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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代表肯定了他的猜测,斩钉截铁道,“对, 推波助澜!”

是的, 这就是应该推波助澜的时刻!

庄麟默默围观到现在, 终于找到机会,及时递出自己的手机。

“你还没见过互联网上的舆论氛围吧?来,别客气, 尽管看。”

——

“道主不喜欢超凡能力持有人。”贺潮音说。

柳纯在低头摆弄天宫的模型。

他们这一行人, 此刻已经停了下来, 盘腿坐在地上。

因为柳纯捡到了这个长的像魔方一样的天宫模型, 其中九曲连山, 雕梁画栋, 浩荡长河从天边垂落,一泻万丈。

当时,是贺潮音一眼扫到地上突然多了个什么东西。

他反应很快, 立刻举起一只手, 示意身后人后退。

毕竟神国这种地方, 说白了就是诡域,而且是最危险最极端的那种诡域。

其中发生任何事情都有可能, 死人更是平淡无奇,不值得惊讶。

依照贺潮音心里的想法,他们这些人里,除非出现奇迹,不然能活着走出去的人不会超过两个。

其中一个是那个会找路的女孩儿。

贺潮音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历,也看不出来什么端倪,仅仅只是一种直觉。

这种直觉曾经很多次救过他的命。

但此刻这种直觉也在告诉他,他不会是活着走出去的人中的一员。

他会死在这里。

其实贺潮音根本也不知道眼前这个情况,应该怎么做才能破局。

他常年待在西伯利亚的【冬】的诡域深处,为了在那种鬼地方活下来,付出了很多代价。

但诡域与诡域之间的规则是不一样的,他不理解眼前这座【天宫】的规则——是的,没错,这也是贺潮音提供的信息,道主的神国是有名字的,叫做【天宫】。

梁周这一行人在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或多或少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在超凡的世界里行走过,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致命的不是危险,而是未知。

这会儿柳纯可以带路。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鉴于柳纯之前在他们眼里,完全是个小白,所以从梁周到令狐宁宁,其实都是有点忐忑不安的。

但是贺潮音就没问题了。

他是成名已久的大前辈,看起来又很了解这座神国,四舍五入这就是生机!

只有贺潮音一个人知道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不能戳破这层假象。

人一旦丧失希望,只会加速死亡的进程。

而且他们现在并没有完全陷入绝境,贺潮音想着那个会在这里指路的女孩儿。

他看得出来,那女孩儿很聪明,在他出现之后,那女孩儿有意无意的看他,引路的时候也走在离他最近的位置。

起初贺潮音以为她是恐惧,想要在自己身上寻求安全感。

但立刻这个猜测就被他自己推翻了。

他意识到,那女孩儿只是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不管她究竟是怎么找到了路,她解释不清楚,或者不能解释,所以她在误导这些人。

她希望她的同伴们认为,是贺潮音在帮她指路,而不是她自己。

于是贺潮音开始感到茫然。

他竭力试图配合这女孩儿,理智告诉他应该这么做,但是他……

感到很奇怪,很陌生。

他还从来没有置于这样的位置,被一个陌生女孩儿保护,还要冒领这女孩儿的功绩。

恩重至此,无以为报。

贺潮音唯有更全神贯注的注意周边的危险讯号。

他已经开始把自己当成一个武夫,打手那样的角色,这女孩儿是他护送的公主,或者主公,只要有需要贺潮音就会上前为她冲锋陷阵。

所以这察觉到怪异讯号的一瞬间,贺潮音立刻做出反应。

但那女孩儿没有如他所愿一般停下来,而是看来她一眼。

贺潮音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他其实不是很聪明的那种人,在被选中成为地上代行人之前,他也只是官方异能力者群体中最平凡的一个。

让他说出自己的优点都要想三分钟,最后迟疑的说一个“活泼开朗”的那种透明人,任何群体之中都绝不会缺乏的平平无奇之人。

所以理所当然的,他思考问题也很呆很慢。

曾经有人见过贺潮音在进入【冬】之诡域之前的风采,当时西伯利亚暴动,从【冬】之诡域里冲出来无穷无尽的怪物潮。

国境线岌岌可危,贺潮音奉命前来增援,他不和任何人交谈,也不下命令,赶到现场之后,当时的指挥官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说,音侯你来了,这是我们的布防图,这是我们勘测到的——

贺潮音不接东西,也不看他,只说了一句“稍等”。

指挥官没反应过来,呆呆的说,“啊?”

贺潮音已经迎着怪物潮走了过去,双手凭空抽出巨大的燃烧火焰的长刀。

没见过贺潮音的人这辈子也不会理解古代战场上为什么会有双持长刀的传说。

人是一种三维生物,但人的身体的扁的,眼睛只能往前看,手也只能往两侧伸展。

单持武器固然也很厉害,但是总会有破绽,古代多少名将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旧伤上。

赢很容易,但是毫发无伤的赢很难。

这个定律被贺潮音打破了。

他挥舞长刀时简直像传说中的秘技“燕返”,刀刃寒光犹如燕子洞翅羽,在空中划过冷冽的弧度。

无论眼前有多少怪物,有多少从不同刁钻角度伸过来的利爪,全都不能触碰到他分毫。

他是一个圆。

见到此刻的他,人才能明白,圆为什么是自然界中最完美的图案。

指挥官简直惊呆了,睁大眼睛看着他如同一座城墙一般屹立在战场上,怪物犹如潮水一般冲过来,但通通都在这座城墙面前被砍碎成为血肉。

当时梁周任职青藏前线副指挥官一职,只隔着很远在冲杀的间隙中远远望见音侯的风采。

后来他对当时的指挥官说,音侯并不是在密不透风的防御,他只是很快,可以赶在那些利爪触碰到他之前,捅进对面怪物的心脏。

换句话说他从不防御,只是杀戮、杀戮再杀戮。

梁周认得出来他这样的风格,是因为那一瞬间他在音侯身上察觉到了相似的气息。

原本应该只属于【判官】序列的,死亡的气息。

当时指挥官敬畏的说音侯简直犹如战神降临,在战场上不需要近卫也不需要同伴,他一个人就能从阵前杀到阵尾。

倘若生在古代战国,便是可以一个人杀穿十国要塞的名将啊。

梁周淡淡的笑了笑,没说话,但心里想,他不是什么名将,他是死神。

他私心里甚至觉得贺潮音走错了路,这样一个人怎么能承担起“太阳神鸟”这如此光辉而浩大的名号?

他根本就是个杀戮机器,应该追随在【东极仙官】座下,化为死亡的阴影本身。

所以这次再见面,梁周无条件的信任他。

这种人怎么可能不聪明?

死亡是一切的终结,而他轻车熟路的制造无数次死亡,生命是最高等的智慧结晶,可以碾碎生命的当然也只有最高等的智慧。

笨蛋在战场上是活不下去的,杀人这种事——从确定弱点,到一击毙命,也只有聪明人才干的来。

贺潮音不知道梁周给他这么高的评价。

知道的话也只会呆呆的解释说那是在战场上,更多的是战斗本能,其实没什么思考在内,也就是没什么技术含量。

他私底下就是这么一个呆呆的人,很少思考。

所以在这一个对视的时间里,他也如往常一般什么都没思考出来。

他只是眼睁睁看着那女孩儿上前,把那个怪异的东西捡起来。

贺潮音忽然明白了。

这就是,又需要他来背锅了。

他可以想象到,从其他人的视角来看,就像是他示意这女孩儿,捡起了这个怪异的东西。

那个短暂的对视就是证据。

柳纯不清楚贺潮音的心理活动。

“蛇”哀嚎的那些话倒也没错,她有时候是有些暴君的潜质,就像现在,这座名字叫做“天宫”的神国,在她眼睛里就像是一个迷宫。

危险但是富有意趣。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所以此刻就像小女孩儿见到了新鲜的玩具一样,忍不住沉溺其中。

进入这种状态之后,她懒得在意其他所有人的心思和想法。

想要给同伴带来安全感,也不过只是思维最底层的本能。

再多一些的,关于贺潮音是不是愿意配合她这样做,她没考虑过。

因为不重要。

这世界原本就应该围绕她旋转。

就算贺潮音不配合,事情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所有一切都在不停的重复,她想要的东西,最后总会得到。

她低头摆弄这个像魔方一样小巧的天宫模型。

这座神国无比的恢宏和广大,而且其中总有雾气缭绕,所以他们走了这么久,远处只有影影绰绰的山影。

有时连脚下的路面都看不清楚,全靠跟着贺潮音的脚步走。

之前周游小声的跟柳纯嘀咕,不明白为什么音侯在这里,不能升起太阳的眼睛,看一看路究竟在哪个位置。

贺潮音当时顿了一下,但是没说话,因为觉得不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是梁周代为开口,说是,所谓的神国,更像是有主人的诡域,在这里动用其他序列的超凡能力,会被列为挑衅。

现在这座神国等同于处于休眠状态,虽然困住了他们,但是并没有发动攻击。

如果被激怒之后,他们需要面临的,就不是如今这么平静的境地了。

所以,一直到柳纯捡到这枚魔方之后,他们才算是看清楚了“天宫”的形态。

准确来说,这座魔方看起来更像是个水晶摆件,边角有着圆润的弧度,剔透的水晶外壳里面包裹着连绵的山。

山间遍布着金色的城池和烽火长城,用作祭祀的长台,以及很多说不上用处的形态优美的建筑。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磅礴与威严这种概念,在人类的世界里,似乎只有通过体量才能表达出来。

“巨物恐惧症”就是最鲜明的表现,巨大的东西仅仅只是存在,就容易给人带来心理上的震撼和压抑。

但是柳纯手心里的这块魔方很小,小到柳纯一只手就能拿起来,其中的亭台楼阁更是只有米粒大小。

但看着这个魔方,就是让人感到一种厚重的磅礴与沧桑。

宛如千年沧桑巨变尽在其中,王侯将相来来往往,须臾作土,唯有高山不言,万古长青。

“哇。”周游忍不住发出梦呓般的声音。

她们在这里走了很久很久,没有天光以计日,也不觉得饿或者是渴,时间的流逝变得毫无概念。

让人觉得这地方宽广的如此恐怖,宛如没有尽头,穷尽一生也走不出来。

不由得会想到误入神仙对弈的砍柴人,出山之后已是三百年光阴,斧头的手柄都腐烂了,茫然四顾,已经不再是熟悉的人间。

可是她们已经走了这么久,甚至没有看到任何一座鎏金的祭祀台,这地方到底有多大?

难道真大到无边无际?

柳纯没有思考这种尺度问题,她凝视魔方良久,又抬头看了贺潮音一眼。

贺潮音这会儿已经可以很泰然自若的背锅了。

柳纯重新低下头,像摆弄魔方一样,在这个模型上拧动了一下。

鎏金的祭祀台连带着其下绵延不绝的山脉一起,重新改变的走势,真的就像是魔方一样,旧的图形被打乱,新的图形重新生成。

周游张开嘴,但是没能发出尖叫。

就在那台魔方被拧动的同时,她们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震颤,像地震一样,不,比地震还要更惊天动地!

就在这一刻,高山下降,幽谷上升,天梯石栈相勾连,鎏金的亭台楼阁在她们眼前一一闪过,又都飞快远去,世界天翻地覆。

令狐宁宁轻轻说,“……坐地日行八万里……”

她听说过那样的超凡事件,末世降临初期,最混乱的那个阶段,有人误入山脉的捕猎陷阱,会在天翻地覆中被送进山与山合围之处。

像是陷进捕蝇草里的苍蝇一样,被分解消化成一堆肉汤。

但是现在她们没有这样的危险,虽然令狐宁宁说不清为什么,但她莫名感觉柳纯手里的那个魔方是关键。

有了那个魔方,似乎就可以号令……这座神国!

第一经纶在做梦。

他不太确定这算不算是在做梦,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做梦的体验,也已经丢掉人身而为人时全部的记忆与情感。

他开始回想,他之前在做什么。

……在根据谈判代表递来的那张设计图,把喜马拉雅山脉捏成一条毛衣的模样。

第一经纶瞬间清醒了过来,犹如忽然浮出水面。

水面之上,有人在看着他,眼神冷漠,居高临下。

那是个女孩儿,很年轻、很年轻的小女孩儿,穿着朴素的运动服,鞋子上有破损的痕迹,看起来风尘仆仆,走了很远的路。

那张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概还要更稚嫩,眼睛很大,第一经纶试图从脑海中找到一个对比形象。

觉得这女孩儿应该穿上漂亮的裙子拍好看的照片,坐在花园里抱着洋娃娃唱歌。

但她像个皇帝一样俯视第一经纶,手上拿着一个魔方。

第一经纶看那个魔方,柳纯也低头顺着他的视线看。

与周游不同,俩个人都没有去看那些山脉和亭台楼梯,而是不约而同的把视线放在魔方表面的那一层水晶壳上。

柳纯把魔方高高举起来。

这时候才能看见,那所谓的水晶壳,其实是一条河。

梁周之前说过,古代的文献中往往藏着很多隐喻,暗中想要传递关于诡异和真神的讯息。

所以之前有过很多人,依靠发掘古代墓xue,得到禁忌的文献,触碰超凡领域。

但是这件事藏着很大的风险,最初发掘墓xue的那些人,大多数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像红衣主教那样畸变的炒饭能力持有人,已经是最幸运的结局。

因为幸存者永远不知道那些看似寻常的言辞中隐藏着多少惊天动地的隐秘。

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这座号称“天宫”的神国,又有谁会怀疑,古代所谓的黄河,其实并不是那条地面上的黄河。

天河、天河。

古人反复使用这两个字,会不会是在暗示,这所谓的青天,其实是一条河,一条远到人类看不见更无从触碰到的,比所有地上的河流加在一起都还要更恢宏磅礴的——

飘在天上的,席卷了整个世界的——

柳纯把魔方猛然砸在地上!

万丈的水从天上直坠下来,宛如天塌地陷。

这条传说中的河坠落在地上,竟然变成血红色。

就像是她们来的时候那样,血红色的波涛席卷了整个世界。

血海肆虐之中,第一经纶死死盯住柳纯的眼睛。

他不认识这女孩儿,他应该发怒,因为这女孩儿在那一刻的短暂时间里,抢走了他的神国。

但是他只是记住了那双眼睛,最后的时间里,他问她,“你想要什么?”

是什么让你拥有如此坚定的信念?

你的锚点是什么?

柳纯抬头,并不看第一经纶,而是看向天之极高处,随口说,“我要走出去。”

“走出哪里?”

“走出这个末世!”

她的声音大亮。

天光大亮。

——

贺潮音猛然站起来。

什么都没有。

入目只是一片冰天雪地,因为“太阳神鸟”的离去,【冬】之诡域内部的温度持续下降。

没有时间做过多的思考,贺潮音重新开始在这座诡域内部独自行走。

虚无的金焰从他肩上、手指上燃烧起来。

他要像传闻中的太阳神一样巡视这座诡域,不然很快这里的温度会下降到很多年前的生命禁区。

但他心里还在想。

想最后时刻听到的碎裂声。

以及摔碎在地上的、晶莹剔透的魔方碎片。

晶莹剔透的那女孩儿的眼睛。

第70章

一句话脱口而出。

第一经纶说, “往后我会见到她。”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往后还有无尽的春秋,春秋即无垠,在无垠的光阴长河里,重逢必将到来。

他会等待, 千秋万岁的一直、一直等待下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期待过什么事,但此刻他忽然开始期待。

连带着眼前这座奇形怪状的毛衣山,似乎也变得没那么扎眼……但还是有那么一点扎眼的。

庄麟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

第一经纶在做手工,他也没闲着,忙着奋笔疾书,一边修改自己的万字情书,一边还要帮第一经纶记录伟大的爱情故事。

第一经纶也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庄麟知道,但是他什么都不会说,就像庄麟此刻也一言不发。

因为没有意义。

于无声处听惊雷。

他脑海中开天辟地一般的惊雷, 对庄麟而言, 只是寂寂无声。

反过来也同样成立。

在这样一个末世, 渴求彼此理解永远是一种奢望。

之前在“天宫”里, 贺潮音说道主在王座中最严苛。

当时贺潮音毫不怀疑自己会死在那里,尽管他已经坐上了地上代行人的高位, 在世俗中的地位与赵红缨并肩,在序列之君远离人间的时代,他们就是人间最高的王座。

尽管他只手撑起整个西伯利亚的生机,尽管这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很多人,整整三条序列的超凡能力持有人。

但是没有用。

对于道主来说,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如果是普通人,道主还会看在眼里,那是他的锚点,他唯一在乎的东西。

但是超凡能力持有者,对于道主来说,是异常,是这个世界上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他会憎恨、厌恶、排斥,唯独没有正面情绪。

梁周也稍微知道一点关于道主的小道消息,关于他坚不可摧而又疯狂的锚点。

但梁周知道的并不够多,他只会认为道主的憎恨是源于他的锚点,是从一开始就不可更改的、命运恶毒的玩笑。

但是贺潮音知道,并不是。

没有任何一个锚点会以“憎恨”的形式表达出来,“憎恨”只会让人扭曲成怪物,唯独“爱”拥有让人升格成神的伟力。

神爱世人,对第一经纶来说,他在意每一个普通人。

起初他或许不爱超凡能力持有人,但也绝不可能有恨。

就如苏夜的“第一滴血”事件一般,在第一经纶身上,也发生过这样的血色事变。

“很惨痛么?”柳纯问。

“蛇”凝重的点头,心有余悸道,“非常、极其、特别惨痛!”

“哦。”柳纯说。

就在摔碎那个模型之后,那座“天宫”也随之碎裂,她们又重新回到现实世界,眼前还是会议室和会议桌。

周游当场站起来了,“啊?回来了?”

梁轻眼神呆滞片刻,抽出一张纸就开始奋笔疾书,想来是在记录今天发生的不可思议事件。

令狐宁宁先是检查了一遍自己,毫发无伤。

接着她立刻看向柳纯。

梁周的视线早就已经挪到了柳纯身上。

柳纯早就想好了对策,轻轻推锅“他让我摔碎魔方。”

至于他是谁?

当然是贺潮音。

令狐宁宁先移开了视线,低头沉默,似乎是在思索贺潮音为什么会帮她们。

梁周倒是很能接受这个解释,必然是贺潮音在背后指挥啊!不然呢,还能是柳纯吗?

他主要怀疑的是两件事,一,贺潮音有能解开神国压制的能力吗?

不可能。

梁周距离地上代行人很远,他也是高位超凡,但高位与高位之间差距往往犹如天堑,所以他理解不了贺潮音能做到什么地步。

但是他明白地上代行人与序列之君之间只会有更大的差距。

在地面上在人间时似乎没那么明显,但是那不是人间,那是神国之内,是完全属于道主的掌上天地!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在贺潮音背后有另外的序列之君出手向道主施压。

第二,贺潮音为什么选中柳纯?

相比起第一个问题的凝重,第二个问题显得很轻松。

梁周之前就觉得柳纯的背景很神秘,而且她男朋友是赵红缨!认识贺潮音也很正常吧?

虽然不知道正常在哪里,但梁周现在也没有时间继续思索下去了,他打开手机,开始一脸凝重的查看消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若无其事的给贺潮音扣上一口黑锅之后,柳纯回家了。

“蛇”问她今天过的怎么样。

倒不是斯德哥尔摩,但是每天都被困在棉花娃娃的身体里,这种日子过着实在太没有盼头了。

“蛇”显然是恐惧无聊甚于恐惧疼痛的那种人,所以他开始谋求改变,采取的措施是……主动和柳纯搭话。

大部分时间里,柳纯并不理他。

但是今天例外。

柳纯大致的对他讲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情。

“蛇”沉吟片刻,他明白柳纯愿意对他说这些,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

换言之,如果今天他吐出来的东西让柳纯不满意,那这样的对话,从今往后就不会再有了。

所以“蛇”真的吐了不少干货出来,但在那之前,他先是尖叫了半分钟,“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他可以“太阳神鸟”贺潮音!”

“哦。”

柳纯想起来了,“他是你男神。”

“蛇”嗤之以鼻,“神是什么好形容词吗?不是男神!是偶像。”

然后他告诉了柳纯关于第一经纶之前的往事。

不得不说,野路子超凡能力持有人,的确是比官方超凡能力持有人知道的密辛更多。

“蛇”对此不以为然,不屑一顾的说,当然。

官方这边等于有人把饭喂进嘴里,通过选拔就能拥有超凡能力。

当然也会有承受不住失控变成怪物的倒霉蛋,但是这可是一条稳定的晋升路径!

对“蛇”这样的野生超凡能力持有人来说,只有羡慕到眼珠子滴血的份儿。

他们想要晋升,只能拼命去挖掘一切潜藏在历史迷雾中散乱破碎的信息,就像是把手伸进漆黑的箱子,不知道下一秒钟掏出来的是宝藏还是毒蛇。

但唯一的出路只有不停的、不停的伸手。

把自己的手腕连带着脖颈都一起放在命运的铡刀下,赌命成为常态。

但是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蛇”甚至没有愤愤不平,而是很平静。

第一经纶是唯一没有属官的序列之君,最高最孤独的王座。

神秘侧世界里传说,是因为他憎恨超凡能力持有人,不愿意向这些人分享他的力量。

但之前其实有过那样的尝试,第一经纶试图信任一个人。

他给予那个人地上代行人的权利与地位。

但是那个人失控了,变成了畸形扭曲的怪物,也是从那件事开始,人类才开始了解【血海】序列的能力。

是“繁衍”。

“蛇”没有细致的描写,只是简单的说,那是一场灾难。

失控的怪物污染了一整座生存基地,高山不停的繁衍、繁衍、繁衍,堵塞住外界所有通路。

等到救援人员抵达现场,那座城市已经——

不是空无人烟,而是已经人满为患了。

到处都“长满”了人,石头上,房屋上,每一块砖头、每一寸土地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奇形怪状的人。

疯狂的“繁衍”催生了这些怪异的“人”,没有比当时那座生存基地更像是炼狱的地方了。

救援队大部分人吐的一塌糊涂,领队鼓起勇气踏入生存基地的大门。

脚下是软绵绵的怪异触感,领队听见哀嚎声,他低头看见地面上铺着一层怪异的地毯。

仔细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地毯,而是密密麻麻的长在一起的、只有金针菇一样大的“人类”。

领队那一脚踩死了数以百计的“地毯人”,他听见哀嚎,地面上汩汩的淌出血,没有内脏,因为那些“人”太小了,那一脚把所有内脏都踩的粉碎……

领队终于再也不能忍受,趴在地面上疯狂的呕吐,从他的呕吐物中又催生出来无数的小人……

最终那座生存基地被彻底埋葬在了地下三万米的深处,救援队在远程传递回现场资料过后,集体断掉通讯,选择和生存基地一起深埋进地底。

沾染上“繁衍”的力量之后,他们已经彻底被污染了,这个人间不再有他们的容身之地,死亡已经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这件事的代号是“小人国”。

童话一样的名字,埋藏着童话一般的残忍和怪诞真相。

自从这次失败的尝试之后,第一经纶彻底丧失了对超凡能力持有者的信任。

他情愿一直是孤家寡人,他不再交托任何信任。

“蛇”说完了,期待的看向柳纯的反应。

这女孩儿实在太淡定了,所以“蛇”加倍的想要打碎她那层平静的表面。

在描述这件事时,他使用了无比夸张的言辞和细致的描述,致力于在柳纯脸上看到崩溃的。

但是柳纯依然很平静。

“蛇”期待着。

柳纯说,“哦。”

“蛇”:……

柳纯后知后觉意识到应该给出一些反馈,于是问,“他是胆小鬼吗?”

“蛇”懵住了,“什么?”

柳纯心平气和的说,“因为一次失败就憎恨全世界,这是胆小鬼才会做的事。”

——

第一经纶重新回过神,只在短暂的须臾一刹那,那女孩儿的眼睛已经被他压在思维最深处。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身体像大型机械一样,正常的运转。

犹如往常一般超负荷的运转。

【昆仑】没有失控。

【血海】也在掌握之中。

又是匆匆的一瞬间,这世界与从前别无两样。

落下“毛衣山”的最后一笔。

第一经纶已经完全回归到了正常的状态。

无人可说,所以索性不说。

他早已经习惯了独自面对这世界,无论悲欢。

——

洪杰克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反复问了自己很多遍。

怎么、怎么就开始直播带货了? ——

作者有话说:更新我都会补上的! [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