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霓虹物语1981(35) 就……
就在林千秋去教室集合的时候, 林美惠走进了体育馆。
教育大附高也没有自己的礼堂,不过好歹有足够大的室内体育馆了,所以学校大的活动都可以在这边举行。而且还不需要学生们将自己的座椅搬出来——像这次毕业式, 有高年级的学生布置会场,他们提前将杂物间的折叠椅都搬了出来, 就按照‘方阵’摆好。
‘方阵’就是6*7的坐席, 主席台正面总共有16个这样的方阵, 以4*4的形式对称分布。
算下来16个方阵, 可以坐下672人,足够容纳500名左右的学生, 以及162名学生的家长了(一般一个学生只会来一位家长)。至于老师们,这样的日子根本没有舒舒服服坐在下面看台的机会, 他们要么坐在上面的主席台后。要么就得帮忙,全场几乎是站着的。
按照《入学说明》上说的,林美惠知道两侧且相对靠前的4个‘方阵’是给家长们坐的, 理论上大家可以随意落座。
不过根据过去参加入学式的经验,她还是向现场的一位老师打听了一下:“请问到时候女孩子入场, 是走左边,还是右边呢?”
老师今天显然不止被问一次这个问题,指了指右边:“请到这边来, 女学生到时候会经过这边的过道。如果令嫒是新生,您在这边坐下就好了。”
两侧最边上的‘方阵’与旁边的方阵之间, 那两条过道是格外宽的,因为等会儿新生入场会走这里过。到时候女孩子是一列, 男孩子是另一列,分别走两边这个宽过道——所以林美惠才要问女生走哪边,她好坐靠近那边的‘方阵’, 能够看到林千秋入场的样子。
问到了之后,林美惠连忙去找位置,只是这时候最靠近过道的位置都被占下了。她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右边最前面那个‘方阵’的最后一排,找到了一个和过道隔了两个座位的位置至少看清楚没问题。
“啊抱歉,失礼了”要进去里面第三个座位时,林美惠一边微微躬身,一边小心地对靠外坐着的两位家长说道。
等到终于坐下了,刚刚让了让她的家长便过来搭话:“您是女儿考上了教育大附高吗?”
林美惠笑容满面地点了点头:“是呀是呀您也是一样吧?真是优秀啊!”
对方谦虚地遮住嘴笑:“哪里,优秀不优秀也不能只看考上的学校而且其实我们家孩子很普通的,只不过读是附小、附中,就这么一路升上来。比不上外校考进来的同学的学力。对了,您家的孩子国中是哪所学校的——看您很面生,令嫒应当是外校考进来的吧?”
日本的学校基本都有PTA(是Parent-Teacher Association’的缩写),即‘家长教师协会’。而说是‘家长’,其实从这类团体的常见名称之一‘母亲会’就知道了,基本还是妈妈参与日本特色,父亲只负责赚钱,其他真是一点儿也不参与。
也因为PTA的存在,教育大附小、附中升上来的学生,他们的妈妈们基本都是认识的,再不济也能混个眼熟。对方说林美惠面生,所以她的女儿是考进来的,这实在是一条很符合逻辑的推理结论。
“是,是高中才考进来的,之前在东海中学读国中。”林美惠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特殊的,便直接说了出来。
是完全没听说过的中学,这位家长妈妈隐隐有些轻视起来,不过到底是成年人了,所以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扯开话题,说起了一些生活上的事,然后颇有技巧地收束话题,就和另一边的妈妈说话去了。
林美惠其实也没感受到对方的轻视,但就刚刚的聊天,她就感到了不自在——聊的是生活上的事没错,可人家说的都是有钱人家的生活。一会儿说这次春假因为女儿直升附高成功,所以家里带她出国去度假了。一会儿又说,女儿从小学钢琴,最近不想学了,吵着闹着要改学马术
这些事和林家都是没关系的,即使当初家里出事前,也没有过(林千秋是在艺馆学舞踊和传统乐器,这说起来也挺高端的了,但那多少是沾了林父在歌舞伎座工作的光)。
而像这个妈妈家一样的,在教育大附高才是多数。所以林美惠能看到这个妈妈,和她另一边的妈妈很快聊的火热。再然后,她又隐隐约约听到了前面的家长,居然说起了毕业式结束后,就一起去银座逛街,然后晚上听歌剧的事儿。
实在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了。
就像当初林千秋考虑过的那样,名门高校的门槛摆在那里,普通人家的子弟如果只是和有钱人家的孩子一样天赋、一样努力,那肯定是竞争不过他们的。所以只占总数一小部分的有钱人家,出身自这些人家的孩子,却是名门高校的多数。
这一点上,私立高中要更明显一些,因为他们的学费昂贵,普通人家的孩子哪怕能考上,也会望而却步。
国立名门没有私立名门那么明显,但学生中出身优越的也不少。其中影响最大的一点,就是‘直升生’了,教育大学可是还有附小、附高的。那什么家庭能想办法运作孩子进去,预备未来走直升路线,比同龄人省事轻松呢(直升当然是比考进去容易的)?
呵呵,虽然摆在明面上的招生条件是挺公平的,可既然不是完全凭考试进去,那就有的是操作空间。所以说来说去,还得是一些眼界开阔、有行动力,然后还至少有一定家底的家庭的孩子。
说起来,送孩子来国立名门的,也不见得是最有钱的那些人家,最有钱的人家其实喜欢送孩子去顶尖私立。所以来这儿的,只能说是比较富裕,且家里还有文化的那类,很多学生的父母就是医生、律师、校长、外交官什么的。
就在想着家庭之间的差距,林美惠难免有一些自怨自艾时,毕业式终于要开始了。学校吹奏社的成员,在副校长于话筒前宣布入学式开始后,立刻吹起了进行曲。伴随着进行曲激昂的、有节奏的乐声,新生们从体育馆侧面进场。
体育馆和教学楼倒是独立的建筑,但大概是为了方便穿着室内鞋的学生往来,以及雨天的时候去体育馆室内上体育课什么的,这两座建筑在底楼以一条半封闭的曲折长廊相连。林千秋这些新生,这次就是走长廊过来的,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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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会是体育馆侧面进场,而不是正面入口进场。
他们入内后可以看清是泾渭分明的两列,左侧为男生队列,右侧为女生队列,女生队列只有男生队列一半长。
林美惠转头看着经过过道的学生,没多久就看到了队尾的一年级(5)班的女生,其中举着班级木牌的不是林千秋,又是谁呢?
林千秋这辈子小学和国中各种入学式、运动会,多半都会被选为举牌人,所以这件事是孰得不能再熟了——她举牌的时候,甚至会想起上辈子留学时,打工给一个车展做举牌模特的事。那次连续几天大部分时间都要举着牌子,保持良好挺拔的体态
大概是经验丰富,兼有难以磨灭的记忆,林千秋举牌走过时,完全是专业风范。就是那种电视转播的大型赛事里,运动员进场时,能看到的那种举牌女郎的表现。很标准,但又不至于僵硬,真是很有姿态了。
林千秋的余光看到了林美惠,还微微侧过头,点了一下,露出笑容来。
“那是令嫒吗?”这时,林美惠另一边的家长小声问道。
得到林美惠肯定的点头后,就忍不住赞叹:“实在是太出众了,即使是这么多出众的孩子,也一眼能看到真可以说是既有智慧,又有美态,真不知道您是如何培养的,好让人羡慕啊,林夫人。”
这位家长刚刚也和林美惠说过话,交换了各自姓氏。她的女儿倒不是附小附中升上来的,但她家的条件显然也很优越,所以两人很快经历了说不到一起去,于是话题戛然而止的事件——然而这会儿不同了,她再次主动找林美惠说话,态度再没有刚刚隐隐在上的架势。
忽然,林美惠就完全释然了或许现在坐在同一间体育馆里的家长,绝大多数都有一个好出身,也能给孩子提供好出身。人家谈的都是出国度假、银座购物、听音乐会、看莎士比亚戏剧、给孩子安排国际象棋或帆船课程什么的,她都插不上嘴的。
但不管怎么说,她都有一个优秀的孩子,即使在众多优秀的孩子中,也最优秀的一个。因为有这个孩子,其他的妈妈们,即使有无数的东西可以炫耀,在她面前也会流露出嫉妒
“其实我没怎么培养,这孩子从小就让我省心”林美惠也端起了架子,说起了有些招人恨,但说出来真是爽快的话。
这时候入场仪式也差不多结束了,新生们在举牌同学的引导下,走到了自己班的位置——新生座位就在正中靠前的4个‘方阵’,其中林千秋他们5班在右侧靠后那个‘方阵’,这样说起来,林千秋和林美惠的位置很近了。
林千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斜看过去,就能看到林美惠的身影。
所有学生坐好后不久,又是之前宣布入学式开始的副校长,站起来走到立话筒前面,清了清嗓子,就是一声:“起立!”
跟着所有学生齐刷刷站了起来这次虽然没有排练过,但类似的,学生们以往在各种学校集会活动都经历过不少次了,算是条件反射了。
学生们站起来后,就有吹奏社成员奏乐,等到这一part结束后,才是对新生来说最具仪式感的部分——这部分,校长会叫名字,每一个新生都会被叫到,叫到后就得大声答到。
这让林千秋想到了华夏古代,贡士们参加殿试。殿试要决定贡士们的名次,有人是一甲进士(这个只有三名),有人是同进士,还有人是赐同进士,另外还有极少的落榜者。
这个结果,是由朝廷大佬宣布的,得一个个念过去,被念到的也得一个个回应,这个过程称之为‘金殿传胪’。
想来,‘金殿传胪’的当事人能记得一辈子,除了因为荣耀,也是因为那份自己被选中,从此脱离普通众生的仪式感吧。
国内要是也兴这一套,那倒是蛮好的——当然,林千秋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因为她立刻想到,国内的高中,普遍人数比日本学校多多了。
国内普通的公立高中,一个年级上千人实属正常。那要一口气念完一千个名字,对念名字的校长恐怕不会友好,对一直挨着开学典礼过去的学生也不友好。
新生的名字还在被一个个叫到,因为是按照班级和学号顺序来的,所以林千秋所在的(5)班就落到了最后面。而林千秋这个学号为‘32’的学生,当然也就成了倒数第二个被叫到名字的,排在她后面的只有一个男生而已。
“铃木信也。”“到!”“斋藤翼。”“到!”“荒井优子。”“到!”
点名声和答到声回荡在空间开阔的体育馆里,有回声传来,显得更加庄重肃穆了。
终于,名字快要点完了,点到了林千秋——校长在主席台后,似乎也因为快要点完而松了口气,节奏上顿了一下,才念到了林千秋的名字。
“林千秋。”
“到!”林千秋站起来,然后又迅速坐下。
其实除了本人外,其他人多数是不在意校长点了谁的名字,而谁又站起身答到了的。不过也有一部分学生,会对新同学好奇,所以不需要较大幅度扭转身体的话,就会向答到的方向张望一下。林千秋能感觉到,随着她站起身答到,是有一些目光放在她身上的。
确实是有的,有(5)班以外的学生看到林千秋,很快扯了扯周围同学的衣袖示意他们看。只可惜,林千秋坐下之后,隔着人比较多的话,就很难看清了——不过这不影响入学式结束后,一年级(5)班有个美女的消息立刻传开。
当然,当下这个时候大家还是不敢频繁交头接耳的,所以暂时没什么动静。
大家只是熬啊熬的,熬过了校长讲话、贵宾发言、区长贺辞,以及之后的老生代表和新生代表发言——从这看,倒是和林千秋十几天前参加的毕业式没什么不同了,很多流程都是可以一一对照的。
这些发言对学生们来说都了无新意,要说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大概就是新生代表的人选了。这可是大家第一次见到同届之中,出类拔萃的学生啊!
虽说,学生代表不见得优秀,他们被选为代表的原因可能是多种多样的,但一般来说还是会选有突出优点的学生做代表。尤其是新生代表,学校完全不熟悉他们,除了依照学生的过往成绩、得奖履历之类的要素选代表,又能依照什么?
这样选出来的代表,可以想见必然是常规意义上的‘出类拔萃’了。
事实也是如此,总共3名的新生代表,一个是(1)班的,一个是(2)班的,(5)班也有一个。他们上台时,林千秋听到有同学低声议论,就知道他们的成色了——
(1)班的藤原虎次郎同学,附中直升,是个学霸不说,听说还是个运动健将,曾经是附中足球部的主力。(2)班的冈田富美子同学,外校考进来的,听说她父亲是大银行高管,此前都被派驻海外,所以她高中以前也是在国外念的。听说她还是个小提琴高手,参加比赛拿过奖的那种。
至于来自林千秋他们(5)班的原和彦同学,更是了不起,居然是参加过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选手!
但说实话,看他的长相和气质,并不像是数
𝑪𝑹
学天才,而更像是刻板印象里搞文艺的——高、瘦、白,头发微长微卷,声音好听只可惜这年头不太流行这一款男高,不然他应该会超级受欢迎。
在这些新生代表发言后,就是向新生介绍全体教职员工,老师们轮番上台自我介绍。人挺多的,总共有四十多名——按照《学习指导要领》的规定,学校老师人数应该是学生班级的3倍,虽然也有学校不遵守规定,但国立学校肯定不在此列。
其实靠这一下是不可能认全的,只能说是以后时间久了,慢慢就都认识了。
等这个流程走完,就是大家期盼的齐唱校歌的部分了。
期盼齐唱校歌倒不是多喜欢,而是这乃是入学式的最后一个环节。这个环节过去,入学式就结束了。按照入场前老师说的,结束后也不用集合,就可以回家去了,今天没有别的事。
等到明天开学典礼后,学生们才要留下来做包括大扫除在内一系列的事。
嗯,是的,在日本‘新生入学式’和开学典礼并不是一起的。所以每次四月初标志着新学年开始的第一学期开学时,不止有开学典礼,还有一年一次的入学式——这也从侧面显示了入学式的特殊地位,它可比开学典礼更重要,所以绝不能和开学典礼混在一起。
齐唱校歌环节,由副校长宣布齐唱校歌,吹奏社的成员配合奏响音乐,然后所有与会学生开口唱。
教育大附高的校歌就是桐荫会会歌,‘桐荫会’其实是教育大学这一系学校校友会的名字,这一系学校的校章也都是桐叶(但细节不同)。而实际是先作了这首桐荫会会歌,后来学校才吸纳这首会歌成为校歌的。
林千秋和其他人一起唱她之前看到《入学说明》里的里‘桐荫会会歌’的歌词与谱子,是有练习过的几遍的,不怎么熟练,但混个大合唱是绰绰有余了:
“春天,汤岛山的花荫里休憩,
秋天,茗溪的月色下玩耍,
蝴蝶在风中翩翩起舞,
流水奏响欢快的旋律,
内心充满了爱与和平,
我们是大自然的宠儿”(注一)——
作者有话说:注一:筑波大学附属高校,即原‘教育大学附属高中’的校歌。网上只能找到日文,尝试机翻后,修改通顺得到的如果觉得和原意不符,看起来奇怪,请多见谅。
第67章 霓虹物语1981(36) “……
“哪个?哪个?”
“就是像个公主的那个, 真的好可爱!你都看不到吗?”
“啊!看到了看到了,她刚刚转过头了,才没有看到完全不一样啊, 我以前的学校里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果然是国立名门,连女生的水准都不一样了, 不只是有头脑, 还有花一样的脸蛋!小町娘, 没错了, 就是小町娘!”
小野小町是日本历史上的知名才女,传说她也是一位大美人。因为才华出众, 以及留下了追求者为她而死的凄美故事,所以大众对她的美貌有着很可能远超事实的想象。
‘小町娘’这个称呼, 在日文语境下约等于‘美丽的姑娘’。且因为‘小野小町’的才华,这里特别说出来,也有称赞才貌双全的意思。
“你到底对国立学校有什么误解?我是从附小一路升上来的, 也没有过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做同学啊不,不要说和在校学生比了, 就是和女子偶像比,也更胜一筹吧?女子偶像更像可爱的邻家女孩,(5)班的那个孩子, 完全是另一种了。”
“你们都在看脸吗?我的话,相比起脸, 更在意美女的腿啊话说,我们国家的女孩, 别的地方都不输给外国女性,只有这一点,实在是不行啊!每次看到一个女孩子长得很可爱, 但看到腿就又短又粗,有的甚至是圈腿就很可惜。”
“这个太难得了,小腿真的好直好细好长这种美腿,简直是钻石一样珍贵,是一定要珍惜的!”
入学式第二天,依旧没有上课,林千秋上午先和其他人一起参加了开学典礼——结束开学典礼后,走出体育馆时,就有一群男生远远盯着议论。似乎是昨天起,新生中有一个了不得的美女的消息,就传遍了附高。
如果是几十年后的日本校园,男生们会不会这么大大咧咧、热情洋溢地议论,那不好说。但在这个年代,这就太正常了!
这和时代潮流所赞颂的方向有关,如果说,七十年代一个大家普遍认可的人是普通,甚至稍显冷漠,但能敞开心扉的、真挚的。九十年代大家推崇的对象是认真而冷漠,一贯沉默以对的。那八十年代被推到主流位置的,就是轻佻浅薄那一类的人了。
这一点,看各个时代的都市电视剧里、漫画里,主角,尤其是男主角的性格设定就知道了(毕竟日本是标准的男权社会,所以男主角的性格设定更能看出‘主体’变化)。
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初的泡沫时代,为什么那么多男主角都那样轻佻,甚至好色得坦坦荡荡?这可不全是文娱作品的夸张表达。或者说,即使是夸张表达,也得有个‘基础’啊。如果社会主流是不认可的,作者们也不能产出那样的作品了。
社会上是这个风气,校园里的男学生也就对女生相关话题无所顾忌起来了。
而且只是说一说算是好的了,是真的挺常见突然一把掀女生裙子、偷窥女生更衣室这种事的——这些事当然是错的,所以女生可以生气,可以为此展开报复行动,像是追上男生打他们一顿(一般这种理亏的情况下,追上后他们是不会还手的)。
然而就是这样了,不会有人‘上纲上线’到告诉老师、告诉家长,真要是那么做了,这个女生在班级里反而会很难做人。
而其他人知道这些男生的所作所为,很多也不会觉得这是‘原则性错误’。想着‘这个年纪的男生就是这样的’‘他们只是犯了每个男生都会犯的错’‘还挺有男子汉气概的’‘这也没什么吧,又不是真的怎么了’就轻轻放过了,不会给这些男生招来任何麻烦。
“哼!男生!”和林千秋走在一起的长谷川香织,也注意到了那些男生越来越大声的议论,以及肆无忌惮的目光,冷哼了一声,很看不起的样子。
“男生就是这样啦,大部分都傻乎乎的不说,还总是满脑子那种事。”有个同班的女生大概是听到了长谷川香织的不忿声,转过头来笑呵呵地说。
“我叫小川真纪子,昨天没来得及认识太可惜了。”
小川真纪子是个留着盖耳短发的女生,小麦色皮肤,像是经常户外运动的样子。林千秋注意到她发育得挺好,推测她在过去没少被同龄男生开玩笑,所以对这种事见怪不怪,并且直接展开到了对男生的无差别攻击。
“昨天入学式答到就记得了我叫林千秋。”林千秋确实记得昨天班上有这个女生。
“我是记得你的,昨天入学式你就坐我旁边,对吧?啊,我是长谷川香织。”
三个人之前未必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不过还是得走这样一个程序,互通姓名,才算是真正认识了。然后就一路聊着,往教室去——和昨天入学式后就散场了,各回各家不同。今天开学典礼后,大家得留下来,回各班等班主任老师安排。
不用说,肯定是有班务要做的,像是大扫除什么的昨天都通知过了,今天要带抹布来的。
说实话,这种时候林千秋都不知道是该吐槽国立名门的学生,也要自己做大扫除好,还是吐槽怎么还是带抹布这一套好了——不过她估计,不会整个校园都让学生来打扫的。教育大附高的规模可比东海中学大多了,设施也复杂,要是让学生主要负责日常打扫和维护,学生的时间都要不够用了。
所以估计就是打扫打扫自己的班级教室什么的,与其说是学校借学生的劳动,减少雇佣校工的开支,还不如说是保留多一点班务,给学生锻炼的机会。
就这样,三个女生结伴回到了班上。之后也没等多久,班上的人到齐了,班主任三浦老师也就出现了。
“大家安静一点首先的话,我们先利用上午的时间进行自我介绍、互相认识,然后选举班级委员会、做班务分工,下午就和其他班一起做开学大扫除、发教科书。”三浦老师在讲台上做出了今天的事务安排。
“首先,自我介绍的话,就按照学号来吧,一个个上讲台来说,要把名字的汉字写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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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上。”三浦老师也是个办事很麻利的,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发言过渡,直接就进入到‘自我介绍’这个重头戏了。
‘自我介绍’对于日本学生来说就太熟悉了,他们几乎从小就被培养这方面的应对,习惯了在任何新环境里做一套至少是‘标准’的自我介绍——也有人可以做到具备个人特色、富有感染力,但那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行的,但‘标准’就不同了,按照模板来就行。
于是就这样,一个个学生按学号上前做自我介绍。这时候,哪怕是‘标准’的自我介绍,其实也能看出一点儿这人的特点。一方面自我介绍会涉及到最突出的一些点,另一方面,即使是从小锻炼的‘标准’自我介绍,性格外向、内向,又或者居中的人,表现上依旧会有明显不同。
很快自我介绍就轮到小川真纪子了,她大步走上了讲台,转身先将前面同学写下的名字用黑板擦擦干净。然后写上了‘小川 真纪子’的汉字,然后才转回来说:“大家好,我的名字是小川真纪子,很高兴考上了附高,又分到了一年级(5)班,能够和在座诸位成为同学”
“如果说到喜欢做的事,那就是跑步了,跑步的时候会把全部的烦恼都忘掉,而且也能锻炼身体——不过我可不是田径社的,我很难想象将爱好变成按照规定一定要做的事,生活也完全以它为中心”
“总的来说,我喜欢和爽快聪明的人交朋友,傻乎乎的家伙就不要找上门来了,以上,完毕!”
“什么啊,小川同学还真是严格啊,就连交朋友也有要求了吗?”讲台底下的学生开始起哄了。像教育大附高这种名门高校,在此时越是名校,风气就越自由的趋势下,学生也更有几十年后的影子,就没有那么拘谨。
“这是当然的,‘道不同不相为谋’嘛,所谓‘志同道合’所以一开始就说清楚,不就省了所有人的时间吗?”小川真纪子摊了摊手,潇洒地走下了讲台。
“小川同学的汉文学的很好啊”长谷川香织眨了眨眼睛,露出赞赏的眼神。
这时候,接着小川真纪子的是原和彦同学,就是昨天入学式上的新生代表之一,那位参加过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长相文艺男的——说实话,他的表现远没有他的title那么惊人,就很平淡。
既没有刻板印象里天才的内向,也没有此时天之骄子的外向。这种‘平淡’,反而让林千秋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林千秋的学号是32号,所以这次自我介绍她排到了倒数第二个。这时候自我介绍的气氛已经从一开始的紧张、热烈、平淡、无聊,最后进展到‘疲倦’的阶段了。大家这时候对自我介绍什么的不怎么关心,只想结束这一part——直到林千秋上台,气氛才重新被提起来一些。
这一方面是因为总算快结束了,另一方面就是林千秋足够显眼了一个班上总会有一两个学生更让其他人好奇、关注的。
林千秋走上讲台,照例将前一个同学的名字擦掉,写上‘林千秋’的汉字。然后自我介绍道:“各位同学好,我的名字是林千秋,很高兴认识大家到现在为止,擅长的科目是英语,苦手的是数学,不过要说喜欢,其实是国文和社会。”
“平时喜欢阅读、写作、散步,讨厌的事有很多,就没必要一一列举了——”
“那,林同学喜欢什么样的人呢?”讲台下有人打断了林千秋本来就快结束的‘标准’自我介绍,这是个笑嘻嘻的男生,他在想什么,大家用膝盖想都知道了。
“喜欢长相出众的。”林千秋以最直白的话语表明自己的态度,同时也是在用这种办法打消一些人的心思。毕竟‘长相出众’这种事,是有比较明确的标准的,而符合标准的人少之又少。林千秋这样一说,不少人也就偃旗息鼓了。
现实又不是漫画,都像主角一样自我意识过剩,明明不是,还会自认为帅哥美女
至于说,明知道自己不符合对方的标准,还坚持不懈地表白这种事不是没有,但非常少见。要知道,即使是仙女仙男的,追求者也不见得更多。大家择偶,除非已经爱上了,不然哪怕对方再出众,也没有非他不可的。
完全不入对方的眼的话,自己一头热,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诶?居然是这样,我还以为林同学这种女生会没那么肤浅呢。”有男生失望地抱怨。话说他到底以为林千秋是哪种女生呢?根本没怎么接触过吧,所谓的认知,更像是一厢情愿的想象。
“而且就这样直接说出来了啊,真意外。”毕竟日本是标准的男权社会,女生多数都会表现出温柔的、没什么棱角的样子。所以这年代,一个女生直言自己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总会让人觉得太过大胆了。
甚至,如果不是林千秋本人外表出众,她的这个说法还会引起更多反感——美女总是能得到更多体谅,她这么说,大家也会觉得‘人之常情’。但如果是其他女生这样说,难免被一些刻薄的人认为是‘好色’‘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有自知之明’之类。
男生被打上这些标签没什么,最多被朋友开开玩笑。但对女生,这些标签就属于是很不友好的了,最糟糕的情况,因此被霸.凌也不奇怪。
“男生的外表根本不重要吧?男人最重要的是内在!”有人嚷嚷了起来。
林千秋一本正经地点头:“内在也很重要,但内在根本看不到吧?表现出来的也可能是伪装而已,不是经常有那种在一起前挺有气概,之后渐渐暴.露本性的人吗?所以最确定的反而就是外表了——长相不出众的人不一定内在优秀,长相出众的人也不一定内在就不行。”
“从概率上来说,二者内在优秀的机会不是差不多的吗?难道要说长相出众的人就不可靠?”
“是这样哦说不定长相出众的男生内在还更好呢?不是都说,从小被称赞长大的孩子,心胸会更宽大、性格会更自信温和吗?从这个角度来说”女生们已经被林千秋说服了,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哦,我喜欢林千秋同学这个发言,原本还以为她会是挺无聊的那种人呢,像是完美大小姐什么的。什么啊,结果是这么有趣、大胆的吗?”还有人觉得这很有趣,跟着拍手笑了起来。果然是标榜自由的名门高校啊,各种学生都有。
林千秋自我介绍完毕,之后学号33的同学也登台自我介绍,这部分就结束了。
班主任三浦老师这才走上讲台——刚刚的自我介绍,无论学生们怎么表现,他都一言不发。哪怕中间被过于热烈的气氛打断了流程,他也只是等着学生们自己回归自我介绍,而不是出来主持。
“不错,到现在为止,大家也算是初步有了一个认识这样就可以进行班级委员会的选举了,先确定这个,我们才能确定班务安排,将班级日常运行的框架搭建起来。嗯,因为大家都不是很熟悉,所以‘推荐担当’这时候就行不通了,这次班级委员就都采取自荐的方式吧。”
这样说着的三浦老
椿?日?
师,将各个职位都写在了黑板上,有班长、副班长、生活委员、体育委员、保健委员、图书委员、播音委员、美化委员、午餐委员等等——就是各种各样的‘委员’,所以才说是‘委员会选举’,而不是班干部选举嘛。
在日本,班长又被叫做‘委员.长’,就是这个原因了,是班级委员会之长啊。
在三浦老师的安排下,自荐也很简单,有意竞选某个职位的学生可以直接走上讲台,将自己的名字写在职位下方。然后做一个简短的‘竞选宣言’,无非就是表达自己竞选要这个职位,竞选成功后大概会做什么,希望大家支持自己之类。
等到自荐部分结束,老师确定不会有同学再做自荐了,就可以让全班对每个职位下的候选者举手投票了。得票高的就当选,相当简单明了。
“千秋,你打算竞选委员吗?”长谷川香织小声问林千秋。
林千秋点点头:“应该会吧,反正就算不竞选委员,也会被安排其他班务。与其做各种不见得喜欢的班务,还不如选一个委员,这样可以一直做比较喜欢的事,还能锻炼自己。”
班长和各位班级委员都有自己的班务,如体育委员要负责每次体育课的器材管理,如果遇到运动会,更是各班体育委员一起深度参与组织的。
但不当班长和委员,不代表就无事可做了。除了所有学生轮流做的值日生,还有各种‘担当’,像是‘关灯担当’‘擦黑板担当’‘生活记录担当’等等,每一件事都会特意安排人做。
这些事不少其实可以交给值日生,但一来这会让值日生的负担无比重,另一方面也就让不少学生没了在班级管理中的‘参与感’,不利于培养集体向心力和责任感。所以在日本,最终就把班务细分了这么多
另外,还有介乎于班干部和普通学生之间的组长、各科课代表,他们显然也有各自的事要做。这也要从没进入班级委员会的学生中挑选——最后的结果就是,人人都有事做,不选委员也不可能逍遥轻松。
既然是这样,林千秋当然宁愿选一个委员了当然,这是她的想法,选不选的上还两说呢。
“说的也是,那我也选委员吧我国中时当过图书委员,虽然图书委员挺辛苦的,但我都已经熟悉了,做起来就轻松多了所以这次还是选图书委员吧。”长谷川香织很快做出了决定。
而且她自信没什么人会和她抢这个职位,因为图书委员的工作真的挺繁琐的,大家都不爱当。
由此看出,日本学生和华夏学生其实同样爱省事儿。到了中学阶段,对当班干部不感兴趣,就图个轻松的人,真的挺多的——所以一些工作轻松的‘委员’和‘担当’特别有人气,大家都抢着去呢!反之,就是无人问津的岗位,基本没有竞争对手,自荐就能直接上了。
林千秋也很快做出了决定,她要竞选‘播音委员’。这个委员,顾名思义,就是要和其他班的播音委员一起,排班负责每天学校里的广播工作。另外,如果学校有重大活动,需要用到广播,那当然也是播音委员们来负责相关工作的策划与实施啦。
有重大活动的时候会被加担子先不说,反正重大活动的时候,全校学生都各有各的事做,躲不了懒的。至于平常,播音委员的工作其实就算轻松的了。不说附高三个年级15个班,大家是轮班来的,并不是每天都有事。就算轮到了,也就是早上、午餐后、放学后去播音室,分别工作10到15分钟而已。
而播音工作一半是放音乐,这个就不说了,动动手指的事。另一半播稿,也只需要以‘标准语’读稿就行了。至于稿子,大部分是普通学生投稿,也有播音委员内部‘摊派’,但后者并不多,所以轮到每个播音委员身上,任务也不重。
林千秋这辈子小学和国中倒是没有当过播音委员,不过上辈子做过学校的播音员,对这份工作自认为是有经验的。而且从那些经验来看,她还挺适应、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所以秉持着先发制人,给同学们留下深刻印象,到时候好选自己的想法,林千秋是前几个上去竞选的人。她在‘播音委员’下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后,就大包大揽地说:“如果我当播音委员的话,会充分尊重大家的音乐喜好!”
“无论是哪种音乐,都可以拜托我去广播室播放哦!”
让林千秋意外的是,在她自荐播音委员后,就没有人再自荐播音委员了,于是她直接当选——这不合理啊!播音委员就算不是最轻松的,也算是比较轻松的了。
所以除了一些对自己当众念稿没自信的,根据她的经验,总会有人争这个职位的,这辈子她在小学和国中都是见过的。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同桌长谷川香织点破了她的‘当局者迷’:“这件事很容易理解吧,男生们,先不说播音委员一直比较多是女生,男生很少见。就说他们现在的样子,根本不愿意和你争吧?”
“至于女生这边”长谷川香织没有往下说,但意思也很明显了。肯定是觉得和林千秋争这个职位没有胜算,既然是这样,干嘛白费功夫?
第68章 霓虹物语1981(37) “……
“诶, 千秋在班上担任了播音委员啊”池谷加奈子啜饮了一口咖啡,笑着说。
林千秋参加开学典礼那天是星期五,第二天就是星期六了, 所以她只上了半天课就过上了周末假期——今天是4月5日礼拜日,她和自己的编辑池谷加奈子小姐, 约好了在谷中银座一家名叫‘印加’的小电影咖啡馆见面。
这里的‘小电影’指的是‘短篇电影’, 并没有成人向的意思。大概是因为短篇电影很难有进入院线的机会, 偶尔能在电视上播放, 那也得符合电视播放的题材内容限制才可以。所以大部分短篇电影,在这个没有视频平台的时代, 就很难和观众见面。
‘小电影咖啡馆’算是解决方法之一,这里每天晚上都会放短篇电影, 短篇电影爱好者也会因此聚集。不过白天的话,这里就和普通的咖啡馆差不多了,最多就是装潢显得文艺一些。
而林千秋之所以选在这里和池谷加奈子见面, 也只是因为这里离家近,出门散步就能来一趟了。
今天是4月5日, 新一期《文艺》发售的日子,池谷加奈子来给林千秋送稿费支票——当然了,支票可以寄过来, 并不一定要亲自送。之所以要见面,还是因为今天有别的事要说, 送稿费支票也只是顺带的而已。
“对啊,希望能做好吧”林千秋和池谷加奈子见面后, 没有直接谈到工作上的事。她们现在的关系可比一开始认识时亲近多了,算是朋友了。
对林千秋来说,能有一个不把她当小孩子的成年人交流, 也是很难得了。
“如果是千秋你的话,肯定没问题。”池谷加奈子这不是奉承林千秋,而是越和自己这个作者交流,她越觉得林千秋是‘超级·女子高中生’,感觉她什么事都能做好——虽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不妨碍有这种感觉。
“话说,这家咖啡馆的咖啡很不错呢,真没想到商业街上也能有这么棒的咖啡馆。”池谷加奈子往后靠了靠身子,环视周围一圈:“咖啡馆本身就很有品味了,咖啡还这样香醇牙买加咖啡豆品质可真好。”
池谷加奈子点了一杯蓝山咖啡,而蓝山正是牙买加的一个地名。虽然现在也有别的地方出产蓝山咖啡了,但最受认可的还是牙买加的蓝山咖啡。
“是不错。”林千秋瞟了一眼自己手边的‘维也纳咖啡’,这种咖啡就是在普通咖啡上加了一个奶油盖而已。这在七十年代日本尤其流行,现在都八十年代了,就挺普通了。刚刚点单的时候,她有看到标注用的是哥伦比亚咖啡豆。
“是因为这家店的咖啡豆都来自拉丁美洲,所以店名才会叫‘印加’吗?很有风情呢。”池谷加奈子似乎是觉得这很有趣。
“或许,但也可能只是老板自己很喜欢印加风格的装饰毕竟印加和拉丁美洲也不是一回事。”林千秋注意到了墙面上赭红色的菱形格图案,这就很印加了,一股异域风情扑面而来。
“听说这家店晚上还会放映短篇电影,真可惜看不到。”池谷加奈子毕竟是投身文艺界的人,不出意外多少是有点文青的意
??????
思的。这种不能上映到电影院的、非主流的电影,立刻就让她有了兴趣。
“其实那种短篇电影多数都很无聊不过听说这家店的老板很有品位,选择的短篇电影还不错。”
林千秋对短篇电影的兴趣不大,反而是觉得有这样的‘小电影咖啡馆’比较有趣,就感慨道:“日本人真的很喜欢咖啡馆啊,我想世界上没有其他国家,会有这么多种咖啡馆了。”
这话不是假的,以林千秋这些年的观察,日本人基本是‘万物皆可咖啡馆’了。
感觉什么事都可以和咖啡馆结合——所以才诞生了欣赏音乐的‘名曲咖啡馆’,拥有夜店氛围和功能的‘打工沙龙咖啡馆’,可以自在看电视的‘电视咖啡馆’(有点儿像可以看球赛的酒吧?),大搞颜值经济的‘美女/美男咖啡馆’(感觉就是没迈出最后一步的牛郎店和陪.酒酒吧)
所以,日后再有出圈‘名作’女仆咖啡馆,也就不足为奇了。女仆咖啡馆真的是全世界都知道的日本特色了,但在1981年的当下,好像还没有出现至少还不为人所知。
“哈哈,我们国家的人确实嗜好咖啡,咖啡馆也格外多,感觉任何人都会有那么一两家常去的咖啡馆。”池谷加奈子笑了笑,然后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或者说,闲聊到此为止了,因为池谷加奈子说话的同时,将装支票的信封从手提包里取了出来,递给了林千秋。
“是这一期的稿费,千秋你收起来吧。”
林千秋打开白色信封,确定支票的数字没问题后就收到了自己装文稿的帆布包里,然后将厚厚的、用文件袋装起来的文稿拿到了咖啡桌上:“这就是《我的围棋》第二部的内容了,最近赶了赶,总算完成了。”
之前池谷加奈子从林千秋这里就拿到了《我的围棋》第二部前面一小部分的文稿,那是为了确定第二部的质量,结果当然是质量上乘,在组稿会议上得到了主编的肯定——今天新一期的《文艺》,已经将《我的围棋》第一部连载完了,第二部显然是准备来接档的。
林千秋知道自己开学后,就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写小说了,所以特意春假最后一段抓抓紧,即使忙也把《我的围棋》第二部肝完了。现在把第二部全部的原稿复印件交给了池谷加奈子,也算是无债一身轻,能够放松下来了。
“咦?那就太好了!”
池谷加奈子当然也考虑过,作为高中生的林千秋一旦开学,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写作的问题。她也担心到时候交稿困难,又或者为了赶稿,降低了质量。而现在才开学,林千秋就把《我的围棋》第二部全拿了出来,可算是解决了她的心病。
她才拿起装文稿的文件袋,从重量和厚度就确定比第一部内容要多。虽说这一点林千秋和她提过,另外从林千秋拿给她的提纲也能看出来,但真正拿到文稿之前,很多事都说不准的——现在总算尘埃落定了!池谷加奈子也松了口气。
她松口气的原因是,这么多内容,说不定足够三个月连载所用了。那即使林千秋上学期间,一个字都不写,也不用担心下一部《我的围棋》来的时候,在《文艺》的连载份额被别人抢走。
所谓‘一鼓作气’,池谷加奈子当然还是希望林千秋能连续不断地将《我的围棋》连载完的。
毕竟《我的围棋》说是分了三部(林千秋的提纲里有说明),但在池谷加奈子看来,每一部之间连得其实很紧。之所以会分三部,第一部那里只能说是为了方便参加‘文艺赏’。至于第二部、第三部,大概就是为了卖单行本方便吧。
真要是把第二部、第三部合为一部,那该多厚?先不说合不合理,就说对出版社,那显然不是收益最大化的选择。
一本小说,内容多一些,是可以适当提高售价的,但绝不是完全按字数定价。像一本小说的第二部,比第一部多了50%的字数,却不代表能涨价50%,最多就是涨个20%到30%罢了。这里面有成本没有涨50%的原因,也有市场很难接受的原因。
书店看到书的第一眼可不知道它有多少字,购买者只能从感性出发,觉得一册书超出某个价位后,作为小说就有些贵了。
池谷加奈子打开文件袋,大致看了看。这其实没看具体内容,只是看一看满满的文稿才能安心。更不是要手动数有多少张——文件袋外面就写了,第二部总共是725张文稿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