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柠道：“我本来就很聪明啊。”
李香秀道：“这话没错，你四叔之前就老说，咱家的脑子都长到清柠这个孩子上去了。”
苏桂英笑笑，道：“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啊，就说这次我家的事吧，要是没有清柠出主意，房子怎么可能从孙家手上要回来。”李香秀把他家房子的事又和他们夫妻俩说了一遍。
“听说这一次厂里的方案就是潘主任提议的，厂里最初的房屋登记表也是他从档案室里找出来的。”
江立锋惊讶：“这潘主任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江清柠咽下一口鱼籽，道：“这件事本来不就是他身为房管主任的职责所在么，而且咱们之前还帮了他儿子那么大的忙，现在四叔可还跟他儿子在南方拉货呢。”
李香秀点头：“那倒是，咱们两家现在的关系可不一般。”
苏桂英把一块挑完鱼刺道鱼肉放到江清柠碗里，又给李香秀夹了块卤牛肉，“来，香秀尝尝我们食堂的卤牛肉。”
“谢谢大嫂，我自己来，不用给我夹菜了。”
“行，就当自己家啊，想吃什么自己夹。”
吃完饭，李香秀回家了。
结果在大杂院门口碰到了李小波，他正在和人说着什么。
李香秀下意识放轻脚步，悄悄走过去一看，对面的人是院儿里的黄国庆。
“国庆哥，我是真没法子了，你帮帮我呗。”李小波语气带着恳求。
这让李香秀想到以前，李小波每次来找江立业帮忙的时候就是这种语气，次次江立业都没拒绝过他。
不过今天黄国庆却不买账，“李老板，您这话说的，我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难那能帮到您啊，这月份糖葫芦也卖不了了，我自己现在都失业在家呢。”
李小波抿嘴：“国庆哥，你糖葫芦虽然没卖了，但是每天卖零食饮料也不少赚吧。”
自从知道李小波和江立业散伙后，黄国庆骑自行车卖零食都绕着李小波的摊子，有时候还专门把自行车停在他竞争对手的摊前，他的这些零食饮料也能吸引不少人流量呢。
“和您那套圈的摊子不能比，你那多赚钱啊。”说着，黄国庆故意重重的叹口气：“还是业哥对你好，拉你入伙摆摊儿，我就没那运气，只能自食其力。”
李小波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顿了几秒，再次用着恳求的语气开口：“国庆哥，我……麻烦你和强哥他们说一下，咱们都是一个大院儿的，就别收我的保护费了。”
黄国庆立马道：“我是跟你一个大院的不假，可强哥又不和咱们一个大院。”
李小波道：“强哥不是没收你的保护费么，你就帮我和他说说，也把我的顺便免了吧。”
黄国庆摇摇头道：“我还真没这能耐，当初强哥之所以把我的保护费免了，是我找业哥去说的情，人家是看在业哥的面子上，跟我可没关系啊。”
李小波再次沉默了。
黄国庆笑了，道：“小波啊，咱们从小都在一个院里长大，做人要有良心，业哥对咱们院里的弟兄们向来义气，但你不能当成理所当然啊。”说着，他绕过李小波向院里走去。
李香秀听着很解气，从墙角出来，大步朝院门口走去。
李小波看到她，上前一步想搭话，被李香秀狠狠一瞪，又缩了回去。
活该！
翻了个白眼，李香秀业绕开他朝院里走去。
留下李小波低着头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这天周末，一家三口去公园划船。
以前要么是江立锋加班，要么是苏桂英加班，他们家已经的这项计划一直延期。
现在苏桂英换了工作，每周必休息，这一周还是大休，放两天假。
昨天她就把家里卫生都给打扫了一遍，连床单衣服也都洗好了。
“放两天假就是好啊，可以一天把家务干了，一天出去玩。”苏桂英现在是来越觉得这份工作换的好了，甚至觉得每月少的那三十块钱很值。
他们家现在出去玩只需要等江立锋放假就好了。
上午划完船，中午一家三口还去吃了肯德基，给江清柠点了份儿童餐，花了十二块五。
江立锋和苏桂英买给女儿吃他们不心疼，但却舍不得买给自己吃，打算待会出去吃碗面就好了。
毕竟现在猪肉也在两块五一斤，光一个儿童套餐就能买五斤猪肉了。
不知怎么的，江清柠觉得今天的肯德基也不是很好吃。
她心里下了决心：看来还是得赚点钱，到时候在肯德基里面包场。
下午一家三口又去逛了会商场，只看不买的那种，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他们才打道回府。
到了筒子楼下，隔老远江清柠就眼尖的看到了楼下站着的熟悉的人，“是四婶！”
心里奇怪，四婶怎么又来啦，难道她家那边又出事啦？
远远听到江清柠的声音，李香秀回头看去，见到他们一家三口，忙小跑过来，神色焦急：“大哥，大嫂，你们快回家看看吧，妈在家里和小妹吵的好厉害。”
江立业不在家，江立文又在学校，李香秀劝不动婆婆和小姑，只能来找江立锋这个做大哥的。
江立锋面色一变，忙追问：“怎么了？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要是一般的小吵小闹，李香秀不会这么急的跑来找他们回去。
苏桂英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道：“咱们还是先回去，路上再说。”
本来准备把江清柠放家里，但江清柠却执意要跟去，夫妻俩想想也就把她带上了，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大晚上让她一个人在家确实不放心，索性一起带过去。
路上，李香秀向他们解释了来龙去脉。
原来是因为江珊工作的事，之前她通过那次面试后成功进了那家模特公司，只不过和她想的不同，这几个月都没活干。
最近公司好不容易接了一个活，给一家新开业的站台。
那家酒吧的老板也算财大气粗，一口气和他们公司签了一个月的合同，让他们旗下的模特连续一个月都去这家酒吧。
江立锋一听，脸就沉了下来。
让模特在酒吧站台，不得不让人往不好的地方想。
“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江立锋问，以他对小六的了解，这种事她肯定不会主动告诉家里人。
李香秀道：“后院儿的钱老二，他昨天晚上和朋友去那家酒吧玩，正好就碰到了……回来和他家老太太提了一嘴，这不，第二天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了，话传的挺难听的……”
江立锋脸色更难看了。
苏桂英开口问：“小妹是什么时候去那酒吧的？”
“刚她说才去三天，谁知道就那么巧被熟人碰到了。”
江清柠听着觉得这次小姑确实挺倒霉的，女模特在酒吧上班，这事就算是在几十年后也少不得人议论，更何况是九十年代。
几人没再说话，急匆匆地赶回了江家大杂院。
一进胡同口，明显感觉到有意无意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打转，等他们走后，还在悄悄议论着。
人言可畏啊。
江家屋里，江母气的捂着胸口，面色铁青，指着坐在床上哭泣的江珊，厉声道：“你辞不辞职？”
江珊抽泣：“我，我都说了，就一个月。”
“还一个月？！”江母怒道：“你知不知道，就算是一天，人家的唾沫星子就已经能把你淹了！”
江珊不服：“我管别人说什么呢，我又没去陪酒卖身，我是去工作，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你，”江母气的脚步踉跄，眼看着就要往后倒去，幸好江立业及时赶到，堵住了她，连忙把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妈，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体。”江立业劝她，“有什么事慢慢说。”
江珊也吓到了，起身要上前。
江母却指着她，咬牙道：“你到底辞不辞职，你要还继续去那酒吧，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妈！”江珊眼泪汪汪，“您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啊？”
“是你在逼我！”江母说着两行眼泪流下，“妈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戏子的出身，怎么，你也要继续走我的老路么？”
“我没有，”江珊急着解释：“我都说多少遍了，我只是按照公司的要求去给酒吧开业宣传，没有做你想的那种事！”说着，她抹了把眼泪，委屈道：“怎么你就是不相信我呢……”
苏桂英和李香秀一直在给江母顺气，江立锋在一旁劝：“小妹还小，有事咱们慢慢说，妈你别急。”
江母吐了口气，看着江珊，道：“我相信你有什么用，你让别人怎么看。不管你说的多天花乱坠，人家就知道你去酒吧上班了。”
说着，她闭上眼，低声质问：“一个年轻姑娘在酒吧上班，你让别人会怎么想？”
江珊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江母伸手打断：
“你别和我说什么不好别人怎么说，你现在年轻不懂事，自然可以说这话。可你的人生还长着呢，迟早会为今天的任性付出代价！我作为你的母亲，我要是不阻止你，以后第一个恨我的就是你。”
江立锋看着面前哭的满脸泪花的江珊，叹口气，道：“小六，妈说的对，你们公司要是真为你们这些年轻女孩子着想，就不应该给你们接酒吧的工作。听话，咱们明天就辞职，你要是还想当模特，咱们换一家公司，难道京市只有这一家模特公司么？”
李香秀也点头：“是啊，小妹，就算你不在乎别人怎么看，那酒吧里面鱼龙混杂的，什么人都有，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江珊低头沉默了。
苏桂英走上前，拉着她到一旁坐下，又从口袋里拿出手绢给她擦眼泪。
“小妹，我最近看书看到一句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们都相信你是去正经工作的，可不能保证别人不对你做什么啊？”苏桂英耐心劝她，“咱们都是普通人家，也不求大富大贵，只希望能平平安安的，你要是出了事，妈可怎么办？”
李香秀点头：“大嫂说的对，到时候别人还以为咱家是为了钱故意让小妹去那地方的呢。以前咱家最困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小妹，你就是不工作，咱家也能养得起你，你四哥之前不是说过了么，他现在能挣钱养家了。”
江珊慢慢停止了哭泣，家里人的话她也知道，都是为她好，可是……
江清柠见她一直低头不说话，猜到肯定是有内情。”
小姑，你是不是有什么原因不得不去啊？“江清柠突然发问。
江珊擦眼泪的动作一顿，显然是被说中了。
第39章
江立锋眉头一皱，“是你们老板威胁你了？你别怕，我明天带你去找你们老板，咱们大不了报警。”
李香秀也跟着说：“大不了咱们报警！在京市他们还敢做出逼良为娼的事么？”
江母听了，转过头来，问：“小六，你说，是不是有人逼你了？”
江珊吸了吸鼻子，道：“没，没人逼我……”
“你还不说真话？”江母瞪着眼睛怒道：“难道还真是你自愿想去那种地方的？”说着气的头发晕。
李香秀忙过去给她顺气：“妈，别生气，你还能不知道么，小妹不是那样的人。”
她转过头，催道：“小妹，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江清柠走过去，牵着江珊的手，轻声道：“小姑，有什么难事你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
江立锋点头：“就是，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啊，这样子弄的全家人跟着一起着急上火。”
江珊被逼的没法子，犹犹豫豫的开口：“我，我和公司签了合同，要是提前辞职，得赔他们一大笔钱。”
“啊？”李香秀感觉自己听错了，“你不干了，还得赔他们钱！”
江珊点头：“这个行业前的都是这种合同。”
江立锋皱眉：“那你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怎么不和家里人提这事？”
江珊低头小声道：“我，我当时没仔细看那合同，那么多页纸，签完了才知道有这条规定。”
李香秀惊讶道：“哪有这样的道理啊，这公司不是骗人么！国营工厂里不干了买断工龄还能从厂里拿一笔钱呢，怎么他那破公司还得倒贴钱。”
江母哼了一声，“这不就和旧社会里要出戏园子得交赎身钱一样。”
说着，她自嘲道：“我这辈子也是活太长了，还能见到我女儿要和我年轻时候一样，得交赎身钱。”
“妈，你这是什么话，”江立锋叹气：“小妹她也是被那公司给骗了，哪里能想到还有这种手段呢。”
他们都是在国营工厂长大的，自来单位都是想方设法为职工们谋福利，吃饭在单位食堂，住在单位分的宿舍，小孩也是在单位学校读书，单位是给大家兜底的地方。
哪怕辞职了，单位还得给一笔钱，怎么想不到，还会有这种从职工身上要钱的单位呢。
“你辞职要赔他们多少钱？”苏桂英开口问。
江珊道：“得赔他们五千块，不然我也不会答应他们去酒吧了，那地方我也不想去的。”
江立锋倒吸一口凉气，五千块钱，是他两年的工资。
李香秀惊讶道：“什么？！五千块！他们怎么不去抢呢！不行，咱们就不给他，看他能怎么滴，咱们又没欠他们的。”
江珊抽噎了一下，道：“公司说了，要是不赔钱就走，会打官司告我们的。而且，我们老板他在道上还认识人，到时候天天得有人来家里要钱。”
“那就让他们来，咱们害怕他了。”李香秀很有底气，“你四哥在这一片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还能被他们唬住了。”
江珊摇摇头，“不一样。就说那家酒吧，老板找了一群外地人当保安，万一出事了人一跑，哪像咱们知根知底的。”
李香秀一愣，喃喃道：“也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而且现在江立业已经走上了正轨，上次打架进医院的事已经够吓人的了。
一家子陷入了沉默。
江清柠此时开口问：“小姑，你们公司的老板以前是干什么的？”
江珊道：“听说以前是制片厂的，几年前下海做生意开了录像厅，后面又开了模特公司。”
江清柠脑中转了下，转头看向江母，问：“奶奶，您的好朋友崔奶奶家的大女婿好像就是制片厂的吧？”
江母愣了下，点点头，“是，她大女婿是制片厂的摄像员。清柠，你怎么知道的？”
江清柠道：“去年您带我赶大集的时候，不是正好碰到了崔阿姨么，她家的大女儿女婿也在，我看到她女婿背着照相机，装相机的包上印着制片厂的字呢。”
江母在脑中回忆了一下，想起了去年中秋的时候，确实在郊区的大集市上碰到过他们。
“清柠记性真好，我都快忘了。”
李香秀忙道：“妈，那正好，咱们去找崔姨帮忙吧，让他家大女婿帮忙把小妹这是给解决了。”
江母点点头：“好，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她。”
哪怕是豁出去这张老脸，也求她帮帮忙。
苏桂英有些犹豫：“这，不是说那个老板几年前就离开单位了么，能行么？”
李香秀道：“不管行不行，先试试再说呗。”
江清柠道：“四婶说的对，先试试再说。奶奶，咱们不需要崔阿姨女婿帮着把小姑的合同给解决了。”
一来是这件事确实棘手，人家不一定能帮到忙，就算能帮到，也不一定愿意。
二来奶奶和崔奶奶虽然是多年的朋友，让她帮忙肯定没问题，可让她女婿帮忙的话，又是一回事了。
请人帮忙也不能让人为难啊，回头奶奶和崔奶奶都不好相处了。
江清柠继续道：“只需要他做个中间人，和那个老板约个时间，我们自己和老板谈怎么解决。”
李香秀疑惑：“咱们自己谈？清柠，你有办法了么？还是说，你打算出这五千块啊？”
江珊立马道：“不行！不用你们出钱，我再去酒吧上一个月班就行了，到时候再和老板谈辞职的事。实在不行，我就干满五年，合同上写了五年后我就能离职了。”
江母拍着桌子，“你还想去那酒吧啊！我告诉你，明天哪里都别去，我去求你崔姨，大不了咱们借钱。实在不行，”江母看着屋子道：“实在不行把这房子卖了。”
见两人又要开始争执，江清柠忙道：“奶奶，您可别冲动，明天去找崔姨就按照我刚说的，请他女婿做个中间人，把人约出来就行。”
她又扭头对江珊道：“小姑，咱们不是还没和你老板谈么，不一定非得要五千块钱才能离职，说不定有其他法子呢。”
一家人算是勉强维持住了镇定，同意了江清柠的提议，先把人约出来，看对方提什么要求。
……
第二天早上，江母起来饭也没吃就出门了。
崔姨那边也很爽快，听说了这事，立马就去女儿女婿家了。
她女婿和模特公司的老板也认识，两人都是一个大院儿长大的，哪怕现在下海发财了，对这个老同事老邻居还是给几分面子的。
最后，时间定在了三天后的上午，模特公司对面的茶馆里见面。
这天，江立锋江珊带着江清柠，三人出门了，江母和李香秀本也想跟着一起去，被江清柠拦下了。
“咱们是去谈判，不是去吵架，去这么多人，不仅没法从气势上压人家，倒让人家以为我们全家都没法子了，只能靠这一次谈判来解决问题。”
江清柠的话在江家还是很有分量的，既然她这么说了，大家也就听着了。
三人到了茶馆，崔家女婿已经来了，他叫安伯远。
江立锋过去和他打招呼。
“安主任，真是感谢。”
“顺手之劳而已。”安伯远引着他们入座，“只不过我没法保证沈老板会不会同意，还得看你们怎么谈。”
江立锋点头：“那是，能把人约出来已经很感谢了。”
等了好一会，本来约的九点钟，沈老板直到九点半才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黑衣服青年。
沈飞腾进门后，一眼看到了老同事安伯远，这次他过来也是卖他的面子，自己现在开的模特公司，后期还想投资电影电视呢，制片厂的人可不能得罪。
至于江立锋和江珊，他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员工入职前他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家庭，他签的都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平头老板姓。
不过这毕竟是京市，来之前还担心对方会请来什么难缠的亲戚呢。
看到江立锋，眼尖的他已经知道，这也就是普通工人。
不过，旁边怎么还坐着个孩子？
沈飞腾心里闪过一丝不快，觉得对面真是拎不清，带个孩子跑来谈什么？
“沈总，快请坐。”安伯远笑着上前迎人，给他做介绍。
“这是江珊的哥哥，这边是他家女儿。”
又对着江立锋道：“这位就是沈总。”
江立锋起身，吸口气，笑着伸出手：“你好，沈总。”
沈飞腾却没伸手，点点头绕开人，走到对面一屁股坐下。
“咱今天又不是开家长会，还把孩子带来，不搞笑么。”
江立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收回手解释：“今天家里没人带孩子，实在不好意思。”
江珊气的想回怼，被江清柠拦下，在桌下拍了拍她的手。
“沈叔叔，今天我是来给我小姑主持公道的，怎么，你怕了么？”江清柠一脸正劲地说。
这话从她一个小孩子嘴里说出来，一点威胁感没有不说，反而让人觉得好笑。
沈飞腾把手里的包随意往桌上一放，点了点，道：“呵，有意思，你们家只有你个孩子能来出头是么。我告诉你啊，这里面是你小姑当初签的合同，白纸黑字在这里面呢。”
他看了眼江珊和江立锋，一字一顿道：“想离开我这公司也行，五千块钱拿出来，我绝不栏人着。”
江珊忍不住气道：“你太过分了！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根本没和我说有这回事。”
沈老板道：“字是你签的，我当初可没逼你吧？”
江立锋道：“沈老板，你看，最低什么价格可以放我小妹走，五千块我们确实拿不出来。”
沈飞腾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口茶，慢悠悠的放下茶杯，道：“今天既然安主任在，看在他的面子上，这样吧，四千八百八十八块，这个数字好，少于这个数就别谈了。”
“你……”江珊气的站起来，指着他骂：“你个黑心王八蛋！”
沈老板靠在椅背上面色不变，看了眼身后站着的青年。
青年上前要对江珊动手，被江立锋起身拦了下来，抓住他的手，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安伯远咳了声，开口劝：“大家冷静点，今天是来谈事情的，可别在人家店里打架啊。”
沈老板身后对青年点点头，青年退了回去。
江清柠这时却拍了拍手，笑新说：“沈叔叔好厉害啊，出来还带着个保镖。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怕有人会报复你呢。”
沈老板面色一僵，哼了声：“你懂什么，这是我助理。”
江清柠抬头，让江立锋和江珊坐下。
“爸爸，小姑，你们不懂沈叔叔他们做生意人的办事风格，讨价还价就是要一步步还嘛。”
沈飞腾笑了：“听你这孩子的口气，倒像是很懂生意人似的。”
江清柠微笑：“略懂一二吧。最起码我懂，今天您过来就没打算同意放我小姑走。”
沈腾飞摊手：“那倒不一定，你们要是能拿出五千块，我绝对放人。”
江清柠：“叔叔，你可是开了模特公司，也不差这五千块钱吧。”
“这话说的有意思，我是做生意，又不是做慈善！”沈飞腾起身就准备走，“我可没时间陪你们拉扯，能来喝杯茶都是看在安主任面子，有什么话等到你们有能耐再找到让我来喝茶的人在说吧。”
江清柠道：“沈老板，急什么啊？刚我的话确实有问题，哪有人不差钱的呢，特别是你们这模特公司，几个月好不容易接了酒吧的一个大单，可不得好好去维护维护关系啊。”
沈飞腾停下脚步，皱眉看着坐在那的孩子，沉下脸问：“你什么意思？”
江清柠倒杯茶，“我说不定有法子能让你摆脱酒吧这个难缠的单子，沈老板，有没有空坐下来听听？”
沈飞腾的视线在江立锋和江珊脸上仔细端详一番，见他俩都是一脸懵的表情，知道不是他们指示这孩子说出刚刚的话。
又看了眼安伯远，同样是一脸莫名的表情。
江清柠微笑着看向沈飞腾，眼神平静。
“倒是小瞧你了。”沈飞腾挑眉，重新走过去坐在椅子上，“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你这孩子胆子挺大，我倒要听听你要说什么。”
江清柠喝了口茶，慢悠悠开口道：“沈老板听说是从制片厂出来的，以前开过录像厅，后有开了模特公司，我想下一步你是想往电影行业发展吧？”
沈飞腾笑了，问她：“谁告诉你这些的？”
江清柠道：“我自己猜的，刚不是说了么，略懂点生意。”
“哦，那你继续说。”沈飞腾明显来了兴趣，看她接下来想说什么。
江清柠依旧不缓不慢的开口：“从沈老板一步步的规划来看，对公司的未来规划是有清晰的目标的，想来你手下签的这些模特们，也是你寄予厚望的吧。”
“把他们送进演艺圈里，可比去酒吧赚钱多了。模特公司最值钱的就是你手下的这批模特，你就这样让他们去酒吧？卖酒就算了，还一卖就是一个月，以后就算送到演艺圈，恐怕也会被别人捏着把柄吧？”
一边说一边注意沈飞腾的神色，果然见他眼眸微动，沉默不语的样子就是被去说中了。
江清柠微微一笑，继续道：“按理说你应该不会同意和酒吧签这单生意的，要么是酒吧给的钱太多了。要么是，他们使了手段，让你不得不同意。”
沈飞腾问：“你觉得是哪一种？”
江清柠故作沉思，想了两秒，笑道：“我觉得沈叔叔你应该不差钱，肯定是对方太坏了，逼得你不得不同意。”
沈飞腾沉着脸不说话，幽暗的眼神看着前面笑吟吟的女孩，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他哈哈笑道：“有意思，那你觉得对面是怎么逼我的？”
江清柠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沈老板你要是觉得我有点能力，不妨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有办法呢。”
不管是刚刚的那番话，还是江清柠镇定的表现，都让沈腾飞心里开始对她改变了看法，再也没有刚见面时候的轻视。
考虑了几秒后，他把事情说出来。
原来沈腾飞还真不是自愿接的酒吧这单生意，他是制片厂出来的，从小就接触过国外的那些影视作品，心里也一直都想拍出那样的电影。
后来出来做生意赚了钱，国内的演艺圈正在兴起阶段，见识过国外演艺圈的他，一门心思就想提前挤进去。
所以他才开了模特公司，签了几个精心挑选的模特。
这都是他准备用来冲击演艺圈的苗子，所以哪怕之前半年一直接不到活，他也开工资养着她们，没给她们随便接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活。
那家新开业酒吧的老板，是他开录像厅的时候认识的，当时他帮了自己一个忙。这次找到了自己，让他等酒吧开业的时候，把公司旗下的模特都带过去给他站台。
沈飞腾自然不愿意，当时和酒吧老板打了个太极给拒了。
谁知道没过一个星期，沈飞腾他弟弟就被扣在了赌场。等他赶到的时候，对方拿出了一张欠条，而这家地下赌场的老板，就是酒吧的老板。
他知道，这事不是还钱就能解决的了。
对方是故意做的局，自己能拿钱解决一次，就还会有下一次。
没办法，沈飞腾只能同意让公司的模特们去新开业的酒吧一个月。
听完后，江立锋实在忍不住问：“那个酒吧老板既然这么厉害，难道还找不到其他人们，为什么一定要你们公司的模特去。”
沈飞腾哼了一声，道：“你妹她们这一批模特，我从招进公司就是重点培养她们，隔三岔五的找老师给他们上课，走台步、跳舞、形体管理，还教化妆、打扮，我这可是按照明星的标准培养的！”
“他白广志就算在道上混的再好，也没法一下子找到这么多符合条件的姑娘。再说了，他能找到的也就是奔着钱的人，在那个场子里，反而不为了钱的气质更吸引人……”
说着，沈飞腾叹口气，道：“所以，这也不是我非不放人，我这也是没法子，你们就忍忍，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以后公司也不会再接这种活。”
江清柠却道：“这次要是你们成功的把他的酒吧吸引来客流，红火后，其他的酒吧难道不会效仿么？沈老板，那个白广志在你身上使用的手段，有心人不难打听出来吧？”
江珊点头：“没错，以后要是其他家酒吧也逼着你把我们再送去酒吧呢？”
沈飞腾沉默了。
显然这件事他也想过。
不过这事其实也难不倒他，大不了到时候再把人送去呗，然后重新开一家公司再招人。
只是这样一来，他目前在公司的投入，和对模特们的投资就全打水漂了。
“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有什么办法？”沈飞腾盯着面前的小孩，语气低沉，这时候再也不是把她当个孩子看了。
江清柠勾起嘴角，道：“这件事的重点就在于，那位酒吧老板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沈飞腾想也没想，道：“当然是为了让他酒吧的生意好起来，那条街晚上的时候喜欢特别热闹，已经开了三家歌舞厅两家卡拉OK和一家酒吧了。”
江清柠点头：“没错，开店做生意自然是要赚钱。那么，我们想个法子让他赚到钱不就行了。”
沈飞腾嗤笑：“哪是你想的那么容易，不说你我有没有开酒吧的经验，就是那条街，已经有一家生意特别好的酒吧，怎么从那抢人可不是简单的事。”
江清柠挑眉：“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我可以保证，只要按照我的计划来，用不了多久，他家的生意肯定会超过对家酒吧。”
随后，江清柠简单的向他说了自己的计划。
沈飞腾听了，眼睛转个不停，过了几秒，犹豫道：“你跟我保证可不行，得让白广志同意才行。”
江清柠给他倒了杯茶，“那就麻烦沈老板把消息带给这位白老板了，我今天能说服沈老板您，就有信心能说服白老板。”
她说出这话的时候，不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十分笃定。
沈飞腾咬咬牙，端起茶杯里一饮而尽，“行，这是你自己说的，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要是得罪了姓白的，我可帮不了你们。”
江清柠轻描淡写道：“你放心，这件事失败了我们也不会赖到您头上。再说了，现在可是法律社会，白老板想把生意做下去，就不会怎么为难我们。”
沈飞腾起身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去找白广志，你们等着吧。”
第40章
不知道沈飞腾去和白广志说了什么，总之再次回茶馆的时候，就把他们带去了酒吧。
“他说要当面见过你们再决定。”
安伯远就没再跟着一起去了，江家三人和沈飞腾，还有他的那个助理，一起去了酒吧。
江清柠发现还真是巧，这家酒吧就在上次他们卖香皂的广场后面的一条街，经过广场的时候，门口的香皂还在卖呢，一左一右摆了两家摊子，听说前段时间很热闹。
只不过现在生意已经没之前红火了，偶尔有零星两个人过去碰运气。
经过那段风头，大多数人也回过味，这彩电的中奖率太低了，花钱去买了一堆香皂，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完。
……
酒吧的老板白广志，三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高，留着光头，穿着皮夹克和破洞牛仔裤，脚上悄悄还穿了双皮鞋，一身怪里怪气的。
看到他们进来后，眼神在几人身上打了转，满脸精明。
“老沈，你确定，刚你说的能把帮我把酒吧生意搞好的人？”白广志看着沈飞腾问。
沈飞腾点点头，指着刚到人大腿边的江清柠，道：“主意是她出的。”
白广志这才把视线下移，看着江清柠愣了几秒。
“这不闹着玩呢么？”白广志好笑，不耐烦地挥挥手，“这地方可不是带孩子来玩的，赶紧哪来的回哪去。”
江清柠上前一步，抬头定定的看着白广志，脆生生开口道：“白老板，你先听我说完再赶人也不迟。你们酒吧也开业几天了，看来还是竞争不过对面啊。”
白广志听到她这话，顿了下，再次把视线放下江清柠的身上，重新打量一番，道：“哦，你为什么这么说？”
江清柠指着门口摆放的一排排酒瓶，“我从那些就看出来的，生意好的话，怎么会堆那么多酒卖不出去呢。”
这家酒吧占地有五六家门面房的位置，门前一大片空地，整齐的码着一箱箱的酒，粗略估计一下，大概有三四千瓶。
白广志笑了，“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这里可是酒吧！有酒不是很正常的事么？对面那家酒吧门口不也堆着一堆酒么。”
江清柠却道：“有酒当然很正常，不过，刚刚我过来的时候注意到，你们外面的一些酒箱上面还残留着开业当天的礼花碎屑，这些酒放在门口三天了吧。”
“当然，酒吧囤一些酒也很正常，你们肯定也是有的仓库专门存放这些酒。门口的那些是你们第一天开业用来吸引顾客的，按照你的设想，应该是前两天就卖完，然后再开始慢慢出仓库里的酒。”
说着，她摇摇头道：“很不幸的是，本来第一天打算卖光的酒，三天都没卖完呢。”
白广志听着，嘴角的笑容消失了，看向江清柠的目光带着审视。
沈飞腾一直注意着他的脸色，见到他沉下了脸，心里悄悄擦了擦汗。
万一这白广志发火了，可别连带着自己也倒霉啊。
江清柠继续说：“而且，对面的酒吧看起来生意比你们好很多呢，门口还贴上了周年庆的宣传标语——啤酒买一送一。看来是要和你们打擂台啊，作为一家刚开业的酒吧，白老板，压力很大吧？”
沈飞腾都想捂住她的嘴了，这不是往人肺管子上戳么。
白广志却咧开嘴笑了，“你个小丫头，不简单啊。”
说着，伸手让下属把旁边的桌子收拾干净，请他们过去坐。
“来，咱们坐下慢慢说。”白广志笑着做了请的姿势，“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小瞧了这位小朋友，别介意啊。”
全程没开口说话的江立锋和江珊兄妹俩对视一眼，疑惑这白老板怎么态度突然转变这么快？
江清柠也扬起笑脸，道：“白叔叔太客气了，您经营这么大一家酒吧也不容易，能有空见我们已经很难得了。”
“哎呀呀，谁说不是呢，这酒吧才刚开业，我真是忙的昏头转向的。”白广志笑着领众人坐在沙发卡座，又对旁边的属下交代，“去，给贵客们上几瓶好酒，把我珍藏的威士忌拿来。”
他扭头对众人道：“这可是从苏联那里进口的烈酒，可带劲了。”
江清柠老神在在的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整个人都陷在里面，她抬手道：“大中午的就别喝酒了，我要喝可乐。”
“哈哈，小孩子确实不能喝酒。”他笑着让下属上几瓶可乐来。
众人落坐后，白广志开口问：“这位小朋友，请问怎么称呼？”
“我叫江清柠，这是我爸爸江立锋，这是我姑姑江珊，她是沈叔叔模特公司的员工。”江清柠介绍。
白广志恍然：“哦，我说怎么觉得这姑娘眼熟呢，还以为是长得像哪个电影明星，原来是沈哥你的员工啊。”
江清柠开门见山：“这次来您这，也是为了帮我小姑解决她工作上的难题。如果我能帮您把这酒吧生意变的好起来，那沈叔叔公司和你签的合同是不是就结束了。”
“那当然，只要你们能把生意给我超过对面，我就立马把尾款打给沈哥。”白广志提出了要求。
他也是被逼的没法子了，这家店不是他一个人出的资，背后还有大老板，当初他可是保证过的。谁知道现在生意一直被对面酒吧压着，压力很大。
江清柠点头，又看向沈飞腾，“沈叔叔，这里的事情结束后，我姑姑的合同？”
沈飞腾道：“到时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离职费我就不提了。”
江清柠满意了，便道：“行，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开始吧。”
她坐起身，问：“白叔叔，你们现在还剩多少酒？进价成本是多少？”
白广志也没瞒着，“门口有三千多瓶啤酒，仓库里还有两千多瓶，一共五千多瓶。这个酒我当初还特地在啤酒厂进的贵酒，一瓶一块钱呢，不像对面那家，成本价就七毛。”
谁知道结果还卖不过对面。
“售价多少？”
“两块钱一瓶。”
那怪不得了，对面七毛钱一瓶，买一送一还有的赚呢。
关键只有三毛钱的成本差距，酒的口感也没明显的差距。
江清柠又问：“还有其他的酒么？”
白广志道：“就啤酒是大头，剩下的都是烈酒。仓库里还有五百瓶威士忌，一百瓶龙舌兰，九十几瓶瓶伏特加吧。”
“那你们前三天一共卖出去多少瓶酒？”江清柠继续问。
白广志道：“就第一天生意好，卖出去八百瓶啤酒，那些烈酒卖不去五十几瓶。后面两天，被对面那家酒吧搞活动，加起来才卖了五百瓶啤酒。”
按照这个节奏下去，剩下的五千瓶啤酒，一个月也卖不完。
白广志叹气：“我跟啤酒厂签了合同，一个星期后再送两千瓶过来。”
江清柠嘴角抽抽，“所以，你原本是打算一个星期能卖出去六千瓶啤酒？”
一晚上差不多要卖出去一千瓶。
白广志道：“我们开业前，特地派人去对面调查了一番，他们烈酒是按杯卖的，咱们不好估算卖了多少，可啤酒的出货量大，基本隔段时间就要进货。我们估算了一下，他们一天卖出去的啤酒大概是在六七百瓶的样子。”
“他们那卖的是什么酒啊，还有店里过气的破装修，我这店怎么都比他们的强吧，结果……”
江清柠懂了，看来这位白老板一直对标的都是对面酒吧，只要自己能把顾客给抢回来，这事就成功一大半了。
“不错，我也觉得咱们这酒吧处处都比对面强。”江清柠附和着说，“咱们这里面的家具，看着就不便宜。”沙发坐着挺舒服的。
“我这可都是在商场买的进口货，这沙发，是美国产的，一个就要好几千呢。”白广志指了指沙发，又指着面前的桌子，“你看这桌子，可是纯实木的，结实着呢。”
也许是憋坏了，白广志把这店里的东西全给众人介绍了个遍，甚至连地板砖都比对面用的料好。
“那为什么生意做不过对面啊？”江珊小声道。
一时间，众人安静了。
白广志倒也没生气，只是无奈摇头：“还不是他们竟使些下三滥的手段，我也让人悄悄去看过，你们不知道，他们那里一到半夜，就开始搞一些特殊活动，请那些小姑娘在上面边跳边脱的……”
也许是意识到江清柠还是个小孩，内再继续说下去，咳一声，道：“我这可是正经酒吧，做不来那事。”
江珊悄悄撇了撇嘴。
江清柠点头：“不管做人还是做生意，咱们都得行得端坐得正，不能搞歪门邪道。”
“对，小江朋友这句话说到我心里了。”白广志连连点头，“咱们都是正经道上的，可不屑研究那邪门歪道。”
江清柠道：“行，情况我也了解了，那么我们就用光明正大的手段打败他吧。”说着，她笑了，“咱们运气好，最近正好有一件热点可以利用。”
“什么热点？”白广志疑惑。
“世界杯啊，三天后就要四分之一决赛了。”江清柠挑眉。
今年是国内第一次转播世界杯赛事，不仅报纸上刊登了好几期报道，电视新闻也在实时播报赛程呢。
白广志挠头：“什么是世界杯啊？”
他是从来不关注体育赛事的人，也不看报纸新闻，还是第一次听说这词。
沈飞腾眼睛一亮，激动地拍腿道：“就是足球比赛啊，今年在意大利举办的，前几天刚结束了八分之一决赛，我和我爸熬了几个通宵呢。”
这时候，接触世界杯这种国外赛事的，还是少部分人。
白广志不解：“踢足球啊，有我们国家的队么？”
“呃，没有。”沈飞腾摇摇头道，“不过很快就会有的，现在国家重视体育发展，奥运会都申请下来了，以后说不定世界杯还在我们国家举办呢。”
他开始美好展望。
“没有我们国家的球队，那谁会看啊？”白广志摊手，“世界杯，好多人都没听过的东西，能行么？”
江清柠道：“既然大家没怎么听过，正好咱们借着这个机会，给大家普及一下。”
说着，她开始严肃了表情：“时间不多了，我们要抓紧把前期准备工作做完。”
“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啤酒给改一下包装，一瓶啤酒是多少毫升？”她看向白广志问。
“五百毫升，都是啤酒厂生产的标瓶子。”
江清柠皱眉：“太多了，喝完一瓶人都饱了，哪还有肚子继续喝，改成200毫升的吧，两口喝完还能继续喝。”
白广志忙打断：“这，这怎么改啊？啤酒厂不接受退货的，而且他们厂也就这一种啤酒瓶。”
江清柠道：“啤酒瓶我们找人定做，借用他们的仪器给我们分装就行。”
“找谁做？”
江清柠看向江立锋，道：“爸，你们玻璃厂200毫升玻璃瓶的产线么？”
江立锋点头：“有是有，不过那是给汽水厂定制的产线。”
“没事，都一样，就麻烦你下午去厂里找销售科，我们要定一万三千瓶200毫升的玻璃瓶，玻璃原料我们这也有，看能谈到多少钱。”
五千瓶500毫升的啤酒，改成200毫升的，到时候就变成了一万两千五百瓶。
“咱们只需要把原先的啤酒倒出来，瓶子送回玻璃厂融了重新做出符合要求的，再拉到啤酒厂去罐装就行。”
江清柠看向白广志，道：“白叔叔，你下午就去和啤酒厂联系，看帮忙罐装的话怎么收费。”
白广志张嘴想说什么。
江清柠没理会，继续说：“我相信你有办法让他们同意的对吧，又不用他们出任何成本，后期我们还会继续在他那里下订单呢。”
白广志见她雷厉风行的样子，点了点头，“行，我待会就去，我和他们的销售科长很熟。”
“小姑，”江清柠又看向江珊，“你去联系印刷厂，就是四叔朋友上班的那家，让他按照我们的要求，打印一万三千份贴纸，具体的打印内容我之后和你说。”
江珊被喊到一个激灵，忙点头：“好，我知道了。”
江清柠点头，“行，那咱们就先把事情办了，下午结束后再在这里碰头。”
领到任务的几人纷纷点头。
沈飞腾咳了一声，开口：“那个，要是没我的事，下午我就先不过来了。”
江清柠挑眉：“沈叔叔，没忘了你。你办公室有电视吗？”
“有啊，你想去看么？”沈飞腾点头，“我那点台电视可是日本进口的，21寸彩电，看电视电影可清楚了。”
做为一心要进军影视圈的人，不管是家里还是公司，都配置了最好的电视。
江清柠笑：“我想替沈叔叔借用你的电视一段时间，放到咱们酒吧来，免费请人看世界杯。”
“啊？用我办公室的电视啊？”沈飞腾有些心疼。
江清柠点头：“你家里应该也有吧，要是能一起拿来就更好了，多多益善。”
沈飞腾忙道：“就办公室的吧，家里的那台我爸妈要看。”
白广志说：“我家里也有一台彩电，还是沈哥去年送我的，我下午一起拿过来。”
江清柠点头：“那再好不过了，白叔叔，你最好再找两台黑白的电视过来，到时候就放在外面请路人看，也是吸引客流量。”
“好，没问题。”白广志点头，还特地说：“都找彩电来会不会好点？”
“不用，就黑白的就行，总得内外有别，让人知道进店里是有特殊优待的。”江清柠解释。
“对，这个法子好。”白广志连连点头。
下午，白广志跑去找了啤酒厂的销售科长，“老张，上次从你这进的货可都还压在我那里了，你要是不同意帮我罐装，我就把货再拉回来退货。”
“你，你这……诶，好吧。”张科长点头同意了，“你们明天晚上的时候把货拿来，那时候一半生产线都在休息，我去找生产科说一下。”
“行，谢谢您咧。下次我继续从您这进货啊。”
张科长笑笑：“你能把这次的卖完再说吧。” 。
江立锋今天本就是请假的，下午回到厂里，在厂门口遇到了他们王主任，看到他好奇地问：“江立锋，你不是请一天的假了么？”
江立锋道：“我有点事要找销售科，有朋友托我来问点事。”
王主任点点头，看了看四周，把他拉到旁边小声说：“立锋，我知道你家里事情却是很多，不过最近你还是注意点少请假的好。”
江立锋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了。”
王主任道：“我不是不给你请，咱们共事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我提醒你是因为厂里很快要迎来大动作了。”
江立锋愣了下，问：“什么事啊？”
王主任道：“厂里有一批人要下岗了。”
“什么？”
“小声点！这件事我只和你说了，你最近注意点，被让有心人抓住把柄。”
江立锋一时消化不了这个消息，“怎么，怎么会这么突然，厂里这几不是挺忙的么，还接了国外的单子呢。”
王主任拍拍他的肩膀道：“这种事不是你我能决定的，咱们能做到就是提前给自己做打算。”
等王主任进了厂里，江立锋还站在原地发呆。
这些年来陆陆续续听到不少人下岗，可没想到，有一天快轮到了自己。
就算这次自己没下岗，可下岗的其他人也都是自己多年的同事，哪个不是上有老下有小的。
诶……
缓了一会，他收起情绪，转身向厂里销售科走去，还是先把手上的事办了。
销售科长——纪科长，见到江立锋过来诧异了一下，等听明白他这是要定做啤酒瓶，还一做就是一万三千瓶，忙热情的请他坐下。
纪科长亲自起身倒了杯茶递给江立锋，笑道：“当然好了，你在生产车间，也知道我们最近刚完成一件大单，厂里的流水线正好有能抽出空来。”
江立锋把江清柠交代的要求转述：“他们是要做200毫升的啤酒瓶，就是汽水瓶的大小，我们厂有现成的模具，只是需要把酒瓶的颜色做深点。”
关科长点头：“那没有问题。”
“那，咱们这边开价是？”
关科长想了想，道：“咱们给汽水厂开的价格是1毛5一个瓶子，既然你朋友他们自带原材料，那就收1毛钱一个瓶子吧，这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给的亲情价。”
江立锋也没还价，江清柠特地交代的，只要控制在1毛5就行。 。
下午众人又回到了酒吧，白广志先汇报：“啤酒厂已经同意了，还把他们厂的货车借给咱们拉货，不过这次得再给他们补一千五百块钱。”
本来啤酒销售科的张科长开了三千块钱的价格，被白广志软磨硬泡到了一千五百块。
江立锋接着说：“我们玻璃厂也同意接单，一个瓶子一毛钱，咱们要做一万三千瓶的话，就是一千三百块。”
白广志点点头，这个价格还能接受。
江珊道：“我这边也和印刷厂谈好了，因为要彩印，会贵一点，给了我们一个总价，一千块。”
最后加起来就是三千八百块。
都已经到这种时候了，白广志爽快的掏出钱。
两天的时间，几人加班加点的在啤酒厂和玻璃厂来回奔波，总算是把啤酒全分装在了新的包装瓶里。
一共一万两千八百瓶。
这天，京市东城区的各大商场和家属区，就看到有几个小年轻骑着自行车转来转去，每个自行上还绑着一个喇叭，里面放着重复的一句话：
“好消息！好消息！今晚九点同乐街的动车酒吧免费请大家看意大利世界杯了！酒水畅饮！”
“好消息！好消息！今晚九点同乐街的动车酒吧免费请大家看意大利世界杯了！酒水畅饮！”
……
这只奇特的自行车队，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一路大喇叭的喊着很是引人注目。
“这是干啥啊？”
“你没听说么，那个什么酒吧要请人看世界杯。”
“什么是世界杯啊？”
“就是踢足球，国外那些人可以换这个了，今年央视转播呢，前几天刚结束八分之一决赛，你家不是有电视么，你没看啊？”
“我家的电视天天被老人小孩霸占着，都是他们看什么我跟着看。”
“晚上九点才开始，你家里人还没睡啊？”
“嗐，那么晚了开电视不吵到他们睡觉么，我哪敢啊。”
有人提议：“那咱们晚上一起去那家酒吧看呗，正好在这附近。”
“行，我倒要看看这个什么杯有啥稀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