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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忱 陈未满 14763 字 1个月前

周梨这一睡,睡到完全没了时间概念,差点吓到了胡阿姨和刘奶奶两对老夫妻。见她久睡不醒,他们都以为她晕过去了,叫来护士和医生。医生一看她只是睡着了,对这两夫妻说:“没事,只是睡着了,她这病就是要休息,你们帮着照顾一下。”

出了病房,医生才摇摇头,“这小姑娘,身边没一个人怎么行啊。”

事实证明,周梨一个人还是可以的。

她只是困。

每天还记得按时醒来吃饭上厕所,留意水有没有输完。手机和电脑放在床边的抽屉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本来准备打发时间的书她每次都翻不过两页就睡着了。

像是要把这些年来失去的睡眠补回来,周梨陷入了无止境的睡梦中。

十多天后,叶晗从ICU转出。

“虽然之后还有很多关要过,但晗晗已经把最难的关过了。恭喜你,晗晗姐姐,晗晗一定会康复的。”

叶婵喜极而泣,如获新生。

第36章

唐糖忍着脾气,又一次来找赵忱。

“你们的婚纱和礼服到底还做不做了!打那个的电话不接,打这个的电话难约,要不是看在朋友的份上,早就拉黑你了。”

“她不接你的电话。”

“对啊,你们怎么回事!”

“没事,可能在忙吧。”他垂眸,眼神不明。

“还做不做!”唐糖生气地问。

“做。”赵忱回答,“给我看看你的新设计图。”

如果再被敷衍,唐糖被打算罢工的。但这次赵忱看得格外认真,选了三套备用,然后改了些细节,让她都做出来。

唐糖终于感到被尊重,心满意足地离开。

唐糖走后,赵忱拿着手机盯着熟悉的聊天框,点开朋友圈还是一片空白,最终觉得无趣,将手机扔在桌上。

北方小年夜前一天,邹绪请朋友们吃饭,易巍然和赵忱都来了,他还请了叶婵,叶婵也来了。

“咦,周梨姐呢?感觉好久没见过她了。”陆恬看赵忱身边没有周梨疑惑地问邹绪。

“是有些日子没见了。”周梨辞职后便不见了踪影,邹绪昨天给她打电话,打了几个她才回,说有事忙。邹绪让她今天过来吃饭,她说没时间。

邹绪以为她还在生气,说事情都过去了,叶晗的手术也成功了,大家坐一起把事情聊开就好了。周梨说她是真的有事来不了,之后再也没回。

周梨不来,邹绪没办法,人都请了,缺一个就缺一个吧。

赵忱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邹绪央了他几回,他姗姗来迟。看到叶婵他准备离开,叶婵连忙叫住他:“赵忱,我有话跟你说。”

叶晗病情稳定后,叶婵按当时的约定联系过他几回,但赵忱都没有回复。

有时候他在想,如果不是当时执意要一个真相,是不是什么都不会改变。

赵忱背对着叶婵,背影落寞:“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赵忱早就想明白,横亘在他和周梨之间的从来不是别人,或许他们一开始就从未靠近。他相信周梨喜欢他是真的,但那只是她漫长人生中一段无足轻重的经历而已。起码对她现在而言,比他重要的事情还有很多。

叶婵不知道他们已经分手。

“不,这些话,我必须跟你说。”她之前下定决心不再逃避,哪怕知道说出真相会再次伤害到他,也不愿意再隐瞒。

她环视周围,邹绪和易巍然还有其他人都在看着她。她哀求道:“可不可以换个地方。”

见此情景,邹绪走到角落给周梨打电话,那边始终没有接。

手机在抽屉里无声地亮了又暗,周梨无知无觉。

明天就是小年夜,刘奶奶病情稳定得差不多被批准出院。周梨昏天暗地睡了一个多星期,最近才好些,有了点精神陪胡阿姨聊天。

刘奶奶一家人来接她,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还有小孙子,挤得病房满满当当。

“妈,你生病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哎呀,又不严重,就是人老了毛病多,这点小事还要跟你们说,你们还上不上班了。”

“好了好了,这不是都出院了嘛,走,咱们回家啰!”

大抵亲人都是如此,胡阿姨跟周梨说:“我这住院也没敢我家囡囡说,她最爱自己吓唬自己,我没事都要被她吓出事来。”

她看看孤身一人的周梨,“小周啊,你是不是也怕家里人担心?”

周梨总不好说她没有人可以告诉,免得又惹同情,便点了点头。胡阿姨见果真如此,不赞同地说:“哎,你可不能这么想。我家囡囡要像你似的,我知道了得心疼死。我跟你说啊,我们这些老骨头年纪大,比你们能经事,你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生病了要跟家里人说的。”

周梨笑笑,不置可否。

“小周,小胡,那我们就先走啦!”

“走吧走吧,我们明天也出院啦,祝您老身体健康,可别再进医院了!”

“刘奶奶再见。”

病房里少了两个人,像少了点什么。胡阿姨明天也要出院,东一点西一点的收拾东西,周梨输完水,到楼下小花园坐了会儿。

周围人来人往,倒不是那么寂寥。

周梨从来没有这么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

上学时没日没夜的打工兼顾学业,上班后更是不敢多休息,忙起项目来日夜颠倒。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可以这么闲下来,看几个小孩子追着球跑。

球踢到了她脚边,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哒哒哒跑过来捡,周梨拾起球递给他,他擦了擦鼻涕,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姐姐。”

他抱着球跑远,周梨想起往事露出了一个开心地笑容。

“周梨姐!”熟悉的声音将她从记忆换回,小宁站在远处惊讶地看着她。

她走过来,看到周梨手腕上的医院腕带。

“你生病了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赵忱拔腿要走,叶婵上前拦住他。

“这件事,我早该跟你说,只是我一直在逃避不敢面对你。我以不想伤害你为理由让周梨替我隐瞒,然后一直骗自己这样对谁都好。可是错了就是错了。”

赵忱皱眉,邹绪让陆恬上前去安抚叶婵。

“哎,有什么事,我们找个地方好好坐下来说好不好?走,赵忱,我们去书房。”

邹绪去拉赵忱,赵忱屹立不动。他望向叶婵,表情不带一点温度,“我说了,我已经不在乎以前发生了什么,你不必这样。”

叶婵潸然泪下。

赵忱说完,越过邹绪就要离开。一直沉默的易巍然出声拦住了他,“你不想听她说,那我就替她说吧。”

他走到赵忱面前,直直望向他的眼睛,“找个地方,这里不合适。”

第37章

小宁来医院找妈妈,偶遇了周梨。

周梨看到她,温柔地笑了笑,说:“嗯,身体有点不舒服。你怎么来医院了?”

被问到这个问题,小宁便忘了问她哪里不舒服,气鼓鼓地说:“我来找我妈,她生病了也不告诉我,要不是我提前回家了一趟,邻居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她住院了!”

“别急。”周梨安抚她,“一定是没什么大事,他们才不告诉你,你快去找你妈妈吧。”

“好,那我先去了周梨姐。”小宁心里装着事,纵然肚子里有疑问也暂时放下,“我一会儿再来找你。”

“嗯,快去吧。”

她连周梨住哪个病房都忘记问,急冲冲走了。

小宁走后,周梨的世界又恢复了宁静。她又坐了会儿,直到飘起雪才缓缓起身。她谨遵医生的教诲,不敢走得太快。那几个玩球的小男孩抱着球往室内跑,朝周梨大叫:“姐姐!下雪了!快跑呀!”

周梨笑笑,等她慢悠悠走到屋檐下,头发和衣服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雪。雪花在她的体温下渐渐融化,几片调皮的钻进了她的颈间,带来丝丝凉意。

北城的冬天萧瑟寒冷,几乎每到过年都要下几场大雪,等到家家户户挂上红灯笼,年就真正来了。

去年的春节,周梨算是和赵忱一起过的。他早早回家陪家人吃了年夜饭,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来找她。虽然过了凌晨,但他们一起迎接了新一年的第一个日出。

离开一个人其实没那么难熬。因为周梨大多数时候是被留在原地的那个人,主动离开的人可以不用望着别人的背影。

真正难熬的是离开后,明明知道对方没有那么爱你,却总是能从记忆中回想起点滴他在乎你的时刻。

陆恬在书房外,不停地给周梨打电话,周梨一直没有接。邹绪和赵忱他们进去后没再出来,进去前他表情严肃地对她说:“给周梨打电话,告诉她有很重要的事,让她马上过来。”

陆恬从来没见过邹绪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电话响了又歇,她一直不停地打,紧闭的门内没有一点动静,诡异地宁静。

这么不知过了多久,陆恬已经了放弃打电话。门突然打开,赵忱先走出来,带着一身寒气略过她离开。她从半开的门望去,叶婵脸上犹挂着泪痕,面无血色地坐在地上,易巍然伸手去扶,她别过脸,自己站了起来。

易巍然默默收了手。

邹绪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走出书房问陆恬:“她接电话了吗?”

陆恬小心翼翼地回:“没。”

“他们……”邹绪凝重的表情让陆恬有些担忧,“没事吧?”

邹绪翻着手机,没有看到周梨一条回复的消息,有些恼怒地回:“没事,死不了人。”

易巍然和叶婵的背叛,周梨的冷漠,都让邹绪感到生气。见周梨不回,他只能去追赵忱,走之前安抚了下女朋友:“我去看看赵忱,一会儿让司机送你回去。别担心,我没事。”

“哦。”陆恬看着邹绪离开,回头见易巍然和叶婵还站在原地,压抑着心中的好奇,悄无声息地走了。

周梨在上楼前,翻出静音的手机,想在大厅的自动贩卖机那里买一杯酸奶。看到一连串的微信消息和未接电话,她没有一丝波动,本来不打算回,但是下一秒邹绪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她犹豫片刻,接了电话。

“赵忱知道易巍然和叶婵的事了。”

周梨没有一点惊讶,因为叶婵说过她会对赵忱坦白。她只是不明白,邹绪打这个电话的意义。

“嗯,我知道了。”想了会儿,她只能这么回。

邹绪对周梨的无动于衷微恼,他追出来已经不见了赵忱,正在停车场倒车。

“我知道你和赵忱还在闹别扭,但这个时候了,能不能先放一放。你去看看他,比我去有用。”

“我们分手了。”

说完这句话,邹绪那边安静下来。

周梨无声地叹了口气,“就算我去找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她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去了说不定又要惹他生气,他已经够难过了,她又何必去打扰。

邹绪坐在车里,许久没有说话,周梨不知道说什么先挂了电话。

周梨买了酸奶,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她走到门口朝外看,天色将晚,雪花纷纷,前赴后继落在地上化成了水。

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心跳声,有点不规则,但还算稳。

她把披着的头发扎好,塞在羽绒服的帽子里,然后戴好帽子拉好拉链,这样头发就不会湿。手上的腕带藏进袖子里,她把酸奶喝完走出大厅,走进了即将拉开的夜幕中。

医院门口停满了出租车,周梨随便进了一辆,跟司机说了别墅的地址。因为下雪,路有点堵,周梨到了别墅,天已经黑了。她以为赵忱会在这栋盛满他回忆的房子里,但他不在。

屋里黑漆漆的一片。

周梨又打车到了赵忱的公寓,然后想起应该打电话,本来以为他不会接,但电话响了几声就通了。

“喂。”

他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什么异常,她顿了一下,说:“你在家吗?我想来拿点东西。”

“在,你过来吧。”

到了门口,按了门铃,没过多久,赵忱来开门。

他弯腰给她拿拖鞋,说:“密码我没换,你不用这样。”

将拖鞋放到周梨脚边后,他往书房走,只留下一个背影。客厅没开灯,书房的灯亮着,他回到书房坐回画架前,听到后面靠近的脚步声,淡淡地问:“是不是邹绪让你过来的。”

他看过她留在这里的东西,除了之前带走的U盘和电脑,好像没什么值得她大晚上一个人过来拿的。

“他们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周梨站在门边,看他背对着她,专心地画画。

“不是,我知道没多久。”如今她可以如实地回答,他的语气也好像没有生气。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怕伤害我才一直都不说。”她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早点说出来才是最聪明的选择,她这么聪明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对不起,之前朝你生了这么多的气。但你真的该早点告诉我的,我不至于这么脆弱。”

他叹气,背影落寞。

周梨有些难过,但记得医生的话,要控制情绪,因此平静地说:“我答应的事情,不应该反悔。”

听到她的话,他笑了笑,是了,她只是在遵守承诺。

“所以,你是看她可怜,在不知道她和谁在一起的时候,就答应替她隐瞒?我该说你善良吗?”

对了,她还很有道德底线,不忘劝叶婵和他分手,不然以叶婵的性格,做不来这么果断的事,说不定等到他发现,她才愿意说实话。

周梨想起叶婵求她。

“求你别告诉赵忱,那个人对他来说,比我还要重要。我知道你喜欢他,你一定不想看他难过的对不对?”

时至今日,周梨依然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

但似乎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她当初没有自私地靠近他,那么这个秘密也许会埋藏一辈子。

因为她当时,真的没有想过会和他在一起。

第38章

在这段故事中,周梨本不该拥有姓名。

有时间在感情中挣扎的前提是,她得是一个不必为生计发愁的人,那段时间她几乎都在为好好活着而努力。她弯着腰生活,勾不到天上的太阳和月亮。

可能是因为她一直无法融入身边人的生活,毕竟他们每天想的是今天吃什么,而她想的是今天能吃什么。她和身边的人相处得还不错,但始终游离在外。

比如苏小小可以想当然地说,钱能和感情比吗?钱能买来感情吗?

她会沉默,觉得钱重要。钱可以买吃的,可以买保暖的衣物,可以让人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人才能去追求更美好的东西。

所以,在这段故事中,她扮演的只是一个旁观者。

周梨曾经问过叶婵为什么,是赵忱对她不够好还是她不喜欢赵忱了。叶婵说赵忱对她很好,她也还很喜欢他。

那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叶婵哭泣,“他对我很好,我真的很爱他,我们约定一起为了理想努力。他总是在外面,但一直记得我。我有事,他也会第一时间回到我身边。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爱他。但是……”

叶婵说,只有一次。

她错失了一个重要的演出,被老师批评,心烦意乱意志消沉的时候,那个人出现。人似乎总是喜欢在别人的身上寻找寄托,当有人能承接你的悲伤时,会轻易抛弃理智。

开始只是一个拥抱而已。

周梨后来想,她和赵忱的开始也似乎是如此,区别只是他们不会做伤害别人的事。她希望他能开心,他需要一个感情的寄托,自此相互依靠。

很多时候,这可以说是爱情。因为爱情本来就是两个人互相依靠,一起面对生活中的风雨和困难。

但后来周梨觉得,不是这样的。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要经历自己的困难。

赵忱为易巍然和叶婵背叛感到难过,但也仅此而已。事情过去那么多年,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如果当年他发现了,到现在肯定也已经释怀。

这份难过也很有限,起码周梨的到来,抚慰了他从分手后一直抑制的情绪。

她会来,证明她不是那么不在乎这段感情。

周梨来的确是放心不下,她还不是圣人,做不到对感情收放自如。她希望他能开心,从未改变。

不过,她来也做不了什么,不过是让自己心安。她无法排解他的情绪,他只能自己走出来。

“我去收拾东西。”周梨来的匆忙,但既然来了,顺便也可以把一直耽搁的事做了。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不能对当年的事做出评断,更何况他们已经分手。

她留在这里的东西不算多,衣服、护肤品和一些不要紧的小东西。其实没有什么带走的必要,但留在这里不太好,她之前是觉得总不能让他帮她收拾,才说会过来拿,可她现在的身体不太好,不能做剧烈运动,思考再三后,准备拿两件以前常穿的衣服。

衣帽间被收拾过,不像上次那么乱。

她什么也没带,打算找袋子装衣服,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伸手抱住她。

熟悉的气息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周梨不规则的心跳愈加杂乱无章。

“别走,好不好?”

周梨从来没有听过他这几乎是乞求的语气。

她心慌得厉害,但她知道这不是开心、难过和其他任何一种情绪。

她这是生病了,是生病带来的痛处。

她轻轻挣开了他的怀抱,没看他的表情,然后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收拾衣服。

她没看到赵忱的眼神从她挣开后先是悲伤,继而变为冰凉。

“你这段时间好像过得还不错。”他收起情绪,看她没有留恋的背影,收拾衣服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缓。

有段日子没见,她胖了些。脸上的肉多了,看上去没那么不容易靠近,倒有点可爱。

她太瘦,他以前曾试过让她胖一些,但从来没有成功过。

治疗的药物里有激素,周梨食欲也没有减退,她吃了就睡,自然而然就长胖了。她装作听不懂他的话,装了两件衣服就不打算再动了,然后直直地望向他,“我最近有点忙,其他的麻烦你帮收拾一下扔了吧。”

赵忱看着她平静的眼,问:“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来?”

周梨不想撒谎,所以如实地回答:“因为有点担心你。”

“只是担心而已?”他笑了笑,笑容未达眼底。

“嗯。”周梨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们才分手没多久,这么多年相处,无论他还是她,总有点无法割舍的感情。

但那代表不了什么。

赵忱了然,恢复了理智,带着对往日的眷恋,柔声说:“我有样东西送给你。”

那幅画,他画上了眼睛。

赵忱是一个极端追求完美的人,他画过很多画和设计图,这是他迄今为止,最为满意的一个作品。

周梨看着画,画中的人美得陌生。她想了想,没能拒绝。

画不算大,赵忱取下画布,卷了卷装进袋子里,然后去拿周梨手里的袋子,准备送她回家。

周梨让开手,接了装画的袋子,说:“不用麻烦你了,我可以自己走。”

“这么晚了不安全。”他坚持。

“不会,还不算晚。”

“就这么讨厌我。”

周梨摇摇头,说:“没有讨厌,只是不需要。”

“不需要。”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也对,你一直都不太需要我。”

周梨没说话。

这也许是最后一面,周梨认真说了再见,转身离开。

回医院的路上,周梨给邹绪回了电话,告诉他她去看过赵忱了,他还好,他不用太担心。

邹绪说:“你一定要在这时候离开他吗?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

周梨坐在出租车上,城市的霓虹在雪夜中仍不停闪耀,五彩斑斓地落入眼中。

“他最需要的不是我。”这个时候他需要的只是身边有个人,这个人可以是邹绪,可以是赵愉或者任何另一个人。

“这事过去很久了,他很快就会想明白的。”

她相信他。以前如果没有她的陪伴,他也可以走出来,只是他和他身边的人,把她想得太重要。

以至于让她有时候也这么认为。

“你这孩子,别哭了!不都跟你说没事了,明天就出院了,你再哭,哭得你妈出不了院,你就开心了?”

“呸呸呸,乌鸦嘴!”

小宁边哭边让妈妈呸几声,搞得老两口哭笑不得。哭完她责怪母亲,让她下次不许再瞒她,老两口都应了,就这么闹了半晌,时间已经不早。

“行了,我没事了,让你爸跟你回去收拾收拾房间,明天再来接我。不早了,医院晚上不让人进进出出的,早点回去早点睡觉啊。”

“那怎么行?我今天晚上要在这里陪你!”小宁坐在旁边的空床上,一副不打算走的架势。

“你这姑娘,这是小周的床,等人家回来看见骂你,怎么这么不懂礼貌呢,过来,坐着儿!”

小宁立马起来,又赖在妈妈的病床上不走。见实在撵不走她,胡阿姨也就放弃了,让老公拿着东西先走了。

时间不早,小宁服侍妈妈睡下,空床上的人始终没有回来。小宁听妈妈开始念叨,说人家小周多么多么好,一个人住院多么多么不容易云云。

“你呀,得跟人家学学,别遇到点事动不动就哭鼻子,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孩子一样。”

小宁在母亲怀里撒娇,“我这不是随您吗?”

周梨回来时,胡阿姨已经睡了,小宁还在玩手机,听到门轻轻被推开,从陪护床上抬起头去看。

看到周梨,她惊讶地张开嘴,周梨及时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夜越来越深。

周梨小心地把画放进柜子里,简单洗了脸,脱了衣服躺在病床上。小宁坐在陪护床上,朝她靠近。

“周梨姐。”小宁想起妈妈的话,喊了喊她的名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梨怕吵醒胡阿姨,低声说:“小宁,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我都答应你。”小宁心有点酸酸的,连忙答应。

“你在这里见到我的事,别告诉其他人。”之前小宁走得匆忙,她也忘记了叮嘱。

“为什么?”小宁不解。

小宁心中满是疑问,她妈妈说周梨一个人,谁也没来看过她。她的未婚夫呢?邹总和易总呢?她的朋友呢?她的家人呢?

“周梨姐,你生病了为什么不说?”

周梨知道,如果不是她故意瞒着,肯定会有很多人来看她。她的人缘不错,也有些待她不错的朋友。会有人愿意照顾她,陪伴她。

但人是很贪心的,哪怕有了朋友的关心,她也不会满足,她心底真正期待的只有一个人。

周梨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去依靠任何一个人。

她并不觉得自己可怜,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本来她拥有的就不多,若是时刻妄想和别人一样,她会过得更辛苦。现在这样是最好的。

第39章

后半夜,周梨发起了烧。

她睡得迷迷糊糊,一会儿像躺在雪地里,一会儿像躺在火炉上,冷汗浸湿了衣裳,她挣扎着清醒按了呼叫铃,然后打针、吃药,又陷入了昏睡。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小宁看着周梨皱眉不安的睡颜,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小宁的妈妈今天出院,而本来可以在年前出院的周梨,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发烧,不得不延长日期。

周梨一直在睡,眼睛一点都抬不起来。朦胧之间似乎听到小宁在和妈妈商量。

“对,就是我之前跟您说的那个对我特别好的领导。”

“我请假照顾她几天。”

小宁将妈妈送回家,然后又回了医院。她妈妈知道周梨之前是小宁的领导后,让小宁的爸爸煲汤做饭给她带上。虽然之前她都会分给周梨一份,但心意不一样。

“人家之前对你那么好,你要懂得感恩。我好得差不多了,家里还有你爸爸呢,你在医院多陪陪她,晚饭我让你爸做好给你们送过去。”

周梨睡到中午,烧退后,人清醒了些,对小宁说:“我这里没事了,你回家陪你妈妈吧。”

小宁支上桌板,把保温杯的汤倒出来,朝她笑笑说:“周梨姐,现在你也不是我领导了,我才不要听你的话,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见她如此,周梨知道说不动她,吃了饭后,又继续陷入了昏睡。

小宁只是个小员工,请了两天假又得回去上班。周梨烧退以后又能自理,但小宁下班了还是会来医院看她,给她带饭打水或者陪她聊一会儿天。

周梨和赵忱退婚还没有传开,不过小宁再笨也知道他们之间出了问题。而且邹绪似乎和易巍然闹掰了,两人在公司大吵了一架。

年少时一起奋斗的伙伴,如今彻底分崩离析,似乎印证了那句话,永远不要和朋友一起创业。

这世上没有一辈子不变的爱情,也没有一辈子不变的友情。

单纯的小宁,在周梨的境遇中渐渐感受到人性之复杂。

大概看出了小宁在怀疑人生,周梨对小宁说,如果将人生比作一段旅程,她们的路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她们现在经历的只是开始而已,未来一定有更难的路。

总不能因为一时的荆棘而否定人生的意义吧。路还是要走的,每个人来时是一个人,到终点时也是一个人,中途相伴的人来了总会离开的。

周梨会感到难过,只是如果将它当做像吃饭一样必须的事,就不会那么难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年年味越来越淡,北城做为一个文化底蕴深厚的城市开始重视起对传统节日的宣传。

除夕夜,城市大大小小的角落布满了红色。广场上搭了喜庆的娃娃和年兽,商场里放着热闹的音乐,大屏不间断播着这对中国人而言最重要的节日宣传片。政府还组织了不少有意义的活动,希望让这节日回到曾经的模样。

程又灵的爷爷奶奶在国外生活,每年的除夕都是在外婆家过,今年也不例外。赵愉提前一天领着丈夫和女儿回家,赵忱将在郊外居住的爷爷奶奶也接了回来。

赵忱和周梨分手的事情再也瞒不住,赵母为此忧郁了许多天。

程又灵意外地没有闹着要找周梨,只是耷着脑袋不时叹气,她的“初恋”也被母亲扼杀在摇篮之中,现在和周梨一样是“失恋”的状态。

“失恋”的人最不想被打扰,她已经长大了,不会傻乎乎去问周梨为什么要和舅舅分手这样的弱智问题。也不会问舅舅为什么要和周梨分手,因为在她看来那是舅舅活该。

忙碌一天吃完年夜饭,程又灵收了一堆压岁钱,又跑去隔壁在邹绪面前晃了一圈。邹绪给她发了压岁钱,问她你舅舅呢,她答:“在屋里难过呗。”

大人最爱装模作样,尤其是她舅舅这种人。

明明很难过,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要完压岁钱程又灵回到家,她不想听妈妈和外婆唠叨,躲进了舅舅房里。大过年的,他死气沉沉在那里看书,程又灵窝在他的沙发上打游戏,分散“失恋”带来的悲伤。

晚上九点多,周梨在微信上给程又灵发了红包,祝她新年快乐。

程又灵眼一红,给周梨发了一条语音,说:“阿梨,你也新年快乐呀!”

快坐成雕塑的人听到声音望过来,她哼了一声,转过身留给他一个背影。

因为过年,医院能出院的都出院了,周梨的病房也没再进人。她睡了一天,到了晚上还是觉得困,小宁来给她送饺子,她吃了一些就让她回去了。

给程又灵发完微信,她陆续收到许多新年祝福,她一一回复,然后点到一个熟悉的头像。

赵忱:新年快乐。

她的心脏又不规则跳了两下,然后又逐渐平稳。这段时间吃药、治疗很有用,它听话了许多。

周梨缓了一会儿,像给其他人回复一样回了四个字。

周梨:新年快乐。

那边很快又发来一条消息。

赵忱:吃饺子了吗?

周梨:吃了。

在周梨的老家,过年从不来不吃饺子。会做一种特别的丸子汤,圆滚滚的丸子象征团圆。每次她做的时候,她奶奶会特别生气,说家里人都死光了跟谁团圆,你就是存心气我,尽管奶奶生气,周梨在家的时候还是每年都会做。雪白的鱼肉里加上一种根茎的汁液,变得粉粉的,格外好看。

易巍然、邹绪、叶婵都发来了新年祝福,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叶婵还让叶晗给周梨发了一条语音,“晗晗,跟周梨姐姐说新年快乐,谢谢姐姐。”

“谢谢周梨姐姐,新年快乐。”

周梨回了一会儿就困得睁不开眼,放下手机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再也听不到外面的喧嚣。

元宵节前,周梨终于可以出院。她恢复的还可以,医生说按她的病情,最少要再休息三个月,不能操心、劳累、运动,无论学业还是工作都要暂停,静心休养。

小宁将她送回住处,屋里许久没有住人,透着一股沁人的寒气。她帮周梨收拾了一下,说:“周梨姐,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周梨点点头答应了,送走小宁后又开始睡觉。

她睡了几天,几乎没有出过门,听着医生的话,连家务都不敢多做。屋子里有点乱,她坐在沙发上看书,静得可以听见外面来来往往经过的脚步声。

就这么过了几天,直到房东又找上门,问她卫生间要不要修,房租也快到期了。房东似乎隐约听说过周梨要结婚了,问她还要不要再续。

周梨犹豫了一下,说:“不了,卫生间等我搬了以后您再找人修吧。”

第40章

接到傅浓的电话时,周梨正在找搬家打包公司,预约好了几天后上门。

“请你听歌,赏个面子呗。”

他这人讲话总是散漫,周梨之前欠过他一个人情,想了想,没有拒绝。

傍晚,傅浓开车来接她,见她裹得严严实实,露着一张素净的脸,长发被风吹得凌乱,他笑得比风还轻,“你这是在家宅了几天啊?”

之前见面都是工作场合,周梨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模样,这是傅浓第一次见她如此“不修边幅”,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傅浓的目的,周梨几乎不用怎么猜。他带她去了一家清吧,点了些吃的,两个人连一点含酒精的饮料都没要,先安静地听了会台上不知名的歌手吟唱。

“你也休息了一段日子了,怎么样?考虑下来我公司吧。”

周梨摇摇头,傅浓叹了两声气。

“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

周梨点点头,说:“你不是真的看中我的工作能力。”

傅浓和赵忱从小认识,长辈们关系不错,私下关系却不好。邹绪说他从小嫉妒赵忱样样比他优秀,后来他从商好不容易找回点自信,结果被半路入行的赵忱处处压了一头,心中攒了多年的怨气。

“唉,你这么说,我可真的伤心了。”傅浓说着伤心,脸上笑容丝毫未减,“我是真的挺喜欢你这个人的,如果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

“既然不愿意来我公司,那我们换个天聊。你和赵忱都分手了,不然考虑考虑我怎么样?”

傅浓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望着人时很深情,很多女孩在他这样的眼神中会抑制不住怦怦地心跳,但周梨有一颗不太健康的心脏,她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老老实实地说:“我们不合适。”

“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意料之中的回答,傅浓没有一点被拒绝的尴尬,他吃了口甜丝丝的甜点,“没关系。其实本来不打算这么早跟你说这些的,但怕你太抢手,被别人捷足先登了,所以先来挂个号。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可以跨过认识的阶段,如果你不反感的话,我现在追你怎么样?如果现在不行,那……”

他顿了一下,敛了敛笑容。

“那就等等再说。一切以你的感受为准。”

周梨不是那么铁石心肠的人,傅浓看似玩笑却认真的话,让她心情有了点起伏。

她又摇了摇头,说:“谢谢,我们真的不合适。”

傅浓笑了笑,“行吧,你说不合适就不合适。”

歌手换了首欢快的音乐,观众拍着手跟着合唱。

傅浓看周梨变得有些圆润的脸,笑问:“就这么喜欢他?”

周梨感受着周围热烈欢快的气氛,也笑了笑,“喜欢,不过以后慢慢就不喜欢了。”

“那,祝你成功。我相信你能如愿。”傅浓与周梨用饮料碰了碰杯。

周梨之前不太喜欢傅浓,感受到对方的真心后,放下了偏见。

人总会在自己与他人之间建造一道又一道的墙,有的人心墙无比坚固,有的人心墙吹弹可破。周梨只在自己心墙上开了一道门,只要有一把真诚的钥匙就能打开。

“哎?那不是周梨姐吗?”陆恬拉着邹绪来听喜欢的歌手唱歌,隔着几桌的距离看到了周梨与傅浓。

周梨没有打扮,穿着朴素的衣裳,笑容恬淡,邹绪恍惚间回到了大学校园。

傅浓问周梨之后想去做什么,周梨想起蒋凡的那句话,笑着说:“我要去找属于自己的快乐了。”

邹绪看到周梨浅淡却开心的笑容,没有上前打扰,带着陆恬离开了。

将陆恬送回家,邹绪转道到了赵忱家。客厅漆黑一片,赵忱在书房画画,他把灯开得很暗,邹绪只看到周围乱糟糟的,不知道他画了多久。

邹绪问他要不要喝一点,他没应。

通过酒精可以短暂地麻痹痛苦,但赵忱更多的是恐慌。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对未来的恐慌。

酒精无法消除这种恐慌,他只能不停地工作做些事情,远离这种恐慌。而这种恐慌,来自于一个简单的问题:如果没有周梨,他以后的生活会怎么样?

邹绪看着赵忱一言不发,既心疼好友,又为这一段日子以来的事感到疲惫。他希望身边的人一切安好,像以前那样快快乐乐的,但现在一切分崩离析,又只剩下了他和赵忱。

“我今天看到周梨了。”他对赵忱说,终于见他停下了画笔。

“我看她好像挺开心的。”邹绪认真想了想看到的笑容,“老赵,我好像很久没见过她笑了。”

邹绪自认和周梨是朋友,在那些为了项目彻夜不眠的日子里和她相处比赵忱时间还要长,周梨不是爱笑的人,但那时候也是会开心的。

邹绪简单的两句话,让赵忱一夜未眠。

当他站在窗前看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那如影随形附骨难消的恐慌爬满了他的全身。

周梨请的专业打包人员如期上门。

她的东西看着不多,但是仔细收拾下来还是不少。她让人分门别类的装好,能用的大部分都送给了妞妞和她妈妈。

“小周,你这是要去哪儿啊?这么多东西,我们不能要。”妞妞家就在同一个小区的一个地下室,门口堆满了杂物,屋里黑漆漆的在白天也要开着灯。周梨直接让人把东西搬过来,几个箱子摆在房间里,妞妞妈妈百般拒绝。

“我要走了,这些东西都带不走,就留给你们用了。”

“小周姐姐,你为什么要走啊?”妞妞站在妈妈身边,仰着头问。

“因为我该走了呀,妞妞,以后有机会再见。你要好好学习,但也不要太累哦。”周梨摸了摸妞妞细细软软的头发,心里一片柔软,“要努力但不要太勉强。”

有机会再见,就是再也不会见。

妞妞有些难过,“小周姐姐,你以后不会再回来了吗?”

周梨不想欺骗,蹲下身与妞妞平视,“妞妞,分别不是不好的事,我们认识过,就是幸运。”

万千人海中,人和人的每次相遇都弥足珍贵。

送完东西,周梨就不剩下什么,除了要带走的一个行李箱,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

里面装着赵忱送给她的礼物。衣服香水这些她用过,但有些首饰太贵,她觉得应该还回去。订婚戒指也放在里面,她知道他不会要,便没有跟他联系,叫了同城快送上门。

等待的间隙,她又理了理里面的东西,有一沓明信片是打包的人按她的指示先放进去的。

周梨以前从来没有收过明信片这种东西,这是赵忱知道后,每次出差寄回来的。她拿出来看了下,没再放进去。

寄完东西,周梨把钥匙还给房东。

她没跟朋友们告别,独自一人打车到了高铁站。上车的时候,她提着行李箱走得很慢,虽然行李箱没有太多东西,但她不敢走得太快,避免心跳过速。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主动帮她提上了车并放好,她说了谢谢,男生欲言又止,说了句没事,红着脸去找自己的座位。

周梨做好后,拿出包里的明信片,一张一张认真的翻。

她看得入神,没注意到刚刚帮她搬行李的男生悄悄跟人换了座位,坐到了她身边。

“埃菲尔铁塔,是朋友给你寄的明信片吗?”男生高高瘦瘦的,笑起来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感染力很强。

周梨也微微笑了一下,回答:“嗯,是朋友寄的。”

“现在很少有人会寄这种东西了。”

“嗯,对。”

“那你朋友去过不少地方。”男生看邮戳都是外文,有的他分不清是德文还是法文。

周梨点点头,他是去过很多她没去过的地方。

“对了,你在哪个站下呀?”男生先说了自己下站的地方。

周梨说了地名,男生接着搭话,“哦,你是去旅游还是回家?”

周梨看着明信片上的风景,现在她也有了钱,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她想去看看大海,但是身体并不允许她在外漂泊。

“回家。”

周梨回着男生的话,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端着咖啡站在过道看车票,被身后的人挤了一下,身体往前一倾,未封紧的咖啡朝他们洒过来,男生挡了一下,但还是有不少洒在了周梨身上和明信片上。

“对不起对不起。”女孩连连道歉,慌忙掏出纸巾给他们擦。

“你没事吧?”男生先把纸巾给周梨,周梨接了纸巾,说没关系。

好在是冰咖啡,只是衣服脏了点。

“哎,你的明信片都脏了。”

男生惋惜地看着周梨的明信片,这种东西在一个微信消息就能联系的时代很珍贵呢。

周梨随意擦了擦名片上的污渍,朝女孩笑了笑,说:“没事,不是多重要的东西。”

列车准时启动,男生一直在跟周梨搭话,羞涩写在眼睛里。几个小时后,周梨到了站,男生帮她拿行李,送她到门口,终于鼓起勇气要微信。

周梨想了想,留了微信,跟他道别。

出了高铁站,周梨包了一辆出租,多花了点钱,又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到县城。再往下,出租车就不好走了,周梨找到坐车回村的地方,又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家。

记忆中那三间瓦房没有一点改变,院子里的树也还在,只是光秃秃的,缀着点没有掉干净的枯叶。

“周梨姐?”

周梨站在自己家门前,听到旁边有人喊她,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纯纯掐着把青菜,朝她跑过来,她妈妈在后面喊:“哎,你个死孩子别跑啊,肚子!小心你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