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珊突然开口冲着副驾驶的江立业问：“四哥，学开小轿车需要什么条件啊？”
江立业还没开口，正在开车的潘建设抢先回道：“你想学开车啊？小轿车的驾驶证好考，先去交通局报个名，然后再找单位给你开封介绍信，到时候让交通局里的师傅指导一下，帮你通过考试就行了。”
说着，他扭过头道：“我正好认识交通局的人，给你帮你介绍，很好过的。”
江立业把他的头扭过去，“专心开车！”
后座，坐在苏桂英腿上的江清柠挑眉，笑盈盈开口道：“潘叔叔，我们今天要是帮你把衣服都卖了，您能帮忙找人让我妈妈也去学开车么？”
苏桂英没想到江清柠竟然提到了自己，忙道：“我不学开车！”又对前座的人道：“小孩子说着好玩的。”
江清柠却道：“妈妈，你放暑假在家多好的学习时间啊。”
苏桂英道：“咱家又没有车，学开车干什么。”
江清柠笑道：“潘叔叔也没有小轿车呢，不也会开么。”
潘建设呵呵笑了两声，道：“对，先学着再说。”
江珊拉了拉苏桂英，道：“大嫂，我们一起学呗，有一门技术在手总是好的。”
潘建设附和：“对，技多不压身，多学点技术总是好的。大嫂你放心，我可以找车给你们练，保管你们一下就过。”
李香秀也劝：“大嫂，你就先和小妹去学呗，你俩一个双休，一个放暑假，大把的时间浪费了。我要是休息多，我也去学了。”
苏桂英犹被他们说的还真有些意动，对她来说，能学一门技术确实很吸引人。
“先卖衣服吧，学车的事以后再说。”苏桂英最后开口道。
很快，汽车开到了目的地，一家废弃的旧厂房。
“这里本来是化肥厂老厂的仓库，自从他们搬到河北后，这里就暂时空了下来。”潘建设给他们介绍，“听说很快这里就要拆了，到时候好像要盖写字楼呢。”
关棋已经把货车停在了仓库门口，见他们终于来了，忙跳下车跑过来。
“业哥你们来啦，没想到这么偏的地方还有个学校呢，我才来这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一直在响着叽里咕噜的声音，听着动静有好几百人呢。”关棋笑着说。
江立业道：“那是学生们在早读呢。”
江立文昨天给他们解释了这边的课程，早上是朗读课，主要针对的是口语练习。
下午是阅读课，主要针对的是书面做题能力。
至于晚上，则是那三位创始人学长过来演讲，鼓励人心。
有的学生只报了一节课，而有的学生是三节课都报了。一天下来，人流量还是挺大的。
江立业看向江清柠，见她点了点头，便开始布置。
先把衣服从车上卸下来，也没多少货，三个大男人几下就搬完了。
关棋把家里晒被子的木架子也给带来了，放在地上正好当落地挂衣架。
苏桂英李香秀和江珊三人，把衣服拆开，一件件的挂起来。
江立业他们则是把买的明星海报挂在后面货车上，这海报是买的最大尺寸，足足有半个人高，离老远就能看到。
江清柠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十点半了，五叔昨天说过，十一点是上午下课的时间。
等几人准备好，等了一会儿就到了下课时间。
江立业拿起手提喇叭，这还是之前五一卖香皂等时候买的呢，现在又派上了用场。
这边下课也没有铃声，只是看到呼啦啦的人群从厂房里走出来。
“明星同款，私人订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港城现货连衣裙，夏季新款上线。”
喇叭里传来的是江珊录的声音，清新自然的女声一下子传到这些吼了一上午英语头昏沉沉的学生脑中。
循声看过去，一下子就被货车上那几张明星海报吸引了注意力。
从十年前改开后，内地年轻人一直对港城的影视明星情有独钟，特别是这几张海报，还是去年刚上映的港片里的剧照。
当然，这几部电影是没有在内地上映的，不过很多家庭已经通过影片看过了。
来这里的学生，基本都是有一颗向外外面的心，对于港城的娱乐文化自然也很熟悉。
等看清楚原来是卖衣服的，特别是那个穿红裙子的女生，格外引人注目，她身上的衣服就是最中间那张海报的同款啊。
好几个女学生忍不住走过去，指着江珊身上的衣服就问：“你这件衣服还有么？”
江珊笑着从旁边衣架上拿过来一件，“同学你眼光真好，这件衣服是港城明星同款，她在电影里穿的就是这件。整个京市就只进了几十件，我们也是卖一件少一件的。”
说着把衣服往她身上比划，“哇，这个红真的好衬你的肤色啊，你穿上肯定很好看。”
被一个大美人这样夸，女生微微有些不好意思，脑中已经不自觉浮现自己穿上这件裙子的样子，应该和面前的人查不了多少吧？
“多少钱一件？”
江珊微笑：“我们这是从厂家直接拿过来的定制，一件只需要69元。”
按照地摊货和小店的标准，一件裙子也就在三四十，这个价格是有点贵了的。
旁边跟过来的女生忍不住道：“好贵啊，比大前门那边的贵二三十呢。”
江珊笑着说：“我们这可都是明星同款，是港城厂家流出来的样板，不说那些小店了，就是京市的各大商场也没有这个版型的。”
旁边的江清柠笑着开口：“姐姐，夏天的裙子一年流行一个样，不管是在商场买还是在小店买，明年再穿出来就out了啊。”
有个女学生看着江清柠笑道：“你还知道out是什么意思啊。”
江清柠点头：“当然知道啦，我小姑就是在外企上班呢。”说着指向旁边的江珊。
几个女生惊讶的看向江珊，这年头，能进外企可太了不起了。
江珊笑道：“所以衣服想要多穿几年的话，就得买经典款，这样才不会过时。”
这话说出来后，几个女生纷纷点头同意，“那这件衣服我要了。”
“我也要一件。”
江珊笑着给她们打包：“好，想买的同学们抓紧啊，这条裙子卖一件少一件的，我们后面也不补货了啊。”
还有些犹豫的几个女生，听到这话，也不犹豫了，痛快下单。
69块钱买件裙子也还好，也就是多问家里要几次买英语资料的钱。
对于很多学生来说，他们来这里其实并不是出于自己的本意，纯粹是家里人觉得国外好，想让他们出去，才把他们送过来的。
这些学生来这里学英语，也就是为了应付家里人而已。而他们大多数人的家庭条件，不说在京市，就是在国内也是前列。
见这边围了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后面出来的学生就不自觉地跟过来看热闹。
有个瘦高女生看中了李香秀的衣服，她的身材和李香秀很像，穿其他款式的裙子总是没别人穿好看，这下子倒是给了她眼前一亮的感觉。
“你的这件衣服，还有你头上的丝巾，一起多少钱？”
李香秀道：“嗯，裙子79，丝巾10块，一起的话，要89。”她说出来都有点心虚。
在听到江清柠给自己这身衣服定价比江身上的衣服还贵的时候，李香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清柠却坚持：“四婶，可不是一般人都能穿你这件衣服的，能看上的人不会在乎价格的。”
果然如她所说，问价的女生眼睛也没眨道：“那都给包起来吧。”
刚好这时听到旁边江珊在说衣服卖一件少一件，便开口问：“你们之后还来么？”
李香秀摇头：“不来了，今年就这一次。”
“嗯，那再给我拿一件吧，丝巾也再拿一条。”好不容易遇到合适自己穿的，多买一条回去吧。
李香秀愣了下，“你要两条一样的？”
“对。”瘦高女生又看了眼旁边的江珊，虽然红色的裙子确实很好看，但也知道不适合自己，只能遗憾的摇摇头。
“那件白色的多少钱？”瘦高女生又指向苏桂英身上的月牙色白裙，这件裙子不挑人，自己应该也可以穿。
“这件只需要59元。”
瘦高女生点头：“给我也拿一件吧，一起算钱。”
“诶，好，我这就给您装起来。”李香秀见她这么大方，笑着应声。
心里嘀咕：这大学生咋都这么有钱啊？这么贵衣服，买起来眼睛也不眨一下。
第49章
下课的学生陆陆续续的出了门，走过路过的学生们，一大半的人都被吸引过来看看热闹。
一直学习是很枯燥的，正好过来看看热闹，也算换个心情吧。
买衣服的不仅都是女生，还有几个男生在江珊那里买了裙子。
“我送给我姐姐。”有个男生脸微红说道。
旁边的男生镇定自若：“我送给我女朋友。”顺便还买了条白裙子。
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左右，人群就散去了，学生们都回家了。
江立文提着两袋包子过来，道：“厂房里还有对老夫妻住在这里，我们过来后他们就直了个摊子卖包子，味道还行，附近也没其他吃的了，凑活一下吧。”
几人早饭吃的都迟，也不是很饿，一人拿了俩填肚子。
潘建设笑着说：“晚上我请大家伙吃饭，已经定好包厢了。”
江立业啃了口包子，语气有些担心道：“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卖完。”
刚刚他数了一下，虽然过来看热闹的学生不少，但也就卖出去二十几条裙子，还剩一百多条呢。
江清柠胸有成竹：“放心吧四叔，能卖完的，总得让人回家拿钱吧。”
江珊点头：“就是，谁没事出门带这么多钱在身上啊，刚有好几个女生让我给她们把裙子留着，下午带钱来呢。”
江立业撇嘴：“说是这样说，下午还不一定来不来呢。”
江清柠笑：“大学生还是很诚信的，说要来肯定要来的。”
江立文也开口道：“四哥，你放心，晚上的课才是人最多的呢，今晚是最受欢迎的张学长过来讲课，起码有大几百人来听课。”
江立业惊讶：“这么多人大晚上的跑来听课？”
江立业点头：“我们学长不仅在京市高校圈里很有名气，在整个京市想出国的人里业很有名气呢。他晚上会过来说怎么过签证，不只有学生会来听，好多社会人士也会过来。”
江立业道：“原来京市还有这号人物啊，那我晚上倒是想见见世面了。”
下午到上课时间是两点半，不到两点的时候就陆陆续续有学生过来了。
好几个上午在这看热闹的人，下午特地带了钱过来把衣服买了。
等到上课了，半个小时的功夫，就卖出去三十多条裙子。
加上上午那会功夫卖出去的，快卖一半了。
这时候，江立业原本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下午下课是五点半，晚上上课时间是六点半。
这是时间段是厂门口最热闹的时候，下课的学生出来，晚上要上课的学生提前过来抢位子。
而他们的摊前，也迎来了最忙的时候。
今天晚上过来上课的，基本全是冲着办签证出国的人，除了学生，还有不少社会人士，经济条件是非常优越。
很多人压根不屑来小摊子前买衣服，他们的衣服都是在商场里买。
有好奇过来摊子前看热闹的人，倒是忍不住被江珊那身衣服吸引了目光。
大红色在人群里实在耀眼，最适合性格张扬点点人了。
江清柠凑到江珊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然后就听到江珊大声喊：“红裙子即将售罄，想买的尽快啊。”
这话一出，后面有个女生就急了，直接拿着钱挤进来，“给我来五条！”
旁边有人不乐意了：“人家都快卖完了，你还一个人买那么多。”
后面好几个人附和：“就是，怎么有这种人啊，买你们多条干嘛啊，穿的完么。”
女生道：“我，我是准备送亲戚朋友的。”
她原本也没打算送人，只是听到要卖完了，就忍不住多买几条。
江清柠大声道：“为了让更多的姐姐穿上好看的裙子，从现在开始，每人每款裙子限购两条。”
江珊点头：“对，每人限购两条。”她看向刚刚要五条群子的女生，“女士，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只能卖你两条裙子。”
女生道：“两条就两条吧，那我再要两条白色的和灰色的裙子。”
“好的，没问题。”江珊笑着给她把衣服装起来。
后面有的人本来只想买一条的，听到每人限购两条，就觉得自己只买一条好像就吃亏了一样，便跟着买了两条。
另一条拿回去送人也是好的，一人只能买两条呢。
很快，还没到六点，这边的裙子就被抢光了。
连最挑人的灰色长裙，也被一抢而空。
“不好意思，我们的裙子已经卖完了，后面的不用排队了，大家都散了吧。”江立业拿着大喇叭对身后的人喊。
一听到这话，抱怨声就响了起来，“这么这么快就卖完了啊？”
“是啊，我还没看到衣服是啥样呢。”
“早知道今天不在家吃饭了，早点过来就好了。”
……
江清柠接过喇叭喊：“要上课了，我看到张老师啦。”
听到这话，人群也顾不上抱怨了，纷纷散开往厂房里走，还是上课要紧。
有个烫着爆炸卷发身穿牛仔短裙的女人留了下来，走到江珊面前，指着她道：“我要买你身上这件红色裙子。”
江珊微笑解释：“不好意思女士，刚刚已经说了，我们的裙子都卖完了。”
女人道：“我是说，我要买你现在穿的这一身，你脱下来卖我吧。”
“啊？”
“我拿我这身衣服和你换，这套牛仔是在海市友谊商场买的，好几百块呢。”
江珊愣了下，摇摇头：“不好意思，我这身不卖，我留着自己穿。”
女人顿了下，继续道：“你开个价，多少钱能卖我？”
江珊有些生气：“我都说了，我不卖！”说着转身要走。
“五百，这么样？”
江珊停下来脚步。
然后，两人去厕所互换了衣服。
江珊换了身行头，还揣着五百块回来了。
“走吧，咱们吃饭去。”江珊笑着对众人说。
江立业点头：“行，走吧，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潘建设开车带着众人来到了他定的饭馆，还是上次五一那天吃饭的地方。
关棋先把货车开回运输公司的院子，等会再过来汇合。
坐下后，潘建设熟门熟路的点菜，询问众人吃啥。
点完菜，等关棋过来就开始算账了。
之前说好了，苏桂英李香秀和江珊她们三身上穿的衣服是送她们的，所以江珊刚刚卖出去的那五百块算她自己的钱。
除去给三人送的裙子，那就是红裙子卖了79件，白裙子卖了19件，灰色裙子卖了19件。
红裙子一件价格是69元，共卖了5451元，需要给江珊一成提成，取了个整按照550元算，剩下的4901元是三人所得。
白裙子一件价格是59元，共卖了1121元，需要给苏桂英一成提成，也是取整给了120元，剩下1001元是三人所得。
灰裙子一件价格是79元，共卖了1501元，需要给李香秀一成提成，也就是150元，剩下1351元是三人所得。
这样，这批衣服共卖了7253元，去掉那五千元的进货成本，还赚了2253元。
潘建设高兴坏了，“还是清柠厉害，一天功夫就把这衣服给卖出去不说，还卖了这么高的价格。”
其实要他们自己卖的话，也能卖出去，只不过没法保证能卖出这么高的价格，更不可能这么快就卖完。
钱还是尽快回拢到手上来的安心。
三人本打算给江清柠一笔酬劳，被她拒绝了，：“你们把我的手表带回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到时候我还要分你们两成酬劳呢。”
对哦，他们三还有一千块的手表呢，刚刚已经把手表的成本都算进去了，那后面卖的钱就是净赚的了。
三人商量一番后，江立业开口道：“卖衣服和卖手表的法子都是你想的，我们哪还好意思要你的酬劳。”
江清柠挑眉，道：“那我就给一成好了，就当是我付的油费吧。”
江立业毕竟是和其他两人合作，点了点头：“行，就按照清柠说的办吧。”
江珊今天乐坏了，一下子赚了一千块钱，还白得一身衣服，忍不住笑道：“怪不得我们公司给销售都按照提成算呢，这样也太有动力了吧，我都想转销售了。”
李香秀点头：“谁说不是呢，之前看你四哥去做生意一身的劲头，现在我算是知道了，这赚钱确实有瘾。”
她就穿着衣服站了一天和人说说话，就赚了150，快比得上她一个月工资了，谁不心动啊。
江珊道：“四嫂，你不如辞职去跟四哥做生意算了，你都多少年也没转正。”
说到这，李香秀就生气：“还不都怪那该死的孙家，好几年前厂里最后一批临时工能转正的时候，买通我们组长给我一个差评，害得我没转正。”
潘建设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道：“嫂子，我听我爸说了，厂里后面拆迁也给临时工补助。”
“真的啊？”李香秀立马被吸引了主意，“这段时间一会传临时工有补贴，一会又传只有正式工能拿补贴，风言风语的一堆消息，现在厂里是终于确定了？”
潘建设点头：“我昨天在家听我爸说的，厂里刚开会决定的，很快就下通知了。就是，临时工的补贴可能没正式工高。”
李香秀道：“那无所谓，能有就不错了。”临时工本来工资福利就处处不如正式工，她早就习惯了。
确定了能拿到补贴，李香秀心情大好，道：“等厂里拆迁结束后，我就辞职出来，哪怕摆个小摊也比在厂里强。”
潘建设笑道：“厂里这次是有外资入股，说不定到时候大家伙等工资待遇会比现在更好呢。”
“外资啊？”李香秀还真犹豫了，看向在一旁笑眯眯数钱的的江珊，道：“要是改革后的单位待遇能有小妹她们单位一半好，我就不辞职了。”
江立业给她倒了杯水，“这事你慢慢考虑吧，先喝水润润嗓子吧。”
几人吃完饭，潘建设又开车把他们送回去。
先送江清柠和苏桂英母女俩回棉纺厂筒子楼，放下她们后再去江家大杂院。
江清柠抬手看了眼手上的电子表，“呀，都八点半了，也不知道爸爸睡没睡。”
苏桂英牵着她上楼，笑道：“不会的，他肯定会等我们回来再睡的。”
果然，母女俩一推开门，江立锋正坐在桌子前糊鞋底呢。
“你们回来啦，吃了没？”
江清柠点头：“吃过了，今天我们把衣服都卖了，潘叔叔请我们所有人吃的饭。”
“都卖完啦？”江立锋惊讶。
江清柠笑着点头：“我都出手了，你还不放心你么。四叔他们已经回本了，等再把手表出了，还能赚不少呢。”
说完，她突然想到什么，跑到自己的小房间，拉开抽屉拿出来两支电子表，“妈妈，你记得明天提醒我，把这个送给小杰哥哥。”
江清柠把电子表放到桌子上，怕自己忘了。
苏桂英点头：“好。”
晚上睡觉前，苏桂英突然对旁边的江立锋道，“今天我还赚了一百二十块呢。”和他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江立锋笑：“清柠赚钱的点子多。”
苏桂英道：“昨天我去给鞋店送鞋子，十二日双鞋子花了我一个星期的功夫，赚了七十二块钱。”
“本来觉得已经够高的了，可今天才一天功夫，也不累，就赚了一百二十块……”
关键今天是她一笔一笔赚的卖衣服提成，更有实感，不像之前帮忙卖香皂，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像是白拿一百块一样。
江立锋道：“怎么，你也想出来做生意了？”
苏桂英摇头：“也不是，我现在的工作多轻松啊，还有寒暑假。只是觉得，好像在厂里上班的铁饭碗，要变得没那么金贵了。”
江立锋沉默几秒，幽幽道：“可能早就是了，只是咱们一直没发现，这也是国家现在的政策倾向。”
短短半年时间，他们夫妻俩之前一直根深蒂固的思想，正一点点瓦解重塑。
再迟钝的人，经过这些事，也知道社会变了。
“对了，你们厂下岗的事已经定了么？”苏桂英突然想到。
江立锋嗯了声，“第一批名单已经出来了，也确定是合并到啤酒厂，只保留一条产线。”
苏桂英转身：“只留一条产线？那不是还要下岗？”
江立锋叹气：“可能吧，厂里说在尽量争取，多留几个名额。”
“要不，你也买断工龄吧。”苏桂英说出这话的时候，竟然觉得理所当然，“省的一次次的担心要下岗，不如趁早拿钱算了。”
江立锋没回答，只是道：“过段时间再说吧，现在厂里还有一批订单没做完。”
一夜无梦。
第二天，江清柠醒来的时候，苏桂英正坐在餐桌前缝鞋面，招呼她过来坐，“醒啦，来吃早饭，今天食堂炸了油条。”
江清柠看了眼没在走廊夏滴水的衣服，皱眉：“妈，你又自己洗衣服啦，家里不是有洗衣机么。”
苏桂英笑：“就几件短袖，我过一下水不到十分钟就给洗了，放洗衣机里得一个小时呢。”
江清柠道：“可是洗衣机买来就是洗衣服的啊，放在那里不用不是浪费了么。”
“每周洗床单不是用着呢么，省了我不少事呢。”苏桂英笑，把桌上的水杯递给她，“好了，快去刷牙，等会油条就不脆了。”
江清柠无奈的耸耸肩膀，算了，慢慢劝吧。
吃完饭，苏桂英提醒：“昨天你说要把电子表送给小杰的，今天过去送么？”
江清柠点头：“嗯，正好去姥姥家看电视。”
苏桂英也把鞋面带上，两人过去苏家，小杰又去少年宫上课去了，祖孙三人坐在客厅看电视。
“小杰昨晚回来就在家里哭，说要买电子表，你嫂子死活不同意。”苏母一边帮着裁鞋面一边和女儿抱怨，“人家孩子都有，就小杰没有，咱家又不差那十几块钱！”
江清柠道：“姥姥别生气，今天我不是给小杰哥哥送来了么，两个呢，他可以换着戴。”
苏母慈慈地摸摸她的脑袋，“咱们清柠最大方，什么都不忘姥姥家。”
说着指向靠墙的冰箱，笑道：“自从你给家里送了台冰箱过来，你舅妈在家里说话声音都笑了。”
江清柠笑道：“是因为夏天喝了冷饮，舅妈的火气下去了。”
苏母也笑：“可不是么，天天跟吃了枪子一样，也不知道谁一天天的惹她生气。”
苏桂英岔开话题，“妈，明天你和我去趟商场吧，我给你买件衣服。”
苏母道：“不年不节的买什么衣服啊，我衣服够穿的。”
苏桂英道：“下个月不是双胞胎生日么，他家今天估计也是要在大酒店办，我带你去买件裙子吧。”
苏母眉头紧皱：“我穿我的旧衣服就行，长辈去给小辈过生日，难道他们还嫌我穿的丢人？”
说着哼了一声，“他们嫌我丢人，我还不乐意去呢！”
苏桂英劝道：“谁嫌弃你了，怪我说错话。我最近不是赚了点钱么，当我孝敬您的行不行？”
江清柠摇着苏母的胳膊，“去嘛，姥姥，我也想一起逛商场。”
苏桂英笑：“对，前几天清柠刚给我买了衣服，也给我个孝敬您的机会。”
江清柠道：“我给妈妈买衣服，妈妈给妈妈的妈妈买衣服。”
苏母被她们母女俩劝的笑着点头，“好，我去，明天咱们祖孙三逛街。”
……
江清柠不仅送了小杰手表，还送给楼道里玩的好的几个小孩，一直和她上下学的盼盼，同楼层杨叔叔家刚上幼儿园的小弟弟，还有楼上苏桂英处的挺好的同事王阿姨家的女儿。
隔壁李大妈家的小军看到别人江清柠送了一圈，就没送给自己，气的跑回去告状。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大妈气势汹汹的跑来了，“江清柠，你今天是不是给楼里其他家孩子都送手表了？”
苏桂英放下饭碗，“李大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大妈把身后的儿子拉出来，“楼道里的孩子都送了，怎么没送我家小军？”
苏桂英皱眉道：“手表都送完了，也没几支，只是送给了和清柠玩的好的几个孩子。”
李大妈眼睛瞪的老大，“我不管，必须得给小军一个，五楼的王慧芳家孩子都有，咱们两家离这么近都不送，没道理的。”
江清柠噗呲笑出了声，“李大妈，手表是我的，我爱送给谁送给谁，您管的着么？”
“你……”
“不服你报警吧。”江清柠打断她，“你家小军都多大了，还好意思跑回家告状，真是太好笑了。”
李大妈气道：“你这丫头！我看你们就是故意针对我家。”
苏桂英皱眉：“李大姐，都说了清柠是送给和她玩的好的孩子，你家小军开学都上初中了，平常又不和清柠他们一起玩。”
李大姐看向苏桂英，咬牙道：“好啊，苏桂英你现在神气了啊，不就是调去学校图书馆了么，谁不知道是你哥给你开的后门啊，有什么了不起的。”
苏桂英脸一沉，被她气的说不出话来。
江清柠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道：“怎么了，我就是有个副厂长舅舅，你不服气也让你哥去当副厂长啊！”
“你……你们一家人都仗势欺人！”李大妈开始骂人。
江清柠笑了，“李大妈，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下次再见到我的副厂长舅舅，一定会告诉他，你天天在后面说他坏话呢。”
“谁，谁说他坏话了！”李大妈眼神闪过一丝心虚。
江清柠冷哼一声，“说没说你自己知道，要是觉得我们冤枉了你，不服就去告啊，书记、厂长家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哪。”江清柠指着门口，“你有本事去他们家里闹呗，不是最擅长这个么。”
“你……你个死丫头……”
“够了！”苏桂英突然拍了下桌子，沉着脸道：“李大姐，平常我们尊重你不和你计较，可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是再骂我女儿，别怪我不客气！”
泥人还有三分性呢，苏桂英平常好脾气不和邻居计较，可涉及到江清柠，却罕见的发了火。
这李大妈也是欺软怕硬的，见苏桂英脸色难看，心虚地开口道：“我，我才不和你们计较呢，不就一支手表么，谁稀罕一样。”
哼了一声，拉着小军出门了，“走！儿子，妈出钱带你去商场买，比他们那个好十倍。”
江清柠盯着他们俩的背影，眼神微暗。
苏桂英缓了缓，回头对女儿道，“清柠，别生气，这李大姐人就那样，以后咱们不和她家来往了。”
江清柠点头：“是不能继续来往了，我看到他们一家就烦，已经忍的够久了。”
心里暗想：自己得空就把他们一家给收拾走！
第50章
黄建国那边，三天就把一千多支表都给卖出去了。
电子表在90年算是个新鲜玩意儿，习惯了看机械表，乍一看这种数字的表，只觉得好方便，用来买给孩子确实很适合，不用费功夫教他们怎么看时间了。
特别是黄建国还按照江清柠说的，打出了电子‘学习’表的名号，不管是家长还是孩子都十分买账，电子表可以说是供不应求。
江清柠特地留下来几支电子表准备送人。
江立业他们三也一人留下来几支，打算送亲戚朋友家孩子。
黄建国这次总共卖出去一千一百五十支表，一下子就拿到了两千三百块的提成，高兴的立马就拉着江立业要请他吃饭。
江立业笑：“别，先不急，让我把钱带回去给他们分了。”
“那就今晚，业哥到时候我去你家们口接你。”黄建国非拉着江立业的手不放。
江立业点头：“好，那就今晚。”
两人约好时间，江立业就去给合伙人送钱了。
先是江清柠的，她留下了二十支表，给黄建国卖了七百八十支表。
一支表卖十五块，扣掉给黄建国的两块钱成本，那么一支就是十三块。
“诺，这里是一万零一百四十块，你数一下对不对。”江立业把钱推到江清柠
江清柠从里面数了一千二百块钱出来，“这是一成的运费，凑个整吧，这样四叔你们拿回去也好分。”说着递给江立业。
这是之前就说好的，江立业也没再推辞，笑着接过，“江总大气，我替他俩谢谢你了。”
江清柠把钱转手就给了苏桂英，让她帮自己存起来。
拿出去两千块钱，收回来八千九百四十块，净赚六千九百四十块。
现在江清柠的存款已经来到了一万八。
……
江立业给江清柠送过钱后，就马不停蹄的去找两个合伙人分钱了。
他们三带回来的四百支电子表，一人留下来十支送亲戚朋友家孩子，卖出去370支，共赚4810块。
再加上江清柠给的一千二提成，这批电子表赚了六千块。
前几天卖的那批衣服已经把本回来了，还赚了两千二。
这一趟下来，三人等于是赚了八千二，平摊下来，一人两千七百多。
半个月赚两千七百多，谁来了都得说一句不得了。
当然了，要是货没被抢的话，赚的会更多。
这年代的货车司机工资都很高，就是给私人老板开车，出去一趟不赚个两三千的都没人愿意出远门。
江立业之前听说的时候，还很羡慕这些货车司机，等自己这次走了一趟，才发现人家这工资拿的也不容易。
要一直保持高精力开车，还有风餐露宿的辛苦就算了，主要是真危险了。
当时要只是有自己一个人，说不定就交代在那里了。
荒郊野外的，等家里人发现自己失踪了，去哪里找啊……
小饭馆里，三个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业哥，我妈这次说什么也不同意我再出去了，天天在家里哭呢，我今天出门都好不容易溜出来的。”关棋叹气。
潘建设也摇头：“我奶奶也是，也不知道我被抢这事怎么传到了她耳朵里，在家里死活不让我爸放我出门。”
其实这是细究起来还应该算在李香秀的头上，她那天回娘家说了这事，结果就在药厂传开了。
江立业想到江母和李香秀对自己说的话，也叹了口气。
“咱们要不先在市里干着吧，京市这么大，到处都在开厂开公司的，咱们的货车也不怕没货拉。”
潘建设点头：“那肯定的，我好几个朋友之前就来找我打听，想租咱们的车呢。”
关棋也开口：“我爸那边也有些私人生意，有些小单位排不上运输公司的车，也会在外面找。”
反正货车在即将高速发展京市，是一直紧缺的。
三人商量一番，就决定先接些货拉着，至于再出门的事，先放一放吧。
大中午的三人也没多喝，谈完话就各自回去了。
江立业到家里把拿回来的钱往床头底下一塞，就呼呼睡觉了。
“业子！业子！”迷迷糊糊间，耳边有人喊自己，江立业睁开眼，看到一脸兴奋的李香秀。
“快醒醒！你中午怎么还跑去喝酒了？”李香秀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江立业打了个哈欠，“我去和老潘、小棋子分钱去了，”说着把枕头下面的钱拿出来，“诺，不是要买金项链么，去买吧。”
李香秀把钱接过来，也没忙着数，凑过去用着激动地语气说：“咱家有好事啦！”
江立业见她连钱都不急着数了，挑眉：“啥好事啊？”
“我们厂里拆迁补贴标准下来了！”李香秀激动的晃着江立业的手，“你知道补贴标准是多少么？”
江立业摇头：“这我哪里知道啊。”
李香秀激动的直跺脚：“补给咱们的新房子面积，是按照现在房子面积的三倍算！而且，咱家的房子是按照原先分的厢房算的！”
说着，李香秀激动的在屋里来回踱步，“我们厂的那套院子，东西两排厢房都是标准的九米宽、九米深，一排三间厢房，一间厢房就是三米宽、九米深……”
江立业点头：“一间房二十七个平方，三倍的话，你家能分八十一平呢。”
听到能分到八十一平，李香秀激动的捂住胸口，“这……这么大的房子啊，干部家庭的标准了吧。”
江立业笑：“可不是，怎么也得是个副厂长吧，看来你们厂这次改革的不错，人外资企业就是大方啊。”
李香秀走到床边，坐在江立业身边，有些得意道：“还不止呢，不仅房子有补贴，还有职工住房补贴呢。”
“职工住房补贴？”
“嗯，一个正式工可以补十五个平方呢，超过五年的临时工可以补五个平方。要是不想要房子的话，厂里就按照每平方四百块补给钱。”李香秀说着激动的摇晃着江立业的手臂，“我正好就是五年！”
江立业算了一下，惊讶道：“那你家这次分的房子也太大了吧！你爸你弟都是厂里的正式工，这就有三十平了，你妈还有你都是临时工，又加十平，乖乖……这下子就有一百二十平啦。”
李香秀她爸是厂里的锅炉工，她弟是厂小学的老师，都是正式工。她妈一直在厂里食堂打扫卫生，干了几十年的临时工。
李香秀突然一拍手，笑道：“还有个更更好的消息，孙家那群王八蛋这次真是倒霉了，他家补贴的标准是按照耳房算的，才十二个平方，三倍也就才三十六个平方。”
“哼，比我家的八十一平方少四十五平方呢！”说着又拍拍胸口，庆幸道：“还好，还好厂里深明大义，房子补贴标准是按照当初分房的时候算的。”
江立业挑眉：“真是你们厂深明大义？”
“哎呀，我知道，”李香秀道：“多亏了清柠嘛，等房子分到了，我给清柠买个金镯子！”
“对了，孙家还不止房子亏了呢。”说到这，李香秀就忍不住笑，“孙家老二不是前年辞职去卖猪肉了么，这次房子就没他的份了，一下子少了十五平呢！他家现在就孙老大一个正式工，孙家老太太当初也是临时工退休的——这种压根没有补贴。”
“他家分的这点房子，加起来都不到五十平，我倒是想看看最后他们两兄弟怎么分。”李香秀说着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了。
江立业现在也不困了，起床穿鞋道：“甭管怎么分，反正也和咱们没关系了。最近你在厂里低调点，别被他家狗急跳墙咬到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李香秀摆手，“对了，我爸妈问我，这次补贴的房子咱们要怎么分？”
江立业穿鞋的动作顿了下，反问：“他们想怎么分？”
李香秀道：“厂里分的房子都是外资在三环那边盖的商品房，要明年才能盖好呢。分给我们这一批的只有两种户型，一个是八十八平的三室，一个是五十六平的小两室。”
这个年代的房子还没有公摊，说的都是室内实际面积，而且还会送阳台。
“我爸妈想要两套五十六的房子，他们住一套，给咱们一套，这样还能省下八个平方，能换三千多块钱呢，到时候留给我弟娶媳妇。”
一家人挤在十平米的小房子里住了几十年，能有五十多平的房子，觉得已经足够大了。
江立业想了想，道：“给咱们一套房子，你弟没意见么？”
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般都默认女儿出嫁后就是别人家的人，娘家的财产就和她没关系了。
“他凭什么有意见？”李香秀眉头一挑，“这房子本来就是我们从孙家手里要回来的，我只是拿回咱们应该得的。”
江立业一想也是：“房子和孙家换回来后，多得了四十五平，你自己也有五平，咱们也就占了六平方的便宜。要不，咱们按照四百一平补给老两口？”
李香秀却道：“有什么好补的，之前你还因为这事进医院了呢，没让他们给咱们补偿就不错了。”
江立业还想说什么，被李香秀打断：“这事就这么定了，我不占他们的便宜，但我也不愿意吃亏，这么多年给他们出头出多少次了。”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江立业也不好说什么，“行，你家的事你定吧。”
李香秀拍了他一下，“什么我家的事，现在是咱们俩小家的事。”
江立业点头：“对，对，是咱们俩的事。”
……
晚上，江立业收拾一下准备出门，“晚饭我不在家吃了，黄建国请我吃饭。”
“你别多喝啊。”李香秀提醒他。
江立业一边点头一边往门外走：“嗯，知道了。”
黄建国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他了，他骑着自行车，江立业往后座一跳，“出发吧。”
“得咧，业哥您坐好喽。”黄建国笑着骑出胡同。
两人找了家刷羊肉的小店，“业哥你别看这家店小，每天的羊都是老板一大早去郊区现宰的呢，他老丈人家在郊区养羊。”
黄建国带他江立业坐在窗边的位置——这是他提前订的位置，熟门熟路的点菜。
江立业看了看店里，七八张桌子坐的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羊肉的香味。
“这店离咱们大院这么近，我还真没注意过。”
黄建国笑：“我天天走街串巷的，对这片可不熟么。”
羊肉很快上桌，两人边吃边聊，黄建国端起酒杯道：“业哥，今天主要是为了感谢你给我那批手表的提成，我最近还真就差这两千块钱。”
“啊？咋啦？”江立业奇怪，“是有什么困难了？”
黄建国笑笑，解释：“我最近想盘个店，正好看中了小学门口的一家铺子，手上七凑八凑的还差两千块。”
江立业挑眉：“呦，兄弟可以啊，都要开店了。”
黄建国笑：“这几年也挣了点钱，本来我想着再干几个月，实在不行再问别人借点，谁知道那店老板说也有人看中了，就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决定。这不，幸好业哥你及时给我这个机会么，不然我还真错过这么好的店铺了。”
江立业举杯：“这要庆祝一个，老黄你以后可就是黄店长了。”
黄建国忙道：“哪里，就是一小店，十平米左右的面积。”
“对了，你打算开什么店？”
“准备开个零食店，正好我那里有现成的进货渠道。”
江立业点头：“在小学门口开零食店，最合适不过了。”
黄建国再次举起酒杯：“等我那里开业了，业哥你多过来捧捧场啊，带着清柠一起过来，到时候想吃啥随便拿。”
“行，一定过去。”
……
两人吃完饭，有点晕乎乎的回到大杂院。
江立业眯着眼，看到胡同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黄建国没注意，骑着车就要绕过去。
“业哥，我……我有事和你说。”
黄建国停下车，这才注意到胡同口站的人是谁，他斜眼道：“李小波，大晚上的你站在这干嘛啊？”
李小波没回，只是看了眼后座的江立业，又低下了头，嘟囔：“我……我找业哥。”
江立业酒已经醒的差不多了，他脚一放从自行车上下来，拍拍黄建国的肩膀，道：“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醒醒酒。”
黄建国点点头，骑着车走了。
江立业看着面前一直低头的人，叹口气，道：“说吧，什么事？”
李小波低声道：“那个，业哥，那个套圈的摊子我不打算干了，我……我卖给你吧。”
自从弄不到之前的玩具，李小波只能和其他套圈摊一样，去进一些瓷器和锅碗瓢盆，生意自然也是越来越差。
再加上摊子就他一个人，看着就一副好欺负的样子，不管换到哪里去，都有给来找他收保护费的。
每天带回家的钱也越来越少，家里的矛盾也越来越多，他媳妇一合计，还不如去上班呢。
但摊子白白的丢了又觉得可惜，那摊子上的锅碗瓢盆卖给谁啊？
这不，就把主意打到了江立业身上。
“业哥你给三……不，两百块钱就行。”李小波抬眼，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江立业。
听到他的话，江立业只觉得好笑，“李小波，你当我是傻子么？”
李小波愣住了。
江立业用手点他，咬牙低声道：“我以前对你好，是把你当兄弟，可你怎么对我的？我以为之前已经把话说的够清楚了，以后咱俩没什么情分好讲，你的摊子找别人接手吧，我不需要。”
说完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李小波的声音，“可是，那个摊子明明是你卖给我的！”
江立业停在脚步，丢下一句：“当初到底怎么回事你心里有数，别给脸不要脸。”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李小波楞楞地站在原地。
业哥是真不管自己了？
李小波心里一下子陷入了无措中。
……
江立业走回家的时候，酒已经彻底醒了。看了眼自己的屋子，黑黢黢的，正房那边倒是亮堂堂的。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妈，你们还没睡么？”
刚说完，门就开了，是李香秀给他开的门。
“回来啦，进来看会电视吧。”
江立业摆手：“我不看了，你们看吧，我就过来打声招呼，先去睡了。”
江母看了眼江立业的背影，道：“业子今天不是和院里的小黄出去吃饭了么，怎么看起来不开心啊。”
“啊？”李香秀奇怪：“有么？可能喝多了吧。”
坐在床上拿着遥控器的江珊道：“喝多了不应该开心的么，四哥以前每次喝多了都高兴得要命，又唱又跳的。”
李香秀顿了下，道：“妈，小妹，我也回去睡了，你们看吧。”
回到屋里，也没开灯，江立业半躺在床上发呆。
李香秀踢了下他的腿，“快去洗澡，在这发呆干嘛啊？妈刚说你不开心，咋啦，和老黄吵架了？”
江立业摇头，起身叹口气，和她说了刚刚遇到李小波的事。
“他还有脸让你把摊子买回去？”李香秀声音陡然变大，气道：“真是太不要脸了！这个李小波，以前看着蔫蔫的，怎么脸皮这么厚啊！”
江立业现在已经平复了心情，反而劝她，“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前咱们被他给蒙骗了，以后不搭理他就行了。”
李香秀还是生气：“真想去打他一顿！”
江立业笑了：“都是一个院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就大人有大量，饶他一次吧。下回，他在惹你，我去帮你凑他。”
李香秀盯着门外李家的窗户，狠狠道：“他家最好别惹我！我可和他家没什么情分。”
……
第二天是周末，中午，江家几兄妹难得都有空，正好聚在一起吃饭。
天气越发热了，早上吃完饭乘着太阳不大，一家三口就坐公交来了大杂院。
“清柠来了啊，快来吃西瓜。”江母招呼她，“你五叔一早去东单菜市场买的。”
桌子前，江立业正拿着刀在切西瓜呢，江珊在旁边指挥他，让他切小点。
“大块的吃多爽啊？切那么小还不够江口塞的。”江立业不满。
江珊道：“大的不方便吃，到时候西瓜汁沾的手上身上都是！”
江立锋进门洗了把脸，也坐过来吃西瓜。
“妈，今天过来有事要和你们说一下，玻璃厂马上要和啤酒厂合并了。”一坐下，江立锋就开口说出这个消息。
江母愣了下，“怎么，这么突然啊……”她虽然早已经退休了，但是在玻璃厂也上了几十年的班，还是有感情在的。
江珊一边啃西瓜一边道：“早不就传玻璃厂要倒闭了么，还有人说要搬到河北去呢，没想到竟然是和啤酒厂合并，这不已经是挺不错的了么。”
江立业问：“大哥，玻璃厂的职工厂里怎么安排？”
江立锋道：“下岗一批，剩下的合并到啤酒厂去。”
“啊？那大哥你在不在下岗名单里啊？”江珊忙问。
江立锋摇摇头。
江珊松口气：“你不在就好。”
他们一家现在虽然住在玻璃厂的家属房，但是也就江立锋一个在玻璃厂上班，所以听到江立锋没有下岗，也就都放了心。
李香秀端着一盘葡萄刚洗的葡萄走进来，“哎呀，这天真是，才九点多怎么就这么热了。”
江珊去把屋里风扇给打开了，“咱们这院里被加盖的水泄不通，别说夏天了，就是冬天也一丝风都吹不进来，能不热么。”
“嗐，这一片不都这样么。”江立业道，“等我赚了钱，给家里买台空调。”
江母笑：“心静自然凉，住了这么年不也过来了。”
见江清柠啃完了一块西瓜，江母笑着拿手帕给她擦嘴，“吃点葡萄吧，西瓜吃多了对胃不好。”
江清柠点头：“哦，好。”
江立锋啃完了一块西瓜，又开口放出一个消息，“咱们玻璃厂的家属房，厂里准备让职工自购。”
“啊？！”
家里人一下子都看了过来。
江母忙问：“什么意思？这房子不是厂里的家属房么。”
江立锋解释：“现在厂里要都搬去啤酒厂了，该处理的固定资产都得处理，除了厂房，就是写一片家属房了。”
“这房子本来不是从街道手里要来的么，厂里已经和街道说好了，这房子咱们要想继续住，就买下来。”
江清柠昨天已经把事情问清楚了，在旁边补充：“买下来后就可以办房产证了，这个房子就是属于咱们私人的。”
江母愣了几秒，问：“要多少钱？”
江立锋道：“职工买的话按照四百一平算，要是外面的人想买，就得按照六百一平来。当然，不想买的，厂里会按照现在住的房子大小，一平米给两百块补贴收回去。”
江家的这间厢房，是27平米，买下来非要一万块钱。
要是按照双职工家庭的存钱能力，一人每月两百多，一万块至少得存两三年。
可全市的工资标准也就这两年才调整，以前只有一百多一个月，再往前几年，只有几十块钱一个月。
像江立锋和苏桂英夫妻俩，头几年是帮扶江家，后面江清柠又出生了，工资一年到头也存不下来什么，也就是这几年工资涨了，江家那边也不需要贴补了，才存下来点钱。
两人存折上总共有五千多块钱，这已经是夫妻俩很会过日子了，外加上他俩都是经常加班的人，工资本来就比普通工人高一点。
江母是以临时工的身份退休的，每个月只有几十块钱的退休金，也只够买买菜。
所以这一万块钱，对于江家来说真挺难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