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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微苑,风长意打燃着的镜符内,窥视老太太院里的境况。

“刺猬你认识的鸟精可靠谱?不会往老太太身上拉屎罢。”风长意不大放心,一泡屎下去,她的计划岂不功亏一篑。

“放心。”刺猬拍胸脯保证,“我向鸟精打过招呼,该拉拉,不该拉憋着。”

群鹊吃饱,有序飞离老太太院里,风长意满意笑笑。

这群鹊是普通鸟鹊,即便引来术师调查,亦查不什么。引鸟鹊助攻的是刺猬精,这小精善交朋友,小精小怪结识不少,鹊精当年曾筑巢酆门山,后来她被仙盟端了老巢后,精怪四逃,后来刺猬与鸟雀重又联络上,刺猬去寻城外筑巢的鸟精帮衬,鸟精欣然应下,方有了谢府群鹊叩门的奇景,如愿引得谢老太太百里加急回府。

兔子高兴道:“老太太灵台清明,不似谢将军稀里糊涂,只要主子讨得谢老太太欢心,再不怕安氏查氏作妖。”

燃镜符耗损精神,风长意撑不了一会,灭了符箓,端起参茶滋补两口。

“没那么简单。安氏定觉察到是我引老太太回府,她绝不会善罢甘休,先前对付谢苑是明招,这回怕是要换暗招。”

“明骚易躲,暗贱难防。”兔子握拳道:“不怕,我们亦有后手。”

此时的后手蝈蝈,正潜伏胡妈妈的袍角里。得亏他真身个头小,方便隐匿,胡妈妈出府前,他打角落里蹦跶到老婆子身上。

先前安氏凑到婆子耳边一句嘀咕,肯定没憋着好屁。

果然,胡妈妈进到离谢府两个巷子远的居安府,当朝太医署太医丞,安士林的宅邸,安医丞乃安红拂的兄长。

安士林正好休沐在家,安宅有结界阻住蝈蝈,他只得躲在暗处,瞧见胡妈妈出门来,坏婆子不动声色往袖内掖了一只袖珍黑釉瓶。

梅姑姑搀着老太太,来赴谢二姑娘提前备下的素宴,兔子打小厨舍忙着,安氏为表诚意,派遣擅做素肴的丫鬟来为老太太加餐。

兔子晓得这丫鬟没安好心,她端着一碟刚出蒸笼的云片枣泥糕,问煮羹的缃蓝,“姐姐可要帮忙。”

缃蓝语调轻蔑,“海嬷嬷的祖传秘膳千丝水晶羹,只教授于我,老太太先前便好这一口,你自然帮不上忙,这里地界狭小,你无事出去罢。”

兔子切一声,端着糕点出门。拿乔做势,借用她们院里的厨舍反而轰她走。

屋内,老太太已落主席,菜肴陆续上桌,风长意挨着老人家,给人布着膳前小菜,“祖母尝尝这醋芹,酸爽开胃,还有这杏酪一绝,细腻棉软、入口即化,保准与祖母往常吃的不同。”

太夫人尝两口,颔首称赞,“你这里竟藏着如此好厨娘。”

“那祖母日后多来苑儿这用膳。”

“祖母可当真了。”

“苑儿求之不得。”

这头氛围融融正用膳,三姨娘姚姬,特来拜谒太夫人。

一身空青素袍的姚姬,罩着半扇同色面纱,一股子纤弱沉静之气,入屋后给老太太福礼。

老太太和蔼道:“自个儿家里,勿需那些礼节,姚三娘可曾用过膳,不若陪我老人家吃些,二丫头这里的小厨娘手艺真不赖,你不尝尝有些亏。”

姚姬的声色同她人一般宁淡,“老太太恕罪,妾正辟谷,不能陪侍尽孝,特做了蔓青糕给老太太尝尝。”

阿憷捧上食箧后,又献上两方玉匣,道两串紫霞珠子亦是姚小娘的一点心意,望老太太和二姑娘莫嫌弃。

梅姑姑收了匣盒,老太太道:“有心了孩子。”

风长意见礼:“多谢三姨娘。”

风长意头一次见这位存在感极低三姨娘。谢将军三房夫人,查氏依附安氏,蛇鼠一窝沆瀣一气给谢苑难受,这位三姨娘从不与人为难,素日宅在谢府的素心草堂念经敲木鱼,带发修行,近乎与世隔绝。

谢老太太回来得匆忙,安氏来不及通报姚氏,又或许压根想不起这个三房,姚姬自然未曾出府迎接,姚姬虽是半修行之人,到底是有谢府三房的名头,拜谒老太太是自然的。

姚姬送了素点珠串,与老太太辞别,老太太不过分热情,随人心意。

毕竟是自己的姨娘,风长意主动送人,姚姬捏着手腕上的檀木串,低低道:“有劳二姑娘了。”

“姨娘见外了。”

风掀动姚姬面上轻纱,依稀可见对方白皙面颊上有一块不小的灼伤,风长意不禁盯着人看。

姚姬抬手压下飘曳的面纱,“吓到二姑娘了。”

“哦,没有。我身上的疤可比三姨娘大多了。”

姚姬抬眸,静静瞧她一眼,风长意打她沉静的眸色中窥出几分怜惜。

“二姑娘好生保重。”姚姬主仆颔首后走开。

兔子见主子久久站着月洞门口,望着一对主仆离去的背影,不解道:“难不成这三姨娘也曾欺辱过谢苑。”

风长意摇摇头,“从未。”

反而帮过谢苑。

初时,谢苑心气高,识破安氏的恶意后,与人硬钢,一个肚子里从未有过算计的深闺犟丫头,自然不敌手段高明满肚子坏水的安红拂,她顶撞主母,欺辱妹妹坐实,寒冬腊月被罚跪一日。

夜里落了雪,谢苑被冻得瑟瑟发抖,天巧陪罚,同她一并颤抖。

谢苑落了满头满肩的雪,险些冻得没了知觉,是路过的姚姬解了身上的大氅披在她身上。

后来,她与天巧双双冻坏了双双起烧,府内下人提前被清空,无人使唤。

她比天巧症轻些,脚下似踩着棉花似得好歹能走路,天巧已经说胡话了,她急着去外头延医抓药,不料阅微苑的大门自外头锁了,谢苑根本没有爬墙的力气,只得拼命拍打木门,拍得手没有知觉,亦无人回应。

谢苑顺着木门滑下,绝望又窒息,迷糊间似乎瞧见娘和哥哥来接她。

倏然啪嗒一声响,一方小包裹自墙外丢进来,谢苑于半昏迷中醒来,打开,正是治伤寒褪热的药。

风长意送了人往回走,“我觉得这位三房有些眼熟。”

但想不起何处见过。

路过小厨舍,自窗口瞧见缃蓝正垂首搅羹。风长意笑着回屋,这倒霉催的恶婢,这回又栽她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