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容听出他声音不对,爬了过来:“你怎么了?怎么不睡?什么时候回……”
就着微弱的昏黄灯光,沉容看见陆临在流泪!
这给她震撼太大了,陆临……一个好像没有七情六欲的人,他伤心的哭了。
沉容溜下床,靠近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抚慰:“发生什么事了吗?”眼底都是担心。
陆临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的很紧。
“沉容,师兄死了!”
沉容整个人都愣住了,脱口而出:“怎么会!”
陆临把头埋在她的脖子处,滚烫的眼泪浸湿她的衣服。
可陆临就算是伤心也只是一小会儿,很快他就收起情绪了。
沉容起身去给他拿了个热毛巾擦擦。
“到底怎么回事?”所以大帅府到底出什么事了?
温从简和陆临感情跟亲兄弟也差不多了,怎么好端端的死了,也难怪他会如此失态了。
陆临人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
他声音有些嘶哑冷然:“让你说中了,日本人已经没有耐心了,他们安排了埋伏。”
虽然陆临也私下找温从简委婉提醒过,可窦大帅是枭雄般人物又怎么会把这些宵小放在眼底,他依旧大摇大摆高调出行,回城的路上,温从简心底始终有些不安,便启用备用行动方案,他假扮大帅按原计划回来,其他心腹人马护送窦大帅从第二条路线返回。
但……他们没想到,两条路线都埋伏了人。
因为温从简是扮着大帅的样子,那些人对着他的方位攻击更猛烈,救出他时就已经没了气息。
“大帅呢?”沉容急急问道,心里却在祈祷,老天爷,开一开眼。 。
“明日大帅府会正式发丧。”
沉容肩膀塌了下来,明明已经做足了准备,已经换了一条路线,怎么还会这么精准,难道他们那边也知道剧本的?
不对!有内奸!
日本人做好了两条线路的埋伏,不可能这么精准,只能说他们提前知道这个情报了。
陆临脸色很难看:“是,那个日本女人幸子是关东军培养的特务,她从马琅华那里套取了情报。”
沉容不可思议:“马琅华怎么会知道?”,这种机密事情怎么会外传。
陆临苦笑:“她也许并不知道自己泄漏的是什么,可那位幸子是专业的间谍,可以从种种蛛丝马迹中分析推测出来。”
“抓到人了吗?”
陆临点头,但人家不承认也没有证据,如今日本领事馆和关东军都派人来交涉。
沉容好奇会怎么处置她。
陆临揉额头:“少帅刚赶回来,一切也要等大帅丧事办完吧。”
目前最主要的是少帅如何快速树立,把他父亲的所有势力安稳地过度到自己手里。
沉容错愕:“他刚回来?”那前两日派兵围住租界是谁?
她看向陆临,他的话也证实了沉容的猜想。
“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暂时稳住滨城的势力,给他争取时间。”大家以为窦文良在城里,日本人才不敢妄动,才能压住那些心思浮动的人。
这时她注意到沉容穿的单薄,把她抱上床,紧紧搂住她的腰,把她填进自己那空荡荡的胸口。
“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都抱的这么紧了才问,是不是晚了些,沉容吐槽,不过念在他今天心情不好算了,她是个大方。
她伸手回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心窝处,听着他的心跳:“那只能抱一会,多了我就要收钱了。”
陆临失笑:“好。”她真无时无刻不在惦记他那点钱。
他有点庆幸,还好没来得及把产业交给她,不然他都抱不起她了。
“这几日我会有些忙,师兄在这边没有亲人,后事只能由我替他操办了。”
沉容手用力:“师兄一定也不想你这么伤心的,节哀。”
陆临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既然选择从军,早就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上了战场谁不会死呢,可我没想到他……”
他还年轻,他的救国理想还没实现,生命竟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你替我给师兄多上柱香,让他保佑你好好的,不许说这些话了!”沉容用头蹭了蹭,表达不满。
陆临不能死,不许说这些晦气的话。
陆临摸着她的头,答应了:“睡吧。”
沉容哪里睡得着,可她也不再说话,她想让陆临休息一会了,他的心跳咚咚咚,快速而有力。
两人一夜未眠,陆临抱着沉容睁眼到天亮。小心翼翼地放开她,动手动脚下床准备出门。
沉容叫住了他。
“陆临,师兄走了但你还有我们呢,你儿子这几天都想你了。”
想到小明,陆临终于笑了一下。他郑重地亲了下她的额头:“沉容,谢谢你。”
这是第二次了,沉容鼓起腮帮子,一次次的亲完就走没个交代,看在特殊时期这次就不找他麻烦了,事不过三!
午后,大帅府来报丧。
陆由带着家里人去了大帅府吊唁,沉容因为在月子里有忌讳,不但大帅府不能去,连温从简那也不能去吊唁。
她把温从简遇害的事情说了,陆由听说过兄长的这位师兄,连陆父对他都赞赏有加,没想到年纪轻轻就……。
“大哥事情多,丧事不如交给我吧。”陆由主动请缨,这也算为陆家尽一份心意。
沉容觉得这主意不错,把便这事和陆临提了一下,他同意了。
窦文良刚掌权,城里风声鹤唳,他把陆临从警察厅调到滨城保安司令部,以便帮着他稳定东四省的局势,俨然当心腹在用,陆临根本没有多余心力和时间去操持温从简的丧仪。
陆由这个提议是帮他解了燃眉之急。
“你就要出月子了,原本答应要陪你出去玩几日的,恐怕又要食言了。”陆临充满歉意说道
这本是沉容被憋久了,向陆临提出的条件。
沉容挑眉头,觉得扮贤妻的机会来了,善解人意地表示算了:“正事要紧,等以后有时间再说。”
陆临并不戳穿,只是摸了一下她的头,笑了一下:“好,以后一定陪你去。”
第77章
最近事情多, 沉容大半主意力都在局势上,以及担心陆临安危,等发现陆萱有些异常情况已经是出月子之后的事情了。
“她这样多久了?”沉容指着陆萱的背影,问张妈她们。
小姑娘爱美是很正常,但每次出门都要精心打扮,一副甜蜜的模样就不正常了。
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蒋玉芬也心中一咯噔,看向大嫂:“大嫂,这可怎么办?”长辈可都不再,陆萱出什么事可都是她们的错。
被沉容这么一提醒,她觉得陆萱还真是有些像见心上人的样子。
“稳住稳住,等她回来再问问,先不要惊动她。”她正是十六七岁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的时候,他们要是太严厉了肯定会起反效果。
不如先试探试探她口气。
陆萱回家看到大嫂二嫂齐刷刷地坐在那吓了一跳。
“干……干什么?”整的跟三堂会审一样,她把侄子抓过来玩。
沉容拍了拍沙发:“你过来,我们聊点事。”
陆萱挨了过去。
“小妹越来越漂亮了。”沉容先夸她, 降低她的防心。
陆萱嘴角翘起,很受用,她看了一眼沉容,不过还是觉得比不上大嫂,怎么生了孩子会变更好看吗?
“好久没和你聊天了,也忘了问你最近有认识什么新朋友吗?”沉容继续问道
陆萱的脸一下子羞红了,装作和侄子玩,也不抬头。
完了, 还真有情况了。沉容哀嚎。
她装作好奇往她身边一挤:“那人谁啊?哪儿人?家里干什么的?我们认识吗?”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 陆萱有些恼羞:“大嫂,您查户籍呢?”
沉容把胖儿子接过来,小明同学还以为妈妈要和自己玩,露出无齿嘴脸,谁知道没良心的妈妈只是把他丢给了张妈。
他撇嘴哼哼两声转过头靠在张妈肩膀上,一副委屈生闷气的模样,可把张妈心疼坏了。
“乖乖,咱们去外面看花花好不好?”
张妈也不想想,这个时候外面哪有花,只有落光叶子的树干子,小明吸鼻子,更觉得委屈了。
屋里沉容拽着陆萱的胳膊,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在套她的话。
陆萱哪里是她的对手,天下就没有沉容套不出来的秘密,以前寝室熄灯时间,她可是午夜悄悄话的资深主持人。
没一会儿陆萱就招了,说最近是认识了一个男同学,是法科的学生,比她大五岁,完了还娇羞地说了一句:“他这个人很有意思。”
男女之间就是从有意思开始的。
沉容直接开问:“你喜欢他啊?”
陆萱立刻摇头,脸爆红:“没有……我……我们只是玩的好的朋友。”
蒋玉芬有些担忧:“小妹,他家是什么人家,家里有没有定亲你都问过了吗?”
糟糕!
见陆萱变了脸色,沉容连忙安抚她:“你二嫂也是关心你,怕你被骗,也想多了解一下你朋友。”
陆萱带着点气愤:“我们就是朋友,我有什么值得他骗的。”
单纯,能骗的多了,沉容没说出口。
“好了好了,既然是普通朋友那我们也就不问了,不过你以后要是和朋友单独出去玩还是要跟家里说一声的,不然家里人会担心的。”
陆萱噘嘴,不太乐意地点头。
她怏怏地上楼,蒋玉芬低声问沉容:“大嫂,我们是不是该给家里说一声,妈妈那边……”
陆萱现在可是归她们管,要是闹出什么事,她和沈容都是儿媳妇,只怕落不到好。
可陆萱那样子也问不出什么。
沉容微微凝眉:“先别说,不是知道他叫什么了,先去查查清楚了,现在就是她肯说,那也是都是说人家好话。”
带了滤镜的话不能信。
蒋玉芬暗自佩服,还是大嫂沉稳有办法。
沉稳有办法的沉容当晚就把这烫手山芋抛给了陆临。
“这可是关系到你妹妹的将来,可要好好查,细细查,把他日常有没有和别的女同学接触都查出来,能办到吧?”沉容乜了一眼他。
陆临随口嗯了一声,就去和儿子玩拉手手去了。
这敷衍的态度,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亲妹妹。
“你听清楚了吗就嗯,你说那人叫什么名字?”沉容开始抽查。
陆临抬头看她,轻笑:“吴心白,淮城吴县人,如今在滨城大学读法科,对吗?”
沉容哼了一声,算是勉强过关,她躺下把被子盖好:“你要多久?”
陆临思虑片刻,以他目前的能力,三天就够了。
“希望是个靠谱的人吧。”双边都能有个交代
她看了一眼还在闹腾的父子俩,迁怒地凶人了:“别逗他了,等下睡眠不足小心变傻子。”
小明这家伙就是一个小睡猪,想什么时候睡都行,陆临明天可要早起。
父子俩齐齐转头看向她,相似的眉眼,相似的表情,好像在说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儿子呢?
“我明天要早起,不许闹我。”沉容气势虚了一些。
小明不解地弯头询问爸爸,陆临笑着亲了亲他脸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小子不知是不是真懂了,咧开嘴无声笑。
陆临把他放到小床里,轻轻晃着,小明同学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他本来就该到睡觉时间了,是给爸爸面子才强撑着陪他玩一会。
陆临上床,动作放的很轻,但沉容还是被惊动。
“吵醒你了?”
他顺手就把她捞过来,都快贴上了。
这还行,话都没说清楚就想她投怀送抱了,陆临想的有点美。
她拍他的手:“干什么呢?自重啊陆先生,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陆临缩回手,沉容等了又等,沉不住气开口:“你没有什么话要说?”
陆临:“晚安!”
晚安你妹,沉容感觉丢死人了,狠狠踹了他一脚,把被子都卷走,贴着床边听背后动静。
她听到陆临低沉笑声,又伸手把她扳回一点,沉容生气,手不停来回晃荡。
她躺回床中央,陆临又没有动静了,沉容不可置信地回身,陆临呼吸平稳,这是……睡着了!
简直了!她又是一脚,把被子继续卷,冻死他好了。
这个混蛋,亲了不认账!沉容咬碎了银牙,骂骂咧咧地进入梦乡。
次日醒来时,已经不见陆临人影,她决定了,今天就把他赶出去睡,装什么面子,人家压根不需要。
陆临等着,她一定要拐走他儿子,卷走他钱财,让他凄凄惨惨地过完后半生,以后想到她沉容就后悔!
她把梳子狠狠地扔到梳妆台前,眼睛不经意扫到一张纸。
是陆临留的,让她别生气,说等忙完这段日子他是有话要跟她说。
沉容嘴角有些压不住,好吧,看在他积极认错的份上,给他留点养老钱,不卷完。
不过看到下一句,她有些笑不出来了,陆临问她是否也有话要说,夫妻间贵在坦诚。
坦诚,她可做不到啊!
她来到这个乱世,陆临是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人,可两人之间的信任还不够让她把最大的秘密说出来。
秘密暴露,对她来说太危险了。
她把纸紧紧捏成一团,就如她此刻复杂的心情。
***
大帅府和以前一样又好似不一样了,依旧车水马龙,它没有被悲伤气氛笼罩,依旧焕发着威严的光芒,里面住的人依旧是东四省的王。
自从窦文良用铁血手段镇压了大帅的几个旧部,其他人很快就老实了,权利被迅速收拢,如今大帅府的主人是一对年轻夫妻。
“弟妹,快进屋,怎么一直傻站着。”曹凤仪穿着素色的棉衣,大帅的丧事刚办完,他们还要服丧。
“看你这月子做的不错,面色红润,倒是比以前养的好一些。”
沉容捂脸:“你不如直说我胖了。”
“是丰满了一点。”
曹凤仪先领着她去给大帅了上了一炷香,然后去了自己的会客室。
“你有心了。”
刚出月子不久就来祭拜,曹凤仪是记这份情的。
“一切都还好吧。”沉容客套话开头。
曹凤仪叹气:“大帅走了哪里能好,家里二太太三太太哭的什么似的,文良被那些人逼成什么样了?还好有天明帮他。”
“大帅出事后也多亏天明帮着稳住了局面,不然只怕早就乱了。”可能窦文良也回不来了,说起这事她是心有余悸。
她紧紧握住沉容的手:“我们夫妻一辈子记得你们这恩情。”
沉容说着谦逊话:“这是他应该做的,大帅和少帅都对他那么看重,我们初来滨城也多亏你们处处照顾,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怎么就用的上恩情这两个字了,怎么说还叫着你们一声兄长嫂子呢,难不成之前都是拿我们当外人的。”
大恩成仇的话沉容可是听过的,有时候功劳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
曹凤仪很喜欢她这么识大体:“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能说,你说的对,我们一家人不说生分话,有些好记在心里就行,文良不会亏待了自己人。”
两人正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门房禀了消息进来,说是韩太太在门外闹,要见夫人。
如今府里上下都对曹凤仪改了称呼,不再是儿媳妇大少奶奶,而是当家主母少帅夫人。
韩太太?见曹凤仪一脸嫌恶,她反应过来说的是马琅华。
“不见,让她回去吧。”
下人一脸为难,这位姑奶奶不好打发,闹腾的厉害。
曹凤仪冷哼一声:“这是少帅的吩咐,让她以后少上门打听是非,安心做韩太太吧。”
她知道马琅华为什么吵着要见他们,窦文良把韩习文调离了炮兵团,虽然没有降级,可去了边军做团长,从中央贬去地方,这就代表着窦文良对他不满。
马琅华听说是表哥的意思,识时务地没闹了。
舅舅的死和她有间接关系,表哥虽然没有治罪她,可也不待见她了。
她不舍地离开了大帅府。
“这就是个蠢货,不让她来大帅府,也省的有人去算计她。”曹凤仪恨铁不成钢。
要不是她把大帅府的事情说给那个日本特务听,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她问起沉容:“我听说你和那个内田缨子关系不错,她最近有没有来找你?”
既然幸子是日本人的特务,这缨子是她表姐,说不定也是。
沉容摇头:“我有些日子没见她了,如今陆临在保安司令部,我这人也笨,还是小心为上。”
“你做的对,如今我们和日本人的关系不太好,文良他们在各地抓了不少日本人的间谍,他们在打探我们的军事部署,还有地图线路,只怕……”
她咬唇,一脸担忧。
“要打起来了?”
曹凤仪也不知道,只是窦文良回来的越来越晚了,兵力调动也频繁:
“大帅的死和日本人脱不开关系,文良憋着怒气呢!”
“不过也没事,我们有二十多万兵马,和日本人打也是不怕的。”曹凤仪不知道是安慰沉容还是安慰自己。
回去路上,沉容心思重重,看着街道上祥和的场景有些怅然,很快这一切就会毁在炮火之下。
她好像根本无力改变什么,历史的巨轮依旧在按照轨迹前行。
第78章
陆临说有话跟她说, 还点她让她坦白交代,这让沉容好几日都没睡好,一直在编故事, 谁知北边又出了事,他带人赶过去了。
这事又耽搁下来了,两人间已经好些日子没见面了, 感觉关系一夜回到解放前。
之前白干啊!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人在外地难道打个电话发个电报写封信也不行?什么渣男!
“你老爸可真坏,是坏蛋对不对?你以后可不能跟他学,也不许板着脸,要多笑,爱笑男孩子才招人疼,知不知道?”沉容轻轻晃着儿子。
小明同学好奇东看看西看看,晃动着双手双脚,别提多高兴了,不管妈妈说什么都咧嘴笑。
小手又有劲,特别喜欢抓东西,沉容抱他的时候什么首饰都不敢戴,连头发都要扎个高丸子头,不然都逃不过小明的魔爪。
他好奇地来抓妈妈嘴巴,也可能是嫌她吵了吧,又或者好奇妈妈怎么能发出这么好听的声音,而他只能啊啊叫!
沉容轻轻咬了一下胖爪子。
有点怀疑是不是怀孕时凤爪吃多了补过头, 搞得这小子手爪子无比快狠准。
“小明,小明。”大毛二毛拿着东西逗他,分散他的主意力。
小明高兴了,一脚脚用力踹,沉容觉得自己肚子里的内脏都被他踹出来。
“你小子再这样,我们就回屋去了。”她轻拍他屁股,小明好像真听懂了,湿漉漉地眼珠子委屈地看着妈妈。
“嫂子,你带孩子呢?”
门口一男子发出惊喜又激动的声音。
沉容抬头去看,见一男子提着小皮箱正笑着看他们,她有些疑惑,新搬来的邻居?
男子看着沉容怀里的孩子的移步开眼,他放下箱子,激动地快走两步往里来,伸出手:“我抱抱!”
这谁啊,一点不见外,沉容躲开他,有些防备地盯着人看。
大毛二毛看这样太太不认识这人,立马冲了上来护着:“你谁啊!抢我们家少爷!”
二毛机灵,大声朝屋里喊:“妈,你们快出来,人贩子来抢我们家少爷了。”
沉容都来不及阻止。
她觉得倒不像是人贩子,这人穿的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说不定是熟人,来找陆临的。
可惜晚了,二毛已经叫人了,那男子哭笑不得:“谁是人贩子,我是他小叔。”
大毛可不听他说,护着沉容,就要让她往屋里去。
沉容安抚他们没事,抬头去看那男子。
男子见她眼神陌生,有些受伤,转了个身:“嫂子,是我啊,你认不出我了!”
沉容暗喊糟糕,这语气,和原主很熟啊!
陆萱尖叫着从屋里跑来,一个箭步跳到男子身上,紧紧抱住他脖子:“三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哥?这是陆家老三陆昌?
尴尬了,难怪人家那么激动热情呢!
大毛二毛见情况不妙偷偷跑了,沉容也想跑,可惜她不能啊,蒋玉芬夫妇也从屋里出来,陆由一脸惊喜:“三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可真是太惊喜了。
“我才刚到,二哥二嫂。”陆昌和他们见礼,他还是第一次见蒋玉芬。
沉容让桂春把陆昌的行李拿进屋。
“走吧,我们去屋里说话。”
她想模糊过去,谁知陆昌直接点破:“大嫂认出我了?”
看破不说破,这孩子一点不懂事,沉容尴尬笑了两声,飞快找了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你变了好多,也长大了。”
这话也没错,陆昌听说都出国读书两三年了。
陆由点头:“真是精气神都不一样了,难怪大嫂一眼没认出。”
有人解围,沉容有底气了些。
陆萱还挂在她三哥的胳膊上,说起来她和三哥关系最好,两人年纪相差不多,小时候都是陆昌带她玩。
“三哥你出去镀一层金,这都变成帅哥了。”跟以前土里土气的三哥可大不一样了。
“狗嘴吐不出象牙。”陆昌推开她的头。
他本来就长得帅,说的他出去是整容了一样。
“嫂嫂,我想抱抱侄儿。”有点小心翼翼的模样,看来是被刚刚大毛他们吓到了
沉容笑了,大方地递出小胖子。
陆昌小心翼翼接过,跟端了个瓷瓶一样,手臂僵直。
小明不认生,可这样的姿势他不舒服,他扭着身子开始找人了。
“三哥,你这样抱不行,要这样。”陆萱帮着调整了姿势。
这下小明舒服了,也不闹了,开始好奇打量着这个陌生男人。
“我是你小叔啊!”陆昌逗他。
小明伸手要去摘他眼镜,被沉容一把抓住了,轻轻打了两下:“老实点。”
“他手这么快?”陆昌好奇,把眼镜摘下眼镜给他玩。
“他长得真像我哥。”
陆萱点头,还有些不满意:“我觉得像大嫂才好。”她转头对沈容说:“大嫂,下次你生个侄女,长得像你一点。”
沉容黑线,她还点上菜了。
“让你二嫂给你生个侄女,更快。“
蒋玉芬和陆由红了脸。
沉容看夫妻俩这样子不对劲啊,不是吧!
她指着两人:“你们……”满脸惊喜。
蒋玉芬低头,有些害羞:“还没去医院看呢?也不敢确定。”
沉容立刻起身,让人安排车,现在,立刻,马上去。
医生说是有了,不过月份还小。
回家路上,蒋玉芬小心捂住肚子,一脸幸福。
陆萱他们在家等消息,见二哥小心翼翼地扶着二嫂,她竟然就看懂了。
跳了起来:“我要有侄女了,长得像我可不可以。”
这好像有点难吧,陆萱相貌酷似陆母。
沉容敷衍她:“你二嫂尽量尽量。”一副哄孩子的口气,逗的大家都笑了。
“还是三哥厉害!”陆萱发出感叹
她这话也太有歧义了,现场安静了几秒。
陆昌急的脸都红了,骂她:“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才刚来!”这黑锅也太大了!
沉容忍不住转头耸肩,陆由黑脸,蒋玉芬低头憋笑。
陆萱满头雾水:“对啊,你刚来二嫂就有好消息,你简直是我们家的幸运星。”
陆昌松一大口气:“臭丫头,话都说不明白,被你吓死!”
晚上陆临终于打电话回来,沉容告诉他陆昌来了,还有蒋玉芬有了喜讯。
陆临嗯了一声,他对陆昌忽然到来也很意外:“他什么时候回国的?”
“他回家了没有?”
连着几个问题,沉容一一答复:“好像回来几个月了,之前一直在申城。”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客厅方向,压低声音:“我听他意思,还没回过老家呢?”
“臭小子!”陆临声音沉了八度,要求让陆昌接电话。
沉容抱歉地看向陆昌。
他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嫂嫂,这顿骂迟早的事,早骂早好,隔着电话线他又不能打我,等过些日子大哥回来,气也该消了。”
沉容还能说什么呢,真是好心态。
“你倒是看得开。”
陆临也不知道在那边说了什么,陆昌不停点头嗯,要不是就是说知道了。
一听就是在挨训。
“三哥也真是大胆。”陆萱一脸佩服。
竟然敢不回家就跑大哥这里来,而且还敢不通知家里提前回国,真是一身熊胆。
他也就是运气好,刚好大哥不在家,不然,揭他三层皮。
“我三哥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她语气有些酸溜溜,嫉妒。
陆由开口:“你可别跟他学。”
陆萱撇嘴,眼珠子转了一圈,凑过来:“二哥,你也是哥哥,你怎么不对三哥动用家法!”
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来她很想看一出兄弟阋墙。
陆昌刚过来就听到她这话,一把拽住她的长发:“好你个小妹,我给你带了那么多好东西,转头你就出卖我,还怂恿二哥整治我,我也是哥,你看我怎么对付你!”
两兄妹闹成一团,陆由翻了个白眼叹气,扶起妻子准备离开战场。
临走前还好心提醒沉容:“大嫂,不用管他们,等他们分出输赢就好了。”
沉容点头。
电话还没有挂,沉容继续和陆临通电话,他告诉沉容,大概还有四五天就回来了。
“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陆临语气听不出异常:“差不多了。”
事情不大,但情况有些复杂,原本是当地农民和外国侨民因为水源起了冲突,原本侨民不占理,警察派去处理一下就是,可那些侨民背后有日本人撑腰,事情就变得有些难弄,谁都看的出来,这是日本人在故意找事情。
所以窦文良才派了陆临亲自去处理这件事。
陆临又问了问儿子,沉容告诉他已经睡了,挂断前,陆临压低声音:“你帮我多留意下三弟。”
沉容不明白什么意思。
“他不是什么爱玩的人。”回国了不去看看父母,明知道滨城现在情况复杂,他巴巴跑来探亲。
“你太多心了吧?”
陆临冷哼一声:“我又不是要害他。”
“知道了,那你在那边小心点,注意安全。”沉容陪着小心,刚刚的一句怀疑可能伤害了陆临脆弱的心灵
陆临嗯了一声,电话挂断了。
就这样,沉容不可置信,拿开电话看了一眼,气愤地挂上。
动静有些大,陆萱和陆昌也不闹了,齐齐看了过来。
“大嫂这是生气了?”陆昌开口。
陆萱点头:“大哥老喜欢这样逗大嫂,等他回来有他苦头吃。”一副自作自受的语气。
陆昌看了一眼正在上楼的沉容,若有所思道:“嫂嫂好像变了很多。”
陆萱乜了他一眼:“这还用说,大嫂都生了个孩子了,还能不变,不但大嫂变了,大哥也变了,我也变了啊!”
她上上下下打量陆昌:“我觉得三哥也变了。”
陆昌挑了下眉头:“我哪里变了?”
陆萱摸着下巴围着他转了一圈:“有些像大哥以前的样子。”
说完她嫌弃地退后一步:“你个学人精,画虎不成反类犬。”
陆昌气的脸都青了。
“你给我等着陆小妹。”
陆萱在楼梯口对他做鬼脸。
第79章
陆昌说是来看哥嫂的, 可他和陆由不太一样了,家里基本待不住,很少能看到他人影。
问了就是和朋友出去玩了, 陆萱都有意见,觉得三哥朋友也太多了些,他都不重视家人, 亏她这几日放学早早回家,谁知道正主都不在家。
沉容笑而不语,陆由当初来滨城的时候可是很少出门的,还要沈家实带着他出去走动。
“三弟有很多朋友在这里吗?”沉容好奇问陆由
陆由摇头:“这就不清楚了,可能是他以前认识的同学吧。”
晚上陆昌回来,沉容装作好奇问他这几日都去了哪里玩。
陆昌掰着手指把滨城能玩的地方都说了一遍,其中有些是他们都没去过的。
陆萱:“还是三哥会玩, 你明天带我一起去吧。”
谁知陆昌立马摇头:“不去了不去了,接下来我要好好歇一歇。”
沉容问他都见了哪些朋友?
沉昌笑道:“我哪有那么多朋友,都是同学的同学,朋友的朋友,听说我来滨城就托我打个招呼。”
“我这几天可累了。”一副可怜的样子。
陆由笑他:“累就在家里歇几日, 松松筋骨等大哥回来吧。”
陆昌哀嚎一声:“二哥,你没人性啊, 我是你亲弟弟。”
“大哥也是我亲哥。”陆由和陆萱异口同声。
陆昌伸手去牵两位嫂子:“大嫂、二嫂, 救救弟弟。”
蒋玉芬缩回手:“三弟,你求大嫂吧。”也只有大嫂敢跟大哥顶着来。
陆昌看向沉容, 一副可怜样。
“你乖一点啊!”沉容憋住笑, 当小孩一样拍他肩膀。
次日,沉容准备带儿子去大帅府,陆昌知道后, 一副跃跃欲试。
“大嫂,我帮你抱侄儿,我也想去大帅府看一看。”
“求求你了,大嫂。”来滨城一趟要是能在大帅府走一趟,他说出去得多少人羡慕啊!
沉容看了他一眼,勉强点头:“行吧,但你别乱走啊!”
他接过小明抱在怀里,从另一侧上车:“大嫂,我一定比我侄子还听话。”
曹凤仪听说她小叔子来了,很是热情地和他寒暄起来,还吩咐人带他在府里走走,又让人去看看少帅有没有空,若是有空就带陆昌去见见。
“这就不用了,少帅公务繁忙。”沉容婉拒
曹凤仪笑着说:“我们两家还客套这个,他是天明弟弟,文良怎么都得见一面。”
“你大哥字天明,二哥天佑,你也是天什么?”曹凤仪好奇问道。
陆昌挠头,不好意思:“没,我字春山。“
那年陆父刚好得到一副富春山居图,就给儿子把字给定下了。
那怎么不干脆叫富春,沉容吐槽。
没一会儿,少帅那边就传话来,说是请陆昌过去。
“你看,我就说他肯定要见见春山的。”
沉容看了一眼陆昌:“那你过去吧,别调皮。”
等陆昌走后,她转头和曹凤仪半真半假地抱怨:“他啊,玩心重,来了几天就没怎么着家,跟小孩似的,在家还跟他小妹打闹。”边说边摇头。
曹凤仪:“行了,我看你这小叔子还行,年轻人嘛玩心大很正常。”
她想起自家事:“我小叔子倒是还行,不用我费心,可一个表妹顶你们十个这样的小叔子。”
沉容好奇:“韩太太怎么了?”
曹凤仪叹气:“她前头生的儿子找来了,她这做娘的也狠心,竟然不让人进门,没办法,少帅只能让人接到我们家来了。”
说到这些事她就烦心,“不说了,坏我心情,走,我们摸牌去,她们该等急了。”
沉容看了一眼陆昌去的办公楼,心中有些担忧。
***
牌转三圈,有人来回说韩太太来了,曹凤仪眉头皱了一下,眼中有些烦躁。
“带表少爷去见她。”
这是自己不想见马琅华了。
佣人下去,曹凤仪却没了打牌的兴致,大家也看出来了,其中一位官太太机灵,推说自己累了,撒娇着求散了,来日再战。
曹凤仪拉了沉容一下:“少帅那边要留陆三少爷,要麻烦陆太太等等了。”
众人笑着告辞。
等没了外人,曹凤仪歪在沙发上,沉容从佣人手中接过儿子逗他玩。
曹凤仪也凑了过来,从头上拔下一根流苏簪子逗他,小明伸手去抓,扑了个空。
她把簪子收回,笑着让佣人去把少爷小时候玩的拨浪鼓找出来。
没一会佣人就拿了进来,曹凤仪用它逗孩子。
小明一下一下扑腾要去抓,每次抓空也不生气,倒是更来劲了,把小脸都折腾红了。
曹凤仪把玩具塞到他手里,笑着对沈容说:“这孩子以后长大了不得了,是个人物,沉得住气。”
沉容陪着她们玩牌,把他给佣人带,他也不哭不闹。
沉容噗呲一声笑:“他脾气大得很,他是看稀奇,新来一个地方,什么都好奇,想要人陪他玩。”
下人把刚炖好的燕窝端上来,曹凤仪喝了一口:“不认生也好,我们家那个小时候老娇气了,不要奶妈子抱,险没把我累死。”
她示意沉容尝尝:“这是朋友送的燕窝,说是爪哇来的顶级货,你尝尝看。”
沉容吃了两口,笑着说:“入口即化,是好东西。”
曹凤仪:“我让人给你包几盏。”
沉容拒绝:“别,我不怎么吃这些,给我浪费了,你留着吃吧。”
曹凤仪笑她:“你当我吃就不是浪费了,人家送了好多来,我不过是慷他人之慨罢了。”
“我其实有些吃不惯这些东西,滑绵绵的。”
沉容还是婉拒:“那您留着以后送给礼。”
曹凤仪假装生气:“你推三阻四的做什么,送你点东西你还客气起来了。”
沉容只能笑笑收了:“那谢谢嫂子了,有好东西还惦记着我。”
燕窝是滋补圣品,蒋玉芬怀孕了最近闹孕吐,刚好带回去可以给她吃
“你知道就好。”
小明看到她们吃东西馋的流口水,他在母亲怀里扭来扭去,小嘴张着啊啊啊!
“你个小馋猫,还没到你能吃的时候呢?”曹凤仪轻轻地捏了下他的小鼻子。
沉容把他转个头,让他看后面,别盯着别人碗里的流口水,她笑着抱怨:“就是个小吃货,看别人吃什么都要啊两下。”
曹凤仪已经吃完了燕窝,拍手接过小明,催促沉容快吃,别放冷了。
她和沈容话家常:“在家是不是你带孩子多?”
沉容点头,这肯定是,陆临太忙了,不过他要是有空闲那肯定是他多。
她没有陆临有耐心,只能跟儿子短暂亲热,时间太长,就开始不耐烦了,还好家里人多,可以帮着她带,这要是真只靠她一个,早就奔溃了!
“你呀也不要都把心思全放在孩子身上,很多夫妻感情淡了都是因为有了孩子后女人一门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对丈夫少了关心,这才惹了多少是非。”
沉容停下动作,看向曹凤仪,怎么听着话里有话。
“嫂子说的是,这不陆临公务忙常不在家吗?”
曹凤仪见她听懂了自己的提醒,语重心长道:“那你也要多关心关心他,我可听说最近你们俩好像在闹脾气。”
沉容苦笑:“嫂子这是听谁说的,没有的事,他就板着一张脸,什么时候看不都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曹凤仪点头:“不是就好,陆临这人挺好的,你们现在又有了孩子,你只要稍微上点心,外面的那些人那些事也成不了气候。”
不是,这话越听越像是陆临外面有狗了!
“嫂子是不是知道什么?陆临背着我找小了。”沉容俏脸一绷,挑了眉头。
曹凤仪可能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脸色有些尴尬:“你说到哪里去了,天明看着就不是那种人,可背不住有人盯上他了,我这不是给你提个醒吗?”
沉容松了口气模样:“那就好,吓死我了,不过嫂子,你要是真听到什么可不能瞒我,在滨城,你可是我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曹凤仪脸上有些讪讪然:“那是一定的。”
话是这么说,可扑风捉影的流言她总不好也告诉沉容,万一是假的,岂不是挑拨他们夫妻感情,还是等她弄清楚了再说。
***
陆临终于回来了,风尘仆仆的,刚回到家就把陆昌抓进了书房。
陆萱趴在门口听了一阵,什么都听不到,她出去叫沉容。
“大嫂,你说大哥会不会掏出皮带打三哥。”
陆临在她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难道动不动就打人?
“应该不至于吧。”沉容轻声道。
陆萱推她:“嫂嫂,你去看看呗,万一三哥被打晕过去怎么办?”
你大哥应该不至于这么凶残吧!
沉容被她推到书房门口,陆萱跑道拐角处躲着,示意她快敲门进去看看。
沉容倾耳听了一会,没什么动静,应该只是在说话。
陆萱拦着不让她走,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沉容心想陆昌到底给了小妹多少好处,才让她这么卖力。
“行,我看一眼,那你躲好吧。”沉容话都没说完,陆萱缩回去了。
她敲了三下,轻轻推开门。
陆临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什么事?”
沉容看向陆昌,他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衣裳整齐,脸上也没有伤,应该是没有经受过暴力。
“大嫂,没打。”陆昌涎皮赖脸。
见他没事,沉容耸肩:“你们继续,打搅了。”说完轻轻阖上门。
转头对陆萱道:“没动手,应该只是说话,这才放心啦?”
陆萱不好意思地笑着抱她胳膊。
“大嫂,我也是受人之托嘛,既然没事,那我出门和朋友玩了。”
“又是和那个吴同学?”
陆萱害羞点头。
“早点回。”
陆临派人查过吴心白,家世清白,吴县人,乡绅地主出身,家境也算殷实,,吴心白是家中独子,也没有别的不良嗜好,在同学中口碑也算好,善心热诚。
挑不出什么错出来,陆临就说不用管,既然他们对外说是朋友,那就当他们是朋友,免得家里激烈反对,陆萱倒是更起劲了。
眼看陆萱要走了,沉容想起一事叫住了她:“这个吴同学帮了你很多,看看哪天有空带他回家吃顿便饭,也让我们谢谢他。”
陆萱两颊带着点粉红,声音嗡嗡:“那我问问他。”
这一副心上人上门的模样,还说是普通朋友,谁信!
也不知道陆临到底是什么打算,真的不用管?
她觉得陆萱是还没开窍,要是戳破那层窗户纸,两人可就真要陷入爱恋了。
难不成陆临觉得吴心白当妹夫也不错?
是不是嫁的远了点?人家是独子,肯定迟早是要回吴县的。
沉容看了一眼书房,真是操碎了心。
第80章
陆临和陆昌也不知道说什么,在书房一直待到晚饭好了才出来。
陆临冷着脸,陆昌虽然嬉皮笑脸,可眼神不住偷瞄大哥。
吃完饭, 陆临正要上楼,陆昌叫住了他。
“大哥,你是我崇拜的英雄, 是我的榜样,我相信你一定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你心中也知道我做的事才是对的!”
陆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说的这么郑重其事,搞的沉容有些紧张了。
陆昌不是来潇洒的,难道还有什么隐藏任务。
想到他最近和日本人勾勾搭搭的,又是从日本留学回来, 她心跳一下,不会吧……
她把儿子塞到张妈怀里, 自己上楼去找陆临。
陆临在洗澡。
沉容又堵在浴室门口,陆临把水关了, 手撑在墙上, 有些无奈:“能不能等我洗好了再说,你不觉得这样沟通不是很方便?”
沉容讪讪:“你又不是刷牙。”
手动又不用嘴巴动,怎么就不能说话了。
陆临摇头, 重新打开花洒。
他是能说话, 可他觉得这气氛不太适合聊正事。
明明才过去十分钟, 沉容都觉得几个小时一样, 最后她找本书看了起来。
终于,陆临美人出浴了。
她把书一扔,跳下床尾春凳。
“你怎么慢悠悠的,我都急死了。”
陆临瞥了她一眼,云淡风轻:“你急什么,他是不是有任务你这么慌干什么?”
沉容一把把他拽近,低声道:“你不怕啊,他可是从日本回来的。”
陆家要是出了个汉奸,这可怎么办?
他还笑,笑什么!沉容给了他一掌。
陆临把毛巾递给她:“把我擦头。”
“自己没手啊!”沉容拍掉他的手。
陆临斜眼看她:“不想知道了?”
沉容瞪了一眼,不情不愿地接过来,在他头上粗暴地揉搓了两下:“说!”
陆临拉下她的手,接过毛巾自己来。
他反问气沉容:“我不是让你留意他动向吗?没发现什么?”
沉容皱眉,她又不是专业警察,能发现啥。
他不是和朋友玩乐,就是出门瞎混,典型纨绔大少的做派。
“你知道北伐军已经把各地军阀清的差不多了吧?”
沉容点头,她知道啊,平城不都被北伐军拿下来吗?
如今想来,也只剩窦家还没有拿下来了,她立刻反应过来,站起身:“他是……”
又压低声音:“他是金城来的?”
陆临:“他是金城派来的特使,是为了和谈来的。”
“这是好事啊!为什么要偷偷……”摸摸,沉容没有说下去了。
若是大张旗鼓来,只怕还没进滨城就被日本人干掉了。
沉容紧张起来:“日本人不知道吧,三弟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陆临:“这事先别对外说。”
沉容点头,这她自然知道。
不过陆昌胆子也够大的,之前还四处招摇,还去日本人地盘招摇过市。
陆临笑了:“金城政府的人就是看中他这背景才让他来的。”
沉容看了一眼陆临,心想只怕更大的原因是因为他是陆临的弟弟吧。
谁不知道陆临是窦文良如今的左膀右臂,深受重用,金城政府想通过陆临去影响窦文良吧。
“你答应他了吗?”沉容问道。
陆临抬头看沉容,眼中带着几分认真:“那你觉得我应不应该答应?”
沉容定定看着他,很郑重地点头:“应该。”
陆临笑了:“知道了。”
他拉着沉容坐下,把头靠在她肩上,一副累极了姿态。
“怎么了?北边事情不顺利吗?”沉容心软,轻轻抚摸他的头。
“还行。”
他叫了一声沉容的名字,神情严肃。
沉容一下子端正了姿态,问他怎么了?
“我们有过约定,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就离婚……!”陆临话还没说完。
靠,果然是外面有人了!沉容翻脸,猛地出手把他推下床,这样尤不解气,跳到他身上骑着揍。
“说,是不是勾搭狐狸精了!”沉容一张白皙地俏脸悠地气红了
她那双眼睛冒着熊熊烈火,恨不能把他烧成灰烬!
“我话还没说完,你就翻脸了,是不是太快了。”
他遏制住她两只手,手动不了她开始用脚踹。
陆临没办法,只能翻个身把她压制住。
“我不是说离婚……听我把话说完……”
沉容满脑子人财两空的想法,心底怒气怎么都压制不住,根本听不进,加上白天曹凤仪话里带话的,她更是觉得确定了。
没想到陆临还笑得出,是笑她蠢吗?她咬死他的心都有了。
竟然敢先提离婚,她都对他那么好了!
沉容鼻子一酸,眼眶里就蓄满了水,人又被他控制住,一种悲伤感涌上心头,很委屈。
她张嘴抬头就要去咬他脸,陆临偏过头,嘴巴擦过他脸颊,温温软软的。
“我就说儿子爱咬人习惯跟你学的。”陆临无奈。
见她眼泪汪汪,陆临心都揪起来了:“你听我把话说完,你要是不想离了,那就不离。”
沉容堵着一口浊气在心口,咬牙切齿:“离就离,不离是孙子,儿子你别想!”
“姑奶奶,能听我把话说完吗?”陆临真是没办法了,见她要跑,只能伸一手箍住她腰,让她跑不了,但沉容脾气上头了真的是比牛还难制服。
原本只是试探一句,谁知道捅了马蜂窝,陆临后悔不叠,哪怕他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说尊重沉容想法,若是她不想离也可以。
谁知道这话更不得了,沉容要死了要离。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大概就是陆临这样的吧。
他只是想让她们先离开滨城,现在局势更乱了,滨城被金城政府和日本两方施压,弄不好就要打起来。
陆临只是想让她们先回去,回平城或是老家待一阵子,等局势稳定下来再说。
这个念头他回来路上就有了,见过陆昌后就更明确了,可能谈话时两人氛围太好了,他一时没忍住就想试探下她的心意。
心意是试探出来了,可也点了火药桶,如今她闹着要离婚,吓得陆临几日都不敢回家。
陆昌咬着苹果,看小妹在和张妈沟通菜色,有些不明白,家里氛围都这么紧张了,她怎么还有心思带同学回来吃饭呢?
也不知道去劝劝大嫂,真不懂事!
陆萱听他抱怨,白了他一眼:”你不懂,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比这阵仗还大呢,不也没有离,还有了小侄子,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两人就和好了。”
陆昌诧异,竟然闹过一次了!爸爸没有把他们腿打断吗?
他抬头往楼上看,敢情两人这是把闹离婚当夫妻情趣了,难怪二哥二嫂也那么淡定。
他把果核丢进垃圾桶里,楼上传来动静,沉容下楼了。
“小妹,你去给他打电话,让他今晚回家吃饭。”
陆萱起身,有些为难:“大嫂,要不你打吧。”
大哥冷冰冰的样子她有点怕,不敢惹。
沉容定定看着她,面无表情。
“我打,我打。”沉昌主动来请缨。
留意到沉容妆容精致,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他心里有些打鼓,毕竟没见过第一次闹离婚的仗势,他心里没对比,总觉得嫂嫂这幅装扮,就差提个行李箱离家出走了。
“嫂嫂去哪里?”他腆着脸问,“要不要我陪你?”
沉容瞥了他一眼:“不用。”
不一会门外响起汽车发动声音,陆昌有些忧心忡忡。
陆萱催他快去给大哥打电话。
“大嫂出去了,你怎么一点不担心,万一……”他压低声音,“万一大嫂就这么走了怎么办?”
这几日大嫂脾气他是看在眼里的,能把大哥逼走的女人可不是好惹的,他可是听说很多闹离婚的女人,总是选一个平常日子跟平常一样出门,然后……然后就给丈夫寄一封离婚协议。
是要给大哥打个电话,大嫂那表情不对,眼中有着憧憬,说不定是对自由的向往。
陆萱探他额头:“三哥,你是读书读傻了吗?”
想一堆有的没的,尽吓唬自己。
她摇头一脸鄙视:“你啊一点都不了解大嫂,大嫂才不会什么都不拿就走呢,还有小明,她怎么舍得。”
对哦,忘了还有侄子,陆昌松了口气。
陆萱拍他肩膀:“三哥,你快给我找个嫂子吧,这样你就知道衣裳首饰对女人有多么重要,大嫂可不舍不得把这些扔下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便宜了大哥,她是心里烦去购物了,本来要叫我和二嫂的,我没空,二嫂要去医院,所以她才约了其他人。”
别看嫂子现在就提了手包出门,什么都没带,回来的时候只怕车子都放不下。
大哥要大出血了,但一点不值得同情,要不是大哥惹了大嫂,家里氛围也不会这么紧张,她都担心朋友来会不会被吓到。
陆昌给陆临打去电话,先说沉容出门的事情,陆临的反应和陆萱一样,没有大惊小怪。
不过他倒是多问了两句沉容当时的神情,有没有迁怒人。
陆昌想到那冷冷的一眼,抖了一下:“嫂嫂那张脸冷的厉害,大哥,要是没事你们就和好吧,我们最近吃的都不香了。”
大哥每天早出晚归躲着大嫂也辛苦啊,既然是闹着玩,还是早日和好吧,别折腾他了。
陆临松了口气,沉容要是不迁怒他才要紧张,不迁怒说明她主意已定,那就真的要遭了。
“我知道了。”
等她先去买东西发泄一下,晚上他再好好道个歉,应该就问题不大了。
陆昌想起打电话的初衷,说道:“大哥,还有一件事,小妹同学……”
“你大嫂来了。”陆临突然来了一句,然后咔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陆昌有些懵,看着电话,大嫂来了?
大嫂不是去逛街了?难道……他眼睁大,大嫂是去找大哥麻烦了?
他赶紧把电话放回去,心中有些幸灾乐祸,他看了眼四周,见没人看他,装模作样地把电话放好,嘴角压都压不住。
大嫂那脾气,有大哥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