了投稿参赛的那个人——她到现在依旧不知道,投稿人就是林千秋自己!

“其实不是的,我这次报名是为我自己,而不是为别人。”林千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她虽然没有宣扬自己就是参选者的意思,但也不会骗眼前的佐伯小姐。毕竟说到底,欺骗对方有什么意义呢?对方也不是她的审稿人,不会因为写小说的人年纪小就下意识轻视对方,进而影响到作品的入选。

这时候还不比几十年后,通俗小说这一领域,作家年轻化的迹象很明显,很多奖项都有二十多岁,甚至十几岁的未成年拿到了。当下的话,哪怕是写通俗小说的作者,很多也是三十多岁才能拿到一个奖项。十几岁的获奖者?那是闻所未闻的!

更进一步说,十几岁的小说作者,几十年后随处可见的少年作家,这个时候都还是真正的稀罕物呢!

果然,佐伯小姐露出了极为惊讶的表情:“这样啊,很有行动力呢”

“说起来,我十几岁的时候也想过要不要将心里的故事写出来,参加征文活动什么的。但结果写到一半就写不下去了,写作这件事比想象中容易,但又比想象中困难。原本想象中那么有趣的故事,结果就是无法在稿纸上达到自己想要的呈现。”

“这样看起来,你至少比我厉害更进一步了。”佐伯小姐鼓励地说。

当然了,说是这样说,佐伯小姐也不认为林千秋就有机会获奖了。她之所以保持鼓励的态度,一方面是林千秋之前和她聊了那么多,就算是同好了,她对林千秋的印象极佳。这种时候,本就不可能说泼人冷水的话。

另一方面,则是她曾有过的,写小说打算参加征文比赛的经历了。这种相似的经历,让她更能理解林千秋,而不会下意识觉得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又或者觉得林千秋就是闹着玩的,看不上她的努力。

但是,从内心深处真实想法来说,佐伯小姐一点儿也不看好林千秋。

等到林千秋告辞离开之后,中午时她和同事一起吃便当,就说起了这件事。

“那个小妹妹看起来很有劲头呢,那么厚一沓稿纸,要写满也不容易吧?不过这件事可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现在‘文艺赏’的有效投稿都有多少份了?”

这个同事是后勤,负责的还就是《文艺》的编辑部,所以佐伯小姐才会问她这个。而现在这一问,她想了想就说:“好像听副主编统计过,到昨天为止已经有2300份有效稿件了再加上今天的,真是竞争激烈啊!”

今天是截止日最后一天,所以有不少人赶这一天来报名投稿,因此收到的稿件应该会高于往日平均。而就算不算最后一天的投稿,只看2300份这个数字,那也很惊人了!

这可不是网文时代,那时大家在网文平台上写小说没有门槛!

这个时候手写小说参加比赛,等于是一个人单机写完了一本才投稿。不只是费时费力,对作者的心态也是一个考验写过小说的就知道了,写的小说没人理会,那是很打击积极性的。而现在不是没人理,而是写完之前都没读者的!

总之,此时写作的门槛,天然就把一批一时兴起、内心不够坚定的人筛掉了。另外像佐伯小姐这种,写的不太好,又很有自知之明的,也不会来尝试这样一来,2300份稿件,多数就还过得去了。这其中的竞争,可和网文时代从2300篇小说里脱颖而出,不可同日而语。

更何况,哪怕是网文时代,能从2300篇同时连载的小说里冒头,那也不错了,会是能赚不少钱的小说——所以这也是不容易的!

“是啊,竞争激烈,特别残酷,千里挑一都不止了。”佐伯小姐摇了摇头:“我能理解她的心情,这个年纪的时候总会觉得自己才华横溢,脑子里的点子一个比一个有趣,只要能写下来,肯定可以声震文坛,成为芥川龙之介第二也不成问题。”

“然而现实是很无情的,没有足够的积累和练习,年轻的新人写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就像我,当初的文稿我还留着呢,偶尔读一遍还是觉得很好笑,就连句子都有很多不通顺的。”佐伯小姐也是经过那一次,才放弃了作家梦,毕业后老老实实找了个班上。

上班地点选在了博闻社,大概就是她最后的文学追求了。

“也无所谓吧?听你这样说,那应该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这对她来说就是一次尝试而已,失败也不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以后无论是就此放弃,还是继续坚持下去,等待花开,都是可以的。”做后勤的女孩子没有佐伯小姐那么‘代入’,就比较客观地说。

当然,她也觉得这好像是不知天高地厚了一点儿,所以又摇了摇头:“当代的青少年好像越来越像美国青少年了,我是说,像他们一样莽撞、狂妄,认为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成。说实话,我不认为这是好事。”

“美国文化,尤其是美国的青少年文化影响到日本,这确实是”佐伯小姐虽然喜欢美国的爵士乐,也爱看好莱坞电影。但这个时候听到同事说到这个,也下意识赞同起来:“那让日本的青少年,好一点的变得庸俗,坏一点的直接就堕落了,不是吗?”

于是话题又往美国文化对日本的影响歪了好一会儿,直到午餐便当都吃完了,两人喝茶的时候,佐伯小姐才又总结道:“我想,那个小妹妹的文稿落到审稿编辑们的手上,立刻就会被淘汰吧尤其是现在,编辑们已经看了太多不怎么样的投稿,耐心被消耗了太多。”

“这样说起来,真的有点儿可怜呢,明明那么认真地做了不是吗?写了那么多,不认真是做不到的吧?只有这一点,我还是挺替她可惜的。”佐伯小姐是自己尝试写过小说的 ,所以这一点深有体会,不能否定。

同事已经完全无所谓,随口说道:“这也没办法,这就是现实嘛,不是所有事都能happy ending的——欢迎来到现实世界!假如

椿?日?

是我,我会这样对她说。”——

作者有话说:因为有小伙伴说,虽然将女主写的小说改为原创的《我的围棋》,但《我的围棋》和《棋魂》依旧很像,只是人设改了一下,具体的情节还是大同小异,不太能接受这个。我看了一下,确实如此(主要是原定是写《棋魂》的,后来改了,但也难免在那基础上改,露出底稿痕迹来),所以昨天又改了一下。

概括来说,这次将女主早苗的来历又改了一下,原型与其说是塔矢亮,还不如说是李昌镐了。然后就是随身老爷爷桑原虎次郎,这次干脆换成来自未来的‘围棋培养系统’了。由此,很多情节也就跟着变了,毕竟千年棋魂和围棋培养系统推动的剧情会很不一样

大概就是这样了,很在意‘书中书’的情节的小伙伴,可以回27、34章看看。如果不在意这些的,不看也完全可以,反正书中书只是女主生活的一小部分,更不会影响到书外的日常。

第38章 霓虹物语1981(7) 池谷……

池谷加奈子, 今年24岁,毕业于名校‘京都大学’文学专业。得益于这一漂亮学历,她大学毕业后投简历找工作, 最终被博闻社《文艺》杂志录取,成为一名实习编辑。当然, 已经工作两年的她, 早就转正了, 成为了堂堂正正的正式员工。

虽然看起来是光鲜亮丽的都市女白领, 平时行走如风,出入位于都心千代田区的办公场所, 但池谷加奈子一直都有属于自己的烦恼。

洗漱之后,看着镜子里依旧年轻靓丽, 相比起书卷气,更多是英气的脸。池谷加奈子叹了一口气——昨晚她的母亲又打电话催她去相亲了,对此她很反感, 但又无可奈何。

她自认为自己还很年轻,24岁的生日都还没过, 为什么就着急要相亲呢?相比起相亲结婚,她更希望自己能在事业上进一步。和很多打算一结婚就‘寿退社’的女员工不同,她是偏向结婚后也要继续工作的!

一方面是她从小优秀到大, 读了名校,进了知名企业。这样的‘前期投入’实在太大了, 如果一结婚这些就归零,心理上始终难以接受。难道过去这么多年的努力, 就是为了最后成为一个更好的家庭主妇?

虽说这样也不是没有其价值,可到底让人不甘心呢!

另一方面,作为家庭主妇的母亲, 在池谷加奈子这里也是个不好的例子。虽然社会总是赞美家庭主妇,认为正是她们的默默奉献,这才撑起了一个完美的家。是她们让丈夫能够专心工作,是她们让孩子能够无忧无虑成长,正是有了她们,社会才能一片勃勃生机。

但是,说到底家庭主妇的好处,只有她自己的家庭直接享受到了,对别人根本没意义。所以一旦家庭成员不在意家庭主妇的付出,甚至认为她们其实只是在家无所事事而已,那家庭主妇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

首先就是金钱上的问题,那种家庭中,哪怕要个家用,家庭主妇都会有手心向上讨钱的屈辱。而且还得面对这方面往往十分吝啬的丈夫,那就更窘迫了。另外更痛苦的是,家庭里其他人对自己的轻视一旦处在这种氛围中,哪怕没有金钱上的困扰,也会很痛苦吧?

池谷加奈子家就是这种情况,家里除了她以外,大家都很轻视母亲作为家庭主妇的付出。她的妹妹甚至在拒绝帮忙做家事时,说出过‘我可不能帮妈妈做事,那样的话,妈妈作为家庭主妇,不就毫无价值了吗?那也太可怜了’这样的话。

当时的池谷加奈子简直不敢去看母亲的表情,只能低着头自己去帮忙把事情做了。

而妹妹和弟弟这样,也不是平白无故的,说到底都是向父亲学的——实际小孩子都是非常势利眼的生物,他们能很敏锐地感知到一个家里每个人的地位。在他们还非常需要仰仗成年人照顾和保护的幼儿阶段,他们就会通过向家里最有权威的人靠拢的方式,获得生存上的安全感!

所以一旦父亲的家庭地位明显压倒母亲,两人处在绝对不平等的位置,小孩子就很容易感觉到。从而通过欺凌母亲、倒向父亲的方式得到父亲的‘认同’很多时候,看起来是小孩子对母亲无理由的苛刻,实际是有这么一套心理机制的。

总之,这样的家庭关系给了池谷加奈子很不好的‘榜样’,即使她不至于就不结婚了,但对成为全职家庭主妇,还是有一定戒心的。

“什么时候才能发掘出属于我的‘钻石’呢?”叹气之后,池谷加奈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又自言自语了一声。

‘钻石’算是《文艺杂志》的编辑对好作者的一个代称,如果有谁发掘出了一个出色的新人作者,大家就会说他挖到一块钻石了。

在编辑部这种地方,作家和编辑的相互绑定的,属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作家靠编辑争取更好的待遇,处理写作外所有作品相关杂事。编辑也要靠手下的作家确定自己在编辑部的地位,如果手下没有能打的作家,一个编辑的地位就始终是可有可无的。

而到现在为止,池谷加奈子手下虽然也有了几个作家,但都不是那种独当一面的。这既是因为池谷加奈子年轻、缺少资历,不能得到作家的信任。也是因为她的性别,不管怎么说,女性职员就很容易让人担心‘寿退社’的问题。

一旦‘寿退社’,作家要更换合作的编辑,对作家和杂志社都是麻烦事,于是索性一开始就不要安排重要的作家给她们了。这就是摆在明面上的现实。

面对这种一筹莫展的局面,就算池谷加奈子心性坚韧,也偶尔会有一种实在不行就混日子的想法。反正女性从业者的天花板就有这么低,这也不是她自身的问题,她能怎么办呢?

也只有这种时候,她才理解那些‘寿退社’的女性职员,毕竟女性混职场实在是太难了!

但也是那些‘寿退社’的女性职员,又增加了新进职场的女职员的困难。

不过池谷加奈子到底还很年轻,还没有丧失希望,所以那样的念头就是一闪而过,很快就又积极起来了——她想到了最近正在举办的‘文艺赏’,她和其他年轻的编辑都是审稿人,这正是一次好机会。

‘文艺赏’本来就是给新人作家的奖,旨在发掘新人。其初步审稿工作交给社里的年轻人做,一方面是这方面的工作很繁重两千多份稿件,每份至少15万字,虽说多数都不会看完,只看开头部分就知道是要筛除,还是继续了。但还是足够看得人头昏脑胀!

所以这种工作还真就只能是年轻人做,上了年纪的编辑,体力、注意力都不支持了。

另一方面,这也是对年轻编辑的培养。那些已经成名的大作家,难道给他们安排年轻编辑吗?不说作家本人会对此有意见,社里也不会放心的。但也不能一点儿机会不给年轻编辑,那样年轻编辑就永远不能成长起来了。

所以‘文艺赏’这类征文评选,就是年轻编辑的机会之一了。他们会是外围的审稿人,而原则上只要是他们提名的候选人,一旦最后入围并获得连载机会了,就会成为他们名下的作者——能获得优胜的作家只有一个,但被看好从而获得作品连载机会的作者,一次往往能有几个!

之前池谷加奈子就忙着审稿,然而很可惜的是,虽然她也尽力挑选出了几部她觉得不错的作品,但她始终觉得希望不大。也不是那些作品不好,就是缺乏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按照《文艺》杂志登载作品的标准来说,就是那种好像可以试试看,又其实没必要的水平。

这大概就是‘平庸’吧即使是可以发表级别的平庸了,那不也是平庸吗?

而《文艺》杂志好歹是博闻社旗下数一数二的通俗文学杂志,‘平庸’显然达不到拿他们奖项的要求。

“希望今天能交好运,看到更好的作品吧。”出门之后,经过租房附近的小神社时,池谷加奈子还忍不住祈祷了一次。

之后才搭乘拥挤的早班地铁,到站

??????

后步行两三分钟,抵达了神田区小川町三丁目西6番2号的博闻社总部。

池谷加奈子熟门熟路走进办公室——博闻社作为出版大社,内部分为多个‘馆’‘局’,如儿童局、文艺馆等,负责不同类型的图书业务,而每个‘馆’‘局’又会下辖至少两个出版部。

像《文艺》杂志就属于文艺馆,文艺馆下有四个出版部。第一出版部出版纯文学类,第二出版部出版大众文学(除推理外),第三出版部主要出版推理作品,第四出版部就出版文艺类作品里的‘其他’了。

《文艺》杂志属于第二出版部,办公室在西面办公楼二楼靠里位置。

先稍微整理了一下办公桌,又给自己的水杯添上茶,池谷加奈子就开始工作了——托最近为‘文艺赏’审稿的福,编辑们都忙极了,所以日常很多繁文缛节都省了。连早会都暂且免了,所以才可以一来就投入工作。

但即使是这样,该有的麻烦还是会有,就在池谷加奈子沉浸到一部投稿小说中时,社里的前辈就叫了她的名字:“池谷小姐?池谷小姐,麻烦你帮忙倒杯茶来好吗?”

虽然有后勤会帮忙做些端茶递水的工作,但后勤又不是全天候待命?一般他们服务好几个办公室,本身又还有别的工作,所以也就在几个固定时间点出现而已。其他时候需要人干杂活儿,大家就会叫办公室里的年轻人。

这没什么奇怪的,全世界都有论资排辈的倾向,老人支使新人做些杂活儿,这也算是职场历练的一部分了。只是让池谷加奈子很不爽的是,一般这种时候,支使的都是女性职员,好像就认定了她们该多承担这部分似的!

《文艺》杂志社的编辑部这两年倒也招募了三个女编辑,其中一个池谷加奈子本人,另一个则是她的同期。这位同期好运地早早有了不错的作家在名下,于是在社里的地位直线上升,这种杂活儿一般也就略过她了,十次里面最多轮到她一次。

还有一位是去年毕业季后新招的,作为真正的新人,她和池谷加奈子平分了剩下的杂活儿——社里的男人就是比较喜欢支使池谷加奈子,所以即使有了资历比她浅的女职员入社,还是会频繁叫她。

这倒不是对她有意见,相反,某种程度上是池谷加奈子长相颇为出众带来的影响之一。即使池谷加奈子的英气长相不是日本人的主流审美偏好,但不可否认,她的确是个美女。尤其是在审美比较多元化,独立的职场女性越来越吸引人的当下,她就更引人注目了。

按照杂志社里男职员的理论,加奈子是个美人,当然要多多召唤她,这样也‘养眼’嘛!

对此加奈子丝毫没有受宠若惊,只会觉得他们讨厌——一个前辈叫了加奈子后,紧接着就是其他人也加上了自己的要求,这个要茶,那个就要咖啡,咖啡还要加糖加奶什么的。

加奈子很有职业素养地露出微笑,去了一旁的茶水区准备他们要的东西。一会儿后端着托盘过来,一个个送到。期间还帮忙倒了两次烟灰缸,天知道上班才这么会儿,烟灰缸怎么就满了。

“诶,对了,池谷小姐你今天的内衣该不会是黑色的吧?”倒完一个烟灰缸放回去时,副主编笑着对加奈子点了点头,然后就问起了她内衣颜色。

“讨厌,每次都要这样说吗?”加奈子忍耐着没有露出不满的表情,连那种脸上的‘厌恶’都是恰到好处的,让人觉得她是有点儿介意,但又不到真正生气的程度。

没办法,对于此时的女职员来说,这种程度的性.骚扰也算是工作的一部分了。不,应该说此时的人们缺乏职场性.骚扰的认知,普遍直觉是,既然决定要进入男性为主的职场工作了,这种事就算是事先默认的。

有的女职员已经不在乎这种事了,反而几天之内一次‘性.骚扰’都没有,还会想作为女性是不是完全没有吸引力,实在是大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