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感觉……压力……好大……
贺文宇想到,他挺直腰板面朝角落坐着,整个人都是僵硬的,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化为最低,但是即使这样,他还是能感受到背后森然的寒意。
贺文宇咽了口唾沫,“咕咚”一声差点没被他自己吓死,哨兵敏锐的听觉就是这点不好,尤其对于贺文宇这种胆子小的哨兵来说。
在他的身后,顾决和赛尔特正面对面坐着,两个人没有开口,也没有对视,一个看桌子一个转头看窗,但是却有一种莫名凝重的对峙感。
真的太可怕了!贺文宇在心中说道,继续坐着面向墙壁,就算腰酸脖子痛他也不敢松懈半分。
本来在顾决面前贺文宇的压力就很大了,现在又加了一个赛尔特,贺文宇感觉自己都快窒息了,明明已经缩在角落了,却依然有种被夹在中间的挤压感。为什么这次明明有别的向导帮忙调整了位觉敏感度可以不晕机了,却感觉比晕机的时候还窒息?
这就是传说中情侣之间容不得第三个人的气场吗?贺文宇恍恍惚惚地想到,真不愧是顾决上校和赛尔特上校!气场真的太强大了!他都有种要死在这样的气场下的错觉了!
顾决虽然在看着窗外,心思却早就飞了个十万八千里了。他和赛尔特还是没有吃上饭就直接上了飞机,最后还是在飞机上吃了一顿全程无人开口的饭——贺文宇早在一开始就拿了饭菜蹲在角落里自己吃,留下顾决和赛尔特相对无言,吃得味如嚼蜡。
不过……顾决侧了下头,看向桌上还剩下半截的蜡烛和插着淡粉色渐变月季的花瓶,这似乎是章永项布置的,明显是烛光晚餐的配置,在这样的场景下,也难怪贺文宇是这样的表现了。
想到章永项,顾决又是一阵头疼,上飞机之前章永项顶着他的冷眼又隐晦地提起了他外公要找他的事,但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去联系。
秦如山是个异常严肃的人,总是很繁忙,虽然是亲外孙,顾决却也一年也见不上他几面,就算见面也没法说上几句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听秦如山的责骂。要是顾决现在去联系,估计得听上至少一个小时的责骂,而且还是在赛尔特和贺文宇面前。所以顾决宁可等回去之后再联系,虽然难免会因为联系太晚而骂得更久,但是至少还能找他妈先去联系说一下情况,不然到时候骂得厉害了,顾决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顾决的视线偏移了一下,看向赛尔特,而赛尔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桌子,全身上下似乎都写着一句别理我。
是我说的话太过分了吗?顾决难得再次开始反思。好像他也没说什么吧?本来也是赛尔特先断开的精神链接,他只是进行了合理怀疑,最多就是在赛尔特面前直接表现怀疑。虽然这种做法和挑衅差不多,而且他也确实是在挑衅,本身对这里面的隐情兴趣并不算大,甚至如果不是那个时候赛尔特先断开了链接,他也会在接到他爸的通讯的时候当先断开。他对于赛尔特的行为并没有类似生气的情绪,只是在通过这种行为试探警告赛尔特,结果赛尔特果然是很生气,都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他的良苦用心。
顾决上校左思右想,都觉得自己的行为真是再正确不过了,一定是赛尔特没想明白。
但是这样沉默下去也不好,看贺文宇已经快要把自己变成角落里的蘑菇了,恨不得连呼吸都停止了。于是顾决上校思索片刻,勉为其难地开启了一个话题:“你是准备要去东区做什么?”
这个话题开启得多好,很容易回答,而且很正经,完全可以聊上一个小时。
角落里的贺文宇抖了三抖,默默地更往角落缩了一点,最后还是没忍住把自己腰弯下来,手抱着头,以免到时候两个人打起来他受到误伤。贺文宇忧心忡忡地想到,真打起来别把这飞机打穿了啊!他还想活着回去呢!不,这说不定只是情侣之间的情趣,一定不会真打起来的!这种飞机可能会坠机的感觉一定是错觉的!嗯,错觉!
赛尔特终于抬起头,看向顾决,几秒的对视之后,他才冷淡地说道:“谈论结婚相关事宜。”
顾决:“……”
这句话他就接不下去了,难道他还要和赛尔特兴高采烈地谈婚礼布置???
顾决不说话了,转头继续看窗外,完全放弃和赛尔特进行交流,反正看赛尔特也不怎么想交流。
而角落里的贺文宇则松了口气,战战兢兢地抬起了头,至少没打起来,但是怎么感觉气氛更加冷硬了?
赛尔特继续低头注视着桌子,他能够看清桌子的每一处纹理,顺着这样天然的流畅线条看下去,却只是走入了死路之中,不论哪条都是,他想要闭上眼睛,却又不由自主地寻觅着唯一一条通路。耳边听得到各种嘈杂的声音,就算他有意置之不理,却还是能够听到那清晰的心跳声,好像自己的心跳都将与之重合。
哨兵敏锐的五感捕捉着周围所有有效无效的信息,仿佛置身于一个网中,周遭的每一处变化都会引起网的震动。
这就是哨兵必须习惯的环境,现在虽然战争不断,但是东西区内部基本已经稳定了下来,而且这场战役被双方有意控制在了一定范围内。所以出现哨兵转化的时候,就会及时有向导出现并且对他进行引导,使其慢慢习惯这个突然变得拥挤繁杂的世界。如果是早些年,哨兵转化的死亡率一直保持在百分之二十降不下来,这些还是个孩子的哨兵都在感知到了新世界的那个片刻,被拥挤的信息碾压致死。
赛尔特终于闭上眼睛,然而视觉遮蔽之后,却让他的听觉更加敏锐了,在无数嘈杂无序的声音中,他却依然能够感觉那秩序的心跳和呼吸声,即使没有信息素,也在不间断地影响着他。
赛尔特是西区的首席哨兵,这就意味着他是西区这十年中最出色的哨兵,也就是说他的五感较之别的哨兵更为出色,承接到的信息也就更多,但是他却无法被向导疏导,常年只依赖于向导提取素暂时缓解,现在甚至需要药物才能陷入沉睡。但是因为耐药性,这些药剂的作用也越来越小了,如果没有顾决的出现,他最多活不过三年。
然而现在和顾决结合之后,赛尔特甚至不能依靠本来就几乎没有用处的向导素来纾解。本来那次结合就是匆忙为之,赛尔特并没有得到足够的向导素,而且距离上次结合已经过去了几天了,现在与他结合的向导就在他面前,他对顾决的关注正是源于他正不自觉地渴求着向导的抚慰。但是他却不想说出来,只是忍耐着,甚至于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到了。”顾决站起来说道,他的声音混杂在无数细碎的声音中,像一个锚点将赛尔特从那无序的世界中拉了回来。
赛尔特睁开眼睛,也站了起来,一句话不说往外走去,步伐和呼吸都没有任何问题,好像压抑着痛苦的人不是他一样。
“等等。”顾决却拉住了从自己面前走过的赛尔特,皱着眉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
赛尔特面无表情地任由顾决盯着看。
于是本来已经站起来了的贺文宇又嗖的一下缩了回去,闭着眼睛假装看不见。
真x麻烦,顾决“啧”了一声,抬起手,指尖触上了赛尔特的眉间。
赛尔特没有躲开,他明明看清楚了顾决的每一个动作,却莫名做不出躲开的动作。微凉的指尖点在他的眉间,黑暗随之到来,总是带来无数有效无效信息的五感一个个地被抽离。意识尚存,却徜徉在没有边界的黑暗中,时间和空间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好像灵魂被抽离了身体,带来了久违的安宁。
顾决收回手,说道:“下次你可以直接说。”
如果不是刚刚注意了一下,他还没发现赛尔特的情况,刚刚截断了赛尔特的五感,至少能他松懈片刻,不至于信息过载。似乎每次看见赛尔特,他的情况都不算好。
他的声音带着光一起再度回归了赛尔特的世界。
赛尔特睁开眼睛,顾决已经转身走了出去,他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背影。
赛尔特沉默片刻,也走了出去,不意外地在外面又看到了顾决,而顾决正在和别人说着什么。
“你要去找尹上将?”顾决注意到赛尔特的目光,回头随口问了一句。
赛尔特没有回答。
顾决也懒得管他回不回答,转身直接走了,他还得先回家联系他外公,后面的事还多着。
赛尔特注视着顾决的背影,也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过去。没有人拦住他,就像没有看到他存在一样,不小心看见他就会立刻把视线再给转开,直到赛尔特和顾决都离开了,这些工作人员才松了口气,准备收拾飞机内部,顺便把还蹲在里面的贺文宇给捡了出来。
赛尔特行走在完全陌生的道路上,步伐却没有任何迟疑,他走过了几条街,避开了所有的监控器之后,停顿了一下,伸手拦下了一辆车。
“要去哪里?”司机无精打采地问道,打了个哈欠,甚至没有多看赛尔特一眼。
赛尔特没有回答,先坐进了车的后座,在司机要开始怀疑他是劫车的之前才开口说道:“第三哨兵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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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顾决也赶回了家中,但当他推开门的时候,却发现家中一片漆黑。
顾决在门口站了两秒,他每次回家的时候第一个迎接他的都是从客厅照出来的光。秦好似乎大部分时间都在家中,她的工作也是有保密条例的,所以顾决从来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是尽管这样,每一次秦好都会在顾决和顾辰风回来之前准备好饭菜和各种甜品,然后开着灯等待他们回来。
顾决吐出一口气,向导没有敏锐的五感,他就算在门口站再久也听不出任何动静,精神能力也探知不到任何情况,投放出去的精神能力像陷入了黑洞之中,什么也没有。
他的手搭在门框上迟疑了片刻,还是关上了门,接着脱了鞋,换上拖鞋,若无其事地往里走去,而他的精神能力已经展开,监视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在顾决抬脚即将踏入客厅之前,危机终于出现,一个迅疾的身影向着顾决扑了过来,黑暗中,能看到来者野兽般凶残的眼。
顾决后退一步,一把伸手抓住了扑过来的橘猫,在橘猫的爪子抓上自己的手之前,换了只手,提着它的后颈,用力晃了一下,晃得那只橘猫全身的肥肉都在颤动。
“还敢吗?”顾决冷酷无情地盯着橘猫的眼睛问道。
橘猫娇娇柔柔地“喵”了一声,立刻认怂了。
顾决松开手,橘猫落在地上,立刻往沙发上扑。
“妈,你这是准备和猫一起来吓我吗?”顾决无奈地说道,转身打开了客厅的灯。
秦好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安抚地拍了拍被吓到了的橘猫,抬头道:“谁让你都不告诉我你出去见谁,我又不是老古板,还能不让你婚前见人?”
刚刚秦好就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看顾决紧张地走进来,还特意扭曲了顾决的感知,不让顾决在门口就用精神能力探知到她的存在。
提到结婚顾决就头疼,他也不敢和他妈对着干,直接转了个话题:“外公好像知道了这件事,让我去联系他。”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秦好挠了挠猫咪的下巴,有些无奈地说道,“那你先别联系了,明天再去联系,不然他骂起来得骂好久。”
顾决回来就是为了这个的,当下松了口气:“好。”
他看秦好似乎有话想说,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等他妈开口。
秦好却沉默了许久,这才有些犹豫地唤了一声:“顾决。”
“怎么了?”顾决应道。
秦好却没有说话,连放在橘猫身上的手都没动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决想了下,干脆在秦好旁边的地上坐下,头刚过膝,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抬头看着秦好,轻轻地又问了一遍:“怎么了吗?”
虽然顾决平时和别人讲话都一副拽得要死的样子,在他妈面前也算不上脾气好,但唯独在哄他妈的必要时刻简直是技能点给点满了,虽然这可能源自于顾决偶尔会惹他妈生气,而他妈一生气就意味着他爸绝对不会放过他,所以顾决这才研究了怎么在必须的时刻立刻哄他妈。
秦好抬起另一只手放在顾决的头上,眼中闪着泪光,过了好久才哽咽道:“我的儿子长大了。”
顾决顺着秦好的手低下头,道:“长大了不是好事吗?哭什么呢?”
秦好没说话,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好半天才放下手,努力露出一个微笑:“可是我都老了。”
“不会老的。”顾决耐心地哄道,“谁都没你好看,我回头让外公那边送新季度的商品图来你慢慢挑。谁在你面前多嘴了,我等下就带鸿鹄上门去找他们。”
秦好被哄得笑了起来,眼泪却也唰得一下掉下来了:“可是你以后就要搬到外面去了。”
“没关系,我每天都回来看你,反正我也不想回去见赛尔特。”顾决“啧”了一声说道,想到以后他还得和赛尔特天天独处一室,他就觉得生活都没盼头了。
秦好拍了拍顾决的头,严肃教育道:“别任性,你这么任性以后怎么办才好。”
“我在外面又不这样。”顾决无所谓地说道,他都没有直接和赛尔特说“我不想和你住在一起”,虽然他的表情已经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就是这样我才担心啊,秦好无声地说道,她抬头看了看钟表上显示的时间,然后摸了摸顾决的头发,擦干眼泪笑了下:“上去休息一下,你爸要回来了,我给你们做点甜汤。”
顾决犹豫片刻,看了下秦好脸上的表情,还是站了起来,应了声“好”,然后往楼上走去,准备洗个澡换件衣服再下来。
“喵”,橘猫见争宠的顾决走了,又对着秦好撒娇地叫唤了起来,一定要让秦好两只手都放在自己身上。
秦好却没有低头,注视着时钟。
“喵”,橘猫没有放弃,叫唤得大声了一点。
秦好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摸了摸橘猫的头,自语道:“再等等。”
……
“所以说,赛尔特现在在东区?”路元正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顾决问道,他咬了一口曲奇饼干,含含糊糊地说道,“他来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你要是把饼干屑掉到地上就给我把地板擦三遍。”顾决坐在床上,斜着眼睛看着路元正。
“不会……咳咳……水,水,给我水!我要死了!”路元正话还没说完就被饼干呛到了,他翻着白眼对着顾决伸着手。
顾决无动于衷地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冷眼看着路元正。
路元正只好自己动手都倒了一杯水,一口气灌了下去,这才感觉自己复活了,他砸吧砸吧嘴,对着顾决抱怨道:“你作为我出生入死的发小真是太冷淡了,我要死了你居然都在旁边看着。”
“你死了我一定是第一个给你送花圈的。”顾决面无表情地说道。
路元正摇了摇头,感慨道:“你这种性格真难伺候。”
“你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了吗?”顾决睥睨着路元正冷笑着说道。
路元正装傻:“什么?”
顾决指了一下地上那一小团混合着口水的饼干,咬牙启齿地说道:“你喷到地上了。”
路元正咳嗽一声,扭头往外走:“我去找扫地机器人。”
等顾决逼着路元正扫地机器人打扫过的地板又用抹布擦了一遍,秦好正好端着两杯冰镇西瓜汁上来了。
“你又欺负人家路元正。”秦好上来就看到路元正在拖地,忧心地叹气道,“你这样以后结婚了要怎么样啊。”
“也不怎么样,凑合着过就成。”顾决若无其事地说道,看着路元正拿着块干抹布又把地x板擦了遍。
“什么叫凑合着过。”秦好把西瓜汁放在床头柜上,催促道,“下来,别坐在床上喝这个。”
顾决嫌弃地看了眼地板,还是站起来,坐到了另一边的座位上。
秦好瞅着自己怎么看怎么放不下心的儿子,再看看勤勤恳恳擦着地板的路元正,慈爱地说道:“元正你别擦了,少理他,洗个手喝西瓜汁,曲奇好吃吗?我在烤蛋挞,等下拿上来。”
路元正感动得眼泪汪汪:“秦阿姨,你就是我亲妈,就是因为你我才忍受着顾决的暴政来这里的!”
秦好被哄得心花怒放,拍了拍路元正的脑袋:“休息去,顾决欺负你,你就来喊我。”
“好!”路元正立刻点头。
真正的亲儿子顾决全程旁观:“……”
“那你要不要去找找他?”等秦好出门了,路元正把抹布一甩,手都没洗就拿起西瓜汁大喝了一口,然后舒畅地坐在地上,靠着床沿问道。
“谁?”顾决擦了擦杯子外壁的水珠,漫不经心地问道。
“赛尔特啊!”路元正吸着西瓜汁说道。
顾决翻了个白眼:“我找他做什么?自讨苦吃?”
“可是你不是说他的状况不对?虽然你帮他截断了五感,但是这个效果只是暂时性的吧,都过去了几天了,他的状况又反复了吧?”路元正喝完了西瓜汁,咬着冰块说道。
顾决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杯子,小声而不耐地说了句:“他自己都没有来找我,你急什么?”
这几天顾决一直待在家里没出门,除了第一天被秦如山骂得狗血淋头,后面几天就是看看电影玩玩单机游戏的,任由外面闹得腥风血雨,不过时间算下来应该也差不多出结果了。路元正前几天都和郁泽待在一起,今天才久违地想起了顾决,勉为其难地抽了一天来看看顾决有没有在房子里闲到发霉,顺便蹭一下秦好的甜点。
路元正看着顾决,“嘿嘿”一笑,模仿着秦好的口气说道:“你这样以后结婚了要怎~么~样~啊~太别扭了吧,顾决上校。”
顾决面无表情地低着头看向路元正:“路元正少校,是不是我没提你就准备忘了那些事了?”
“什……什么事?”路元正向后退,他干的事可太多了,只是这次来看顾决,看见顾决一切正常的表情他就给得意忘形了。
“你说呢?”顾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你再这样我要喊秦阿姨了!”路元正一脸紧张而壮烈地说道,心里却不怎么紧张,他就是故意瞅着这个时间过来的,毕竟顾决在秦好面前是基本不动手的。
顾决瞅了路元正一眼,却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你和你的哨兵结合了?”
这几天路元正已经十分热情地讲述了他和他的哨兵是如何通过一碗粥一见钟情的故事,听得顾决都觉得烦了。
“只是初步接触了一下而已……”路元正虽然疑惑顾决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却还是心大地回道,“毕竟像你和赛尔特这种直接从精神结合步入身体结合的只是少数,我还得打个报告。”
“还有……”路元正想起了什么,回道,“徐秃头遇袭的事,我又听郁泽说了一遍,感觉应该就是意外。”
要知道,他这几天除了谈恋爱还是有做正事的。
“意外吗?我这几天遇上的意外可太多了。”顾决冷淡地说道。
“反正我听不出什么,要么你自己再去问问?”路元正无所谓地说道,瞄上了顾决还剩半杯的西瓜汁,“你还喝吗?”
“不喝也不给你喝。”顾决拿起了西瓜汁,淡定地说道。
于是,秦好一推门就听到了这句话,当下道:“顾决,你又在欺负路元正。”
“秦阿姨,西瓜汁还有吗?”路元正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秦好立刻笑眯眯地说道:“还有呢,蛋挞也好了。”
“太好了,今天晚饭我也可以留下来吃吗?”路元正欢呼道。
“当然可以,我晚上做你爱吃的猪蹄!”秦好笑容满面说道,然后转头看向正咬着吸管走神,有一下没一下喝着西瓜汁的顾决的时候,脸上笑容就立刻消失了,换了一副忧虑的表情,叹了一口气道,“下去吧,你爸跟我说十五分钟后有个停战公告。”
“怎么会这么快?”顾决愣了一下,和谈的事磨上个一年半载的他都不奇怪,而且顾辰风一通知就是十五分钟之后,就好像有什么在逼着东西区尽快达成和谈一样。
“下去一起等着吧。”秦好摇了摇头,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嘱道,“有几个蛋挞是放了红豆的,你别拿错了然后不肯吃完。”
顾决和路元正对视一眼,对于秦好这种和谈还不如蛋挞不吃完重要的淡定态度很无奈,也跟着往外走,走之前还没忘了拿上杯子。
十分钟之后,个人终端就自动开启,显示着五分钟后发布重要公告的通知。
顾决、路元正和秦好都早有准备,一起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看,等着五分钟之后的正式公告。
五分钟之后,电视上正式出现画面,先是正襟危坐的各位领导。
“哦哦,顾叔叔真帅!”画面闪过顾辰风的时候,路元正很给面子地夸赞道,夸得秦好眼睛都弯起来了。
顾决虽然视线停留在画面上,心思早就飞个十万八千里了,直到画面中出现了西区的阿盖尔安德森上将,他才把注意力暂时放在上面,比较了一下赛尔特和他爸的相貌,然后感慨一下两人这不高兴的表情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么想着,他把西瓜汁拿起来,喝下了最后一口,他已经注意到喝完第二杯的贺文宇蠢蠢欲动的目光了。
西瓜汁才刚到嘴里,画面中就出现了赛尔特的脸,顾决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没把嘴里的西瓜汁喷出来,努力了好久才表情怪异地咽下去。
“这不是你未来的老公吗?”路元正指着电视说道。
顾决看都没看左边的路元正一眼,脚一踹就把人从沙发上踹了下去。
“哪里哪里?”秦好盯着电视看,没注意到旁边两个人的动静。
但是这个时候画面已经转到了发言人身上,这个表情肃穆的发言人开始了将在历史上成为浓墨重彩的一笔的宣言。
“自三百年前虫出现以来,世界已经延绵了三百年的战争……”
“三百年,无数同胞都死在了人虫的争斗中,甚至是我们的内斗中……”
“但是今天!这样无意义的内耗就要终止了……”
“愿和平永存!”
在最后一句铿锵有力的宣言之后,全场掌声雷动。
顾决有些烦闷地盯着电视看着,他还不知道赛尔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上面。
路元正已经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坐在了沙发上,特意坐远了一点,以免等下顾决又一脚踹了过来:“这什么情况?”
我怎么知道?顾决想这么回道,但是这个时候画面转到了一个表情夸张丰富的女人身上。
“明天开始,就是崭新的一天!是和平的一天!人们可以堂堂正正和曾经的敌人并肩走在街上!无论你的爱人与你曾经有着怎么样的沟壑,现在一切都不存在了。”演讲的女人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她动容地说道,“明天!明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一天,因为有一场意义重大的婚礼将要开始!”
秦好:“咦???”
路元正:“哇!!!”
顾决:“……”
“我们东区的首席向导顾决上校和西区的首席哨兵赛尔特上校将在明天举办婚礼,这就是新时代的开始!这是和平的开始!让我们再次献上祝福!”说完,她高高举起了双手,随之又是一阵掌声,画面很快转到了赛尔特面无表情的脸上。
秦好:“好呀!!!”
路元正:“祝福祝福,祝福你呀!”
顾决:“……”
突然明天就要结婚了好绝望——
作者有话说:临时被通知明天要结婚了,开心吗?顾决上校?
写完粗长的一更,赶紧去临时抱佛脚复习
今天第一天入v有点紧张OwO,快说说话让我看到你们
后天应该还有一章,但是下周正好是我的考试周,下一章应该不会太粗长QwQ
来自一个明天就考试却还迷之淡定的作者
捉虫
第32章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今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今天,是无数人翘首以盼的日子。
今天开始,世界和平。
今天……是顾决结婚的日子。
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早晨,顾决像往常一样从睡梦中清醒睁开眼睛,然后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十秒,最后还是选x择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没醒来过。
“顾决?”然而每当你想不起床的时候,你妈的声音就会恰到好处响起,无论是你想赖床,还是不想起床面对现实,她都能把你从床上拖起来。
顾决继续闭着眼睛装死,坚决不起来。
“我看到你刚刚睁眼了。”秦好镇定地拆穿了顾决的伪装,她就是为了防止这一幕才来喊顾决起床的,“快起来,今天你要结婚了。”
顾决听到后面那句话,越发不想起床了,他转了个身,抱住自己的被子,带着尚未完全散去的睡意问道:“我现在可以选择和我的被子结婚吗?”
“等下还有采访,你准备带着你的被子去?”秦好反问道,她还是很了解自己儿子的,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才能把人和被子分开。
顾决居然真的开始犹豫了起来,不知道在被子和自己的颜面之间该选择什么。
“成了,再躺下去就来不及了。”秦好拍了拍顾决的头,把东西一一放好,同时开始了妈妈式碎碎念,“唉,一眨眼你都要结婚了,真是太快了,我都没做好准备,说不定过几年可以抱孙子了,额,还是外孙?”
顾决:“……”
不,您抱不了孙子,这实在是生不出来。
顾决从被子里抬起头看了秦好一眼,虽然前几天还是一副秦好还是舍不得顾决走的样子,但是现在看起来却精神十足,还对着顾决的礼服评头论足了一番,嫌弃这边不够精细那边搭配不好看的。
“算了,总体来说还能看,我儿子这么帅穿上一定很上镜。”秦好最后对着礼服总结道,转身又催了一遍顾决,这才赶紧匆匆忙忙出门,去忙别的去了。
顾决敷衍地应了几声,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捂着眼睛叹了口气,这下是真的要结婚了,虽然还是没有实感。
昨天那个宣言一出,他就被通知赶到了这里,准备第二天直接参加婚礼,这里也同时是两方敲定的最后协议签订地点。
这是一个正好处在东西区最前线的废弃基地,正好就在炮火最猛烈的中心地带,许多原来的建筑都已经倾塌,只有部分建筑还留有残缺,但是经过一晚上时间的不计工本的紧急修缮,也勉强能用了。虽然这样做更麻烦,但是不论哪边都不会同意这样的事情在对方的领土上面进行,就算再赶,这样肯定要出现在历史考卷上的内容也是要争论一番的。所以最后两边争论的结果就是选在了这样一个地点,废墟什么的,不是更加能证明战争的可怖?
而婚礼就在其最中央的一个纪念馆举行,顾决和秦好在赶过来之后,就在旁边一个临时修缮过的曾经的旅馆休息,顾辰风则还在开没完没了的会,估计要到婚礼正式开场才能出场了。赛尔特自然也到了,不过不在这个旅馆里,顾决当然没去打听赛尔特在哪里,他又没傻干嘛要往赛尔特面前凑。反正今天顾决就是来结个婚的,至于结婚之后要怎么办,他还没得到通知。
想到这个,顾决便放下手看着礼服,然后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他估摸了一下时间,知道如果真的不开始换衣服等下他妈就要暴怒推门而入了,这才不情不愿地把衣服换上,这套礼服主色是白色,细节处有黑色的点缀,只有胸口的领花是蓝色的。
顾决将扣子一颗颗扣到最上面,将额前散落的头发撩开,盯着面前的全身镜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镜子中穿着礼服的那个人有点陌生,这还是他第一次穿礼服,当年的毕业典礼他是直接穿的军装。
“顾决?”秦好在这个时候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来,她看着正回头望着自己的儿子,愣了下,然后微微一笑,把眼角的泪光压住,走上前抱了抱早就比自己还高的儿子,“我儿子真帅。”
“嗯。”顾决应道,抬手轻轻抱了下秦好。
“好了,早饭我做好了,快去吃。”秦好松开手,又开始催促道,这大概是每个母亲的习惯,就算她清楚自己儿子就算再不情愿肯定也出不了大问题,也还是忍不住要催促一番。
顾决应了声,往下走,至少这个陌生的地方还有熟悉的早饭。
而在顾决吃早饭的时候,秦好就在这边一遍遍核对结婚流程,坐立难安,正好和小口咬着煎饼的顾决形成对比。
“什么?造型师要迟到?昨晚怎么不到?”秦好火急火燎地问着通讯另一边的人。
听到“造型师”三个字,顾决差点没被饼呛到,他等下还要做造型?不会要给他扑上三层粉吧?
秦好又问了几句,关闭了通讯,打量了一会儿自己吃着煎饼也俊朗非凡的儿子,松了口气:“没有造型师应该也没问题,对了,我把等下采访的内容给你,你背下来,这可是直播。”
顾决咽下最后一口煎饼,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秦好看着脸上写着大大的“嫌弃”的儿子,轻轻一拍他的头:“你先去那纪念馆等着。”
她还要再忙一会儿。
“好。”吃完了早饭正没事干的顾决点了点头,无所谓地往外走。现在这里已经戒严了,也不可能有奇怪的人混进来,就算直接走过去也没关系,更何况本来就只有几步的路程。
而当顾决缓缓走进纪念馆的时候,里面正进进出出着一堆忙着装饰婚礼会场的人。要把这个纪念馆恢复原样是不可能,所以设计师只是加固了一些地方,让这个纪念馆不至于在婚礼的时候突然坍塌了,接着清理了里面的废墟,再在这样的基础上加上各种装饰。
顾决走过忙着搭花墙的人群,作为婚礼的主角,他可能是所有人中最闲的那个了,反正这种婚礼也是作秀成分大,他又不用敬酒又不用和赛尔特的亲戚拉关系的,于是实在没事干的顾决干脆开始逛起了纪念馆。
这个纪念馆纪念的是一对逝世的哨兵向导,在这三百年的时光中,由于战争不断,发生过无数在现在看来丧心病狂的事。由于哨兵在结合之后只能被自己的向导所安抚,而且在结合对象死亡之后,另一方也极有可能会跟着死去。所以为了保留每个战力,当年甚至有生存基地出现过禁止哨兵向导结合的现象,一旦有人私下结合他们就会被当场处决。而这个纪念馆纪念的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处决的一对哨兵向导。
而他们的名字似乎是……
顾决绕过一个雕像,想去看看介绍,却正好看到了安安静静站在角落看着窗外走神的一个人,日光将那人笼在其中,似乎连他的发丝都在光下熠熠生辉。
在这个会场内,似乎每个地方都穿梭着无数脚步匆忙的人,然而光线一旦到了这一隅似乎就陡然安静缓慢了下来,周围人也不自觉地会绕开他。
似乎注意到了顾决的目光,那个人转头看了过来。
于是,赛尔特看见了站在雕像的阴影下的注视着他的顾决——
作者有话说:差点没赶上,这章有点短了,抱歉
还有感谢酿晶晶的两个地雷35333,念这个名字的时候感觉口音都超软
明天就是我最没把握的一门考试了,别的科目老师还给画了重点或者是给了题库的,这门课老师直接说了,没有重点,因为整本书都是重点,笑着活下去
于是继续去临时抱佛脚,一条咸鱼的人生
让我选我肯定选被子
第33章
在视线触及那人的刹那,好像心中所有纷杂的思绪和疑问都指向了同一个也是唯一的出口。赛尔特迟疑了片刻,不及分辨这是否只是一种错觉,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抬向了顾决。
顾决本来还在想着趁着赛尔特没看见转身就走,结果赛尔特就直接回头了,回头就算了还直接走了过来,这下他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只能看着赛尔特走到了自己面前。
“早……早上好?”顾决有些僵硬地问道,“这么巧,你也来逛纪念馆?”
在说到“这么巧”的时候,顾决的声音透露着明显的不情愿,就差直说你为什么也会在这里x了。他来这个纪念馆可没想到会撞见赛尔特,赛尔特这么早来这里做什么,他又没人把他强行叫起来。
“不是,只是在参观结婚场地。”赛尔特认真地回答道,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也可以凭借现在对地形的了解及时反应。
顾决:“……”
所以说,他和赛尔特聊不下去不是没有原因的,或者说,不是只有他看对方不顺眼这个原因的。
“你来这里逛纪念馆?”幸好赛尔特在顾决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之后,及时扯回了这个话题,不然顾决可能就直接绷不下去了。
“算吧。”顾决搪塞道,心里却只想转身走,他现在不管和谁说话,对方都三句不离结婚的就够让他头疼的了。他一看到赛尔特就要想起来等下他们还要面对摄像机摆出一副我们是真爱的样子接受采访,然后在正午十二点正式开始婚礼,然后过完这一天之后,到哪里他都得和赛尔特扯上关系,生活已经如此辛酸了,就不能让他别面对现实吗?
赛尔特沉默片刻,忽然说道:“董书同、卡帕斯。”
“什么?”顾决还在惦记着怎么走,就听见赛尔特口中突然冒出了两个陌生的名字,一时没反应过来。
“董书同、卡帕斯。”赛尔特又重复了一遍,然后道,“这两个人的名字。”
顾决低头扫了一眼,发现这里原先写着介绍的石板都已经破碎了,如果不是赛尔特说了,他还真的不知道这里的两个人都是谁。
“你怎么知道?”顾决抬头看向赛尔特,疑问道,他只知道这个纪念馆纪念的大概是什么样的人,却不知道具体的名字和故事,赛尔特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么多莫名其妙的爱情故事的,又是朗曼元帅让他写的阅读理解?
“我母亲和我说过。”赛尔特答道。
什么样的妈会给自己儿子讲这种爱情故事,顾决下意识地想到,然后紧接着他就想起了赛尔特的母亲是谁,那个十五年前就去世了的向导赵诗容,他踌躇了片刻,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说一声抱歉,可是这声抱歉会不会让赛尔特想起他不那么想回忆的往事?
“据说他们当时可以逃走,最后还是留了下来。后来也和他们期望的一样。”赛尔特继续道,不等顾决开口就轻轻揭过了之前的话题。他抬着头,注视着三米高的雕像,那是两个相拥的男子,面容模糊不清,身周缠绕着荆棘,他们的拥抱让尖刺刺入他们的身体中,可他们却紧紧相拥着。
顾决也跟着抬头,心想赛尔特讲故事的水平还是一如既往得烂,如果换了个人来听估计这时也就听得一头雾水了。
2038年,云山基地颁布了一条新禁令,禁止任何哨兵与向导进行任何程度上的结合,并且在其后的三个月内对所有在此期间违反禁令进行了结合的哨兵与向导进行格杀,并将在之前就已经结合的哨兵向导编入第一线。在那时的所谓第一线和现在的第一线不一样,基本就是死亡的代名词,人们还没能研究出足够对抗虫族的方法,只能用人命填,在当时被编入第一线的不是囚犯就是别的基地的俘虏。
而在末日开始的初期,虽然哨兵向导已经出现一段时间,也早已在战场中得到了使用,但还是有些固执己见的人抗拒着哨兵和向导,觉得这些人的存在是怪物,他们需要他们,却又警惕蔑视着他们。很不巧,云山基地的领导层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当时的领导层直接通过了这条禁令,或许是因为他们不理解哨兵向导之间的联系和需要,或许是别的,总之这是他们错误百出的决定中最错误的一条,直接性地导致了云山基地的毁灭。
不过顾决了解的也就只有这些历史背景了,好在赛尔特虽然讲故事水平极其渣,但是顾决觉得自己听完之后根据已经知道的内容猜一下应该也能猜出来。
“当时很多人看着,他们不是死的第一对也不是最后一对,只是在那之后反叛开始了。”赛尔特说道。
顾决思考了片刻,发现自己果然太天真了,他根本听不懂赛尔特在说什么故事,这故事讲得比上次那个还差劲,上次那个至少只是干巴巴的流水账,这次就直接意识流了。
试图强行翻译失败,然后他淡定地用通讯器查了一下赛尔特说的两个名字。互联网的力量是强大的,瞬间就把赛尔特几句话都说不清楚的内容给顾决展示了。
当时基地的领导人觉得只是单纯的格杀起不了太大作用,依然会有哨兵向导结合,甚至还会不断有哨兵和向导带着自己的家人逃去别的生存基地,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准备以儆效尤,强迫当时基地的所有人都来到了基地的中央,在众人的注视下将一对刚刚抓住的哨兵和向导杀死,那两个人正是董同书和卡帕斯。
在这之后愤怒的人们开始了叛乱,并且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但是这个在内耗中损失的太多的本来就不强大的基地还是在和虫的对战中战败,成为了无数消失的基地中的一个。
“行为很伟大,但是我不喜欢这个选择。”顾决看着上面显示的内容说道,上面正好停留在据说是卡帕斯说的最后一句话“只有死亡能唤醒沉睡的人心”。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赛尔特看着顾决手中的显示屏问道。
顾决皱眉,非常不喜欢这个假设,却还是一边关屏幕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了赛尔特:“我会把子弹送进那群傻子的脑子里。”
赛尔特沉默片刻,还是说道:“但是当时的情况来说,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战争滋长可怖,那时的艰苦环境让人们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忍耐,为了活着放弃一切,如果不让他们觉得根本活不下去了,他们可能根本不会想到去反抗。
顾决抬起头,看向赛尔特,黑色的眼眸像是有光在闪耀,微微抬着头的样子固执而又骄傲:“所以这并不能改变我想做什么。”
赛尔特看着顾决的眼睛,终于微微拧了下眉,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顾、顾决上校,赛尔特上校。”这时,一个向导颤巍巍地走了过来,及时打断了两人可能爆发的争执,用一张快哭出来的脸有气无力地说道,“采访要开始了,你们准备好就可以过去了。”
赛尔特看了眼那个向导,确认这个人自己不认识,应该不是西区的人。
顾决倒是看着这人挺眼熟,想了一会儿他就想起来了:“哦,你是那个锦鲤?”
一听顾决说锦鲤,这个向导就几乎要跪下来了,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是景礼。”
这下顾决就有印象了,一边跟着景礼走一边对着赛尔特随口解释道:“他的精神体是条锦鲤,据说拔一片鳞片就可以获得好运。”
虽然好像并没有什么用——by某位拔了八片鳞片的顾姓上校的内心点评。
赛尔特有些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奇特的精神体还是有很多的,像是顾决的精神体鸿鹄就属于传说中的生物,有拔了鳞片就可以带来好运的生物也不奇怪。
景礼哽咽了一声,却不敢辩解,只好忍辱负重地认下了“拔一片鳞片可以获得好运”的说法。
他作为一个普普通通能力不出色的向导,精神体也是不那么显眼的锦鲤,而且精神体出现的时候还得在水里,不然就只能在手中瞪着死鱼眼瞎扑腾。一开始只是他的同事开玩笑,说转发锦鲤获得好运,然后一群人手上捧着一条半死不活的锦鲤传递,跟击鼓传花差不多就是把花变成了一条可怜的不会因为脱水而死的锦鲤。结果到了顾决这里就变成了拔鳞片获得好运了,而且在顾决上校亲自拔了一片鳞片走之后,拔鳞片的谣言就取代了原先转发的说法迅速传开了,吓得他的锦鲤天天都不肯出来,出来了也一定沉到水底坚决不冒头。这导致从他的精神体到他本人都对顾决上校恐惧非凡,就怕顾决上校突然临时起意对他说“据说吃了锦鲤能获得好运”。
然而对顾决上校心理阴影眼中的景礼这次非常不幸地被分配进了这次婚礼的布置,刚刚还不行被电视台的人逮住让他来叫人,拒绝不了的景礼只好拿出自己最大的勇气过来了。
短短的几分钟路程,走得景礼是胆战心惊,身心俱x疲,内心只剩下了一个想法,拔鳞片获得好运都是谁编出来骗人的,他来的时候为了不撞上顾决上校,还哄了自己的精神体好久才坑蒙拐骗地拔了一片鳞片,怎么还是撞上了!
看着领到了地方,就头也不回匆匆逃走的景礼,顾决稍微疑惑了片刻,他给他的印象有这么差吗?虽然拔了八片鳞片让那条锦鲤身上秃了一块,但他也是给了不少补偿的。
但是很快顾决就将这个疑问抛在脑后,他看着前来采访的主持人,表情一下子就不好看了起来。
因为这个眼角贴着水钻,涂着亮晶晶的眼影和唇彩,好像整张脸都在闪光,连具体长相都看不清的女人正是在宣言中当时宣布婚礼消息的那个表情夸张如戏剧表演,似乎每一刻都在戏中的人。
顾决:我已经看见结局了——
作者有话说:写得不满意,又推翻了一半重新写,和小黑屋搏斗了一下午总算是把这章写出来了,给锦鲤加了戏份,希望能保佑我考试不挂科。等下去写下一章,来得及的话明天双更补偿,来不及的话只好往后拖了_(:з」∠)_,来自一条咸鱼的心虚承诺
谢谢暮色缱绻的地雷还有353的四个地雷!作者太咸鱼了感觉好对不起你们啊QwQ
谢谢阿左的十五瓶营养液,还有喜欢御姐的裁缝送的十瓶营养液
第34章
“顾决上校、赛尔特上校,初次见面,我叫季雅。”但等到女人开口时说话时,却是令人诧异的温和有礼,她捋了一下自己五颜六色的头发,露出了一个几乎被妆容掩盖的微笑。
“你、好。”顾决愣了一下,说话的时候都卡壳了,还好他及时反应了过来掩饰了过去,他本来都已经想好要面对一个抒情派演员了,反正这种类型的人他也见多了,没想到她一开口却是这样的性格。
赛尔特也惊讶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算是问好了。
“是因为现在看起来我和形象不太相符吗?”季雅看出了两人的诧异,大笑了起来,只听笑声倒是很爽朗活泼的一个人,笑完她对着顾决眨了眨眼睛,“那等下采访开始了就请不要太惊讶哦。”
顾决看着她那闪亮亮的睫毛,总怀疑她一眨眼就有亮粉掉下来,季雅的打扮比上次在电视上看到的样子要夸张得多,至少那次她的五官是清晰的,衣饰也是正常的。不像现在,衣服的前胸处还有一个大大的爱心,只看她的形象顾决很难想象她为什么会在这样严肃庄重的场合出场。
“问题都背熟了吧?”编导一边看着摄影师进行最后的调试一边问道。
其实这个问题也就几句话,整个采访的功夫都要不了五分钟,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娱乐节目,主要就是进行婚礼的预热,讲述了一下两人见面的经历和此刻的感受就成了。顾决和赛尔特也不可能说出什么感人肺腑的话,能把这五分钟采访完成就不容易了。
几个人站在一个搭好的花墙旁,不远处还有人在对会场进行最后的修缮,摄影师连着换了几个位置,才找到了合适的角度和光线,然后对着编导比了个手势。
“你们怎么样?”编导对着摄影师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问他们。
“我没问题。”季雅点了点头。
到了这时候,顾决肯定没法跳出来说不行,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赛尔特也可有可无地略微点了下头。
“准备!”编导看了看时间,看着时间到了就一挥手。
“今天!一个需要所有人铭记的日子!今天!是新时代的开始!”采访一开始,季雅整个人的神情都变了,她的眼中饱含热泪,声音激昂顿挫,把另一边的顾决都惊住了。
“现在,在这个万众瞩目的地方,一场世纪婚礼即将开始!让我们把话筒交给这场婚礼的主人!顾决上校、赛尔特上校!”季雅快速说完开场白,画面紧急着就转到了顾决和赛尔特身上。
粉白的花墙之前,微风带着飘落的花瓣缓缓落为背景,光线恰到好处的映亮了并肩而立的两人的身影,柔和了两人的面容,相称的礼服勾勒出身体曲线,不管是谁在看到这样一幕,都会忍不住屏住呼吸期待他们的话语。
然后沉默……沉默……沉默……
全场都陷入了沉默中,画面定格在了两位表情如出一辙的高冷的上校身上,还好两人长相完全过关,不说话也让人乐意看着,不然观众可能就要骂人了。
赛尔特是不觉得自己有开口的必要,顾决是因为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说什么,说大家好看起来也太蠢了,他们是提前知道了问题,但是上面并没有对这样的开场白进行说明,结果这种情况下就沉默了。
编导叹了一口气,对着季雅使了个眼色,还好他什么场面都见过了,这种采访人不开口说话的情况也算不了什么。
“在这样的时刻,无论是他们还是我们心中都充斥着难以言明的心情,但是我想不管是我还是各位观众心里肯定都有很多好奇,那么两位上校,你们在此刻有什么想说的吗?”季雅及时救场道,每句话都说得跌宕起伏像在念诗,一张闪亮的脸朝向顾决和赛尔特。
“……很好。”顾决勉强憋出了这么一句话,隐隐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他已经完全说不出给他的稿子上的话了,因为他看到不远处,路元正正在那边探头探脑,还凑过来想看现场采访。
赛尔特“嗯”了一声,话比顾决还短,他倒是记得稿子上的话,然而他完全不打算跟着上面的念。
接着两人继续沉默,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季雅立刻一副深受感动的样子感慨道:“此刻的心情永远是难以描述的,即使只是一句话,即使只是几个字,这样的心情都已经在相碰的眼神中表露了。”
这个时候旁边的鼓风机吹大了风,卷着花瓣的风扑向了两个人,让整个场面都带上了一丝甜蜜与暧昧。
顾决、塞尔塔:“……”
我们什么也没干。
编导淡定地一抬手,立刻有人举起了写着台词的板子。
顾决也终于被这样的举动提醒了,他还算记得现在是什么情况,扫了一眼台词板,终于开始像模像样地念稿子了:“我现在非常意外,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能够和赛尔特共同站在这个地方,这将是我记忆中最深刻的一天。”
赛尔特也念了起来:“是的,我也意外,以至于我现在都不知道我还能说些什么了。”
两人平静无波的声音让这对话显得毫无诚意,原本可以煽情的话语硬生生被他们念成了新闻稿,甚至透露着“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的意味。
编导不叹气了,这个他早有预料,之前就准备好了抒情的BGM,这样生硬的对话加上背景音乐就不显得那么突兀了。他对着季雅点了点头,看来这两位上校是没有办法投入感情了,就只好把抒发感情的环节交给季雅了,这两个人在适时的地方点头就行。
季雅接到了信号,启用了备用方案,也不交给顾决和赛尔特来讲述了,动容地道:“之前网上有本知名小说进行了一次书评活动……”
然而她才说了前半句话,顾决就已经心知不好了,但是直播的情况他也不可能叫停,只能任由季雅讲下去,然后用眼神冷冷瞪着已经凑到旁边围观的路元正,他就知道路元正一大早没露面肯定不安好心。他之前没来得及把路元正揍一顿果然是错误的,早知道他走之前应该先把人埋起来。
季雅继续讲道:“有位投稿ID为才不是乌鸦嘴的路姓先生,描述了他的朋友和一位西区哨兵隐秘的爱情,请问这个故事和您们有关系吗?”
赛尔特微微皱眉,露出了一个疑惑的神情,他是根本不知道季雅在说什么。
一旁听到的路元正对着顾决做出说“是”的口型,提醒他赶紧认下。
顾决:“……”
他一想到那肉麻到让人毛骨悚然的语句就不说承认好吗?而且这玩意儿基本都是路元正编出来的,他怎么可能会说是?
季雅等待了几秒,没有听到两人的回应,悠悠地念道:“里面写到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向导G,G追求者众多,但是他却没有回应任何一个人。投稿人曾经以为他是一心扑在事务上面,所以才连正眼都没看那些人。后来投稿人才知道,他的心里有一个人……”
“是!”在季雅念完之x前,顾决飞快地承认道。
所以请你不要把这么羞耻的句子念完了!
而旁边的赛尔特则全程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继续一脸疑惑。
“真是太令人感动了!”季雅抽泣道,眼泪哗啦啦地留下来,但那亮闪闪的妆容却完好无缺,反而看起来更加耀眼难以直视了,她一边抽泣一边继续说道,“那潜藏在眼底的炙热,如今已经化为对视中的柔情!
赛尔特:“……?”
顾决:“……”
顾决已经十分之想死了,所以为什么还要继续念这种句子,他怀疑自己再听下去能不能忍住完成这次的采访。
幸好季雅总算念完了,她继续进行抒情:“人类的内战已经结束,从今天开始,过往的伤痛也将被渐渐掩埋,人类将会站在伤口上获得新生。今天,就是今天,让我们为这场婚礼以及今后的一切美好献上祝福!”
短短的采访终于结束了,接下来就要等到正式的婚礼开场了。
顾决不等和别人告别,就快走几步,一把抓住没来得及逃走的路元正的领口。
路元正整个上半身被顾决提在手上,下半身还在努力远离顾决:“顾决上校你注意一下影响啊,这里很多人的!”
于是旁边看过来的人纷纷移开自己的视线,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聊天的聊天,飞快地离开了这附近,坚决不往这里看一眼,只有赛尔特站在顾决旁边,沉默地围观着。
“你怎么在这里?”顾决提着路元正的衣服领子,冷冰冰地问道。
见逃不开,路元正也不逃了,保持着这样高难度的姿势说道:“我也接受采访啊,你们之前就在采访我,放心,我给你们说了很多好话的。”
顾决:“……”
他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手,思考要不要趁着婚礼没正式开始,把人打晕了找个箱子或者柜子塞进去的。
“是季雅来找我的!我也是拒绝过的!”路元正感受到了杀气,立刻道。
顾决呵呵一笑,他还不知道路元正,还拒绝?不上赶着让人采访就不容易了,但是听到路元正提起季雅,他随口问了一句:“她什么来头?”
主要是季雅的形象实在不像是会在这种场合出现的人。
“你不知道吗?哦,你不关注这个。”路元正上半身几乎和地面平行,倒看着顾决的眼睛说道,“她的哨兵当年死在了前线上,她被抢救过来了之后就辞了工作,说要做点可以让人抚平伤痕的工作。就你现在看到的这样,她还是挺受欢迎的。”
“然后呢?”顾决的语气都和缓了下来,他也是在前线上的,也看见过很多失去了自己灵魂的另一半的哨兵和向导的痛苦,所以在听到路元正说这个的时候,他也不自禁柔和了一点态度。
“然后她就为了拯救失去恋人的人们出道成为了偶像明星。”路元正猛然起身从顾决手中脱出,一边飞快地说道,一边准备逃跑。
然后,他一个狗啃屎摔在了地上,因为一直在旁边不出声围观的赛尔特在路元正即将逃跑成功的时候,伸手拉住了他的领口,成功让他脸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