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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王爷不好当 thaty 17857 字 1个月前

第51章 大趾跑了

051

“平王世子该是十岁了……”

“你们跟我说刚才那猛士十岁?”

“难道就是如赵匕所言的, 丕州有猛将不居功,让功于宇文霁吗?”

“可赵司空(赵驹,如今任司空)言, 宇文霁生而威猛高壮,确为猛将。”

“一个孩子,再如何也不该是刚才那样吧?”

众人差点为刚才那个宇文霁到底是不是宇文大趾打起来, 不过终于还是有明白人的:“侯爷, 还是赶紧通知陛下吧。”

皇帝宇文厚在得知王巾被宇文霁所杀后,自然是派出禁军要将其击杀,禁军一路到了平王府,找到了被打晕的孙频一行。于是禁军兵分两路,一路出南门追捕, 一路将孙频送入宫中。

这队禁军原属宇文厚的卫队,行动速度还是极快的。

他们出城时, 城门守卫也道, 今日晌午进城的平王府队伍, 已经出城了。

可两边是有偏差, 城门守卫和禁军都以为宇文霁是带着全部八百人杀进的乐乡侯侯府, 走的时候自然也是跟着大队一块儿走的。

实际上, 大部队是先走的。而在禁军出城全力追捕的时候, 宇文霁还没出城呢。他在王快的带领下, 到了一个叫“踏玄坊”的岐阳街区, 正在与众人一起高喊:“娇娇山里红!”

这是木茄与他妻子商量好的暗号,木茄跟随赵匕出访前,也怕出事,他也知道,赵匕不是一个能照顾他身后事的主公, 因此便将妻儿托付给了他的一位好友。这人是一位生活在踏玄坊的箍桶匠人。

——能做不漏水的木桶,也是一门手艺。所以才有饭桶是骂人的话,因为漏水,只能装饭。

这暗语实在有些酸,但此时哪里顾得上太多?

喊了半刻钟,终于有个妇人拽着一双儿女出来了,她高喊:“青青泉下绿!”

这是她与木茄有一年去山中踏青,见树上有一只小红鸟,山泉里蹲着一只翠青碧绿的青蛙,说出来的话。后来就给儿女取名木蟾、木雀。

她也不多言,过来就将孩子向最近的一个骑兵递过去。可递完了孩子,她自己就跪下了。

孩子身轻(除宇文霁之外的),费不了多少马力,她虽也瘦弱,终究是个成年人,上马就是累赘,这女子只想给孩子一条活路。

“你不跟着,木茄定要再娶的。”宇文霁便道。

妇人站了起来:“妾怕是要拖累诸位英雄了。”但这回刘去疾来拽她,她是配合的。

“那位义士呢?”他问那位箍桶匠。

妇人咬了咬嘴唇,道:“他自杀了。”

宇文霁一脸莫名,但如今也没时间关注这些了:“出发!”

此时西门距离他们更近,宇文霁做好了杀出去的准备,结果……西门没有任何防备,就随随便便冲出去了——毕竟禁军没有进行详细的询问与追查,直接靠想的,就认为宇文霁已经出城了,根本没进行戒严与巡查。

此时不能怜惜马力了,众人以最快的速度前进。王快与他两个兄弟骑术不精,宇文霁便教他们趴在马上,抓着辔头。

这些军马也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宇文霁的黑鬃是它们的头领,即便无人驾驭,它们也会紧跟着黑鬃的步伐的,只是骑手不会配合,让马更累罢了。

跑着跑着,宇文霁看见前头的烟尘了。

他最初以为追上自家的队伍了,可再靠近些,就看见对方的禁军旗帜了。这禁军是干什么的,显而易见。

此时其他人的眼力还没看清前边的情况,宇文霁已经把弓摘下来了。宇文霁一手持弓,一手向刘去疾他们打了个手势,于是刘去疾三人先是抓住王快三人的缰绳,继而带着他们渐渐减速,隐入路边。

只有两个孩子问了一句,四个大人都很识时务,一声不吭。

而宇文霁却保持着速度,依旧在向前。虽然是孤身一人,但他看着禁军的马屁股,却有一种……这仗应该挺好赢的诡异自信。宇文霁看这队禁军,觉得人数也就六百左右。

这么少的人数,背后突袭,斩杀其将领,宇文霁自认为可以做到。

——实际,这是两千禁军。带队的禁军将军,也就知道平王世子进岐阳后,率兵杀了执金吾王巾后出逃。平王世子带了八百人进岐阳,他想对方长途赶路,历经厮杀,如今又仓皇逃命,那必定已是强弩之末。所以就没管什么队列阵型,只是率众追击。

禁军士兵们,比将军知道的更少,只听说要追击一个率领着几百杂兵的十岁孩子,都想着赶紧把人抓了,他们也好尽快回岐阳。

因怀着这样的心思,两千禁军早已失去阵形,整个紧挨成了一团。

而丕州骑兵,是一人双马甚至三马的。宇文霁看着对方马匹奔驰的烟尘计算人数,又习惯地减去了副马,也就得出了一个严重错误的人数。

宇文霁想着,要不要等禁军再跑跑,和自家的大队来个前后夹击的,可他想了想,又担心在没有事先商量的情况下,误伤己方士兵,干脆能自己动手就自己动手了。

宇文霁身高又窜了,已能将那张大弓拉得更圆满了——拿着这张弓,宇文霁有时候觉得自己拿着个放大版的自行车把手,重量和硬度上,可能还比自行车把手更强。

拈弓搭箭,一箭射出,连串三“雕”。

排队赶路,毫无所觉的禁军骑兵,可不是上好的靶子?高速奔袭的骑兵,有人倒下就是卷入马蹄,要么将马绊倒,要么被踏成肉泥,本该很快就引发骚乱。可宇文霁衔尾追击,这队禁军又挤得太严,士兵难辨彼此的情况,初时甚至毫无所觉。

宇文霁无奈降低了马速,让自己别那么快追上对方,他此时也意识到不对了,可已经开打也没法后悔了。

“敌袭!”

终于,发现敌袭的人数够了,后方乱了。不一会儿,整支部队都乱了。

宇文霁从禁军士兵们的举动看,猜测这位将军是下达了类似原地后转的命令这位领军之人,这是个没有好老师的新兵蛋子。

——战场应对,是有“答案”的,可没有绝对答案,只有相对答案。这位选择的,却是最错误的答案。

禁军的骚乱正在变大,其实这位将军不是新兵蛋子,但他一直做的都是宇文厚身边的守卫工作,深得宇文厚信任的同时,却极少单独带兵。

禁军士兵们彼此冲撞在了一起,因骑兵多持.枪、戟,突然的混乱碰撞,难免出现兵器误伤,咋咋呼呼的叫嚷此起彼伏,再加上方才敌袭的呼喊声,让很多禁军误以为,喊叫的同袍也是在遭受敌人的袭击。

误会的甚至包括后部禁军,他们也以为这次埋伏是多方的,以至于有人原地掉头,有人却无视命令还在朝前挤。

禁军将军本人在下达命令后,第一时间勒马停下,于是被堵中间了,四周围都是惨叫和敌袭声,他与亲信高喊:“敌只有八百骑!我数倍于敌,无须惊慌!”

背后忽然传来一股大力,这位将军全无反抗之力的,被人硬生生从马上拽下来,横放在了鞍上。他的胸腹正好抵在马鞍的前鞍桥(前方凸起),这里还有个铁把手,他被顶着,静止状态下呼吸都困难,当马匹奔驰起来,他无异于被一下一下捶在前胸,直接呕吐不止,根本难以反抗。

他的头盔中途掉落,只隐约感到被热乎乎的东西打湿了头发。

当再次被抓着脖颈,提起来时,这位将军,终于见到了抓他的人。

宇文霁问他:“你还管得住你的人马吗?”

“……”

一夜过去,连夜赶路的马蜂也发现自己被追击了。

他当即停了下来,布置好了埋伏,让少量人马返回丕州,即便他们都死了,甚至大王也遇害了,也得让丕州人知道,岐阳是怎么对待他们的先王的!

结果,最后一次派出去的哨探回来,告诉他:“不是追兵,是大王带着一千多匹马追上来了。”

待宇文霁与他们会合,马蜂一看马屁股上的烙印,竟还都是禁军的军马。

马蜂一头雾水地上前询问:“大王,您去打劫禁军的军马场了?”

“没,打劫禁军了。”

“打劫了一千多禁军?”

沉稳少言如刘去疾此时满脸笑容,兴奋道:“两千!大王一人杀崩了两千禁军!”

宇文霁摆手:“巧合。我也没想到是两千人。从屁股后头看,以为就五百多。我当时杀进去也吓坏了。”

宇文霁一开始就怀着斩将的想法,接敌后意识到敌人人数比他想象的更多了,可杀进去才发现密度惊人,无奈之下,宇文霁甚至短暂舍弃了黑鬃,踩着马背,一路杀到了禁军将领身边,揪住他,又骑了一匹陌生的马,这才冲出去。

后头禁军见宇文霁只有一人,虽然禁军将军在手,还是有人想“试试”,结果又起了乱子。

宇文霁杀到了夜里,这年代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即便禁军也有许多人夜盲,结果禁军竟炸营了。士兵呼号惨叫,对所有靠近自己的人都怀有敌意,胡乱攻击。宇文霁早拎着禁军将军躲起来了,他是杀了不少禁军,但他们彼此攻击击杀的人,却更多。

一夜过去,禁军能活动的还剩下三百多人。宇文霁把禁军将军放了,叫出刘去疾等人,把所有的马都牵走了。

三两句讲明白了发生什么,马蜂等人看宇文霁的眼神,彻底不是看活人的了。

身边是马儿打响鼻的声音,原来是黑鬃在咬他的肩膀。宇文霁挥手拍拍它的鼻子:“我的错,我的错。咱们继续赶路吧。岐阳必定会派第二路人马的。”

禁军残余的三百多人此时也用两条腿走回了岐阳,他们已经商量好了,说是遭遇了宇文霁的埋伏,惨败。绝对不能说让宇文霁一个人给打成这样,否则皇帝得把他们全杀了。

皇帝大怒,又问:“可见宇文大趾?”

将军道:“见了。”他打了个哆嗦,一时竟然难以言喻。与他一同上殿的其余两人,一人面露惊恐,另外一人竟颤抖起来。

他们的反应,这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问题。皇帝倒吸一口凉气,朝上诸公也议论纷纷。

皇帝咬牙:“竟然真是个天生的将才。”他向左侧跽坐的众臣看去,中后部的赵匕早已趴伏在地,但他依旧显眼至极,毕竟旁人都在看着他。

“抓回来!把他给朕抓回来!此子癫狂,坏了平王尸身的盗匪他不去抓,竟杀害朝廷命官,若让其回返丕州,不知会害了多少无辜人命,定要抓回来!”皇帝解释了一句,用来表示,他不是害怕这个小孩儿,他是觉得这孩子性子不好,才要抓回来管教。

宇文霁若是去杀盗匪(百姓),那是真没事儿了,甚至皇帝还要主动宽慰安抚。便是他抓了几百上千的罪民杀了,也是无妨的。

可宇文霁杀了王巾,在皇帝看来,这是杀了一个执金吾吗?这一刀分明是捅在他身上了,他才是宇文霁认定了的杀父仇人。

宇文厚暗暗牙,他也恼王巾,死了也好,他如此信重他,执金吾何等要职,交在他手里就是这样的结果?哪怕在平王府门口放条狗呢?!

若让宇文霁活着回去,再将这事儿宣扬出去,不止平王彻底与朝廷离心,其他宗室也会闹出事来。赵家的小皇帝,更是要不太平的。

赵家在朝堂中的余威仍在,皇帝的眼睛扫向左右大臣。一些姓赵却留在岐阳的反而可信,但除他们外,不姓赵的大臣中却依旧留存着诸多的赵家党羽。王家虽也势大,可根本压不住赵家,甚至他们还在有意地保护与隐瞒赵家暗中的人物。

岐阳的诸多世家,是敌又是友,还是姻亲。当年的谢家被族灭,因谢家想一支独大,甚至有了取宇文氏而代之的心。

皇帝叹气,他也有了举步维艰之感,收拢丕州的兵权本来是一步好棋,如今却成了臭棋。

草草派出人手追击宇文霁后,皇帝便回后宫去了。

可连皇帝都知道,这人是追不回来了。

对,追不回来了~

“爹的好大趾啊,你太快了啊。”——熊爹语——

作者有话说:大趾来前

熊爹:[坏笑]等我儿来救

大趾来后

熊爹:[爆哭]儿啊!!!!

第52章 (捉虫) 爹啊啊啊啊!……

052

熊爹这个欲哭无泪啊。

虽然意外与三王选择了“同一个黄道吉日”, 遭遇兵乱,未能及时出城,可他和一半家仆也安全地隐藏于流民巷。

当日行事之前, 熊爹已与众人约定了诸多方案,其中包括了遇到意外无法离城,在岐阳的会合点。

待安稳下来后, 城外事先隐藏下来的粮食、钱财与骡马车辆已经无了, 只有挖地存下来的部分粮食与银钱还在了。

乱世当中,钱才是最不重要的,骡马以他们现在黑户的身份,别想买,粮食……现在最便宜的, 是两脚羊的肉,四脚的羊肉反而更贵。

熊爹没有冒头, 现任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若他“死而复生”, 皇帝怕是会送他一程。

只带着这点人手出发, 用走的回丕州?

再年轻五岁, 熊爹会冒个险。可他现在这个年纪, 这个风险对他来说太大了。

熊爹猜测, 皇帝早晚要将好大趾召来, 所以, 他留在了岐阳。

宇文霁果然被召来了。

然后他又走了。

熊爹跟众仆人坐在棚子里, 相顾无言。

进平王府偷盗的,就有他们,那尸首上的肉,熊爹刮的时候最起劲。这混蛋可是受了他妻儿的香火供奉呢,让他吃点苦也是应当的。当时熊爹这么一想, 便刮得越发用力。

本以为好大趾会来找犯人,届时两边就轻易搭上了,谁想到他直接找执金吾去了,还带着人砍了禁军?

“这个胆子……”熊爹摸着自己的下巴,又颇有几分得意,“果然是老虎崽子。”

从时间上看,他在知道好大趾来时,好大趾已经在出城的路上了。当他知道好大趾跑了时,他都出城不知道多久了。毕竟他躲在贫民区这地方,收到情报的时间太滞后了。

“大父……”仆人看着熊爹,他们对这位世子也是佩服的,能耐啊——藏身在流民巷,为了安全,众人暂时都改了“余”姓,称熊爹为大父。

“准备准备,咱们要自己走了。”

“是。”众人心知将来必定艰险,可却没谁怨恨,皆听从熊爹的命令,好好准备了起来。

又过去几日,这天夜里,一声刺耳却熟悉的尖啸声,忽然将熊爹与家仆惊醒了。他们动作齐整地一摸枕头下的兵刃,便站起来了。

这是鸣镝的声音,又名响箭。这种箭不是用于杀伤的,它有着奇形的箭头,一经.射.出就会发出刺耳的声响,一般是军队用作信号的,且不同军队,因工艺与材料不同,鸣镝的声音也会有些微的差别,不过,只有军中的自己人才能听出来。

夜深人静时,鸣镝之声分外刺耳。

不多时周边的窝棚就响起了尖叫与啼哭声,怕流民起夜惊,熊爹赶紧带着家仆们溜边避在了角落。

他蹲下来时,已是热泪盈眶:“傻孩子啊……傻孩子……”

方才正是他们丕州军的鸣镝,这是熊爹亲自改进过的,他熟悉的很。且能将箭.射.得如此高远,却又劲力十足的,只有他家好大趾了。这傻孩子不知道如何发现了端倪,竟然又回来了。

宇文霁.射.出鸣镝,过了片刻,又.射.出第二支鸣镝,这才转身就跑。

因是深夜,他又不熟悉地形,甚至没骑马,是用两条腿飞奔的。

他方才射箭的是岐阳城外的西南,正是大片的流民巷以及贫民区,包括带走刘夫人(木茄妻)母子三人的踏玄坊也在这附近。宇文霁猜测,熊爹应该就是躲在这儿的,这片区域的大部分人能听见。即便熊爹没在,闹腾起来,他也能听说。

他前脚刚走,禁军就到了——听不出是哪儿的鸣镝,但人家也知道这是鸣镝。

不过,除了熊爹,还真没人猜到是宇文霁又回来了,没人知道熊爹还活着,没人会想到宇文霁会跑回来救人。

宇文霁从哪儿发现的端倪呢?就是那具他带走的骸骨上。

跑出去三天后,队伍停下来稍作休息,宇文霁在水源的下游处,清洗骸骨。

洗到头骨的时候,宇文霁越看越不对劲。因是被烧过的,所以牙齿的黄,宇文霁以为是熏过的,可洗了洗,他发现这人的牙就是黄,他还有蛀牙,牙齿的磨损倒是看不出什么来,因为熊爹的牙齿磨损也厉害。

他不是学医的,翻出来骸骨的其他部分,却再找不出区别了。可他看着这个头骨,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确实不是熊爹。

要么当时的人们找错了人,要么……熊爹还活着。

宇文霁将王快等人叫来,询问他们可知道平王府当日之事。他们决定投效宇文霁后,还真的打听了一番平王府的事情。

“只知道平王府着火了。”“说是遭了盗匪只有个仆人跑出来。”“但好像也死了。”

说得不多,但已经和先前的情况有出入了。

宇文霁一直以为这个盗匪,就是岐阳对于乱军的代称,毕竟都知道那段时日在岐阳内厮杀劫掠的,是三王的兵马,甚至就是禁军。结果是真盗匪?

寻常盗匪把他爹一声不响害了,就跑出来一个?不可能。熊爹带的老仆,其实都是他的亲兵,是精锐的老卒。

宇文霁回来了,一个人,三匹马。

鸣镝一般是军队行动的信号,这对岐阳来说,同样是引人不安的。次日,岐阳城门紧闭,严禁出入。

闹腾了三天,并无大军踪迹。许多世家没水喝了(他们不喝城内水井的水,只喝城外送进来的山泉水)。百姓难以出城砍柴,柴火渐渐烧尽。城市里的夜香难以运出,便溺遍地。若是战乱,世家也就忍了,现在就一支鸣镝,说不准是哪家喝醉了的公子哥儿干的,见事情闹大,不敢出来认。

皇帝一听,也在理,便开了禁。

开禁的当日,熊爹夹在众多百姓中出了城,他和仆人都在愁——不确定宇文霁到底在什么地方。

按理,他在西门外放的鸣镝,应该在这儿会合。可开禁不代表皇帝就真放开不管了,必定还有眼睛盯着这里呢。

若是其他几个地方,范围又太大了。他们就这门点人,宇文霁八成就他一个,这怎么会合?

熊爹与仆人们没去争抢地上掉落细柴多的地方,他们稍稍进了林子,去砍枝条。砍柴中听见外头有骚乱,但几人依稀听见是什么“真的白给啊?”“孝子啊!”之类的的。以为是世家出来施舍流民,也就没凑。

结果就是他们除了柴火一无所获,就回城卖柴时,才看见有一群百姓兴高采烈抬着一根木头朝回走——这木头比较特别,它不是砍断的,它后头还有很明显的一大块树根,怎么看都像是被从地里硬生生拔出来的。

虽然这数的树龄看着也就十几年,但这也不是寻常人力能做到的。

熊爹抬脚就朝众人过来的方向走去,路上也遇到了闻讯赶来的其他人,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个大力士孝子,和父亲失散,怕亲爹冻着,在此散柴。不要任何回报,只希望百姓见到老人能让他一块儿烤烤火。

“孝子啊。”熊爹忍着眼泪道。

那人也道:“是啊,孝子啊。我也入你们的伙如何?咱们一起争木头。”

赶到地方时,熊爹差点没气歪嘴,人群里一群喊儿子的。还听见有人说,这大力士大概是个傻子,这要是谁能弄回家里去,可是赚大了。

熊爹一腔感动当即化成了怒火,在人群之后,扯着嗓子大吼一声:“吾儿——!”

正抱着树发力的宇文霁当即松了手,他可太熟悉熊爹这腔调了:“爹!”

扇开几个凑过来占便宜的老混混,宇文霁一路分开人群,蓬头垢面的老爷子可不正是熊爹?!

“爹——!爹啊!”宇文霁一把就将熊爹搂怀里了。活的啊,活爹啊!

“哎!哎!”熊爹抱住宇文霁,“儿啊!”

百姓一看,多数人跟着称赞了一番,心知这位大力士不会再白送,便道一声贺,就此散去了。

可偏有人此时冲向了团聚的父子,一把拽住宇文霁的衣裳,大声道:“木头呢?我们与你找到了爹,你该给我们木头!”

熊爹想到儿子仁善,正担心他真要继续卖力气,谁知宇文霁一把放开他,转身一个巴掌扇在了这索要木头者的脸上,那人朝后倒时,他又转了回来,继续一把抱住熊爹:“爹啊——!”

宇文霁的动作十分丝滑,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见半分停滞。

众人:“……”

熊爹:“……”

这人的同伙过来灰溜溜将他拖走了,宇文霁正要带着熊爹走,却听见马蹄声传来,一队禁军在一位平民的引路下,来到了众人面前。

“你就是那个大力士?”带头的校尉下了马,微笑看向了宇文大趾。

哭得满脸花的宇文霁抬头看了一眼这位禁军,又看了看他与他的士卒带来的马,也露出了笑容,径直朝他走过去了。

半刻钟后,宇文霁和熊爹一行人已经奔驰在返回丕州的道路上——

作者有话说:大趾:[爆哭]爹!

熊爹:[爆哭]儿!

第53章 (捉虫) 崔王妃:没一个……

053

宇文霁只带了三匹马, 他知道熊爹身边八成还有仆人在,但在只有他一个人潜回来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带回来一个马队。他就是来救熊爹的, 其他人,他管不了。

但是,感谢那位禁军校尉,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他!宇文霁在心里双手合十, 把这位当菩萨拜。

——与手下被扒光衣裳,就剩下一条裹腰布的校尉,若见了宇文霁,该是只想与他拼命,他不过是起了爱才之心, 想去招募罢了,谁想遭此横祸啊!

“爹, 我睡一会儿。”宇文霁说着, 用一根皮带将自己的腰扣在马鞍上, 整个人趴在了马上。他发现异常, 奔袭回岐阳, 一路上未曾睡眠, 现在实在是困得不成了。

“睡吧, 爹照看着。”熊爹看着这个儿子, 他还不到十一啊。

宇文霁自己没发觉, 他的手和肩膀都在发抖,不是恐惧或激动,完全是他过力了。来回奔袭加不停歇地拔了半天的树,就算是天赋异禀,却也超过这具未成年身体的承受限度了, 完全是意志力支撑着他不至于昏厥。

宇文霁安心应了一声,就这么睡(昏)过去了。

两日后,未曾见到追兵,宇文霁也差不多恢复了体力,众人打了两头大野猪,烤猪肉吃——又臭又臊,还硬得要命,但两位平王都胡吃海塞,其他人自然更无异样。

吃饱了,宇文霁和熊爹商量接下来怎么走。

熊爹道:“看来岐阳并未将大力士寻父这事儿和你联系到一块儿,更未想到我还活着,现在咱们的麻烦就只剩下前头的五千禁军了。”

五千禁军是追刘去疾那支队伍的,但一定是追不上的。因为刘去疾他们已经抛弃了大部分的累赘辎重,全力奔袭,这速度可能现在已经过了潘州,进入栖州了,那就是平王的地盘了——虽然俩平王都没在,但带队的禁军将军哪里知道?他只要不是个傻子,就不会冲进栖州,试一试平王军队听不听朝廷的号令。

可一旦他们返回,就正好堵在了这一小队人马回家的路上。

禁军在岐阳的军纪还算可以,但熊爹也不想试一试他们在岐阳外的军纪,尤其,这队禁军可是被匆忙派出的,就带了十几天的粮草,根本没携带辎重,岐阳也没准备派出后续的辎重部队,(这个时代)这种军队就不可能有军纪。

五千人,已经是很厚实的队伍了。他们这么点人被裹进去,必死无疑。

可是绕路……潘州隔壁是靖安州,是蒲王宇文鲜的封地。就是那位在三王之战里支持宇文厚登基的大王,他与皇帝只相差了一岁,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正因他的绝对支持,现在的皇帝才是宇文厚的。

宇文鲜可是兵强马壮,而且他们没人熟悉靖安州的地形,贸然进去,风险更大。

父子俩商量之后,决定还是按照原路走,待与禁军碰上了,再按照情况,便宜行事。

两人商量完了,宇文霁问:“爹,我能抱抱您吗?”

宇文霁也不好意思,他心理年龄都奔四了,可就是忍不住,浑身都在难受。

“好啊。”熊爹一听,笑了,他好大儿莫不是在与他撒娇?

宇文霁便抱住了熊爹的一条胳膊,熊爹跟他都臭烘烘的,小时候他特嫌弃熊爹,现在却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宇文霁鼻子一抽,眼泪又开始朝外涌:“爹……咱们回家,母亲还在等着您。”他还想说娘,可是憋回去了。

“嗯……”熊爹摸着儿子的脑袋,他的儿子,本该是毛头小子,可却早早戴冠。

父子俩就这么睡了,第二日起来,熊爹半个身子都麻了,仆人给按了半天,依旧一瘸一拐,只能宇文霁带着他骑马。

此时,刘去疾犹豫再三,还是安排了人先回丕州,向崔王妃禀报了。即使宇文霁在离开之前,说了不让他禀报。可临别的宇文霁很害怕是自己想多了,或他能力不足,在救熊爹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意外,何必让母亲空欢喜一场呢?

刘去疾也知道背后追击的禁军是五千人马了,上次大王大破两千禁军,属于巧合加巧合。再让大王来一个五千的?除非大王大吼一声,真的变成麒麟。

大王现在无论救没救下先王,怕是都让禁军堵在后头了,为了大王的安全,不如就趁着禁军还在追他们,把禁军灭了,给大王开出路来。

所以,刘去疾又分出二十人,让他们护送刘夫人与其一双儿女先行,他带着的大部队,却反而慢了下来,且开始毒马。因为他担心后边的禁军发现追不上,退走。

追击而来的禁军将领很快就发现了马匹不正常的稀粪,两日后,又发现了气力不济被宰杀的马匹。

刘去疾想对了,若没有他这一番布置,禁军早已退了。

这平王即便抓回去了,最多上头的将军得几句夸奖,其他人能得什么?他们随身的干粮吃完了,还得自己去打猎,去抢劫地方,可潘州这地方还有什么油水?

这五千人不算彻底的少爷兵,却也是跟着宇文厚出来的,没吃过太大苦头。

丕州使团的马,是越死越多,可禁军的带队将军感觉他下属哗变的危险也越来越大。苦思之下,他便道:“待抓了那平王世子,便以他为要挟,命丕州送来钱粮美人,届时可不是想要什么应有尽有?”又道,“这队丕州精锐确实善战,但其以八百破两千,必定已经有所折损,如今至多还有五百可战之人,其战马又出了问题。我以众敌寡,焉有不胜之理?”

这些话被放出去后,还真稳定了军心。

这前(刘去疾带领的使团)、中(禁军)、后(俩平王带着几个仆人),三队人马,就成了一种匀速前进的态势。

宇文霁和熊爹都寻思着,禁军该转头了吧?可他们没转头。再寻思着该转头了吧?还不转头……

直到他们发现了因伤病掉队的禁军,在不是自己的地盘里掉队,就是听天由命。禁军还算好的,至少给留下了食水和帐篷。最可怕的情况,可能留下来的就只有一把骨头了——人直接杀掉后,当军粮吃掉了。

总之,两人知道禁军是什么心思了。可熊爹与宇文霁没一个担心刘去疾的,都看出来怎么回事了。可没法与刘去疾进行联系,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行动,他们已经将禁军跟得越来越近,被发现的风险越来越大。

熊爹道:“都到这儿了,咱们绕路吧。”

“嗯,听爹的!”不用承担责任,不用自己拿主意,就无脑听话,宇文霁现在整个人都轻松得仿佛飘在云朵上。

熊爹拍了一下宇文霁的肩膀,对他笑了笑。宇文霁觉得这笑别有深意,特别像是熊爹要做坏事,可眼前熊爹还能做什么坏事?转身跑去禁军那儿高喊“你们抓我吧,放我儿子离开!”

宇文霁打了个哆嗦,他是熊爹,又不是琼爹……

熊爹对栖州的地形,比宇文霁这个曾经带队进攻的人还熟悉,看来熊爹也早就惦记着向外扩张了。只是他们走的地方实在偏僻,甚至需要自己开出路来,小队的速度一下子降了下来。

宇文霁现在也不着急了,就稳扎稳打带着熊爹赶路,偶尔还会笑出声来——待母亲和娘见到他们这么快就安全回去,怕是会高兴疯了吧?嘿嘿嘿。

丕州,辰丰。

崔王妃接到了刘去疾发来的急报,她想把宇文霁、宇文良爷俩,还有刘去疾一块儿大骂一通。

就没一个省心的。

崔王妃捂着心口喘大气。头一封信传到的时候,她知道大王“死后”竟然如此下场,直接就昏厥了过去。知道不该悲痛,可还是嚎啕不止,险些哭瞎了眼睛。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不认为刘去疾的信该传到她这里来——送到她这儿都多少天了?再从她这儿将命令传到栖州镇守的将领那儿,又得多少天了?

崔王妃细声骂了句脏话:“吃屎都赶不上热的。”可她还是怀揣了一点喜悦的,因为,大王可能活着。至少,那堆枯骨不是大王的。

刚骂完的崔王妃,又捂嘴轻声笑了起来。

大王也得骂,且是最该骂的,他就不会提前传个消息来,让丕州派人去接应吗?他诈死前,和丕州还是有消息流通的。让全家悲痛欲绝,结果却还是个生死难料,难道让他们一家子老小经历两回丧父、丧夫之痛吗?

好大儿也是莽撞,为了爹就不要娘了?一个人独闯岐阳?你可能还真是个麒麟身上的零碎托生的,却不是大脚趾头,毕竟麒麟脚踏实地,怕是麒麟的苦胆,真是就剩下胆子了。

刘去疾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啊,这就要调兵吃掉五千禁军?且不说造反的问题,就说调兵。哪儿那么快调集数万兵马包围禁军的?

崔王妃再叹,还有……丕州本身,你们觉得很稳当吗?

宇文霁刚走没几天,崔王妃就得到了几份密报,方家来了数位“贵客”。这些人乃是多处势力的使者,两个朝廷的、鹭州拓拓有须的,甚至鹿仙人的。

他们都不看好宇文霁会回来,自认为是正统朝廷的,希望争取这股势力的新主人的支持。明目张胆造反的,则希望这块稳定的朝廷势力能乱起来——

作者有话说:熊爹:嘿嘿[哈哈大笑]

大趾:嘿嘿[哈哈大笑]

崔王妃:[白眼]

第54章 (捉虫) 回家了

054

所有这些将注意力转移过来的人, 不一定会为了支持方家付出多大的代价,许多势力距离丕州过远,很可能是怀着“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的想法。

至于为什么没找崔家?因为崔家现在十分忠心, 其余势力一旦接触,就让崔家赶了。崔王妃的其中一份密报,就是从崔家来的——无论使者怀着什么目的, 都只能赶, 不能杀,否则就是给丕州招祸。

甚至随着接触的势力增多,崔棘反而比崔王妃更害怕,外头简直是猛兽环伺——他看出来了,这个世道, 比他过去所认为的,还要乱。别的世家怎么样他不知道, 他们崔家, 绝对没办法在这样一个世道里, 不依附旁人活下去。

他们需要一个强力的主公。

再去找一个平王之外的势力, 代表着要么崔家要远离丕州, 要么就是平王身死, 他们迎来另外一个势力。这对于崔家这样的小世家来说, 不是好事。

就说栖州的孙家, 确实尚粮郡无恙, 可栖州也只有尚粮郡无恙了。就这个无恙,其实还多亏了丕州,因为栖州也从来没有彻底成势力的大股盗匪。否则孙家的下场,就与鹿仙人地盘上的无数世家一样。

虽然宇文霁杀了前家主的崔冰一脉,但不论私仇, 宇文霁确实是目前最适合崔家的领导者。

其余小世家也是各怀心思,分别选择了方、崔两家站位。

军中倒是稳定,可崔王妃担心,一旦发生军队的调集,方家会出幺蛾子。

主要担心这群傻子会联系丕州周边的几股势力,原本丕州就是大军在外,如今距离丕州最近的栖州驻军进行兵力调动,会让某些人以为有机可乘。

崔王妃得知熊爹“结局”时,虽悲痛欲绝,却没耽误事,已准备动手了,可此时调集军队,却打乱了她的计划。

崔王妃想得虽多,实际却只是电光石火间——派人是应该的,辰丰还是能够应付的。可她刚写下手令,又有急报到了,吕墨襟送来的。

临走前,宇文霁几经思考,还是在众将面前,将平王金印交给了吕墨襟。

吕墨襟目前就是平王府的一名属吏(现代的说法就是个小文员),连具体的官职都没有,但太平年景的时候,各地的官职已经十分混乱了。

官职如何,早已无法代表一个人权力的多少。

吕墨襟虽然年纪不大,但他已经在武将中建立了部分威信。而且,目前丕州将领还比较纯粹,包括如今的穆家诸降,都是努力融入武将(平王家奴)集团,没有跑去和世家凑近乎的。也是丕州王权彻底压制了世家权力,武将也没必要去找世家。

所以,任何一个崔家或白家的人,也都得不到他们的信任。反而吕墨襟,这位同样有家奴身份,虽然年幼,但已经数次出谋的宇文霁竹马,让他们有先天的亲近感。

年纪小怎么了?比他们大王大多了,绝对不会害大王,不会害咱们平王府的人。

出身有时候比能力更重要,吕墨襟既有出身,又有能力,有宇文霁这个低龄人士在前边挡着,他的年龄就更能忽略掉了。

吕墨襟的急报,正是调兵的急报。

吕墨襟先是请罪,说他在大王前往岐阳奔丧后,就已经调兵前往潘州与栖州的交界等待支援了,但那时候只调了两千人。后来,他又命这两千人,派出人手前往潘州探查,这才先一步得到了岐阳那边的消息。

在急报发来时,已经有三万左右的兵马,前往交界处集结了。他本人也正在赶往战场,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最后,他提醒崔王妃小心鹭州方向。拓拓有须的主力部队,忽然没了踪影。

崔王妃放心了——总算还有个靠谱的男人。

宇文霁和熊爹此时还在跋山涉水砍野林子,宇文霁竟然见着了金丝猴!熊爹也看见了,还看上了大公猴背部漂亮的皮毛,想让好大儿给他抓一只,宇文霁这回就不孝了。

“爹,那是山灵,不能抓。”

“山什么灵啊?”熊爹不在意地哼唧了一声,却突然一愣,看向宇文霁,“哦、哦,山灵啊。”

他神色变了,冲着那些大冬天在树上啃树枝子的金丝猴拜了拜,其他仆人也跟着拜了拜。

宇文霁也愣了,他这随口一言也只是借迷信给自己不动手找理由,熊爹要是特别想要,自己上了,他也没法子。毕竟这年代没野生动物,更没有保护动物一说。史书里,连龙肉都有帝王想尝尝的。

让熊爹突然产生了信仰的,不是山灵,是他对儿子的爱。他现在很相信自己好大儿不是凡人了,猴子们可能和好大儿有点关系?

熊爹拜完偷偷问宇文霁:“还有什么是山灵吗?”

感动之余,宇文霁一听还是加了几个:“有!黑白熊、绿孔雀、水军的大鱼、那种长得挺可爱不伤人的小鳄鱼……”

熊爹听宇文霁一连说了十几个,非但没觉得不耐烦,反而还不断点头,一一记下——很多东西或者是他知道,但没与宇文霁说过,也有他都不知道的,这些可能就真的是生而知之的山灵了。

中途改道了两次,因为遇到了悬崖与大河。众人的马只剩下黑鬃了,多数马都是因为各种原因被伤了蹄子,黑鬃蹄子也伤了,但宇文霁实在不忍心杀了它或丢下它(野林子里不杀它们,它们也不过是成为野兽的口粮)。

这天爬过了一个山头,众人一块儿停下了。

他们终于是看见一点人类的踪迹了,还是厮杀的人类的踪迹。宇文霁更是一眼看见了丕州的军旗,当然是占据绝对优势的那一方。

而且很显然,其中一部分人陷入了包围圈,必死无疑了。

熊爹一屁股坐下了,宇文霁坐在了他旁边。

熊爹:“回家了。”

宇文霁:“嗯,爹,咱们回家了。”

虽然是都到了家了,可两人还是受了一场虚惊。辰丰来了急报,拓拓有须与方家勾结,意图偷入辰丰,不过,已经都让崔王妃率领守军砍死了——连带着方家。

原来,崔王妃先以大王传来急报为名,召集了辰丰众多官员前往王府议事。可官员们前脚进了大厅,没等来崔王妃,等来了大厅封门闭户。他们一直给关到半夜,门才打开,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卒杀进来,将方家与另外两个小家族的人全部拖出去砍了。

又推搡上来了拓拓有须的使者。

众人听说方玲竟然与拓拓有须勾结,要放他入城,自然大骂不止。

“方玲奇蠢如猪!”这话十分正确了,方玲与拓拓有须的勾结,也只是因为他认为平王对他,对方家不够重视,拓拓有须承诺,待他占据丕州后,必然遵方玲为上卿。

不过方玲也没那么蠢,真信拓拓有须的话。他只是想借助拓拓有须的手,杀掉崔王妃,再杀掉平王,然后他就能杀掉拓拓有须了。属于算盘打得挺好,但完全忽略了自身实力。

崔王妃还留下了些方家人,假意与拓拓有须的人联系,诓骗他入城,拓拓有须前脚带着人入城,后脚城门就落了,两侧的精兵杀出,把拓拓有须与亲信杀成了零碎。

拓拓有须余部也是彪悍之人,竟要攻城。崔王妃也没贸然与之野战,而是跟拓拓有须余部打起了攻防。

但一边是有着完备城防、充足人手,与稳定民心的大城。另外一边是以为自己来摘桃子的,轻车简从,缺乏辎重,没有任何攻坚经验的流动盗匪。

打了两天,拓拓有须余部溃散。城内大军冲出,将其大部全歼,只有少数人逃进了深山。

父子俩:“爱妻/母亲威武。”

他们俩也终于回到了辰丰,宇文霁进城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城门。

推着开合,用门闩的,是外城门。另外还有一道内城门,这道城门如闸门一样,是需要骡马拉动绞盘才能拉起来的。说突然放下,堵住拓拓有须后路的,应该就是内城门。

若是长期的守城战,守军还会浇下铜汁,固定城门。且内部会用砖石堆满内城门。

宇文霁在想:我以后若遇到了攻城战,该怎样才能尽量减少己方的伤亡,拿下城市呢?

瘸了一条腿的黑鬃打了个响鼻,过来咬宇文霁的裤腿。本来想把它留在栖州的,结果这马非要跟来。宇文霁觉得,它是真的有心理阴影了。它眼睁睁看着更多的同伴被杀死,成了人类的食物。那些人类也是想杀死它的,但主人一直保护着它。

所以在宇文霁要离开时,它甚至以三条腿的状态从马厩里跑了出来,宇文霁只能带着这个小可怜,甚至还弄了辆马车,专门运着它。

撸了两下黑鬃,宇文霁却又下意识地扭头看城门:唉……我是真的已经成了个彻底的战争贩子了。

崔王妃没准备什么合规制的欢迎仪式,父子俩回家就是回家了,也就开了半扇正门,让他们进门罢了——

作者有话说:崔王妃:[白眼]回来啦?

父子俩:[求你了]回来了

第55章 (捉虫) 训子

055

迈进门槛没走几步, 挺直背脊的熊爹弯下了腰背,宇文霁的阔步也变成了拖沓的小碎步,两人莫名都有些心虚。

等到了母亲的小院, 父子俩都站住了。

母亲举着她的大棍子,站在那儿等着他们呢。宇文霁往常都是站在母亲那边儿,等着看戏的。这一回他站在了父亲这一边, 宇文霁决定弃暗投明。他朝一侧挪了两步, 他的第三步就要跑起来冲向母亲了,可熊爹的爪子伸了过来,一把扯住宇文霁的袖子,躲在了他身后。

毕竟是亲爹,宇文霁犹豫了一瞬, 还是没选择父子相残,而是悲壮地……跪了。

“母亲, 我错了, 这次行事多有鲁莽, 您打吧。”

骤然失了挡箭牌的熊爹, 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好大儿——儿子跪娘, 理所当然。他总不能跪吧。

崔王妃已经提着棍子过来了, 熊爹只能乖乖站好。

“你是有错。”崔王妃看着宇文霁, “虽说你将大王带回来了, 可说到底, 你是全力以赴,旁人却多是怀有轻视之心,但凡有个稳重人,你也不会如此顺利。”

“母亲说的是。”宇文霁垂头,这和他自己的想法一致。

说到底宇文霁不是个孩子, 没什么争强好胜之心,他也很清楚崔王妃现在如此训斥的他的原因——若将来宇文霁做事都按照这一回的标准走,早晚得掉坑里。且当时他站得越高,摔的也会越狠。

“抬头。”崔王妃道。

宇文霁乖乖把脑袋抬起来了,崔王妃见他神色清明坦荡,并无不忿或不屑之意,松了一口气。棍子下来,在宇文霁肩膀上不轻不重敲了三下,道:“起来吧。”

“是。”于崔王妃来说的不轻不重,对宇文霁来说,就很轻松了,他对着崔王妃磕了个头,“谢母亲教诲。”这才爬了起来。

好大儿彻底挡不了自己了,熊爹搓搓手,对着崔王妃憨厚地笑了起来。

熊爹是真的老了,离开辰丰的时候,还很壮实,如今回来,又瘦了许多,脸上的褶子都多了不少。

崔王妃也显老了,日日操劳,又大悲大喜,且自己主持了两场屠杀。更重要的是,就大王这个样,万一真给他打坏了,可怎么办?

“唉……”崔王妃把棍子递给了侍女,“大王回来啦?”

“嗯,回来了。”

“大趾去岐阳时,我跟他说,你把大王的脑袋带回来就成。”她对另外一个侍女招手,侍女端过来一个精致的漆器方盒,她接过来,抱在怀里,摸了摸,“看,我都给您准备好盒子了,您喜欢吗?”

熊爹走到了崔王妃身边,盒子的六个面图案都不同,瘸腿男人和军装女子举起一个婴儿、幼童射鹿、率军抢粮、大婚、攻打大城,举起头生鹿角双脚如虎爪的婴儿。

也抻着脖子偷看的宇文霁:“???”鹿角虎爪?

熊爹:“多像啊,尤其这个,跟咱们大趾一模一样。”

“对,一模一样。”

宇文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算了,爹娘高兴就行。

熊爹和崔王妃进屋了,两人商量着要修改他们合葬墓里的壁画。跟着进屋的宇文霁,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犹豫着是否要道别的宇文霁,一扭头看见了两个小毛头——鱼奴在宇文霁外出征战时,就已经交托给了母亲。

小孩子就是长得快,现在这个样子,宇文霁已经认不得他们了,他们当然也不认得宇文霁了,只是对外人充满了好奇。

宇文霁看着他们俩,幼时的某些情景忽然浮现在了脑海中……

正互相握着对方的手,细说陪葬品要不要重新做的熊爹和崔王妃,耳朵里忽然灌满了幼儿的哭喊声。两人一看,原来宇文霁一手一个,把俩孩子抱在了怀里。

两个小娃娃就像是两条扑腾的大白鱼,喊着“好臭啊啊啊!”拼命想挣扎出来,奈何这个臭人力气太大,他们小不点的反抗过于无力。

宇文霁:“哈哈哈哈哈——!”

自己当年淋过的雨,当然也得让弟弟妹妹享受到。

熊爹与崔王妃见状一愣,也一起大笑了起来。

他们平安后,自然是沐浴过了的,可一行人在外是又战、又逃,又长途跋涉,哪儿来得及更换衣物?他们从野林子里出来时,真的都如野人一般了,直接让各种恶臭腌入味了,他们自己已经适应了,闻不见了。

这么多天下来,即便中间勤加换洗,依旧有味道。生活在香甜世界的小孩子,可不是被臭哭?

笑着笑着,熊爹眼圈有些发热,这就是天伦之乐吧?真没想到,他这辈子还能享受到。

他本以为,岐阳平王府冰冷的高墙,就是他的墓墙了。

“大趾……景光啊。”

“爹,叫大趾吧。”宇文霁把哇哇哭的弟妹放下,两个娃一落地就手脚并用地快速逃离,缩进内室不出头了。

“不行,你是平王了,不能叫大趾了。”

“啊?”

“你做得很好,非常好。”平王抬起手,按在宇文霁的肩膀上,“老天厚待我平王一脉……”

他最早的愿望,也只是活到儿子八岁,活到这个孩子彻底立住。他是正经想过上交封国的,他知道一个年幼的孩子在如今的年月,是守不住王位的。当年崔冰还在的崔家,或朝廷,或乱匪,又或者……他在世时无比忠诚的将军们,都会成为一个孩子的危险来源。

他已经想好了,可让忠仆带大趾找一山村隐居。虽然在他死后,忠仆也可能变了脸,但这真的是他能想到的最安全的途径了。

没想到,这孩子聪慧勇武,是天降之子。

他自己也这么一年又一年,活蹦乱跳地活下来了。

岐阳一行,大趾又成了他的生路。熊爹在宇文霁的肩膀上拍了又拍。

“而且,大趾,爹的身体彻底不成了。日后这天下,不是我这等老朽能折腾的了。爹和你娘,会为你守着家,震慑本地的宵小。这外头,随你驰骋。”熊爹给了宇文霁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就让他滚蛋了。

前院还是宇文霁的,熊爹就在崔王妃的小院住下,过他们的夫妻生活了。那俩娃过段时间,也会给宇文霁送过去,对,俩都送过去。

熊爹看着第一次见面的小儿子和长女,没有半点偏爱,甚至算得上冰冷无情——熊爹的脑子很清楚,一旦偏爱要出大事的。

两个儿子年纪相差太多,以长子大趾的能耐,十年后,必定是会有一番作为的。正常情况下,那时候小儿子最多开始参政,作为父亲,偏爱小儿子,万一让他产生错误的想法怎么办?

他们平王一脉吃亏不就吃亏在“小儿子”上吗?吃苦卖力的是大儿子,甚至战死沙场,结果小儿子摘桃,平王一脉差点就断了根。

若非知道长子心善,他掐死小儿子的心都有,实在生不出偏爱。女儿他是有些喜欢的,父亲去时,还念着远嫁的姑姑,但这俩是龙凤双胎,日后说不定就亲厚无比,还是俩一块儿疏远吧。

宇文霁只能回了前院,但他也不算孤零零,因为这里还有另外一位母亲在等着他。

前世看小说,那些认主母为母,疏远生母的庶子,都是反派。宇文霁觉得,他应该也是反派吧?他对素合的感情……更多的是愧疚,是无法将她当成母亲去爱的愧疚。

崔王妃是非常了解熊爹的,在已经知道熊爹归来的情况下,前院的布置依旧保持着宇文霁离开时的情况,而不是将熊爹的物品替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