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李家的包子铺热热闹闹的开了一个月，去掉买食材的钱，足足进账了两千块。
那个老板果然像他之前说的，只出钱不出面，除了上次签合同的时候出现一次，后面再也没出现过。
两口子正沉浸在赚钱的喜悦中时，两个员工跑来要工资了。
“一个月五百？”李大红震惊的瞪大眼睛，“你们抢钱啊？”
“老板给我们开的工资，都有合同的。”说着两个员工把合同拿给他们看。
李大红不情不愿的把工资给他们结了，“下个月你们别来了，我自己雇人。”这么贵，谁用得起啊。
两个员工也没废话，拿钱走人。
三千块一下子就只剩下两千了，李大红安慰自己：还行，和老板平分后还有一千呢，比之前上班强。
而且下个月就能省下来一千了。
谁知道没等来老板，等来了收租的房东。
“这个月的房租该交了，都拖欠三个月了啊，一共四千五百块啊。”
李大红惊了，“什么房租？这房子明明是我们自己的。”她看过房产证的。
房东笑了：“我的房子怎么变成你的了？”
李大红道：“房子是我们老板的，他给我看过房产证的。”
房东笑道：“那是他租我房子的时候给的复印件，前几天他和我说，房子转租给你们了，拖欠的房租由你们承担，用来抵他店里东西。”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诺，还有你们签的转租合同。”
李大红看着上面自己的签名，愣住了。
突然想起之前和老板签合同的时候，一大堆文件自己也没仔细看，稀里糊涂的签了好多字。
“这……这房子不是老板的？”
房东道：“他以前就是个租我房子开面馆的，本来生意做得好好的，谁知道突然就不开了，说把店转给你们了。”
自己不过就是涨了两次房租而已……
李大红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骗了。
而这个时候，她再想找那个老板，却发现对方压根没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我不管你们之间是怎么说的，三个月的房租一分都别想少啊，我这地段可好了，人流量这么大，多少人想租呢。”房东面无表情的催他们交房租。
李大红夫妻俩起初还不愿意，甚至闹的房东报了警。
警察看了房东给的合同，白纸黑字的，两口子的签名都在上面。
“就是把你们口中说的骗子找来，可这合同确实是你们自己签的吧，而且你们还在店里营业了一个月对不对？”
闹了半天，李大红只能认栽，在警方的协调下，付了两个月的房租，一共三千块钱。
“对了，记得要交水电，我们这都是商用水电。”房东提醒他们。
李大红气的要命，两口子工作都辞了，只能把这店继续开下去。
好在这边人流量确实不错，把员工辞退后，再精打细算些，一个月能赚三千块，去掉一千五的房租，一百的水电费，也能剩下一千四。
好歹比上班强——李大红心里安慰道。
只不过，下个月再来房租收租的时候，竟然又把房租提了五百块，来到了两千块一个月。
“你太过分了吧！这条街谁家有你这么夸张？两千块钱一个月，你怎么不去抢啊！”李大红气的跳脚。
房东吊儿郎当的抖腿：“你嫌贵就别租啊，你们上个月要是老老实实把拖欠的房租补给我就算了，谁让你们报警的。”他要把少的一个月给涨回来。
和房东大吵了一架，李大红两口子最终还是搬走了，他们在几条街外重新找了一个铺子，房租才几百块。
虽然房租便宜，可人流量也少了很多，一个月下来，扣除所有成本还能赚个七八百。
这时候，李大红再次安慰自己：好歹比上班强。
……
江清柠最近心情很好，碍眼的人搬走了，新来的邻居素质高很多，起码再也不用听到隔壁天天吵架骂孩子拖桌子的动静了。
苏桂英的车也学的差不多了，预约了今天早上考试。
江珊早在上周就把驾照拿到手了，苏桂英有些不放心，又多练了一周才去考试。
江清柠肯定也是一起跟过来的，今天一起来考试的还有江珊的几个同事，她们学的很快，关棋觉得已经差不多可以考试了。
今天的考官就是教苏桂英的师傅，关棋开车带几个女孩子过来后，笑盈盈过去和师傅打招呼。
“师傅，您上次托潘子买的四条烟我已经带过来了，就放在我车后备箱，等会考试结束了麻烦您过来拿一下。”关棋笑着指向停在外面的小车。
师傅眸光闪烁，点了点头：“嗯，知道了。辛苦你了。”
关棋笑道：“应该的，也辛苦您指导下我这几个学生。我最近开了个驾照辅导班，后期陆续有学生要劳您费心监考呢。”
师傅点点头，道：“以后你再有学生要过来考试，就周二、周四过来，这两天都我监考。”
关棋笑着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上午就她们五个人考试，很幸运，五个人都通过了考试，等再考一次理论知识，就可以拿驾照了。
江珊的一个女同事高兴道：“关老师，你教的真好，我回去就让我姐也来找你学车。”
关棋笑道：“那赶情好，麻烦你们对给我介绍生意啊。”说着，他掏出了几张名片，“对了，你们以后又想买二手车，或者要修车的也可以联系我。”
“关家汽修店，”女生念着名片上面的字，惊讶道：“关老师，你开店啦？”
关棋点头：“对啊，以后有需要随时欢迎，给你们绝对是最大优惠。”
“太好了，我想买一辆便宜的车先开着练手呢，正愁不知道去哪买呢？”
“你想买什么车？”一看生意来了，关棋忙关心地问。
“不知道呢。”
“你预算多少？”
……
见那边说的火热，江清柠过去打了声招呼，和苏桂英先回去了。
“关叔叔，下次我们再去找你。”
“好，过几天你爸就可以出师了，我让我爸尽快给他安排考试。”
“那谢谢关叔叔了。”
“客气啥。”
江立锋手上的工作终于交接完了，他也离开了自己工作十几年的单位，开始了自己新的人生道路。
江家老二江琳，终于带着从下乡开来的证明，把户口重新落到了京市。
为了让儿子提前适应环境，江琳落完户后决定先不回乡下了，正好隔壁胡家已经搬去了新房子里，房子空出来后，江琳就带儿子搬了过去。
正房的房主关大娘前段时间回来过一次，是为了厂里回购房子的事，她家把两间房都买了下来。
还是先租一间给江家，他们老俩口现在更喜欢待在南方，那里空气好，适合养老。
正好小儿子家那边刚生了孩子还需要他们帮忙带几年，就暂时不打算回来了。
江母自从二女儿回来后，心里最挂念的事是彻底放下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老二，你和念北他爸以后打算怎么办？”这天母女俩在房间里缝衣服，江母悄悄问女儿。
江琳顿了下，道：“家里的田还种着庄稼离不开人，等秋收后，孩子他爸再过来看咱们。”
江母道：“你今年也才三十一岁，当年结婚太早了……”
“妈，我这次回去迁户口，公爹一开始是很犹豫的，那几天家里天天有人过来劝孩子他爸，让他别同意我们迁户口，还说我这次回来就不会再回去了。”
“你知道孩子他爸怎么说的么，”江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陷入了回忆，“他说：不管怎么样，念北都是我的儿子，只要他能过得好，就是再也不回来也无所谓。”
江母拍拍女儿的手，“孩子他爸是明白人。”
江琳微笑：“对，我这辈子关于自己人生的所有不甘也好，怨恨也罢，已经在这十六年里一点点耗尽了。现在，我只想让念北过好，幸运的是，孩子他爸也是这个想法。”
并不是每个父母都爱孩子的，多的是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牺牲孩子的前途。
念北他爸难道不担心他们母子迁了户口后就不回来了么？
他是个明白人，也是爱孩子的父亲，为了孩子的前程，他选择放弃了自己。
“走之前，我和他商量好了，秋收后就把田给他大哥家种，他来京市打工，我和他一起供念北上大学。”
江母点头：“这两年京市也放开了农民进城，允许他们进城做工，在这里总比在乡下种田强。”
江琳点头：“那当然了，我昨天去家政中介问了一下，原来现在给人家做保姆一个月有三百块呢，随便两个月就抵得上种一年的地赚的多了。”
江母道：“你打算去当保姆？”
“嗯，这些年我除了种田干家务，啥也没学会。”
江母想了想，道：“要不问问你兄弟的他们？看能不能给你找个活。”
江琳摇头：“别，这次我落户口已经够麻烦他们的了，工作我自己找就行，我觉得这工作挺好的，赚的多也不累，在家里干家务可比下田干活轻松多了。”
江母见她态度坚决，只能点头：“好吧。”
……
江立锋拿到货车的驾驶证后，就开始和江立业一起拉货了。潘建设和关棋虽然退出了，但是手上有活还是会推过来。
同样的，在外面跑货遇到了有人想学车买车的，也会推给关棋。
潘建设的药店已经在装修了，眼看着再有几天就快开业了。
最初合伙的三人虽然分开了，但是各自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一转眼就到了八月中，迎来了双胞胎的生日，中午吃饭是在京市很有名的一家酒店，一家三口打扮整齐出门了。
那边离棉纺厂有点距离，他们家决定打车过去。
苏母过来和江清柠一家三口坐一辆出租车，苏父也是和大儿子一家三口坐一辆出租车。
“小孩子过生日，又不是整生，干嘛非要去酒店办。”苏母坐在车上，不自在的摸了摸身上的新裙子，这是苏桂英上次去商场给她买的，一百块呢。
苏桂英道：“小妹婆家人多，都去家里肯定坐不下，还是酒店方便。”
苏母道：“他家亲戚我现在都没弄清楚，每次都是一堆人。”
苏桂英笑笑：“可能大家族就是这样，反正平常咱们又没机会打交道，弄不清楚就弄不清楚吧。”
苏母想了想，道：“也是。”
到了酒店，门口的工作人员笑着问他们是不是参加陆家孩子的生日宴会，得到肯定的回答，引他们去二楼大厅。
酒店的大理石光亮照人，高挑的天花板上挂着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苏桂英注意到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不凡，她不自觉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是在商场买的裙子，和这里的人比起来也不差。
好像感觉多了点自信，她微微停起了胸膛，扶着苏母的手往前走，怕地上滑会让她摔倒。
江清柠被江立锋牵着往前走，听到头顶上传来舅妈的声音，“这里一看就好贵啊，不知道一桌饭要多少钱……”
大舅低声道：“你管那么多干嘛，又不让你出钱。”
很快到了二楼大厅，一进门就看到大屏上写着“祝陆漫漫、陆修远小朋友生日快乐！”四周还摆着气球和鲜花，正中间的桌子上放了一个大大的双层蛋糕。
今天人也还好，不是很多，大概十来桌。
见他们过来，陆庭琛和苏桂华夫妻俩笑着走过来，“爸妈，大哥大嫂，大姐大姐夫，你们来了啊。”
陆庭琛引他们去桌子上坐，苏桂华笑着对江清柠和苏元杰说，“漫漫和阿远在旁那边玩，你们也去一起玩吧。”
大厅里面的角落里，特地围出来一块地方，里面放了各种玩具，好几个孩子在那里玩呢。
“漫漫，阿远，哥哥姐姐来了。”苏桂华冲那边玩的双胞胎喊，“快来带他们一起玩。”
双胞胎听到妈妈的声音，忙转过头，放下了手上的玩具准备跑过来。
突然，两人面前出现一个女人，衣着考究，拦下他们的动作，低头对他们说着什么。
江清柠看了眼苏桂华，见她脸一下沉了下来。
那边，听完女人的话，陆修远往这边看了眼，又转头继续回去玩了。
而陆漫漫却迫不及待的跑过来，拉着江清柠的手，“姐，我和你说，上个月我去日本的迪士尼玩啦！好好玩啊……”她巴拉巴拉的说个不停。
刚刚拦着双胞胎的女人，缓缓走过来，“漫漫，你的朋友们在等你呢，怎么不过去陪他们啊？”
陆漫漫抬头：“哦，奶奶我在欢迎我姐呢，我们这就过去。”她说着，一手拉着江清柠，一手拉着苏元杰跑过去玩了。
江清柠回头看了眼女人，注意到她对自己不屑的瞥了眼，还用那个目光看着包括苏桂华在内的苏家人。
原来这就是陆漫漫的奶奶啊。九十年代就穿着一身的香奈儿了，国内专柜还没有吧？
“漫漫，你奶奶是不是经常出国啊？”江清柠一边和她玩积木一边问。
陆漫漫点头：“对啊，奶奶去过好多国家呢，法国、英国……嗯，还有什么澳什么的国家。”
江清柠奇怪：“她自己出国么？你爷爷有陪她一起去么？”
“没有诶，爷爷不能出国的。”陆漫漫道。
“那你爷爷一个人在家不无聊么？”
“不会啊，爷爷天天都在开会呢。”陆漫漫想了想，道：“而且奶奶本来就不和我们住在一起，我们都已经习惯她不在家了。”
“哦？你奶奶为什么不和你们住一起啊？”江清柠好奇，怪不得上次去陆家也没见到呢，她还以为是陆漫漫的奶奶故意不想出来见他们呢。
“因为……”
“漫漫！”头顶传来一道严肃的男童声音，“不要和外人说家里的事。”
抬头看去，原来是陆则明，板着一张脸看着她们。
陆漫漫吐了吐舌头，“我姐又不是外人。”
陆则明道：“不是我们陆家的人都是外人，小叔怎么和你说的，家里的事谁都不能告诉不记得了么？”
他口中的小叔，就是陆漫漫的爸爸。
陆漫漫不情愿的点头：“哦，知道了。”
陆则明眼神不明的看着江清柠。
对上他的视线，江清柠微微一笑，挥挥手和他打招呼：“则明哥哥，好久不见啊。”
陆则明移开视线，“别人家的事，别随便打听。”
关你什么事啊！江清柠心里吐槽，面上笑嘻嘻：“哦，不好意思啊，我就是随便和漫漫说话呢，不知道原来你很介意这事啊。”
今天江清柠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衬得她雪白的皮肤更加通透，在灯光的照耀，头顶上茸茸的碎发像镀了层金光——像个小天使。
对上这样一张天真懵懂的脸庞，谁能生起来气呢。
陆则明脸上表情稍缓，道：“可能以前没有人教过你，记住以后不要随便打听别人的家事，这是没有教养的表现，知道么？”
江清柠听话的点头：“哦，知道了。”
陆则明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了，你们玩吧。”说完他转身走了。
江清柠心里翻了个白眼，你那么有教养，怎么不去教教你奶奶啊！她更没有教养好吧。
“姐，则明哥很烦吧，他老是有一堆大道理。”陆漫漫凑过去抱怨，“现在他住在我家，动不动就教训我和阿远。”
说到这，她狠狠地瞪了眼在旁边玩赛车的陆修远，气呼呼：“阿远真讨厌，他现在是则明哥那一头的了！”
江清柠安慰她，“小男孩总喜欢和大男孩一起玩，你就让他们玩去吧。”
陆漫漫点头：“对，不和他们玩了，我和你玩。”
两个小女孩又高高兴兴的拼积木了。
今天虽然是双胞胎的生日，但是双胞胎的爷爷并没有到场，坐在主位的是双胞胎的奶奶。
陆庭琛把江家安排在主坐的左边，右边安排了几个陆家的亲戚。
在安排座位的时候，双胞胎的奶奶面色明显不虞，一直板着一张脸，更恨不得把不满意说给在场所有人听。
陆庭琛全程就当没看到，笑着请苏父苏母入座。
落坐后，双胞胎奶奶突然咳了一声，张嘴要说什么，陆庭琛却举起杯抢先开口，“感谢诸位百忙中来参加双胞胎的生日宴会，在这里，我替两个孩子谢谢大家。”说着喝了杯酒。
众人纷纷鼓掌。
喝完一杯后，陆庭琛再次开口：“今天我父亲临时有个会要开来不了，他让我替他给大家伙陪个最不是。”
“哎呀，这话严重了。”
“是啊，大伯那么忙，来不了也正常啊。”人群中纷纷附和。
敬完几杯酒，陆庭琛坐下，笑着对旁边的母亲说，“妈，爸今天早上出门前特地叮嘱我，说他今天中午不能陪亲家公亲家母吃饭实在失礼，让我拜托您替他好好招待客人。”
听到这，陆母表情柔和下来，不确定地问：“你爸真这么说的？让我替他招待客人？”
陆庭琛微笑着点头：“是的，漫漫的外公外婆是在场辈分最高的人，也是咱们家的贵客，自然由我们这边辈分最高的人接待。”
陆母挺了挺背，道：“嗯，我知道了。”
陆庭琛笑笑，“辛苦您了。”
一顿饭平平淡淡的吃完了，陆母到底是没说出让人尴尬的话，结束后众人又开始分吃那个大蛋糕。
双胞胎许完愿望后吹灭了蜡烛，苏桂华笑着去切蛋糕，先给孩子们一人分了一份，又开始给大人们分。
陆母摆摆手：“我不吃，我在减肥。”
苏桂华没说话点点头，转头把蛋糕递给了旁边的陆庭琛，又继续切蛋糕。
陆母顿了下，又开口道：“桂华啊，你给阿远小姑父切一块蛋糕吧，他上个月可是调进市农业局了。”
苏桂华手上的动作一顿。
陆母继续道：“承平好像是和你一年进单位的吧，他……”
“来，承平吃我手上的蛋糕，恭喜高升啊。”陆庭琛打断陆母的话，笑着把手里的蛋糕递给站在后面不远处的男人。
被点到的男人表情有些尴尬，接过蛋糕笑道：“二哥客气了，就是普通的工作调动而已。”
陆庭琛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国家现在很重视农业部门，前年刚出了民生工程——菜篮子工程，组织调你过去是看重你，咱们老百姓的饭桌可就靠你们啦。”
“是啊，承平，以后冬天能不能多吃点蔬菜可就靠你们了。”旁边有人附和，“我吃这么多年的土豆大白菜可吃够够的了。”
“哈哈，大家放心，从去年开始，京郊已经建设了好几个蔬菜大棚基地，今年冬天肯定能吃上新鲜蔬菜的。”
众人说说笑笑的继续分蛋糕。
吃完饭从酒店出来，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出租车，是陆庭琛提前叫的，他笑着把江清柠他们送上了两辆出租车。
车上，苏母叹了口气，“你小妹那个婆婆……诶，还好他们不住在一起。”
坐在苏母和苏桂英中间的江清柠，扭过头好奇地问：“为什么他们不住在一起啊？，小姨不是和漫漫的爷爷住一起么，怎么漫漫的奶奶不在啊？”
苏母看了眼前面的驾驶员，摇摇头：“没什么，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打听了。”
江清柠哦了声，下车后，还是不死心的继续追问。
苏母见四周无人，道：“算了，告诉你吧，这事你迟早也要知道，以后总少不了还要和他家打交道。”
说着，压低声音：“漫漫她奶奶和爷爷离婚了。”
第57章
啊？
江清柠眨眨眼，这么时髦么？一把年纪了还离婚。
苏母道：“当年，漫漫她爷爷出了事，她奶奶就离婚改嫁了。”
江清柠懂了，应该是那个特殊年代的时候发生的事，夫妻离婚切割关系很常见。
有的人是万不得已，这种时候离婚也能理解。
可像漫漫她奶奶这样离婚改嫁的……
江清柠摇摇，怎么还好意思天天瞧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啊。
苏母叮嘱她：“清柠，这事你知道就好，下次再遇到小姨婆家那边人的时候，记住别在他们面前提这事，这种事到底不光彩。”
在苏母这个年纪的人观念里，两口子离婚对整个家庭来说都是不光彩的事，更何况是这把年纪还离婚的人。
江清柠点点头：“哦，知道了。”
她对老年人的感情生活也不是那么感兴趣的。
苏桂英道：“还好漫漫奶奶离婚了不和小妹他们一起住，不然有这个婆婆，挺吓人的。”
苏母道：“虽然不在一起住，但到底是庭琛的母亲，是你小妹的婆婆。”说着，她拍拍苏桂英的手感慨道：“你小妹这点就没有你命好，遇到个好婆婆。”
江清柠笑嘻嘻道：“对，我奶奶可好了。”又跑过去抱着苏母，嘴甜：“姥姥也是最好的姥姥，我有全天下最好的姥姥和奶奶。”
苏母被她哄的笑了起来，“是啊，我们清柠是小福星呢。”
……
回到家，江立锋换了身旧衣服出门了，“我去把车洗一下，昨天拉货弄的挺脏的。”
江清柠想到江立锋昨天是去给人拉建材的，需要跑工地，一天下来能赚三百块。
钱不算少，但是这年代的工地活脏累就不说了，还很危险，那些安全规范还没有总结出来，正处于野蛮发展的阶段。
昨晚江立锋回来的时候，江清柠注意到，他身上到处都是灰不说，左手手心还破了一块。
“帮忙搬石头的时候一不小心刮到了，没多大事。”当时江立锋笑着回答女儿的询问。
因为工地忙，为了更快的把货拉完，江立锋和江立业两人也会去帮忙上下货。
江清柠觉得还是得给他们换个方向。
晚饭的时候，江立锋也回来了，一家三口随便吃了点，苏桂英下了面条，配上鸡蛋和大白菜。
“家里鸡蛋吃完了，明天我要去东单菜市场买，清柠你早上自己在家哈。”苏桂英说。
江清柠开口道：“妈妈，咱们这附近没有菜市场么？买个鸡蛋还要跑那么远啊？”
苏桂英解释：“咱们街道今年初是刚开了一个菜站，但是里面的菜种类少不说，价格还贵的很呢。”
她拿筷子夹着碗里的鸡蛋道：“就好比这鸡蛋吧，东单菜市场是2毛8钱一斤，咱们街道菜站卖3块钱一斤呢。”
江清柠道：“也就贵两毛钱，你去东单菜市场买的话，坐公交还得两毛钱呢。”
苏桂英却道：“那不一样，除了鸡蛋贵两毛钱，其它的菜都贵呢，零零总总下来不少钱呢。”
“而且菜站的菜，都没有东单菜市场新鲜，我买过一次鸡蛋，十个里面有两三个都是坏的。东单菜市场的，十个里面顶多一个坏的。”
江清柠点点头，“看来还是运输不足，这边菜点虽然建了，菜没法及时送过来。”
苏桂英道：“可不是，郊区种菜的农户全都集中在几个大菜市场，谁会费功夫到咱们这里来啊。”
江清柠想到今天宴会上姨夫和陆漫漫小姑父说到的菜篮子工程，这项计划她也知道，几十年后还在互联网上经常被提到了。
是一项很成功的民生工程。
“既然没人把菜送过来，那就我们送吧。”江清柠提议，“咱们家现在不是有货车么。”
“啊？”江立锋愣了下，“清柠，你是说让我们帮菜站拉菜么”
苏桂英道：“可以啊，从东单菜场拉过来也不远，这样咱们每天都能吃新鲜的菜了。”
江立锋道：“拉一车菜的话，价格不是很高。前几天给人拉过大白菜，半天功夫拉了两趟才五十块钱。”
“啊，这么便宜啊？”苏桂英惊讶，她这两天听说拉建材都是两三百一天呢。
江立锋解释：“白菜利润低啊，一斤才赚一分钱差价，我们的车一车能拉五吨的货，一车算下来人家才赚一百块，两车也就两百块钱。还得给我们五十，就只剩一百五。人家还得担卖不出去或者菜烂了的风险。”
苏桂英听了，感慨：“卖菜的也挺不容易的。”
江清柠道：“白菜确实利润很低，爸，你和四叔可以去郊区农户家收点利润高的菜啊，咱们自己收自己买呗。”
江立锋惊讶：“原来你是说让我们自己收菜啊。”他犹豫了一下，道：“可是，我们没收菜卖菜的经验，这菜一天功夫下来，卖不掉可就蔫了……”
苏桂英点头：“这天气还是挺热的，别说一天了，绿叶菜一上午的功夫就明显不新鲜了。”
江清柠转身把下午找了半天的报纸拿出来，指着上面的‘京市菜篮子工程进度飞快’几个大字，道：“你们看，这上面已经说了，从去年就开始在京郊建立了几个蔬菜大棚种植基地，还鼓励附近农户种植蔬菜水果，咱们按照这上面的地址挨个去找一圈看看。”
“规模化的大棚基地里的菜应该早就被人提前预定了，估计大头是由农业局下属的公司负责运输，少部分是私人菜贩收购，京市的几大菜市场的蔬菜来源应该就是这几处基地产出的。”
“这样的话，我们可以把目光放在他们附近的农户身上。”
江清柠一股脑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这些种菜的农户体量较小，要是卖给收菜的人，压的价格应该是和大棚基地一样的，为了多赚点钱，他们就得费功夫进城，比如东单菜市场那些卖菜的农户。”
苏桂英点头：“没错，那边天天都有一大批农户挑着菜、鸡鸭摆摊子。”
江清柠用手在桌子上画了一个三角形，“别的菜贩子赚的是郊区到东单菜场这种大型集贸市场的差价，东单菜场到街道菜站这里的差价赚的人少，主要是街道分散，运输不方便。”
她手点了点，继续说：“咱们可以赚郊区到街道的差价，这里按理来说是有两个点的差价的，我们分一点给农户，让利一点给街坊，只赚一个点的差价。”
江立锋低头思考。
江清柠见他犹豫，提议：“我们一开始可以尝试一下，一天就早上拉一车的菜，这样也不耽误下午去拉别的活。”
苏桂英道：“要是在咱们这附近卖的话，一车的菜是不用担心卖不完的，光我们厂就有上千户人家了。对面还有第二机床厂，也有上千户人家。”
江清柠道：“去农户家收菜还有一点好处，物种丰富，除了蔬菜，还能收点鸡蛋水果什么的，这些利润可比大白菜高吧。”
江立锋想了想，道：“等明天货拉完了，我和老四去郊区看看。”
……
三天后，苏桂英和江清柠起了个大早，急匆匆往家属院门口走去。
天虽然亮了，但太阳还没升起来，天气还是比较凉爽的，陆陆续续看到好多退休老头老太太出门了，有的晨练，有的去买菜。
江清低头看了眼手表，刚刚六点。
棉纺厂和机床厂的家属院只隔一条马路，早上这里人流量不少，上班的出门的，都被停在路边的一辆大货车吸引了注意力。
“鸡蛋2毛6一斤！每人限购一斤啊。”
“特价，特价，鸡蛋2毛6一斤！”
“鸡蛋2毛6了啊，比东单菜场还便宜！”
江清柠老远就听到喇叭里传来的声音，是四叔的声音。
母女俩刚走出大门，就看到一群人围着熟悉的货车。
江立锋站在车上称鸡蛋往下递，江立业在车前一边收钱一边和大爷大妈们喊话呢，“每人只能买一斤鸡蛋啊，我们这是特价鸡蛋。”
有个大爷道：“我家人多，多卖我几斤呗。”
“就是，”旁边的大妈附和，“给钱还不行啊。”
江立业笑呵呵：“今天我们带的鸡蛋有限，限购每人一斤也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享受到这个优惠。”
有个戴眼镜的大爷点点头：“小伙子说的有道理。”
江立业道：“鸡蛋咱们买回去放久了也不新鲜，我们明儿还来呢，大家可以买点我家其它的菜，也都很便宜的。”
眼睛大爷问：“你这还有什么菜，都是什么价格啊？”
江立业笑着介绍：“我们车上有刚从农户家里摘的黄瓜，还滴着露水呢，可新鲜了，2毛5一斤，和东单菜场一个价。”
江立锋拿了两根黄瓜递下来，江立业接过，掰成一小节一小节给几人试吃，“大家尝尝怎么样，这都是农户在自家菜园种的。”
有个断发大妈点头：“嗯，有黄瓜味，就像俺们小时候吃的一样，不像东单菜场买的那些大棚种出来的，一点黄瓜味都没有。给我来两斤，小伙子，这个不限购吧？”
江立业笑：“这个不限购，您想买多少，只要我们有，都卖给您。”
试吃的几人听刚刚的短发大妈一说，还真觉得这个黄瓜有味，也都纷纷买了一斤、两斤。
“小伙子，大白菜、土豆有没有啊？”
这两个菜易储存又便宜，是京市人家里最常吃的菜，特别是到冬天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囤个上千斤。
江立业点头：“有的，大白菜5分钱一斤，土豆4分钱一斤。”
“咦？你这怎么都比东单菜场贵5厘钱啊？”有人提出质疑。
江立业解释：“大爷，这两样菜打称利润又低，我们拉一车过来也赚不了几个钱啊。您想想，要是您去东单菜场买，光来回的路费就能买好几斤了呢。”
眼睛大爷道：“人小伙子说的是，一颗白菜就好几斤，跑那么远去买，老胳膊老腿的别摔着。”
他说着对江立业道：“给我来一斤鸡蛋，两斤黄瓜……”他视线看向车旁边竖着的一个硬纸壳，上面写了几种菜和单价，“再来一斤西红柿吧。你算算多少钱？”
江立业点头：“好咧，一斤鸡蛋2毛7，两斤黄瓜5毛，一斤西红柿2毛4，总共1块零一分。”
短发大妈惊讶：“还有西红柿呢，我都没看到。这西红柿好不好吃啊？今年的西红柿都没西红柿味。”
江立业道：“都是农户自己种的，不是大棚里面的，绝对有西红柿味。”
“那也给我来一斤鸡蛋两斤黄瓜，嗯，两斤西红柿吧。”
“好咧。”
江立业和江立锋两人忙的热火朝天，苏桂英也忙过去帮忙，江清柠现在车前笑嘻嘻的推荐，“王奶奶，你腿脚不是不好么，可以多买点大白菜土豆放家里，省的你来回坐公交辛苦。”
王奶奶看着江清柠和苏桂英，惊讶道：“哎呦，清柠，你和你妈怎么跑来卖菜了？”
一大早过来买菜的都是退休的大爷大妈，是厂里的老职工，对从小在厂里长大的苏桂英当然认识，但是江立锋也就这几年才过来住，还早出晚归的，好多人自然不认识。
江清柠笑道：“这货车是我爸爸和我四叔的。”
“你爸不是在玻璃厂上班么？”
“我爸爸下岗啦，这不是在创业么，希望大家多支持啊。”
王奶奶愣了下，随即道：“做个体也挺好的，响应国家号召嘛。那给我来两颗大白菜吧，正好中午炖鱼吃。”
江立锋在车上称了两颗大白菜递下来，苏桂英接过递给王奶奶，笑道：“王大娘，感谢您照顾生意，两颗白菜一共九斤，4毛5。”
旁边一个花衬衫老太太眼睛一转，道：“这样看，还是在这里买大白菜划算啊，一斤贵5厘，十斤才贵5分钱，买个一百斤也才贵5毛钱啊。去掉来回公交费2毛，也就相当于多花3毛钱，省的我来回路上的辛苦啦。”
旁边有人笑：“钱姐，你不愧是当了一辈子会计，就是比别人会算账啊。”
钱会计笑道：“那当然了，你以前每个月工资不都是我算的啊。”说着，她对苏桂英道：“桂英啊，给我称一百斤大白菜，一百斤土豆。”
旁边的人好奇：“钱会计，你买这么多能吃完么，这个天别放坏了。”
钱会计道：“放不坏，土豆白菜就是大夏天放上一星期也不成问题，而且我家人多，十几口子人呢，几天功夫就造完了。”
“那倒是，您家四个儿子三个儿媳加三个孙子呢，每天吃饭吃菜确实消耗大。”
“嗐，谁说不是呢。”
“多子多福好啊，现在都计划生育，一家就一个，以后长大还不冷冷清清的啊。”
“啥冷清啊，我觉得清闲哦。”
……
出来买菜的都是老邻居老同事，互相说说笑笑的，苏桂英也都认识，就是对面机床厂的人，不少人也熟悉。
两个厂做了几十年邻居，职工彼此间通婚的多得很，苏桂英有一个姨妹就嫁在对面家属院。
今天凌晨三点钟，江立业和江立锋就起床去郊区了，起床的时候天还没亮，路上也没车，反而挺好开的。
足足开了一个小时才到郊区，他们昨天提前来踩过点，和附近的农户定好了，今天早上过来收菜，农户们提前把菜摘好，来了就直接上称结账。
两人速度很快，农户们也很配合，价格都是提前商量好的，把菜都收完也才不到五点。
收完菜，两人快马加鞭的赶回市区，刚好六点钟准时到达棉纺厂家属院门口。
早上六七点是门口最热闹的时候，好多本来打算去买菜的人，看到这边有卖的，价格也不贵，所正好省事跑一趟了。
等把一车的菜卖完，江立业抬手看了下电子手表，挑眉：“嚯，才七点半，一个半小时就把菜卖完了啊。”
苏桂英道：“回家里吃早饭吧，冰箱里还有饺子。”
“好咧，”江立业点头，两步走到车头，打开车门从里面提出两小篮子鸡蛋，“幸好提前留出来了，不然肯定要被大爷大妈们给抢完了，刚鸡蛋卖完的时候，好几个没买到的大爷大妈还生气了呢。”
还得他陪笑脸保证明天还有才让他们消气。
“大嫂，一篮你留着吃，一篮给清柠姥姥家送去吧，在这里卖菜也是借你们的面子。”
苏桂英笑道：“老四你现在做生意时间长了也喜欢说客套话了，你大哥不是和你一起卖菜了么。”
江立业挠挠头笑。
苏桂英接过鸡蛋，问他：“给家里留了么？”
“留了的，在我车上呢。”江立业点头，“等会我开车带回去。”
到家后，苏桂英去烧水煮饺子，江立业和江立锋则在算钱，今天的钱全是一毛一分的散钱，算起来还挺费事的呢。
他们今天一共在农户那里收了两千斤的白菜、两千斤土豆、一千斤黄瓜、五百斤西红柿。一个多小时的功夫全给卖完了。
第一天就先尝试这四样，这也是农村里农户主要种的菜。
要是卖的不错再陆续加其他的菜。
京郊的农户还是挺愿意把菜卖给他们的，他们的菜只有两种选择，一是卖给附近大棚基地收菜的，一是自己挑去城里卖。
大棚基地那边压价挺多的，比如说黄瓜，他们收的话一斤是1毛5，要是自己挑去市场能卖2毛5呢。
当然，他们挑过去费时费力不说，还要承担卖不出去的风险，黄瓜还好点，西红柿路上一不注意还会挤坏，白白损失掉了。
所以哪怕卖给菜贩子价格低，也有很多农户会选择卖给菜贩子。
但是，菜贩子是不上门收的，还是得他们自己挑去大棚基地，没有公交车，只能走路过去，得一个小时。
只不过去城里更费功夫就是了，也要走半个小时到附近的公交站，然后多付一个人的车钱把货带上车，坐一个半小时到站，然后再转一路公交车才能到。
很多没进过城的人，光听说要转车什么的，就打了退堂鼓，宁愿便宜卖给菜贩子。
江立锋他们给农户开的价格还算厚道，黄瓜那边收1毛5，他们收1毛8；西红柿那边收1毛3，他们收1毛6……
每一样都比菜站收的贵不说，还上门收货，他们的车就停在村口，哪怕离得最远的人家，挑着菜十几分钟也走到了。
所以，今天清晨，江立锋和江立业去村里的时候，农户们早早就把菜整齐的摆好了，还特地挑了家里品相好的菜，就希望江立锋他们能继续来收。
另外还有就是鸡蛋，现在农村家家户户都有存鸡蛋的习惯，不管是走亲戚还是家里办事，都能用到鸡蛋。
也有少部分人会拿去城里换钱，不过路上容易碰到，所以得费一番功夫呢，要用稻草在篮子上铺上好几层。
江立锋他们收鸡蛋是按照2毛一斤收，村民们听说还有收鸡蛋的，都高高兴兴的拿出来卖。也有几个常去城里卖鸡蛋的觉得不划算，还是打算自己拿去城里卖。
“你呀不会算账呢，去一趟城里，光来回的路费就要两块钱！要卖多少鸡蛋才能赚回来啊，更不要说不小心还碎掉的了。”
“俺大女儿家就在城里，俺去看她的时候顺便卖了，又不是特地为了卖鸡蛋跑一趟城里。”
“行吧，那我卖了，我家又没个城里亲戚，不常进城。”
江立业特地提醒想卖鸡蛋的村民们，太多鸡蛋他们一趟收不下，定好了一天收一百斤，想卖的村民排队，几家几家收。
……
等苏桂英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进屋的时候，江立锋江立业加上江清柠，三人还在数钱呢。
“还没算完啊？”苏桂英把饭盆放在桌子角落里，旁边堆的全是零钱。
江立锋笑：“算差不多了，我们在复核。”
苏桂英拿碗给他们盛饺子，“先吃饭吧，吃完再算。”
江立业笑着接过碗，“辛苦大嫂了。”
“客气啥，你们起那么早才辛苦呢。”转头对趴在桌子上的女儿道：“清柠，来，吃完饭再算吧。”
江清柠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抬头道：“好了，今天的账已经算出来了。”
她拿起小本子，开始念：“鸡蛋回收2毛一斤，咱们卖2毛6，一斤赚6分钱，去掉咱们留下来自家吃的，还有路上颠簸碎的，今早一共卖了八十五斤，赚5块1毛钱。”
江立业吃了口饺子，道：“啧，鸡蛋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我开车的时候就怕它碎了小心翼翼的，才赚这点钱啊。”
江清柠笑道：“咱们不是说好了，拿鸡蛋来吸引顾客的嘛。”
江立业笑着点头：“那倒是，今早我把那鸡蛋优惠的喇叭一放，老头老太太就自动过来了。”
第58章
江立锋笑道：“别说大爷大妈们了，就是我听到比有东单菜场还便宜的鸡蛋，也要忍不住过来看看。”
苏桂英给他递了碗饺子，“东单菜场卖2毛8，比咱们贵就算了，哪次买鸡蛋挤公交回来的时候都要碎几个，在厂门口买，走两步路就到家了，一个都碎不了。”
江立锋点头：“所以这鸡蛋好卖啊，我看就是有五百斤也能卖掉。”
江立业从碗里抬头，道：“大哥，你别说五百斤，信不信明天有一千斤也能卖掉。今天咱们这有便宜鸡蛋传出去，我估计附近几条街的老头老太太明天都要跑过来。”
江立业好笑道：“有这么夸张么。”
江立业道：“那当然了，这些人退休了没事干，消息倒是一个比一个灵通。”
“那咱们明天要不要再多收点？”江立锋忍不住问。
江立业摇头：“别，咱们就进一百斤，继续限购，东西抢着买才让人觉得更划算啊。”
“四叔，你现在很有生意经了啊。”江清柠打趣。
江立业甩甩头：“那当然，怎么说也做了好几回生意了呢。”
江清柠笑笑，闻着香喷喷的饺子，忍不住拿起桌上的筷子，先吃了一口面前碗里的饺子，喊了一个多小时，也挺累的。
苏桂英拿过桌上的本子继续念：“大白菜收3分一斤，卖5分钱，一斤赚2分。土豆收2分一斤，卖4分，一斤赚2分。”
这两样菜他们收的价格也是比别人贵的，一斤贵5厘钱，主要是利润太低了。
“唔，这两都是进了两千斤，总共是赚80块。”
江立锋道：“今天车上装的都是这两样，虽然价格比东单贵，但我看卖的还不错，有的人家一买就是几十斤。”
苏桂英给刚吃完一碗的江立业填了饺子，道：“这两种菜便宜啊，还经放。”
江立业摇头：“一想到冬天，满脑子都是白菜土豆。”
江立锋笑：“咱北方小孩不都这样么。”
江清柠接过本子，“妈妈你吃饭吧，我来念。”
“你吃两个饺子就饱啦？”苏桂英问，平常江清柠都是吃三个饺子的。
“嗯，我待会还要喝牛奶呢，要是再吃一个就喝不下了。”江清柠解释。
苏桂英点头：“行，那还是留着肚子喝牛奶吧，那个有营养。”
江清柠咳了一声，继续开始念：“黄瓜收1毛8，卖2毛5，一斤赚7分钱。共卖了一千斤，赚70块。”
“西红柿收1毛6，卖2毛4，一斤赚8分钱，共卖了五百斤，赚40块。”
这两样菜和大白菜土豆比都是高利润了。
苏桂英掐指算了下，“那今天早上赚的钱就是鸡蛋5块1，白菜土豆80块，黄瓜70块，西红柿40块，一起是195块1毛钱。”
江清柠微微点头道：“第一天还不错，明天可以适当加点量。土豆就还是两千斤吧，白菜可以加到三千斤，黄瓜加到一千五百斤，西红柿加到一千斤。然后再慢慢多加品种吧。”
江立锋道：“我昨天去看的时候，家家院墙上都爬了丝瓜藤，这时候丝瓜再不吃要老了，今天和他们定了两百斤，明天拉过来试试水。”
苏桂英道：“茄子和青椒也是这个季节的，农村菜地里应该都有吧，可以少带点过来卖。”
江立锋点头：“行，我已经听清柠的，早上从村长那要了电话号码，待会打电话和他说一下。”
江立业抬手看了眼手表，“才刚八点，已经赚到咱们之前一天的平均收入了。这个点，还能再去拉其他的货，昨天建筑工地那里还问我今天去不去呢。”
江立锋点头：“咱们收拾收拾就过去。”
江清柠拦下了他们，“车子去拉完建材太脏了，再拉菜给人印象不好。”
江立锋道：“没事，回来把车子洗一下就行了。”
“那要多晚啊！”江清柠睁大眼睛，“你们早上三点就出门了，忙一天还要洗车，太累了！”
江立锋笑道：“能挣钱还嫌啥累啊，我们也就开开车，又不是一直干体力活。”这比他在厂里三班倒轻松多了，那可是在流水线干十几个小时的体力活呢。
江清柠对厂里干活其实没什么概念，她从来没去过工厂的流水线，根本不知道那里面的工作环境是怎么样的。
一直以来，看家属院里的人对工人身份的自豪，她就以为在厂里上班应该不是很累，否则应该怨气连天了才是。
听到江立锋说不累，江清柠却觉得他是在故作轻松。
“不行，爸爸你和四叔别再去建筑工地拉货了。”江清柠语气认真，她除了卖菜的主意，本来就是让他们不再去建筑工地的。
谁知道结束的太早，他们俩反而闲不住了。
江清柠眼睛一转有了主意，开口道：“爸，四叔，你们先别急。我最近在想，这几年下岗这么多人，其中也不乏咱们家的亲戚朋友，以前咱们自己都困难，是爱莫能助，现在我这有法子能帮一下他们。”
“真的呀！”江立锋忙问：“什么法子啊？”
他前几天还碰到了以前的同事，在工地那边搬砖呢，还有些年纪大点的，工地都不要他们，现在正是放开农民工进城的时候，多得是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便宜又好用。
“咱们都是厂里长大的，不说玻璃厂，就是能帮到别的下岗工人也是好的，大家都说现在下海经商赚大钱的人一抓一大把，可我们身边大多都是普通人，老老实实了一辈子，只能干点苦力，哪里有能力去做生意呢。”
江立锋说着无奈地摇摇头，家里要不是有清柠在，他下岗后恐怕也是去干苦力挣点辛苦钱。
江立业点头：“是啊，一没本钱二没门路，不被骗就不错了。”
江立锋吐了口气，道：“清柠你要是真有办法能帮到下岗的工人，哪怕是一两个人，那也是帮了一两个家庭啊，也算尽咱们的责任了。”
“一个人下岗一家子生活都难了。”苏桂英想到了自己以前流水线的同事，她丈夫就是去年下岗的，家里经济压力一下子发了很多。
江立锋问：“清柠，你有什么办法啊？”
江清柠道：“咱们不是有货车么，自己组个团队帮人拉货呗，咱们别去拉建材泥沙这些了，就在城里帮人搬家呗。”
“搬家？”江立业疑惑，“这不是找几个朋友就行了么，就算雇人，大街上随便拉两人呗。”
江清柠却道：“四叔你说的是咱们这些大杂院筒子楼里的搬家，亚运村那边的外销房今年刚建好出售，那里面的人搬家可讲究了，总不能让人用三轮车一趟趟给他把家什拉过去吧。”
“还有这几年开公司的，里面的员工桌办公椅，写字楼里一排排的总需要人给他们搬吧。”
江立业点头：“这倒是，不过有些家具厂也包送的。”
“小家具厂也是在外面雇车雇人，大家具厂想送货得排队，总有心急的人，咱们赚这个钱就好了。”
江清柠说要起身，“今天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转转，保管能蹲到生意。”
江立业笑了：“好啊，咱们一起去，劳烦清柠出马，今天有意思了。”
出门前，苏桂英交代：“记得把一楼奶箱里的牛奶喝了。”
“哦，知道了。”江清柠点头，“爸爸，你去找两个搬货的人吧，咱们友谊商场门口汇合。”
江立锋点头：“行，我这就去。”
他骑着自行车往玻璃厂的方向走了，江立业则是开着货车带江清柠来到了友谊商场。
这时候虽然还没取消外汇券，但是友谊商场已经逐渐向国内市民开放了，门口的人见江清柠和江立业大摇大摆的进来，也没拦着。
江清柠一路走走看看，一楼都是卖一些日用品的，全是外文牌子，英、法、日语都有，五花八门。
“啧啧……”江立业瞟了眼几件商品的价格，吓得赶紧收回了视线，边走边摇头，“我滴老天爷啊，就刚刚那排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怎么卖那么贵！”
江清柠看了眼，笑道：“那些都是护肤品，四叔你以后赚钱了可以给四婶买。”
江立业瞪大眼睛：“买那些东西摸脸，得是啥家庭啊。”
江清柠挑眉：“说不定咱们很快就是这样的家庭了呢。”
“嚯，志向不小。”
两人说笑间到了二楼，这里左边卖电器，右边卖家具。
江清柠注意到，右边那里有一个外国男人正在和售货员沟通，比手画脚的情绪还挺激动。
“今天没法给我送到家么？我的天啦，我已经两天没有睡好觉了。”外国男人说着英语。
在这里上班的售货员都是上过英语专业课的，也用英语回：“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公司的货车司机去海市拉货了，三天后才能回来。”
外国男人皱眉：“能不能想办法找搬家公司帮忙，我可以出钱，你们这里的床太硬了，我实在没法入睡。”
他是公司派来考查市场的，因为要在这里待一年，所以公司是在外销房那里给他租的房子，没有住酒店。
售货员继续道歉：“不好意思，我们刚刚也联系了运输公司，他们暂时派不出车，最早后天行不行？”
外国男人两手一摊，“天啦，你的意思是我还得牺牲两晚上的睡眠么？”
江清柠大概听明白了，她笑着走过去搭话，一口流利的英语脱口而出，“先生，你是要找人搬这个床么？”
外国男低头看到是个小女孩在问自己，笑着点头：“对啊，还有这个软软的床垫，我很需要它们。”
江清柠指着身后的江立业，“这是我的叔叔，他有一辆货车，可以帮你搬东西。”
“真的么，那太好了！”外国男人高兴道。
“先生，请你你要搬到那里去呢？”江清柠继续问。
外国男人报了一个地址，“你们需要多少钱？”
江清柠看了下那张一米八的大床，道：“搬一张床是五十块，加上床垫八十，你需要搬到楼上么？有电梯的话加十块，哪有电梯的话五层以下加二十，多一层加五块。”
外国男道：“我那里有电梯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装得下这张床。”
旁边的售货员忙道：“可以的，我们这张床可以拆下来。”
江清柠点头：“那就是九十块钱，我们把床和床垫都搬到你家里。”
外国男连连点头：“那太好了。”
售货员心里也松了口气，要是今天这个顾客投诉的话，领导肯定要批评她的，外宾接待现在可是件大事。
江清柠转头和江立业说了情况。
“清柠，你什么时候会说英语了？”
“之前去英语培训班那里买衣服的时候，觉得学英语挺有用的，回来就问五叔要了英语磁带回来学的。”江清柠随口解释，其实口语都是她上辈子留学时候练出来的。
江立业也不懂这些，只是惊讶道：“好厉害啊。”
江清柠笑笑，“也就是一门语言，就像方言一样，听多了就会了。”
江立锋那边很快带着两人过来了，这两人都是他在玻璃厂的老同事，两人都是被动下岗，这些日子都在外面找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