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墨上蘸取:“你之前看的册本,是哪一次的?”
陆疏微:“不记得了。”
她很少看这种无营养的东西,那次是同门师妹强行塞到她的眼面前,是以扫了两眼。
内容压根没入脑子。
白晏惋惜:“好吧,万书阁当属这些册本卖的最好,其次才是各类功法。”
短短相处下来,陆疏微也不像是会看这些的性子,白晏笑了笑,继续道:“等你的眼睛治好,定要好好看看,保准精彩。”
陆疏微眉梢微扬:“我听闻,册本中会写一些人事,这些事是真是假?”
白晏笑出声:“怎么说呢,例如剑门首徒易容跑去给御兽宗人舞剑助兴之类的事,是真的。”
她落下最后一个字,将毛笔放回笔托处,单手撑着下巴,欣赏新写的内容:“不然那等引人眼球的事若是假的,剑门首徒早就来万书阁讨要说法了。”
被写出来,剑门首徒否认便是,反正万书阁不会跳出来,说是真的。但若是剑门首徒因此恼羞成怒,跑来兴师问罪,万书阁也会将证据扔出,弄得天下人皆知。
真真假假,任凭天下人猜测。
但万书阁写了这些多,依旧能好好地存活于修真界,自是有一套自己的原则,什么能写,什么不能写,自是有分寸。
陆疏微:“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白晏不隐瞒:“万书阁自有办法。”
以书而立,万书阁自是建有复杂的情报网,甚至还愿花重金买相关事件的信息。
陆疏微话音一转:“那有关尚音宗那位师姐的内容呢?”
白晏:“什么内容?”
陆疏微指骨弯曲,眉心闪过一丝不悦:“那册内容写尚音宗大师姐,眼神不太好,找的道侣是个易炸毛的,每日都需要哄。”
自己写的东西,竟都记不住吗?
白晏恍然:“那个啊,我记得不是在预测一栏中吗?算不得真。”
陆疏微:“为何预测她的?你见过她吗?”
白晏道:“没见过。当初万书阁和上音宗有所纠葛,便预测了与尚音宗有关的人。”
她咂摸出不对,又说不上来。
阳光冒出头,暖意融融。
白晏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她收起册本,笔墨纸砚放归原处,给紫凡传了音,让对方稍后来拿册本,再去印出,送往各处。
她伸了个懒腰,端起恭而有礼的样子:“我带你去阁外走走,见见阳光?”
假山流水,亭台楼榭,静谧祥和。
白晏牵着陆疏微的手,走在一截鹅卵石铺出的小道上,两侧花团锦簇地绽放,再往旁边,人力构建成的小水渠流淌不息。
“少阁主。”
路上不时有万书阁的人出声,有相熟的,会大大方方询问白晏,身边人是谁。
白晏笑哈哈地混过去。
耳边水声渐显,白晏指着不远处从假山上挂着的小型瀑布,道:“这就是你昨日听到的水声来源。”
陆疏微颔首。
白晏话很多,恨不得将看见的所有东西都详细说给女人听:“当初阁主觉得这里空着,没什么意趣,就建了这个。我每每写不出时,就会抱着纸笔,坐在瀑布前,找寻灵感,其实就是过来偷偷玩水。”
“这些花草是我小时候闲着无聊种的,没想到意外存活,这块地就一直保留下来,如今倒是便宜了药阁的那群人,下次就应该让伊长老好好感谢我,哈哈哈哈哈。”
“这处亭子是我亲手建的……”
说到后面,白晏顿感口干舌燥。意识到说了太多话,她小心翼翼地看向一旁的女人。
女人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白晏捏紧了女人的手:“我话会不会太多了。”
陆疏微认真道:“有点。”
白晏霎时间跟霜打的茄子般,焉了:“那我少说两句。”
陆疏微:“但很有活力,你说,我听便是。”
白晏的萎靡一扫而空:“好。”
小白虎这么好哄吗?陆疏微无声地弯下唇。
但想到册本中的内容,弯下的唇又被扯平。
白晏牵着陆疏微坐到亭子中,下方一滩溪流穿行而过。
她有意留心陆疏微,这么柔弱的身体,走了这些时候,算是可以了。
白晏斜靠亭槛,目光不由得落向陆疏微的眼睛,那双浅淡的眸子如蒙上雾气,透出朦胧之色。
若是没有眼盲,该是什么样的呢?
该是雾气散开,得以窥见其中的神采,让瞳孔中,映出自己的影子。
就像是现在这样。
就像是现在这样?
白晏猛地回过神,只瞧得女人瞳孔中的自己身形晃动,坐得老老实实,规矩地像是幼时面对教习老师。
那双眼依旧清冷无波,但内里的神韵已然让人溺于其中。
好好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