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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虫族都在演我 守椿 23264 字 22小时前

第71章 让我服侍您吧,殿下。……

“雪因啊,雌父想和你聊聊关于你抚育虫的事。”

“当年我们发现,他是敌对势力安插进来的棋子。他的任务是引导你、教你一些…不那么符合王爵身份的东西。他知道你和墨尔庇斯关系紧张,便有意无意地…让你觉得墨尔庇斯待你不好,一次次教唆你,鼓励你去接近、去索求,看你一次次被拒绝。甚至在你的饮食里动了手脚,让你小时候体弱多病。”

“我当时只后悔发现晚了,让他伤害了你。”

“但后来我查得更深…发现事情,或许并非如此。他确实听命于那些心怀不轨的虫,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知道,其实你一直想为他辩解的是,从来都是我们雪因自己想去找墨尔庇斯,不是抚育虫教唆你去的。那些所谓的‘药’…大部分也只是安神剂,是为了让你睡得安稳些,少做些噩梦。”

“我的小雪因从小就聪明又敏感,怎么会分不清真情假意。”

“但是啊,‘立场’这个东西,有时候比单纯的善恶更残酷。不是所有事情,一句‘他对我好过’就能轻易原谅、一笔勾销的。”

“那天他被我们发现并带走。他没有挣扎、没有辩解。在审讯室里他承认了一切。他只做了一件事。”

“他跪下来求我们…不要让你知道真相。他说,你心思敏感,知道了会难过。”

“他留下了一封信,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他求我们转交给你。我同意了。”

“信上说,他只是被调去远方工作了,每个虫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所以请你原谅他的不告而别。他让你别担心,好好长大,说不定未来某一天,你们还会在重逢。交出信之后…我们本打算将他永久流放囚禁,远离帝国核心。”

“可是谁也没想到。他嘴里早就藏好了致命毒药,转交信件后,他毫不犹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可能是认为背叛了他背后的人,又可能是觉得对不起你。”

“后来墨尔庇斯拿起信,毫不犹豫丢到一旁火炉烧了。”

“他说,‘尊贵的王爵殿下,不需要活在别虫编织的、虚伪的梦境里。’”

“所以啊,爱和恨,有时候根本不是界限分明的两面。它们常常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解。就连雌父活了这么久,很多时候也看不真切,分不清楚。”

“雌父告诉你这些,是想说…别恨墨尔庇斯”

“他从来就没有被谁好好爱过,也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去爱。他唯一熟悉的、用来表达和联结的方式就是‘恨’,他分不清什么是保护,什么是伤害。可他已经做到了他认知里的‘极致’。雪因,你是他唯一在乎的虫。”

“我的小雪因,心肠向来是最软的。雌父不求你原谅他做过的事,但是…”

“如果他这次真的回不来了。”

“别再让‘恨’成为你心里关于他的最后一种记忆,好吗?”

——

直到坐在驾驶舱,雪因还在为刚刚雌父告知的真相有些恍惚。

银白的长发松散地垂落肩头,蓝眸微微垂落,蒙着一层郁色。

诺伊斯深深看着雪因,终究是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追问。只是伸出一只手,紧紧握着雪因,温暖的力道传来,给了雪因些许力量。

诺伊斯一边熟练地调试着面前的导航界面,一边回头,“睡一会儿?再跳跃两次,就能出帝星了。到了我叫你。”

“我…”

诺伊斯伸手按下控制台左侧一个不起眼的按钮,轻柔的音乐回荡。

“对了,”诺伊斯状似随意地开口,紫眸专注地看着前方星图,语气轻松,“你的抚育虫……他是个什么样的虫?好像从来没听你仔细提过。”

雪因微微一怔,看着面前飞速后退的星空,缓缓开口:“他是一个很笨的虫。”

“嗯?”诺伊斯诧异地挑眉,转过头看了雪因一眼,“我还以为能成为王爵抚育虫的,唔…至少也是把你照顾的很好的,完全符合雄虫协会最高标准的模范雌虫。”

雪因轻笑一声,也算放松下来,诺伊斯见状眼疾手快地捞起旁边一个备用的柔软抱枕,塞进雪因怀里。雪因自然而然接住,将下巴窝在抱枕上,“他很喜欢花,但是他养的花总是养不好,总是很快死掉。所以经常时不时…晚上把我哄睡着后盯着花喃喃‘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书上是这样教的’。”

“嘶…他等级应该不低,也会为这种小事烦恼么?”

“…谁知道呢。”

“我一直以为,这种级别的雌虫,发愁的事只会是‘殿下今天摄入营养是否达标’’,或者‘自己的实力够不够强大以应对潜在威胁’。”

“不是。他还经常拿着厚厚的《雄虫养育指南》,我说一句什么话,或者做出一个什么表情,他就立刻手忙脚乱地翻开书,或者抓起终端猛查雄虫行为数据库——‘当雄虫幼崽说出X话语时,抚育者应做出Y反应’之类的。”雪因笑起来,晃了晃椅子,“他不知道我当时识字了。”

“还会经常说‘书上明明不是这样写的。’一脸疑惑看着我,然后就叫人给我做检查,到处查我是不是生病了。我…很小的时候他不会避着我,每天整理我的身体报告喜好什么的,会一边抱着我一边在书桌写写字。”

“然后我指着他写的,说其实我不喜欢这个…”雪因转头看向诺伊斯,眼中露出狡黠,“他一愣,然后手忙脚乱收起桌面的报告。我猜他是震惊我什么时候能看得懂。”

诺伊斯忍不住,笑起来,“您小时候就这么坏了么?故意不告诉他?”

“不是啦,”雪因眨眨眼,理直气壮的说,“我以为那也是每天固定‘流程’的一部分。就像吃饭、睡觉、学习一样自然。”

“唔,”诺伊斯眼中笑意更深,语气认真起来,“那这么说起来他一定很爱你。只有真正在乎,才会这样战战兢兢,想把书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又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我不知道,”雪因再次陷入回忆,“他应该,还有一个自己的虫崽。生下来就被抱走了,他可能…从来没见过。”

“嗯?”诺伊斯收敛了笑意。

“雄虫协会的雌虫,他们的虫崽一出生就会被带走。很多虫…就算日后在战场上或者别处遇到了,也认不出是不是自己的虫崽。”雪因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他还有虫崽?”

“我有几次半夜醒来,看到过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偷偷…掉小珍珠。”

诺伊斯愣住了,紫眸中掠过一丝复杂“…外界都说,雄虫协会出身的雌虫,经过特殊训练和筛选,情感淡漠,几乎不具备感情。”

“在雄虫协会上课时老师还经常告诉我们,雌虫没有感情呢。”

“我不知道,这是我看到的。那个虫崽好像叫洛瑞恩。我有试着找过,想…至少替他照顾他的虫崽。但我没有找到,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改名了。”

“您不生气么?抚育虫理应把全部心思放在主虫身上。”

雪因摇摇头,“我那时候孤独又幼稚傲慢的,我想要很多很多同伴陪我,又讨厌那些带着目的找我玩的虫。但如果是这种我亲自挑选的,我想,我会很高兴。”

“那现在呢?您现在还觉得孤独吗?”

“不,”雪因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望向下方越来越渺小、逐渐被云层和夜色吞没的帝星。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底的郁色似乎在星光映照下消散了些许。“现在…我觉得很自由。”

“啧,”诺伊斯立刻故作幽怨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夸张,“我还以为您会说——‘因为有你在身边,所以再也不孤独了’呢!真让我伤心。”

雪因蔚蓝的眼眸浮出笑意,“当然,有你在我身边,我是真的很开心。”

“主星没有雪。”雪因看着外边随着飞行器持续攀升,透明的悬窗上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雾,伸出手指好奇地触碰着。

“嗯?”

“你应该也知道,这里一年四季都是恒温的,天气变化是那些雌虫们创造出来的。一切都是为了雄虫生活得更舒适,以及不会有雌虫因为精神力暴动而死。”

“嗯,这里是所有虫族的理想乡。我小时候,我雌父总对我说,一定要努力来到帝星。”诺伊斯顺着雪因的视线看去,脸上也浮现一种复杂,他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最后是我自己主动选择离开了它。”

雪因继续轻声说:“主星保护了一切,也困住了我。”

“…”

“我的殿下…”诺伊斯抱住雪因,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雪因柔软微凉的脸侧,头发扎得雪因感觉脸上微微发痒,雪因忍不住笑着偏头闪躲起来,,却被诺伊斯抱得更紧。

“外面并没有您想象中那么美好,充满了战火,压迫,掠夺…”

“我知道。”雪因停止了闪躲,任由他抱着,“我就是…就是想、想知道什么是真实。至少我想亲自去看,去触摸,那些美好和不美好的一切,”

雪因望向诺伊斯紫眸,“而不是永远从教科书、从别的虫口中,去认知一个被过滤、被诠释过的世界。”

他微微挣脱开诺伊斯的怀抱,转过头,“以后我会很努力的。我可以学很多东西,做很多事…我能赚很多星币,养你。”

诺伊斯:“……”

他足足愣了三秒钟,才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般,哭笑不得地反问:“……你说什么蠢话?哪有雄虫养雌虫的道理?”

雪因:“?”

这下雪因不乐意了。他微微板起脸,甩开诺伊斯还环着他的手,甚至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强势,一把揪住诺伊斯的衣领,将他拉近,蔚蓝的眼眸瞪圆:“你看不起我?我说可以就是可以!就是觉得!养自己喜欢的虫是一件理所当然很幸福的事。”

“我不同意哈,”诺伊斯无情的拒绝了天马行空的小雄虫荒唐的想法,“乖,别想这些。到了外面,你就和以前在帝星一样,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研究你感兴趣的…什么都好。外面那些事都交给我。在帝星我或许比不过,但在外面的世界,我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你放肆!”雪因被他理所当然的安排气得脸颊微红,属于王爵的那点矜贵脾气上来了,他松开诺伊斯的衣领,微微抬起下巴,命令道,“跪下。”

诺伊斯:“…………”

他举起双手表示彻底投降,老老实实地在跪在雪因面前。

“行、行行行,您说了算。”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打定了主意:反正到了外面,具体怎么过日子还是他说了算。谁家雌虫会真的让自家雄虫出去养家?荒唐。

“你别这么……”雪因显然看出他的敷衍,从一旁拿过诺伊斯扣在座椅下方的匕首。

“别别别!殿下!别玩这么危险的东西!”诺伊斯脸色一变,反应极快,抢在雪因之前将匕首连同皮鞘一把夺过,把匕首压在膝盖下确保雪因无法拿到,这才恍若无事发生继续跪着。

好似少了些什么,打量了周围一圈,抓住之前威胁雪因的钢笔,塞入雪因手中,主动抓住雪因握笔的手,将笔尖轻轻抵在自己下巴上。

诺伊斯抬起头,露出一副饱受欺凌却无力反抗的屈辱表情,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是这样吗?雄主…您、您不要这样…好疼,我、我好怕…”

雪因“……”

他快气笑了,顺着他的力道,将钢笔更用力地抵了上去,迫使诺伊斯仰起头,他的紫眸甚至无比配合地泛起泪水

虽然知道是演的还是让雪因觉得受用。

“少用你那一套‘直雌癌’的想法来定义我。”雪因微微倾身,蓝眸眯起,语气带着警告,“不然我就……”

“不然您就让我下不了床。”诺伊斯无比顺滑地接上,跪着用膝盖往前挪了两小步,脸讨好地蹭了蹭雪因手背,“让我服侍您吧,我尊贵的殿下。”——

作者有话说:——无责任小剧场2——

雪团破壳后,不靠谱的墨尔庇斯便理所当然地被剥夺了‘抚养权’——理由很充分:他从没照顾过虫崽。何况那颗蛋壳上还残留着某位虫的唾液。

雄虫协会对此表示无话可说,却又不敢当面质问墨尔庇斯。根本不想让他接触虫崽,每天只是抽取他血液精神力来得勤快。

至于雪团,连一根毛都没有让他看到。

墨尔庇斯表示:其实他也不是很想看呵呵呵呵。雄虫协会,你们真的很装呵呵呵呵。

于是某天,馋了的墨尔庇斯‘无意’间路过了抚育室,又‘刚好’趁抚育虫都不在的时候,进入了抚育室。

小雄虫瞬间背脊一凉,还抱着偌大的蛋壳放嘴边啃啃啃。意识到小命要完蛋后,眼睛睁得大大圆圆泪汪汪的,手死死攥着蛋壳,一边啃一边心里自我安慰:没事的,没事的,雪因吃点东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墨尔庇斯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随后伸手一把提溜起雪因背后那暴露在外的蝶翼。小崽子吃痛,啃蛋壳的速度更快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嘴巴嚼嚼嚼,努力缓解焦虑。

明明破壳时才巴掌大,如今已经长到手臂那么高了。墨尔庇斯拎着那对蝶翼,让他在半空中晃啊晃。

最后他无情地抽走了雪因手里啃得嘎嘣响的蛋壳。

小家伙颤巍巍地抬起眼,对上了他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让墨尔庇斯不由得感叹年轻真好,说睡就睡。

遗憾的是终究没能尝上一口——抚育虫们回来了。

只是当晚雪因便高烧不退,被紧急送回了墨尔庇斯身边。

噢。

这次倒是如愿以偿了。

——

墨:你从小体弱多病,可都是我在照顾你。

至于怎么体弱多病的你别问。

雪:)

第72章 湿润滑软的触感从手……

湿润滑软的触感从手背掠过,诺伊斯紫眸暧昧盯着雪因,一只手插入雪因握着钢笔的指缝,稍一用力,钢笔便‘啪嗒’一声滚落在地。他取而代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敏感的掌心。

雪因只觉得一阵酥麻从手心窜起,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他有些慌乱地用力抽回手,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别、别闹了,我们该……”

话音未落,整个飞行器猛地一震,轻微的颠簸感传来,又突破了一层帝星的防御屏障。

雪因不由得有些担忧,转而走到悬窗前,望向远方能量波动最为明显的最后一层屏障。“我们…”

“别担心,”诺伊斯再次为没能引诱漂亮雄虫到叹了口气,站起身,自然而然地伸出双臂,从背后将他圈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雪因柔软的发顶,一同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屏障。“你雌父给了我们屏障能量最薄弱的坐标点。加上你现在‘亚雌’的身份,我们相当于走‘暗线’,不用经过那些繁琐的身份核查和层层关卡。而且这段时间,大皇子的势力为了渗透和追踪,几乎把帝星的防御体系搅得漏洞百出,各处都在‘打补丁’,混乱得很。”

诺伊斯有些感慨:“当年我费尽心思进入帝星,光是审查就走了大半年流程,离开时更是层层设卡…没想到现在帝星成了这样…”

“不是的,”雪因轻轻摇头,看向远方,露出微微担忧,“我‘亚雌’身份蒙混是其次…关键是,今晚墨尔庇斯出征,整个帝国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星港和远征军动向上了,常规出入通道的警戒等级反而可能出现短暂的缝隙。”

诺伊斯抱着他的手臂微微一紧。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他会没事的。他会活着回来。”

“我…对不起诺伊斯。”雪因有些艰难的开口,“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但是对我来说墨尔庇斯是一个很特别很复杂的存在,他对我…我不知道。大家都说他很在乎我,很喜欢我,可是我从来都感觉不出来。感觉不到的爱,还能算是爱吗?”

“你不该问我,”诺伊斯握紧了雪因的手,声音有些闷,“你知道,我不会想在感情的方面夸他什么,给自己凭空添一个‘情敌’。他拆散我们,他让你和我分开,让我们虫崽从怀上就失去雄父。”

“但比起他,其实…我更多时候恨你。”

雪因身体一僵:“什么?”

“我一开始只想做你的雌侍,我没想过要得罪任何虫。在我的计划里,我能凭借你的宠爱得到地位和尊重,我的雌虫崽未来也能借着莱昂图特的姓氏…像你四哥一样,成年就可以轻松获得少将军衔,完全不需要为未来忧心。”

“……对不起。”

“不,不怪你。是我自己贪婪了。”诺伊斯抬起头,轻轻吻了吻雪因的耳廓,“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爱一个虫,眼里是容不下沙子的,心是无法被分享的。我分不清我是因为什么爱上你,但从我决定加入大皇子阵营带你离开后,我想明白了。爱本就该是独一无二的,或许你要的‘纯粹’和‘唯一’,才是对的。

“是我一开始被欲望蒙蔽了眼睛,迟迟不敢看清爱你。用欲望虚假掩饰爱,这样才能让我得到安全感,不断告诉自己只是基因本能,只是看上你的权势,忽略了最重要的爱。”

“诺伊斯…”

“我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对是错,会不会让我们万劫不复。但我想,至少现在不后悔。墨尔庇斯比我笨,他…”

诺伊斯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浊浊吐了出来。

“你知道在我们这些普通平民眼里,墨尔庇斯——第一军团长,是怎样的一只虫吗?”

“什么?”雪因还没有从被诺伊斯说的话中复杂的感情脱离出来,思绪有些跟不上这突兀的转折。

“他是虫族当之无愧的战神。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次遭遇大规模星兽入侵。一脚踩下来,那种…怎样都无法灭掉的火焰,沾上一点,就会把虫从里到外慢慢地、活生生烧成灰烬。等级越高越难熬,一边恢复,一边不断承受被灼烧的痛苦,很多不忍心亲虫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只能忍痛亲手杀死他们,结束一切。”

“我们无能为力,没有星币买船票离开这座星球,而上面高层虫早就跑掉了,甚至还启动了行星屏障封死星球,防止星兽离开…并放弃了我们。”

“我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只能听着电台通知,知道星兽又摧毁了哪个聚居点,又往哪个方向移动了。新闻永远追不上死亡蔓延的速度。我雌父…抱着我一次次半夜拼命逃命,躲进一个又一个临时的、并不安全的掩体。”

“那时候我就在想……等我长大了,有了虫崽,我一定、一定不能让他也过这种朝不保夕、听天由命的日子。我一定要成为第一批有资格登上逃生舰的虫,不管用什么手段。”

“后来…军团长出现了。就他一只虫,从天而降,只是轻轻挥手,伤了我们无数同族的星兽就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飘散的星砂。他没有像普通军官一样…没有庆功宴,没有接受膜拜,他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我们一眼,就赶赴下一个需要他的炼狱。”

雪因彻底愣住了,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是他从未听说过的墨尔庇斯,一个剥离了王爵未婚雌君之外纯粹陌生的…守护神形象。

“或许对你来说,他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甚至可以说是可怕的‘雌君’。但对我们来说,他是当之无愧的军团长。我从没有对他有过敌意,因为我想,如果是他抢走你的话,我是愿意的,我甘心的。”

“那你怎么把我带走…”雪因心情有些复杂,又有些酸涩。

“因为我觉得,我这样想,或许不止我这样想,再或许大家都是这样想。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你不是谁的附庸,不是胜利后的奖杯,更不是用来装点门面的徽章。你是雪因,是独一无二、会思考、会感受、会渴望自由和真实的雪因。不能因为他很厉害,就让你完全成为他的奖励品,他的徽章。我知道,你一直想去外面看看,是么?”诺伊斯温柔地轻笑起来。“当然,也有一部分私心。毕竟能和我最爱的雄主,只有我们两个,去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一直一直在一起。”

雪因手不由自主抓住窗沿,眼眸漫上了水雾。“我…”

“这就信了?我的小殿下。”诺伊斯正经不过两秒,又假装凶狠,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俯身凑近,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雪因泛红的耳垂,热气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这么好骗,怪不得被外面那些‘坏虫’骗得团团转。”

“我才没有。”雪因下意识反驳。

“那这是谁掉的小珍珠?”诺伊斯迅速伸手,作势要去抹雪因的眼角,指尖却只是虚虚擦过,随即挑眉,故作惊讶,“咦?没有啊。看来是我看错了。”

“哼。”雪因那点子难过也被他打岔迅速过去,没好气地轻哼一声。他稳了稳情绪,才又低声道:“他对我来说确实很特别,我以前特别…”雪因斟酌着用词,“特别粘他,他就特别烦我。”

“你不是特别怕他吗?”诺伊斯有些诧异,“怎么还会去粘他?”

“因为…算了,都过去了。”雪因吐了口气,“我还是希望他能好好的回来,还有我弟弟。”

“弟弟?”诺伊斯疑惑。

雪因不愿多说,只是简单道,“嗯,墨尔庇斯的虫崽。他应该…把他留在帝星了。”

诺伊斯还想追问,飞行器却猛地一震,干脆利落突破了帝星最后一层屏障,真正进入了外层空间。

太顺利了,他不由得也有些欣喜,“雪因,快看!我们出来…你怎么了?!”

雪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脚下一软,向后倒去,被诺伊斯牢牢接住,靠在了他胸膛上。大口喘息着,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诺伊斯的心猛地提起,他立刻将雪因打横抱起,小心地安置在座椅上,让他躺平。手忙脚乱地翻找出阿斯特拉事先准备好的、专门用于雄虫精神力剧烈消耗后的高效恢复剂,小心翼翼地凑到雪因唇边,“快,喝下去!”

雪因勉强就着他的手,急促地喝了几口。

“咳咳…”喝下后稍稍恢复了些,脸色惨白,雪因有些艰难地开口“没事,”

只是突破屏障的一瞬间,雪因第一次暴露在了帝星之外的宇宙能量场中。与帝星内部经过层层过滤、被强大雌虫精神力网络温柔圈养和哺育的环境截然不同,外界充斥着无数杂乱、强势、贪婪且毫无章法的精神力场和能量波动。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瞬间察觉到了雪因这个顶级雄虫散发出的、纯粹而强大的信息素“光源”,本能地疯狂攫取、吸收。

帝星内,抽取信息素立刻会有强大的雌虫精神力进行补充。但现在雪因身边只有一个诺伊斯,他的信息素被外界的‘黑洞’猛烈吸走了一大截,还无法快速得到补充。

要不是他反应快,凭借本能强行切断了自身信息素的外泄通道,将它们死死封锁在体内,后果不堪设想。即便如此,这突如其来的‘失血’也让他虚脱。

诺伊斯看着雪因惨白的脸色和虚弱的模样,想起阿斯特拉公爵最后的叮嘱:“外界环境对雄虫极度不友好,尤其对雪因这种顶级血脉而言,虽然你弱了些,但必要时…用你的血。”

雌虫的血液富含精纯的精神力,是短时间内补充雄虫消耗、稳固其状态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没有犹豫,诺伊斯抽出匕首,利落地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口子。温热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你做什么?!”雪因惊愕地看着他的举动。

“别浪费,”诺伊斯将滴血的手掌递到雪因唇边,“雌虫血液里的精神力最精纯,能最快帮你恢复。喝下去。”

情况紧急,雪因也知不是矫情的时候。他闭上眼,张口含住了诺伊斯的手掌。

他本以为这是一种很陌生的体验,雌虫的血应该是带着腥味的。却没想到身体却像是很熟练一般,迅速接受,意识恍惚了一瞬。

等雪因清醒过来的时候,只看到诺伊斯无力躺在地上,脖颈间还残留着两个不深不浅的血洞,一身狼藉。

雪因慌乱地爬起身。

诺伊斯伸手,有些无力揽住雪因的腰,将他重新拉向自己。

他仰头直直望进雪因慌乱失措的蓝眼睛,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您别…再吊着我了。给我个痛快。”

第73章 惊变

荒唐过后,雪因将累得昏睡过去的诺伊斯小心安置在座椅上。诺伊斯等级不高,要的也不多,嘴上叫嚣得厉害,实际操作起来没多久就会耗尽精力晕过去,反倒是雪因还颇有余力。替诺伊斯盖好柔软的毛毯后哒哒哒来到驾驶操作台前。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飞行器。帝星的雄虫从不需亲自驾驶任何交通工具,也不需要离开帝星,所以没必要学习操作飞行器之类的。

但他记得老师曾说过:对于他们这样天赋顶尖的雄虫而言,想要使用或理解任何机械造物,最直接的方法并非学习繁琐的操作步骤,而是直接用精神力去“沟通”,去“命令”,让它们呈现出你想要的结果。并不需要和普通虫族一样一点点的学习。

雪因试探着将精神力从指尖释放,淡蓝色的光如涟漪般漾开,拂过操作面板。面板上指示灯被瞬间一个个顺从地亮起,将庞大的信息流反馈回来——能源仓状态、飞行器三维解析图、当前坐标与航路…

甚至包括飞行器底部磨损,都清晰无误。

这感觉有点像为雌虫梳理暴动的精神海,只不过对象换成了冰冷的机械。那修复它,是不是也同理?

雪因心念微动,用精神力包裹住磨损,金属表面刮痕迅速恢复如新。

……

好弱啊。

还没有给一个A级雌虫修复精神海麻烦。

于是闲来无事的雪因王爵殿下,干脆兴致勃勃地给这架飞行器,做了一次彻彻底底的保养。

等诺伊斯醒来,揉着有些酸软的腰腹坐起身,就看到他的小雄主背对着他,站在驾驶台前,修长的手指在空中随意地比划、轻点,复杂仪表盘和控制面板,便精准地给出反馈,执行指令,甚至自动优化着原本由诺伊斯设定的航行参数。

诺伊斯:“!!!”

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猛地站起身,裹在身上的毛毯滑落,露出布满吻痕的精悍身躯。他也顾不上了,随手将毛毯往腰间一系,几个大步跨到雪因身边,紫眸瞪得溜圆,“你怎么能操控它?!这上面明明设置了最高权限锁,除了我谁都动不了!”

这权限锁还是他花了不小代价弄来的,按理说连军方的强行破解都需要时间。

雪因被他吓了一跳,转过头眨了眨眼,“唔…我很难和你解释这个。现在的情况大概是…我不需要破解你的权限锁,我是权限本身。”

“哇!殿下,您这可真是……”诺伊斯磨了磨后槽牙,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雪因软乎乎的脸颊,惹得对方笑着躲闪,“我可是在军校和战场上实打实学了几年才敢说精通!” 诺伊斯表示有点恨这种天赋党了。

“对了,”雪因好不容易从诺伊斯的魔爪下拯救出自己的脸颊,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你一直没告诉我具体的目的地。”

诺伊斯松开手,顺势将雪因揽进怀里,下巴蹭着他的发顶,声音带着慵懒:“您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我的殿下。现在我们暂时安全,或许可以……趁机放松游玩一下?就当是迟来的蜜月旅行。”

雪因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想了想,眼睛微微亮起:“我想去蒙特星系。我雌父说,那里是我雌父家族最早的发源地。我想……去看看。”

“好啊,”诺伊斯毫不犹豫地点头,“那就去蒙特星系。”

一晃,一个月的时间。

两虫的日子过得简单惬意。大部分时间都腻在一起,雪因会好奇地用精神力探索飞行器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尝试“优化”诺伊斯携带的一些小装备;诺伊斯则负责日常琐事、警戒,以及随时迫不及待地满足他家精力旺盛又好奇心十足的雄主各种突发奇想。因为不着急赶路没有进行耗能巨大的强行空间跳跃,避免雪因消耗太大,只是一路悠闲地朝着蒙特星系航行。

“走。”诺伊斯牵着雪因的手,踏上了蒙特星系主星。

他们照例没有通过官方通道,雪因熟练地撕开空间裂缝潜入。

诺伊斯坚持必须谨慎,现在还不是暴露行踪的时候。也多亏了雪因这手学得飞快的空间操作,不然他们也没那么容易避开层层检查过关。

这是一座繁华的星球,街道宽阔,处处可见蒙特金德家族古老华丽的族徽浮雕,整体风格复古。

雪因戴着宽大的兜帽和口罩,将耀眼的银发和过分出色的容貌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蓝眼,一路左顾右盼,忍不住感叹着。

“你怎么比我还兴奋?”诺伊斯回头,看着雪因那双在兜帽阴影下依然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低笑,“我以为王爵殿下对这种地方早已习以为常了。”

“我……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原来路上可以有这么多虫,就这样随意地走来走去。”

诺伊斯:“?”

雪因指着面前熙熙攘攘、穿着各异、有军雌也有普通平民的虫流,语气认真:“我一直以为,外面的世界…唔,像这样公共的地方,应该是不会有这么多虫的。每只虫出门前,难道不应该是说一声,路上就会被清空,才能通行吗?”

诺伊斯哭笑不得地看着雪因:“不是的,殿下…您每次出行,前后至少一个月,为了确保绝对安全、防止任何可能的袭击或骚乱,才会提前清空相关路线和区域,实施最高级别的管制。那是特例,不是常态。”

“那……您觉得平民平时都生活在什么样的地方?”

“不知道。”雪因眨了眨眼,一脸认真,“我没有想过,可能…住得稍微小一点的府邸。”

诺伊斯嘴唇动了动,看着雪因清澈蓝眸,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抬手捂住嘴,肩膀却止不住地抖动。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一队身穿蒙特金德家族制式军服、步伐整齐的军雌拦在了他们面前,“站住。什么身份?通行证拿出来检查。”

来者不善,且明显是冲着他俩这生面孔来的。

诺伊斯心下一凛,正要上前应对,却被雪因轻轻拉住了手腕。雪因对他眨了眨眼,示意他别出声,交给自己。

雪因蔚蓝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蓝色光晕。

面前这群军雌眼神同时恍惚了一瞬,瞳孔深处也映出了一点同样的微蓝。不再盯着雪因和诺伊斯,而是转向面前的虚空,仿佛那里真的有一份虚拟文件,神情认真地进行着“查看”。

“嗯……登记信息……临时访客……蒙特金德旁系担保……”为首的军雌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用手指虚划了几下,“唔……没问题,放行。”

“能问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查得这么严?”雪因适时开口。

军雌的视线依旧聚焦在虚空,却一脸认真地回答:“听说帝星那边…我们尊贵的维斯特冕王爵殿下可能会出现在我们星系,上面下了死命令,这段时间对所有陌生面孔严加盘查。你们没事就在住处待着,别出来给政府添乱。”

“王爵殿下不是在维斯特冕王爵府吗?”雪因微微歪头,指尖再次在唇边轻轻一竖,示意诺伊斯保持安静,继续引导着问话。

“这我们下边的就不知道了,”军雌机械地回答,“上边给我们什么命令,我们就听什么。好了,没问题就快走吧,别挡着巡逻路线。”

雪因和诺伊斯对视一眼,一脸凝重。

周围路过的雌虫们似乎完全没发现这里的异常,依旧自然地绕着他们行走。

军雌们确认完毕转身离开,继续他们的巡逻。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两人走出一段距离,拐进相对安静的街角,诺伊斯才压低声音,难掩震惊地问。他刚才甚至没感受到明显的精神力波动。

“我能短暂地影响S级以下雌虫的感官和认知,制造一些‘他们以为看到或听到’的幻象。”雪因小声解释,“但没试过能同时影响多少,也不知道具体能维持多久,至少着十几个还是很轻松的。有人来了——”

两人迅速闪身,钻进旁边一条狭窄而略显昏暗的巷道,借着堆积的杂物隐匿身形,隔着巷口的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街道上的动静。

只见成排列队、气息肃杀的军雌粗暴地分开虫群,清出一条宽阔的通道。中央一辆由星兽拖曳的巨型悬浮刑车缓缓驶来。刑车中央的铁笼上,半跪着一个雄虫,狼狈不已,身上滴落着血迹。

是大哥雄主塞西尔!雪因瞳孔骤然收缩,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站在牢笼身后的雌虫是雪因他大哥梅洛斯!

“大哥…塞西尔…”

诺伊斯见状立刻把想冲出去的雪因捂住嘴,死死抱住他。“嘘——!冷静!先看清楚,别冲动!”

“我,梅洛斯·蒙特金德,代表蒙特金德家族家主,奉大皇子德莱殿下之命,正式接管本星系防务,并暂代第一军团长。大皇子殿下才是帝国正统!我等在此匡扶正义,作大皇子最忠实的臣民。”

梅洛斯冷酷的声音回荡在街道上空。身边亲卫适时朝空中鸣枪,周围寂静。

说着,他目光扫过笼中颤抖的雄虫,抬手,能量枪口对准铁笼,子弹擦着塞西尔的耳边飞过,击碎了他身后的一截栏杆,溅起的碎屑划破了他的脸颊。塞西尔吓得猛地一缩,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

“梅洛斯!你疯了?!你这是叛国!你雌父蒙特金德公爵还在,你想让整个家族为你陪葬吗?!”虫群中,有几位身着旧式军服的军雌忍不住怒吼出声。

几声枪响。梅洛斯甚至没有转头,他身后的亲卫已然出手。几位出言反对的军雌应声倒地,鲜血迅速染红地面。

周围静寂无声。

直到他们走后,诺伊斯这才缓缓松开捂着雪因嘴的手,将他半搂在怀里。

“大哥…大哥他明明应该在星渊征战的名单上,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还…”

诺伊斯沉默,好半晌才找回声音,“雪因,听着。帝星已经出事了,别忘了你雌父的叮嘱。”

“只有我没被抓到,他就是安全的。”雪因难过地重复着,“那我要等多久?”

“五年十年…或者,等军团长回来。”

“我不想这样,我想看雌父…”

“你想害死他么?”诺伊斯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你什么都做不了。你现在出现,唯一的结果就是被抓住。一旦你落到大皇子手里,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利用你,去威胁、去逼迫你雌父就范?到那时,你雌父才是真的完了。”

“现在帝星以为你还被墨尔庇斯关在维斯特冕王爵府,只是猜测你在外边。”

“没人能保护你,你身上的力量…会被他们利用发起战争伤害更多的虫。”诺伊斯完全见识到了——能瞬间操控S级以下的雄虫,甚至操控完后大气都没有喘,看起来轻轻松松。雪因要是真的被敌方抓住利用,不知道会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嗯。”雪因艰难地眨了眨眼,还是忍住了。“我听雌父的……也听你的。我们离开这里。”

刚从藏身之处走出,在拐角处与另一只同样行色匆匆、捂得严严实实的虫迎面撞了个正着!

“哎哟!”对方被撞得踉跄后退,一屁股摔倒在地,兜帽滑落,露出一头短发。

诺伊斯紧张的拦在雪因面前,手中握着刀。雪因却拉住了诺伊斯的手,从他背后探出头,“克罗夫特。”

地上的虫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拉下脸上的口罩,眼眸里充满了惊愕:“雪因殿下?”

“是我。”雪因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是他大哥的长子,克罗夫特,也是雄虫。雄虫之间天然的感知和亲近感,对方身上并无恶意,他稍稍放松了警惕。

克罗夫特看清确实是雪因,慌忙开口:“您怎么在这里?快离开这个星球!这里现在很危险了。”

“塞西尔他……”雪因急忙问。

“我雄父暂时没事!”克罗夫特快速解释道,“刚才那是…是做给外边看的。我雌父不会真的伤害雄父。雄父家族坚持站在现任虫皇那边,不肯松口合作,雌父只能用这种方式施压,同时向大皇子表忠心。”

“大哥他为什么背叛虫皇。他已经是我雌父的继承虫了,过几年…过几百年,雌父老了,未来蒙特金德公爵的位置一定是他的。”雪因想不明白,现任虫皇在位明明才是对他们家族来说最好的选择。

克罗夫特解释道:“因为,如果大皇子上位,雌父就会成为皇太子,第一顺位继承人。毕竟现在大皇子在世唯一的子嗣只有…”

“好了,”诺伊斯开口慌乱打断,克罗夫特看了一眼诺伊斯,两虫眼神交流,一瞬了然。

克罗夫特立刻错开话题,“殿下,既然您已经逃出来了,就千万别再回帝星!如今帝星平衡微妙,大皇子顾忌着您和军团长留下的影响,暂时不敢对祖父下死手。如果您被大皇子抓住就全完了。现任虫皇那边说不定也想抓住您。您逃得远远的,藏起来,千万别被任何一方找到!帝星有我,我会替您照顾好雌祖父。”

“今晚你们还不能走。现在他们开始严查空间传送波动,离开风险太大。你们先将就一晚。明天一早,借我雌父离开,跟着立刻走!”——

作者有话说:这卷时间线会很快。

小阿南得再等两章,毕竟被亲雌父实打实封印,没那么容易出来。[猫爪]

第74章 与诺伊斯,论水管与追兵……

雪因眼皮微颤,最终还是睁开了眼睛。

望着陌生空荡荡的天花板,墙壁甚至有些斑驳。和王爵府的奢侈不同,这个临时落脚点堪称简陋。克罗夫特自身也处于被观察的敏感时期,与他接触过密风险太高。直接回到存放在空间装置里的飞行器上休息又太过显眼。

他们只能找到这处不起眼的住所将就一晚。就算诺伊斯已经尽量清理过,空气中还是有些潮。

而现在诺伊斯正大大咧咧地侧躺着,手臂和长腿霸道地圈着雪因,睡得正沉。雪因有些不适地动了动,小心地从他温暖却略显束缚的怀抱里一点点挪出来,撑着有些酸软的身体慢慢坐起,目光投向窗外的红月。

蒙特星系最著名的便是这轮红月,传闻在深夜对着红月许下愿望,愿望就会成为诅咒。小时候抚育虫是这样说的。

然后就问雪因,外边的月亮是什么颜色?小雄子便会害怕地缩进被子,不敢再看窗外,很快就乖乖睡着了。

空气中的潮气似乎更重了,带着一种……水腥味?

雪因慢慢转过头,视线落在地面上,地毯边缘晕开小片湿痕。湿痕好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扩大,渐渐渗出水珠,水珠成了水流,从门外漫溢进来。

……

雪因眨了眨眼,干脆坐起来欣赏。

一开始能听到水流声,之后慢慢水流声似乎完全没入水中,原本该在浴室的兔子拖鞋,慢悠悠地漂了进来。

诺伊斯在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捞身边的雪因,想把他重新裹进怀里,声音含糊:“怎么不睡了…冷?”

“看风景呢。”

“嗯?”诺伊斯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地扫过房间,然后缓缓下移,定格在房间上在波光粼粼中飘的拖鞋上。“????水管漏了?!你怎么不说啊啊啊!!!”

诺伊斯瞬间清醒,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雪因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有些茫然,歪了歪头,“什么叫水管坏了?”

诺伊斯:“……”

“不是你家造景么?”雪因继续一脸无辜地补刀。

诺伊斯动作顿住,回头看着雪因那张写满无辜和求知欲的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宝贝。”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俯身过去胡乱在雪因额头上亲了一口,“首先,这不是‘我家’,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走到哪里名下都有房产的……噢,等等,蒙特星系,这地方说不定还真是你们维斯特冕家族名下的。”

“其次,”他指着已经快能养鱼的地面,语气斩钉截铁,“没!有!虫!会!在!家!里!装!这!种!‘造!景!’!这是事故!事故懂吗?房子漏水了!”

“最后,”他看着雪因,挫败感涌上心头,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歉意,“是我不好,没检查清楚就选了这么个破地方。等…等我们找到稳定安全的落脚点,一定不让你受这种委屈。”

“为什么不会?”雪因继续认真说道:“以前…佐尔安就很喜欢。他在卧室里养了一条鱼。”

诺伊斯:“?”这话题跳跃得他有点跟不上。

“他小时候说,喜欢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鱼在水里游,”雪因回忆着,比划了一下,“然后他的抚育虫用水球包裹住那条鱼,用精神力维持着,让鱼可以脱离水箱,悬浮在他卧室上空,自由地呼吸、游动。”

诺伊斯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复杂难辨:“…这就是雄虫的世界吗?再任性、再异想天开的愿望,也会被无条件地满足和宠爱?”

“任性?”雪因对这个词感到有些困惑,“他们只会说我要求太少,太容易满足,不像个‘合格’的雄虫。”雪因说着叹了口气。

诺伊斯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又软又涩。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雪因睡得有些蓬松的银发:“嗯,你要求太少,所以他们都很担心你容易被欺负。”

“……”雪因一顿,才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现在这一切就像一场梦。梦醒了,我可能还躺在王爵府那张华丽卧室里,周围没有人,外面是永远出不去的屏障。”

诺伊斯心头一紧,握住他微凉的手:“是不是现在感受到外面的世界,和你一开始想的不太一样?”

“比我想象得好,”雪因笑了笑,“一切都很新鲜,是我在帝星永远也见不到、想象不到的。”

“只是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好像不需要我了。你变得更可靠稳重,不是我熟悉的样子。只有我还在原地。”

“为什么?这样不好吗?我变强、变可靠,才能更好地保护你啊。”

“我觉得你需要被我保护。以前是那样的。”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再需要你‘保护’,你就不想在我身边了吗?”诺伊斯有些闷闷不乐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雪因立刻摇头,眉头微蹙,努力组织着语言,“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有一天真的变成了我完全‘不认识’的样子,我不会简单地用‘你变了’来责怪你,为自己开脱,那太…卑劣了。我只是不知道到了那时候,我要怎么分清,怎么爱你。”

“变成不认识的样子?比如呢?”诺伊斯没有因为雪因的话难过,只是敏感地感觉到雪因或许因为环境大变有些不安,他放柔了声音,引导雪因说下去,“性格变了?模样变了?还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虫?就像……墨尔庇斯那样?”

雪因见状也笑了起来,而后开口:“我不知道……我害怕我分不清。”

“爱本来就是很缥缈的事情,只有当下、过去才是永恒。你朝着心走就好。”

“不。”雪因用力摇头,“我会一直爱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想一直爱你。我不想,我不敢去想象爱另一个虫的样子,我会觉得恐惧,会觉得我特别虚伪,会觉得我…灵魂脏了……”雪因低垂下眼眸,“我接受不了。”

太过纯粹,所以脆弱得容不下任何‘变化’或‘瑕疵’,沾了墨的雪便不再是雪。

是什么?雪因不敢想,只觉得恐惧。

这也是他迷茫的所在,心中空荡,抓起的支撑已经完成,生根发芽,却太过羸弱,曾经不顾一切想要抓住的温暖和爱到手后却发现这并不足以承载对莫测未来的全部想象和恐惧,于是便开始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诺伊斯:“……”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雪因的脸,直视入那片蓝眸,“那就记住诺伊斯,迷茫的时候,不知道未来该怎么走的时候,就想‘我要一直爱诺伊斯’就好。在你找到下一个你想要的未来前。”

“我无法承诺未来永远不变,也无法保证你此刻的感受会永恒。但至少现在,我们可以选择把握的‘当下’,去爱眼前这个真实的彼此。你可以暂时把‘意义’锚定在我身上,但你不必为此背负一生一世的重量。如果有一天,新的、属于你自己的未来出现了,你可以放心地、不带任何负罪感地去追寻。变了也没关系,迷茫了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重新学会如何去认识对方,如何去爱。”

……

安抚到迷茫的小蝴蝶眼中散开云雾后,诺伊斯这才松了口气,想起还有现实问题亟待解决。

脚下的水已经漫到脚踝,诺伊斯不由得看了恶劣的环境叹了口气,把雪因抱起来,放到房间里唯一一把看起来还算稳固的椅子上坐好,位置正对着需要修理的水管。

按理说,这种粗活累活,不该让尊贵的雄虫殿下在旁观摩,该让他好好休息。但诺伊斯此刻才不管那些规矩:“你得陪我,就算什么也不干。”

其次是,敏感的小蝴蝶在开解过后,需要一些具体而琐碎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将那些抽象的恐惧暂时搁置,而不是带着它们沉入梦中。

扳手用力一扭,原本只是渗漏的水流瞬间变成了激射的水柱,直直喷了诺伊斯一脸。

惹得雪因忍不住笑起来,眼眸弯弯的。

诺伊斯被冰凉的水浇了个透心凉,他胡乱抹了把脸,看着笑得开怀的小坏蛋,又好气又好笑。

他索性站起身,大步走过来,一把扯下湿透黏在身上的上衣,没好气地丢到一旁湿漉漉的沙发上,露出精悍的上身。他用干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和胸膛,直到手心搓得发热,才伸手不轻不重地掐了掐雪因笑得红扑扑的脸颊。

“不许笑!”他故作凶狠,“小坏蛋,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漏水了,我们至于现在大半夜的在这‘抗洪’吗?本来这时候我们应该在干燥温暖的床上睡觉!”

雪因笑着闪躲,“唔,好嘛,下次一定告诉你。”

于是,诺伊斯认命地踩在冰凉的积水里,继续跟那截不听话的水管搏斗。初春的夜晚寒意未消,还好他是体质强悍的雌虫,倒也能忍受。

好不容易修好了水管,诺伊斯刚直起腰松了口气。

“窗也是特意做成这样的吗?”雪因开口。

刚收好工具的诺伊斯:“……”

缓缓转头,看向发出细微风声的窗户。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还有什么?一起说!!!”

“没了,真的。”

诺伊斯咬牙,翻找出半卷宽胶带,用牙‘刺啦’一声咬断一截,动作利落地开始往漏风的窗缝上贴。

“为什么用牙咬?你的‘爪子’呢?雌虫不是都可以部分虫化,让指甲变得很锋利吗?” 他记得老师讲过一些雌虫的战斗特性。

诺伊斯贴胶带的动作一顿,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不叫‘爪子’!而且,你不觉得这样比较帅吗?”

“你什么时候都帅。”雪因眨了眨眼,从善如流,甜甜的说。

“哼哼,算你有眼光。”诺伊斯被哄得身心舒畅,胶带也贴完了。他走回雪因身边,带着一身未干的水汽和修理工的荣誉感,一把将雪因从椅子上抱起来,搂进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来吧,我亲爱的小美虫,现在让你雌虫体验一下,怀里抱着全宇宙最尊贵漂亮的雄虫殿下,是什么感觉。”

于是两人都没有再睡,诺伊斯将雪因紧紧搂进怀里亲吻。天也快亮了,两虫就这么坐在三高一低歪腿沙发上,看着远方一抹上升的太阳。

“还有一个问题。”雪因向后靠了靠,窝在诺伊斯温暖的怀里。

“嗯?”

“我可以用精神力修复这些坏掉的东西你为什么还要自己动手修呢?”雪因仰起脸,蓝眸里满是纯粹和不解,“这也是今天的‘特别行程’之一吗?体验生活?”

诺伊斯:“……”

“啊啊啊啊雪因!!!”

——

“洛伽南。”

莫里亚斯端坐在雄虫协会象征最高权力的座椅上,像是之前被墨尔庇斯追杀得狼狈逃窜、如同丧家之犬的不是他一样。

虫族的世界,等级血脉往往意味着一切,如今那个实力强悍能定义秩序的虫入了星渊,他自然可以安然无恙地回归,继续做他高高在上的协会会长,掌控着无数雄虫与雌虫的命运。

此刻他居高临下望着下方的洛伽南,语气忽然轻柔了些:“说起来,你算是我唯一在世的雌虫崽了。”

虫族的社会结构向来以雄主为核心,雌君与雄子构成主要家庭单位。雌君所出的雌虫,或许还能偶尔在雄父心情好时得到逗弄,而雌侍…甚至那些连名分都模糊不清的雌虫所生的雌虫崽,在大多数高位雄虫眼中不过是消耗品。

莫里亚斯自己也记不清有多少雌虫崽了,反正雌虫崽天生对雄父的好感注定了他们永恒的忠诚,是他最趁手的工具。于是用着用着,竟消耗到了就剩这么一个。

他观察着洛伽南的表情,对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莫里亚斯嘴角笑容凝固了一瞬,继续开口:“你知道你的雌父吗?他是一个……”

可惜莫里亚斯想了几秒,还是没有记起那个雌虫的模样。自从雌君去世后,他一生拥有的雌虫太多太多。只隐约记得是为了更合理,在送到雪因身边的前一天,才临时按上了一个“雌侍”的名头。

说实话,他这种雌虫也多得数不清,好用,就用着;不好用,就杀掉作为养分培育出其他更听话好用的雌虫。

但雌虫不就那样?莫里亚斯也没什么愧意的,反正雌虫都蠢得很,给点虚假的温情和承诺就能死心塌地,随便说什么都信,“你的雌父…他很爱你。当初怀着你的时候,就亲手给你做了好多小玩意儿,还总念叨着,要上战场立下军功,为你挣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让你能脱离雄虫协会的束缚,自由地生活。”

果然,这一套下来他满意地看到洛伽南眼眸微动。

“可惜…墨尔庇斯杀了他。”

“我的乖虫崽,”莫里亚斯从高高的座椅上走下,强忍着对雌虫接触的本能厌恶与轻蔑,极其勉强地抱了洛伽南一下,“你知道雪因在哪里,对不对?你陪在他身边的时间最长,最熟悉他的气息……去把他找回来,带到我身边,好不好?”

“墨尔庇斯那个疯子,他不仅残忍地杀害了你的雌父,还一直虐待、囚禁你未来的雄主雪因,试图将他彻底占为己有。真是令虫作呕”

洛伽南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殿下不是一直身处维斯特冕王爵府中么?”

莫里亚斯被这平静的反问噎了一下。

这众所众知的事他当然知道,但血缘感知到的却不是这样,雄虫亲虫往往能感知后代的位置,可惜他和雪因之间血缘关系隔了太远,加上雪因算得上墨尔庇斯亲手喂大,没有参与他们这些本该是至亲的雄虫长辈投喂。于是他只能隐约猜测雪因可能不在帝星。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很快又被虚伪的温情覆盖。

“洛伽南,等你把雪因平安带回来,我就当众宣布,你的雌父…是我雌侍。”莫里亚斯勉为其难许诺。

“而你,将是我唯一承认的虫崽,我的继承虫。你雌父在天上若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非常欣慰的。对了,你雌父当初还特意为你取了一个正式的名字,我的…小洛瑞恩。来,叫我雄父就好。”

“这也是命令么,会长阁下?”洛伽南回眸看向莫里亚斯,眼眸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莫里亚斯脸上的假笑消失。嘴角扯出讥诮与厌恶:“啧。我就说…雌虫都是些没有感情的东西。养不熟,也捂不热。”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洛伽南的胸口,带上了十足的精神力。

瞬间洛伽南吐出一口鲜血,但身型未动,眼神毫无波澜,跪在原地。

旁边的侍从早已司空见惯,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洛伽南的肩膀;另几名侍从则迅速跪在莫里亚斯脚边,小心翼翼擦拭他鞋上的血迹。

莫里亚斯嫌恶地看了一眼跪地无声的洛伽南。

“准备好追踪队和星舰,”他冷声吩咐,“带上他一起出发。洛伽南,”他的目光扫过洛伽南依旧空洞的白瞳,“不把雪因给我活着带回来,你也别回来了,死在外边,正好和你那愚蠢的雌父团聚。”——

作者有话说:本卷侧重剧情感情铺垫,约20章内完结。关键节点预告:阿南克将于第76章正式出场;墨尔庇斯相关剧情需在阿南克故事线推进约5-6章后展开。对诺伊斯线兴趣较少的读者,可根据后续章节标题标注选择跳读。

近日经常加班,更新在每日凌晨1点前完成~感谢大家的耐心与陪伴,爱你们(づ ̄3 ̄)づ╭??~

第75章 被追杀的王爵

“雪因!醒醒,别睡!”

诺伊斯在暴风雪中嘶吼,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积雪中狂奔,带起大片的雪。

“嗯。”雪因身体绵软无力靠在他背上,银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颈侧,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蔚蓝的瞳孔涣散一瞬,下意识命令,“左边…跳…”

诺伊斯毫不犹豫地遵从指令,脚下的虚空感传来,空间波纹荡开,两人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轰——!!!”

能源炮弹精准地砸落在他们刚才的位置。剧烈的爆炸掀起漫天雪浪和泥土,将方圆数十米的积雪瞬间气化,留下焦黑的深坑,积雪震颤。

诺伊斯的身影在雪地踉跄出现,将背上滑落些许的雪因再次往上托了托,头也不回地继续在暴风雪狂奔。能见度极低,但恶劣的天气也成了他们的掩护,干扰空中追击者的视线。

星舰内,追踪屏幕上的热源信号时断时续,更别提这座星球磁场异常干扰得厉害。

“目标确认了吗?完全捕捉不到任何雄虫信息素特征。”

“无法百分百确认。但会长阁下最新的指令是绝不能让他们落入那边。如果活捉风险太大…直接清除,以防万一。”

“那个雌虫的空间跳跃能力太麻烦。会长阁下判断殿下在外很可能会伪装身份,隐藏信息素。”

“可万一…他们是真的…我们岂不是会伤害到殿下?”

“如果真是殿下,他身上有军团长留下的…不会轻易受伤,至于另一个无所谓。不要质疑会长,我们只需要执行命令。目标的移动频率明显下降了,连续三个月的消耗战,他们的体力和异能都到了极限。准备下一次齐射,覆盖那片区域。”

……

“雪因,别再用精神力了!” 诺伊斯能感觉到背上的雄虫身体颤抖不已。

诺伊斯脖颈、手腕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这三个月来为了给雪因补充能量反复割开的伤口,旧伤叠着新伤,根本来不及愈合。但他提供的这点能量对于支撑雪因异能消耗来说完全不够用。

“再坚持一下…前面…有一个不稳定的天然虫洞波动…”

按常理,未知的虫洞是绝境中的最后选择,传送目的地完全随机,宇宙中充斥着各种极端环境、死寂星球甚至黑洞边缘,一旦误入,十死无生。

但是他没办法,追兵是从他们离开蒙特星系后不久出现的,带着雄虫协会徽记。雪因当机立断带着他连续空间转移,期间也反杀了几波,但太难缠了,简直没完没了,手段也越来越狠辣。

直到他发现雪因状态不对,试着求和,却发现对方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死活。

诺伊斯甚至见到同样被雄虫协会盯上的虫,示弱后被他们毫不犹豫抹杀神志,变得痴呆才像对待货物一样绑回去。

雄虫协会会长已经疯了。

而且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无论他们逃到哪里,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再次锁定。

但雪因耗不起,逃跑太多次抓不住,他们开始气急败坏。

上周动用了足以摧毁小型星球的战略级武器,目标直指他们藏身的星球,就为了让他们彻底化为灰烬。他们可以逃,但是星球上的虫族是无辜的。雪因强行以血为引,构筑起笼罩大半星球的巨大屏障,硬生生扛下毁灭性轰击。

这才带着诺伊斯一同往荒星逃跑。但之后雪因开始意识模糊,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状态急转直下。

忽然闻到一股清甜的血腥味,诺伊斯猛地一僵,他颤抖着空出一只手,摸索着抚上雪因的脸颊,湿润的。

诺伊斯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他缓缓将手举到眼前,是血。

雪因吐血了。

不能乱。他狠狠咬了下舌尖,“雪因,撑住。”他没有停下奔跑的脚步,只是将背上的人更稳地向上托了托,“我们不停下。”

雪因只感觉在诺伊斯背上,视线随着他奔跑的动作上下颠簸,脑袋突突的疼,过度使用精神力导致浑身都难受,但恢复一点精力后还是迷茫睁开蓝眸,下意识再次制造出空间跳跃。

空间再次扭曲。

他们忽的出现的漫天雪地中,好消息是,这次传送得比较远,暂时隔绝了追兵的气息,看来可以暂时休息半天。

雪因眼神空洞无法聚焦,他眨了眨眼,试图看清诺伊斯的脸,喉间腥甜再次涌上,微微抽搐,精神力严重透支反噬,暗红的血沫从唇角溢出,滴落在诺伊斯肩头。

他刚微微松了口气,肩头却传来温热的湿意。

诺伊斯将雪因从背上放下,单膝跪在雪地,将雪因揽入怀中,避开那刺目的血迹,先用指背极轻地拭过雪因的唇角,确认出血情况。最后才用掌心托住雪因冰凉的脸颊,目光沉静地望入那双涣散的蓝眸。

“雪因,看着我。保持清醒。”

雪因的眼神艰难地聚焦了一瞬,又涣散开,他微弱地摇头,气息奄奄:“没用的…没信号…你别想送我回帝星,我不想回去…”

“好,不回去。” 诺伊斯立刻应承。他放弃去掏终端,转而用温热的双手紧紧包裹住雪因冰冷的手。“我们就在这儿。哪里也不去。”

雪因有些意外他的平静,涣散的目光终于在他脸上停留得久了一些,声音空洞:“我最后…想在外面…看看……”

雪因涣散的眼眸努力望向灰蒙蒙、风雪肆虐的天空,又看了看眼前诺伊斯几乎要崩溃的脸,声音空洞,仿佛连最后一丝求生的意志都要随着体温一同流失。

虫崽已经没了…… 他独自在那片黑暗里,会不会冷?说不定还在等着雄父抱他。

但诺伊斯还得活下去,他现在是诺伊斯的累赘。没有他就不会有追兵。

算了…就这样吧。谁也救不了,反正这一生,好像也没什么值得留恋了。

“别…送我回去。让我最后多看一眼…”雪因放弃了挣扎,声音越发空洞。

“不是最后。” 诺伊斯打断他。抬起手擦去雪因唇角新溢出的血沫,“只是中途休息。你看,追兵没跟来,我们暂时安全了。”

“我们走了很远,你累了,需要恢复。这很正常。”

他将雪因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那里沉稳有力的搏动,“感受一下,我还在这里,我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雪因的睫毛颤动,泪混着血渍滑落。诺伊斯没有急着安慰,只是用指腹轻轻拭去,“等你好一点,我们就生火,把衣服烤干。这片雪原很安静,或许晚上能看到不一样的星星。”

雪因涣散的瞳孔看着诺伊斯狼狈不堪的模样:“对…不起…”

“你之前半夜醒来,看着窗外,说小时候抚育虫用它来吓唬你,好让你乖乖睡觉。你还笑着说,现在不怕了,因为……” 他顿了顿,引导着。

雪因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气若游丝地接上:“…因为,有你在。”

“对,因为我在。” 诺伊斯立刻肯定,指尖温暖地摩挲着他的皮肤,“所以,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片雪地里。没有你,我连红月和诅咒都分不清,我会迷路的,雪因。”

“你说要给我最好的生活。” 诺伊斯继续引导,“最好的生活里,应该有我们一起挑选的家,有干燥温暖的床,有不会再漏水的房间…还有,很多很多个,一起看日出的清晨。就像那天一样,挤在那个破沙发上。”

“沙发…腿是歪的…” 雪因的意识似乎被拉回了一些,喃喃道。

“对,三高一低。” 诺伊斯几乎要落泪,“所以我们需要赚很多星币,或者你用精神力把它修好?然后换一个更好的窗。这些最好的东西,都还在等着我们去实现,你答应过我的,不能言而无信,殿下。”

“还有我们的虫崽……” 诺伊斯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一定很像你。如果他能破壳,一定会有和你一样漂亮的银发,或许还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

他感觉到雪因的身体在他怀里绷紧了。

“他没能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任何人的‘错误’或‘污点’。是我们一起爱过的证据,是我们曾经拼命想要保护他的证明。他的离开,是这个世界对我们的掠夺,不是你的失败,雪因。”

雪因却转而哽咽着说起另一件事:“我…我雄父的雌侍里,有一只亚雌…他当年,也是为了很多东西,为了能过得好,才跟了我雄父……后来他有了虫崽,他为了让虫崽在家里能过得更好,不被歧视…”

“有一次我看到他…为了讨好我雌父,跪下任由其他虫欺辱。外面都说我们一家虫无比和谐。可我一直在想,这真的是他想要的结果么?”

“未来很长,我不想你哭。不想看到你为了我们的虫崽,去向谁下跪,忍受谁的欺辱…诺伊斯,我知道你想要很多东西…我可以去挣!就算不依靠家族,不依靠任何人,我也能养活你,养活我们的虫崽!我不想让他做私生子,不想让他永远背负着雌侍所出的身份,永远低虫一等…我想给他最好的,我想让他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不用看任何虫的脸色…我不想…他过那种生活。”

“对不起,当初是我的错,我没有想到会害死虫崽,都是我的错。”

诺伊斯一怔。

“我知道了。”

“你看到了那条路尽头的样子——像那只亚雌一样,跪下,失去尊严,把我们的虫崽也养成需要察言观色、永远低一等的存在。你想给我们开辟一条新的路,哪怕听起来天真愚蠢,看不见尽头。”

“我们的虫崽……”诺伊斯的声音哽了一下,将雪因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他如果知道,他的雄父不是不要他,而是想给他一个能挺直脊梁、不必下跪的世界……他一定会为你骄傲的。他没能等到那个世界,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不允许这种世界存在的规则的错。”

“所以不要放弃。你选择的这条路,我们才刚刚开始走。它很难,很冷,我们甚至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但至少,我们还在彼此身边,我们的膝盖还是直的。”

大颗的泪珠从雪因眼角滚落,“我想我们的虫崽了…”

“所以你不能认输。” 诺伊斯抵着他的额头,“你要带着他那份,一起活下去。替他去看看他没看过的风景,去体验他没能体验的生活。把你的眼睛借给他,雪因。这才是你能为他做的,最重要的事。”

“我…我还能做到吗?我好痛,诺伊斯,我…” 雪因声音破碎,委屈不已。

“你能。” 诺伊斯毫不犹豫,“因为你是雪因,我的小雄主。只要你愿意,我们就能一起,把这场狼狈的逃亡变成我们旅程之一。”

雪因怔怔地看着他,“…冷。”

诺伊斯立刻将他拥入怀中,用自己温热的躯体包裹他:“忍一忍,前面有个山洞,我们进去避风。我生火给你取暖。”

“抓紧我,别睡。给我讲讲,佐尔安卧室里那条鱼,后来怎么样了?我有点好奇。”

他不敢耽搁,背起意识模糊的雪因,挪向不远处被风雪半掩的山洞入口。山洞内漆黑阴冷,但总算能隔绝寒风。

忽的,身后又传来追兵的脚步声,诺伊斯回头望去,无路可退,他只能咬牙朝山洞深处奔去。

坏消息是,山洞不通,他跑入了一条死路。

诺伊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快速度将半昏迷的雪因安置在最内侧的角落,用身体和所能找到的少许碎石尽可能遮掩,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只有一名追兵,要么是顶尖精英,要么…他反手握紧唯一的武器。

脚步声越来越近,只有一只虫。白发,白瞳,眼神空洞无神,强大的SS级精神力场弥漫开来,却带着一种无目的感。

和之前那些杀气腾腾的追兵截然不同。

机会。诺伊斯瞬间判断。空洞的眼神往往意味着指令执行模式,而非主观杀意。等级够高,也意味着可能具备理性沟通的基础。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对方能清晰看到雪因属于维斯特家族的标志性银发和精致侧颜。

“阁下想必清楚眼前这是谁。” 诺伊斯开口,“雪因·维斯特冕王爵,大皇子明令寻找的要员,也是你们会长莫里亚斯阁下势在必得的资产。”

“他若死在这里,对任何人,包括阁下和你所效忠的会长,都没有好处。大皇子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一个活着的、状态可控的王爵,才是最有价值的筹码。”

“他现在的状况很糟,需要立刻治疗。拖延下去,这份价值会大打折扣。我想,无论是大皇子还是莫里亚斯会长,都更愿意看到一个活着王爵,而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但雌虫像是没有看到他们,径直走向另一面,诺伊斯这才发现角落居然生长着一株被冰霜冻住的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