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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王爷不好当 thaty 17341 字 1个月前

第161章 (捉虫) 宗室渡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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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世家坐在那, 一个个都是满脸哀愁。

当年江北世家何等煊赫?孙惊蛰声震南北,结果呢?小平王就是硬生生把江北世家给磋磨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甚至孙惊蛰都去赶考了,他愣是把去年赶考的时间改在了盛夏, 孙惊蛰老迈,耐不得酷暑,只得回了乡。

今年倒是又开了恩科, 但孙惊蛰去年来去已经伤了元气, 恩科依旧没有参加。

好歹毒的手段啊。

(宇文霁:啊?我都已经捏着鼻子让他来了,谁知道他不考了?)

孙家倒是考上了几个,可都去各地任职了。而官员考评,能动手的地方太多,小平王对孙家的不喜又摆到了明面上, 这些孙家人一辈子也就止步于县令了,甚至……弄个两年差评, 直接就滚回家了。

说句难听的, 过几十年, 孙家就彻底完蛋了。世家是如何跌落到寒门的, 说直白点, 不就是无官吗?一代无官, 代代无官, 再显赫的家族, 也都是寒门了。

说孙家不同?宇文霁之前已经好几代人无官了?那能一样吗?

先前孙家人是走了, 但一直都在养名,朝堂上总有世家大族提起,几代皇帝都曾下旨征其入仕。因为孙家是被江北世家高高供起来的一块牌位,上书“世家风骨”。

现在是科举取士了,而且谁都看得出来, 将来也都是科举取士,再加异地任官了。即便宇文霁嘎嘣一下死了,也不会变了。他们最多把督亭卫禁了。

这个对君主来说,太好用了,谁上去谁都会延续使用的。包括现在围一圈骂科举的世家,假设他们当中有人运气好得了天下,一样要继续用的。

将来不会再有孙家这样的情况了,两代人不做官,这一家就没了。

“咱们主动投降,他真能不要?”

“降卒不是都给送回来了吗?”

“那不一样吧?”

“就这么等着,不更是有死无生?”

“等小平王再发展个几年,彻底平定北方,那时候北方派过来的兵甲、人手齐备。科举上去的都是北人,小平王的亲信也都是北人,咱们南人怎么办?”

“还是得降!”

“就不该打这一场,咱们该直接降了!当时带着允州和脈州一块儿,小平王该是不会拒绝的。”

总之,别管小平王接受不接受,他们得降,必须降,削尖了脑袋硬降!

“杀了伪帝?”

被他们自己亲手推举的皇帝,这时候就成了伪帝了。

“不行。”说话这人,却是“病得快死了”的唐樊,“大王收养了许多刘姓孤儿,传言那些孩子乃是宇文厚的后人。且宇文德与王后的儿子,确实是在他那里。大王不喜多杀宗室。”

孤儿院的孩子们,从当年被宇文霁拉出来当书吏,就已经被有心人记在了心上。他们改名换姓,离开岐阳时又是孩子,原本到底是什么身份,外人很难查证,可还是能推测出,他们是宗室。

“这……他真要绝嗣,以旁支后裔继位?”

“他不是还有个弟弟吗?”

“他不喜宇文羽,让宇文羽领了个纪检司,到处抓人,正常交际都做不得了。真是把礼仪都坏了。”

这位一提起来宇文羽就满肚子牢骚,世家自然有一套迎来送往的礼仪。正常朋友之间送礼,那能叫贪污吗?我与人家意气相投,送金银首饰,房舍奴仆,甚至把女儿也送了,又怎么了?这不该是传唱提倡的豪爽之事吗?应该说我慧眼识英啊。

左右提问的人,立刻跟他一块大骂起了宇文羽。

“真不杀?可宇文宏……”还是有人的注意力在正事上的。

被他们软禁担惊受怕,吃喝都有问题,宇文宏能不恨他们?

“要不把年长的都杀了吧。”

“即便年幼的,可日后若得了高位,知晓我等杀了他们的父祖,岂不是要寻仇的?”

“全杀了,此时便立刻让小平王不喜了。”

“小平王不喜,也不至于杀了我等吧?且不喜也只是我等猜的,若是小平王心里实际喜欢呢?”

杀还是不杀?江南世家分成了两派,争论不休。

就这么闹了几天,众人总算争出了一个结果,虽然这个结果他们自己也觉得不完美,但继续等着,就是找死。

梁州那情况,他们又不是没看见梁州的惨状。虽说江南不至于……但也只比梁州好一点,也没好到哪里去。

数日后,被封在皇宫里的宗室们,终于被带出来了。

宇文宏最初是吓得厉害的,只怕来人是要取他们的人头一用的。可来接他们的人态度恭敬,说是要送他们过江,作为皇太子,宇文宏却瞬间放松下来了——能活了。

宇文宏过去是经常蛐蛐宇文霁,可此时,他却又相信送到宇文霁手里,他能活命。因为宇文霁到现在为止,确实没杀过任何一个宇文家的宗室,他还养着不少宇文家的遗孤。他这样的行为,过去宇文宏说他蠢,此时宇文宏赞他胸襟广阔。

“父亲!父亲!咱们过江就有活路了。”

宇文度也活下来了,宇文宏虽然总是觉得父亲烦人,遇事之后,却也是真的孝顺,带领弟妹们,在缺吃缺喝的“皇宫”里,对宇文度悉心照顾,让老父亲撑过来了。

他们一路到了码头,然后就出变故了。年岁小的孩子和大人,要被分开,安排他们的世家说,他们不在一条船上。

说是坐不下这许多人,因为这一趟拉过来的,可不只是前禄王宇文度这一支。前段时间,江南确定的宗室,就都送进皇宫里去了。其余血脉较远的,都匆匆忙忙改了姓,脱离宇文家了。但现在这宗室,连大人带孩子也有五百多人。

这么多人,分几艘船渡江无可厚非,可偏偏要把年岁小(八岁以下)的孩子和大人分开,这就不正常了。

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咆哮越来越乱,现场眼看着要闹起来了。

宇文宏的手腕忽然被紧紧抓了一下,宇文宏一看,原先面目浑浊的父亲,此时却锐目放光,振作了起来。

他站起来,昂首阔步向前走去。

他毕竟……曾经是禄王,曾经是江南的皇帝。

宇文家宗室见他走来,皆闭了嘴,退到一边。

宇文度看着那负责的世家,躬身行礼,道:“孩子还小,让亲娘跟着吧。”

他们这些人里,女眷不剩多少了,奴婢出身的妾室不知何时就不见了(不是跑了,是主家都自顾不暇了,这些无主的奴婢……谁伸手谁得)

世家嫁进来的女子,多回娘家去了。不想回的,甚至还有给娘家抢回去的。

因为此时跟宗室联姻是麻烦,但将来宇文霁渡江,说不准跟总是联过姻,就是保命符。

剩下的,都是正经能自己做主的,或者家里过于弱势胆小,不敢接的,还有年纪过大的老太太。

宇文度又行礼:“姑娘也都跟过去吧。”

那负责的世家也是个老人了,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宗室的男人们便默默地散开了,女子们无论老幼都被推出了人群,推向孩子那边,只偶尔传出压抑的啼哭声。有几个男的抗拒,被其他同族当场按住捂了嘴。明摆着十几岁的少年人懵懂地和他们的父兄们站在一起,看着母亲与姊妹带着幼弟走到了另外一边。

许多人吸吸鼻子挺直了腰,再怎么样,他们也是宇文家的宗室。

宇文度对女眷与幼子们躬身行礼:“日后,当拱卫陛下,忠于社稷。”

“必拱卫陛下,忠于社稷!”

边上看着的世家,有人后悔了,觉得还是该当场都杀了,留几个婴儿就够了。但让几个老世家拉住了,真全杀了,宇文霁也有借口将他们都杀了。事已至此,没办法,怪只怪宇文家烧高香,倾颓之时,出了个怪物。

宇文度带着宇文宏和一部分宗室上了头一艘船,世家们也不装了,他们上了船,便被赶入了底舱,舱口直接被钉死了。

宇文度坐下来,拉着宇文宏的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念叨着:“吾儿莫怕。”就如宇文宏年幼时,雷雨天里,他抱着儿子轻轻安慰,那时候,王妃也还在……

当夜,江上忽遇风浪,数艘大船倾覆,唯有运送女子与孩子的船完好。

宇文霁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回岐阳的路上。

曾经宇文霁的宗室,枝繁叶茂,分封各地,现在都在他的幼儿园里集合了。

在称帝的宇文家宗室里,宇文度是名声最好的一个,也是最无奈的一个。

“女人孩子收下,贡品和人赶回去。我如今能力不够,无力管制江南,不受降。”宇文霁说得直白,毫无遮掩。

江南的使团被哭哭啼啼赶回去了,看他们那模样,谁能想到这群人是因为投降不得才如此沮丧?

“母亲……他们就这么被赶走了?”宇文榴轻轻拉扯着唐夫人的袖子。

唐夫人乃是宇文宏的侧妃,出身江南唐家(唐樊一家),唐家本要接走唐夫人,可唐夫人拒绝离开。不是为了丈夫,是因为她还有三个儿子,可是现在,她只剩下一个了。不过她左手还牵着一个更小的,这是另外一个妾的儿子,但在进皇宫的时候,那妾直接让人掳走了。这孩子,就是她的儿子了。

宇文榴其实已经快十岁了,但当时好几个十岁上下的都过来了,世家也不想撕破脸。

其实,根本已经撕破脸了——

作者有话说:大趾:[白眼]

第162章 (捉虫) 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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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们走了。因为他们害怕你们皇叔。”

“母亲……”宇文榴忍了又忍,还是没憋住,“皇叔, 会给父亲、大父报仇吗?”

父亲和大父的船怎么就沉了?父亲善泳,几年前他还会亲自划船,下水给他们捉鱼, 摘莲蓬。因为太祖父当年说, 江南多水患,他们既在江南为王,便不可不善泳。有太祖父作为表率,江南的宗室无论过去如何,反正那之后是都会的, 怎么可能一个跑出来的活人都没有?

他是年岁不大,长得又矮小, 可是他受到的教育不差, 该知道的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皇叔保下我等性命, 已是大恩, 若要报仇, 看你们自己。”唐夫人道。

“可……”若非皇叔, 大父是皇帝, 父亲将来也是皇帝, 他至少也是个皇子。

唐夫人知道宇文榴要说什么, 甩了一下胳膊,低下头在耳畔轻声问他:“若你父得胜,可会留你皇叔一脉后嗣?”

宇文榴眼珠动了动,半晌后,摇了摇头:“不会。”

“你皇叔留了, 还护了。”唐夫人对待这个儿子,没有将他当成不知事的幼儿,对他隐瞒什么,她很直白地将真相铺在了他的面前。

“……”

唐夫人放开两个孩子的手,“朝着岐阳跪下,磕头谢恩。”

小儿子懵懂,还是按照天性过活的年纪,但他可没闹腾啼哭,自从亲娘没了,对这个养娘就万分遵从,乖觉得很。唐夫人让跪,立刻便跪,可他不清楚谢什么恩,只能想起大父先前说的话了:“拱卫陛下,忠于社稷!”

清脆的童声大声说出了沉重的誓言。

宇文榴一听,便也跟着弟弟道:“拱卫陛下,忠于社稷。”

他还是不甘心的,但明白唐夫人不会在这件事上惯着他,且将来若面对了那位强大的皇叔,最好也别提,他也不会惯着他——趋利避害,其实孩子从来都不是不懂。

有他们带头,其余孩子也陆续跪下,同样高呼。

待起来上了车,唐夫人将小儿子抱在怀里,摸着宇文榴的头道:“毛毛(宇文榴小名),只要宇文家有一脉鼎盛,你的血脉,便永远都是宗室。你要对外呀。”

她的两个儿子,都是在监禁中病死的。娘家倒是和她有些联系,但接她回家没有问题,她若留在这,却不会多管半点。

唐夫人很清楚为什么,因为其他世家也都是不管的。唐家若管,会被人说嘴。她父亲唐樊称病而归,江南军大败,已经让唐家处境有些艰难了。她嫁给宇文宏,给家里挣的好处,已经足抵养育之恩了。

“要有感恩之心。”唐夫人抿着嘴唇,她要养儿子,她还要为官。下一回,即便全族获罪,那这罪也得是她自己“挣”来的。

相比起宇文德的后裔直接散到各处去了,宇文霁对江南过来的这群孩子倒是宽容多了,找个皇庄安置,吃穿免费供给,不过,依旧是没有封爵的——数月后,他将皇庄给了唐夫人。

这情况就让有些人腹诽宇文霁有些小气,另外一些人则猜测他是不是用这样的手段悄无声息消灭掉其他宗室?

但这位唐夫人带着江南过来的女眷们,努力学习江北的规矩,参加当地的科举考试,也没有官员卡她们的脖子,许多女眷都顺利过了举人这一关。

恰好,宇文霁连续开了三年的恩科(加上之前他不在时候的恩科,一共四年。宇文霁也不想的)。唐夫人,错过了两次,在第三次恩科时中了进士。虽然没有名列前茅,可也是中游之列,妥妥的学霸了。

唐夫人带着的江南女眷可就学了两年。

还没派官,庄子门口就让说媒的人围了。

她本人生过三个儿子,大儿子健康聪慧,另外两个孩子也是死于软禁,她能带着亲生子与妾生子来到江北,主持皇庄的同时带着庄子里的女眷考科举,这妥妥的大家主妇啊!

这不是娶了她躺平一代,这是娶了她能繁荣三代,泽被一族。

唐夫人就想啐他们,她已中了进士,且在岐阳居住三年了,很清楚这里的女官是如何的状况。这么说吧,若她生于北地,断然不会出嫁。

唐夫人态度坚定,也有人退而求其次,也确实有人把持不住嫁了的,但这个是旁人的选择,唐夫人不会挡路,反而还会尽自己所能给对方添置一份嫁妆,着实不丰厚,可同时唐夫人告诉她们:“若有一日,可归于此。”

她们都是舍弃了娘家的人,那这庄子就是她们的娘家,她们的退路了,走投无路时,至少能有个不至于饿死的地方。

回到现在,宇文霁本人已回到了岐阳,在十分熟练地祭祖,和熊爹、崔王妃坐下来吃了一顿大餐,木着脸参加了一场宴会后,终于在黄昏时,得以与墨墨独处。

“嘿嘿。”宇文霁看着吕墨襟笑。

吕墨襟翻白眼,但还是一边翻,一边对着宇文霁张开了双臂:“来吧。”

“哈哈哈哈!墨墨!”宇文霁一把将墨墨举了起来!

吕墨襟一脸无奈,叹着气点头,他垂下头,摸着宇文霁的脸,摸到了脸颊,狠狠掐住:可恶,他连脸颊的肉都像是老牛肉,掐都掐不动。

宇文霁就这么把人一路举进屋,他坐在榻上,把墨墨放在腿上,张开双臂,将他整个拢在怀里。

“臭吗?”他回来的路上已经勤于沐浴了,昨天更是狠搓了一顿,但还是担心有味道。

“挺香的,桂花油?”

“嗯。”

吕墨襟十分熟练地,将砚台从宇文霁的胸口里取出来了,他的脸立刻皱了起来。宇文霁是把自己洗香了,但让他贴身放着的这个砚台是真的臭死了。

“我也搓洗它了。”宇文霁想把砚台接过来,但吕墨襟没给他。

“臭就臭吧。回来我用香熏一熏。”其实上回宇文霁将砚台给他后,这玩意儿的臭味就有点难消了,问题该是出在砚台本来就有的裂缝上,味道从裂缝渗进了里头,属于是被腌入味了。

它这么臭,吕墨襟却很喜欢它。因为每一次宇文霁带着它出去,都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吕墨襟也知道,这砚台跟宇文霁的平安没什么关系,可就是……念想?

它是宇文霁第一件让人见血的武器,还是为了保护吕墨襟当成的武器。

摸着砚台,遥想当年:“其实我那时候以为你软弱可欺,不太喜欢你。”

“哦。”宇文霁可怜巴巴地将下巴轻轻放在吕墨襟的肩膀上,“毕竟是乱世,我当年那个性子,确实害人害己。”

“……”吕墨襟有点艰难地把手臂伸出去,将砚台放在茶几上,反手抱住了宇文霁。

老大王把他交给小大趾就不管了,当时的小大趾年纪不大可整天愁眉苦脸,虽然会偷偷照顾他,可做事傻乎乎的,好像随时都处在惊恐中,比他这个孤身的孩子还畏惧着周围的一切。

吕墨襟当时就以为完了,摊上这么一个主人,别说复仇了,要活下去都困难。他已经意识到危险,并且尽量躲避了,可他当时是宇文霁的书童,宇文霁在里头读书,他没有资格乱走,被人捂着嘴拖走的时候,他觉得那天就是自己的忌日了。

那种事……碰上个年纪大点的,有耐心的,他一个没有经验的小孩子还能活下来。可三个愣头青,还是怀着打一打小大趾脸面的愣头青,那是要把他朝死里祸害的。

然后小大趾就举着砚台来了。现在吕墨襟还记得,当时的他小脸涨得通红,五官都扭曲了,却一声不吭,把那三个混账一一撂倒。

当时小大趾还比他矮,那么小的孩子,满脸愤怒,看向他的时候却是心虚和怜惜,还脱了自己的外裳给他。

但吕墨襟还是觉得自己要死了,平王不会容的。所以当时他捡起了砚台,将砚台带在身边,在仅有的日子里,感谢小大趾的恩情。

于是更让吕墨襟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小大趾拼尽了努力,保住了他……

他那时候还小,屁股被打得老肿,发着高烧意识不清时,依旧会努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寻找着吕墨襟,找不到就会哼哼——他自己都不知道,完全是无意识的。

老平王用有杀意的眼神看过几次吕墨襟,终究是没动手。

他们那时候还十分忌讳世家的力量,但当时小大趾是平王唯一的儿子,还是个犟种。鱼奴这傻孩子早来两年……那吕墨襟就是头一个想方设法要宰了他的。

吕墨襟很小的时候,大父看着他的脸,一直唉声叹气。到知道了他的聪慧,哀愁之意有增无减:“如何生到了我家啊?”

当时的吕家护不住他,大父只能把他藏起来不见人,奴仆也少见。后来家族在劫难逃,长辈们却也没有拿他做礼物换生路,反而拿他当成年人对待:“父亲说你非常人,你自己选出路吧。”

他是选了,可最后的这片天地,是宇文霁硬生生劈开的。

吕墨襟轻轻捏了捏宇文霁的背脊:嗯,什么都没捏起来,扎实得很。

“墨墨。”宇文霁把下巴从吕墨襟的肩膀上抬了起来。

“嗯?”

“今晚上要辛苦你了。”——

作者有话说:墨墨:[白眼]当年不喜欢[摸头]现在很喜欢

第163章 以为自己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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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霁的话, 没有半个字露骨,却分明是字字都露骨。

吕墨襟怔了一下,他抬头, 大眼睛看着宇文霁,眨巴了两下。阳光将他的睫毛照成了金色,精明睿智的吕相脸上, 头一回出现了“呆萌”。

这睫毛仿佛变成了小蝴蝶, 飞进了宇文霁的心里,扑腾得他满心乱跳,血液沸腾。

他咬了咬牙,深吸口气,稳住了自己:“吓着你了?”

“……”坐宇文霁腿上的吕墨襟清楚地感觉到了宇文霁正壮大的压力, “没……”

害怕其实还是有一些的,但吕墨襟此时更多的是兴奋。

一种冲动, 从尾椎直抵脑后, 吕墨襟手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在狭小的空间里抬起手, 双手捧着宇文霁的下巴, 略带着几分叹息道:“你走了一年多了。”

两人未能成事, 真算起来得近有两年了。外人看来, 宇文霁是突然出兵的。只有他们俩知道, 这些都是在准备中的。

宇文霁的精力旺盛, 可他要顾忌吕墨襟。

他走后,一切都要放在吕墨襟手里,吕墨襟必须将精神体力保持在最好,防止意外的发生。每天都搞,一夜七次, 这对待的是玩物,是把活动空间彻底限制在了卧室里,别干别的了。

但对吕墨襟来说,他的精力有些过分旺盛了。

宇文霁还能在战场上通过杀戮排遣,而在宇文霁临走前,恰好是学子闹事那件事发生不久。他狠狠敲打、筛查了朝堂一波,又把宇文羽推了出来,闹腾也只局限在一部分官员跟宇文羽互骂上。

宇文羽这傻孩子现在半点不惦记着他那几个好友了,在不断了解官员们“正常交际”是怎么交际的后,他大概是也意识到自己是落套了。

偶尔也有些不同立场官员之间的争吵,在一个庞大的集体中,没有太明显的黑白好坏区分,

这种吵闹反而是一种稳固的表现,流水才会吵耳吗。

甚至这种争吵,常常能带出一些其他人注意不到的角度,这个其他人也包括了吕墨襟。他虽然熟读史书,也曾身为奴仆,可他终究一辈子都是在高门里打转,没经历过普通百姓的生活,一样有想不到的部分。

有错就改呗,能将条令、制度改得更好,这是好事。

吕墨襟的这种态度,使得现在的朝廷十分豁达、包容,大方向上稳固又安定。

吕墨襟只要抓大局就好,他闲得很,有时他甚至想自己折腾点动荡出来玩玩了。

假如宇文霁只是他纯粹的“主公”,吕墨襟真会折腾的,那样既能让自己有乐子解闷,也能在主公面前展现他的重要性——没有我,这些事情可没这么容易摆平。

可谁让宇文景光是他的爱人呢?

吕墨襟爱宇文霁,他摸着宇文霁的肩膀时,既埋怨这个人的死硬,又在想他坚硬的肩膀,是不是被厚重的责任压的?他希望他一直都能开怀大笑,即使偶尔他笑的样子有些傻。

所以吕墨襟不搞事,谁搞事,他就让谁下辈子都不想当人!

有需要的时候,吕墨襟当然只能自行解决。尝过更好的滋味,自己来自然是不尽兴的。今日被宇文霁如此邀请,吕墨襟不兴奋才怪了。

两人看进对方的眼睛里,又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同时搂住对方,吻了上去,一时间,啧啧有声。

两人便似是让柔情蜜意黏到了一起,宇文霁一直抱着吕墨襟去吃了顿点心,又去沐浴,再回到了房里——仪式感总是如此之强的宇文大趾~

罗帐掩芳菲,淑色为君展。暴雨打牡丹,惊雷遮泣诉。

次日近晌午。

吕墨襟趴在床上默默醒来:“……”

他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在喊着酸疼。

不过身上没有黏腻感,喉咙也清清爽爽的,吕墨襟依稀记起来,宇文霁哄着迷迷糊糊的他喝了几次茶水。

他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又睡过去了。

下次宇文霁来给吕墨襟喂水的时候,吕墨襟便彻底醒了:“嘶。”手指甲怎么也疼?不是肌肉酸疼的错觉,他就是指甲疼。

可他几次抬手,胳膊却又无力,抬起一半就垂落了下去,结果看不见手指的状况。

“你抓我的时候,折了指甲。”宇文霁乖乖为他解答。

吕墨襟:“……”

宇文霁喂完了水,还将吕墨襟的胳膊扶起来,给他自己一看究竟。吕墨襟左手食指的指甲有一道弯折后的白色印记,指甲没断,手指也没出血,但这一下确实挺疼的。

“你呢?抓伤了你没?”

“……没。”

两人同时沉默。

宇文霁:我以后还是多穿点衣服吧?衣服比我的皮薄。扯坏了衣服不心疼,弄伤了墨墨太心疼了。

吕墨襟:我要好好锻炼了。

虽然锻炼也锻炼不到指甲,但吕墨襟得承认,这些年他渐渐有些放纵了,过去每天都练剑,偶尔还要射箭。因为当时有紧迫感,觉得自己也需要随时上阵,或者逃命。可后来宇文霁带给他的安全感越来越强烈,吕墨襟便逐渐疏忽了锻炼。他的腹部曾经是“块垒堆叠”,现在……就只有白净的肉肉了。

虽然宇文霁好像也挺喜欢的。

但眼瞅着他们都过了而立之年,朝着四旬上奔了,宇文霁不见丝毫衰落,反而在这事上得了趣,没年轻时能忍了。

看老平王的状态,宇文霁只会更强。总不能以后吕墨襟只能看着他做手艺活吧?那也太惨了点。

宇文霁不知道吕墨襟想什么,只将人抱起来好好照顾,顺便贴贴蹭蹭。

最终,吕墨襟在床上躺了三天……实在是他的腰用不上力气,这三天内一旦坐起来了,人就不受控制地朝两边歪斜。

吕墨襟捂脸,他还想过自己不会就这么瘫了吧?也把宇文霁给吓坏了,好几次搀扶吕墨襟的时候,好像随时都能吓哭。

宇文·妖怪·大趾·霁,吓哭。被他嘎了的敌人在地府听见这种事,大概也会被吓哭吧?

吕墨襟笑着坐了起来,他还是有点虚的,扶着腰,一走一顿。

然后他又坐下了,隔着里衣,吕墨襟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躺了三天好像小肚子更软了。都怪宇文霁一直给他喂好吃的。

吃吃睡睡了三天……

吕墨襟又站了起来,龇牙咧嘴地伸展胳膊腿,一转身,却见老大一个宇文霁抱着胳膊,靠着柱子,正看着他,脸上带着笑带着内疚,还带着从不缺少的温情爱意。

吕墨襟放下胳膊,也对着他笑了,笑完了又黑了脸:“我刚才那丑样子,你不会都看见了吧?”

宇文霁立刻站直了:“你什么时候丑过?你的样子我都想见,从来只有美,不见丑。”

“养成猪就丑了,还是你喜欢胖的?”

“怎么又说上胖了?”宇文霁走过去,“你又瘦又小,我一只手都能把你抱起来。”

吕墨襟:“……”

宇文霁在面对有些问题时,经常有着不同于常人的衡量标准。他穿着那身能压死人的全甲,依旧健步如飞,举着门板一样厚实的大铁盾,还能上蹿下跳。

“需要你用两只手才能举起来的,那已不是猪了,是象。”

“不,大象我举不起来。”宇文霁反驳完觉得不对劲,这么说好像默认墨墨是猪了,“墨墨,你真的不胖啊。”

吕墨襟翻着白眼揉了揉腰,招呼着宇文霁一块儿坐下:“坐下来吧,咱们说正事。一,你想什么时候登基?我国玺都给你做好了。”

“噗!咳咳咳!做好了?”

“嗯。找起来太费劲,不找了。”

宇文霁一想,确实,玉玺就四四方方一个玩意儿,有人找个角落埋起来,或落进水里,谁知道去哪儿了?

与其花力气找,不如再造一个新的。

吕墨襟双手揣着袖子,正色道:“你有没有国玺都能登基,但我要给你一个十全十美。”

宇文霁与国玺也算是互相成就,即便后来旧玺出来,真的也成了假的。

宇文霁看着吕墨襟眼眶发热——墨墨好霸气。这就是被霸道权臣爱的感觉吗?

“说正事等你回答呢,发什么呆?”

“哦。”宇文霁乖乖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一统天下了,我再登基。”

“那可还要近十年了。”

“嗯。可以吗?”

吕墨襟怔了一下,终于是摆了摆手:“可以,不是大事。”

三十朝后登基称帝……算年纪大吗?三十多的太子,都不知道有多少。更何况,宇文霁还是开国之君,从头到尾自己打下来的江山。

“三十多称帝,确实不算大。这回是我有些急了,我想看着你垂裳而治天下的样子。”

“可以啊。不就是穿着那身衣服坐在金銮殿上吗?我穿着看着差不多,实际礼法上差一点的衣服,拿着国玺坐上去,就说天下不可一日无君,但我自认德行不够,所以只是监国,何时天下一统,何时我正式称帝。”

吕墨襟看向宇文霁,默默对着他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宇文霁得意昂起头,几乎用鼻孔看着吕墨襟了——

作者有话说:墨墨:[化了]要把我的八块腹肌好朋友找回来!

第164章 (捉虫) 做什么美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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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霁说的情况, 吕墨襟不是没能想到,而是他根本没考虑过——这么干完全脱裤子放屁啊。

有兵、有地、有粮、有民心,法理上也毫无缺点。即便不接受江南的归降, 但大家都清楚,小平王这是过分务实,他不要表面上的大一统, 他要一个夯实的基业。

现在朝堂没人上奏折请宇文霁登基称帝, 因为没人敢跟吕墨襟或熊爹争夺功“拥立之功”。毕竟头一个上奏折的人,是必定要名留青史的。且宇文霁必定是要做足了三辞三让的功夫,即便大家再有默契,这也是需要私下里串联一下的,免得有人多说一句少说一句的, 成了显眼包,给自己惹麻烦。

毫无疑问的, 他想登基就能登基, 真没必要再来一个换了衣服的监国阶段, 现在他已经在监国了。

“不, 我要等你称帝。”吕墨襟道, “没必要弄个仪式, 你换一身衣服也没人说你。当了皇帝, 确实对你的束缚大一些。你不接受南边的投降, 反对的人就会多一些。”

不只南边投降, 还有宇文霁的后嗣、他之前的皇帝们到底怎么排行、平王一脉怎么追封、战事平稳后税制是否要进行更改,还有分封等等大大小小的问题……

而且提出这些问题的,不会是少数人,而是很大一批人。

皇帝终究是不一样的,“皇帝不急太监急”其实有些冤枉太监, 大臣更着急。

宇文霁现在反而是自由度最大,最放肆的时候。若他明天就穿着帝王流冕和十二章服绕着皇宫跑步,大臣们也不会多嘴,反而觉得他们大王此举必有深意,会立刻打扮妥当都跟在他屁股后头一块儿跑。

想到一群身居要职的男女老少跟在宇文霁身后狂奔,吕墨襟不由得露出一抹坏笑,头靠在了宇文霁的肩膀上,宇文霁的胳膊搂住了他,坚定又温暖。他们俩这样抱在一起时,吕墨襟总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却又得到了幼时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突然,吕墨襟的睫毛有了异样感,他睁眼,看见了宇文霁的手指头,这家伙在用手指头刮他的睫毛。

“嗯?”

被发现了,宇文霁非但不脸红,反而低下头去,用嘴唇去亲吻吕墨襟的睫毛:“翩翩墨蝶,扇我心动。”

吕墨襟捏住他的手指头,把他的手扯下来。

宇文霁的手掌是货真价实的蒲扇大,吕墨襟的手在男子中也是大的,手指修长骨骼坚韧,但和宇文霁的手十指相对,直接就小了一截。

两人的皮肤颜色,差距不大。

宇文霁虽然是“铜皮”,可他不是古铜皮,他其实挺白的,他要是等比例缩小一点点,站在他那帮子猛将兄中间,简直就是个奶油小生。

吕墨襟虽然俊逸貌美,他皮肤是正常偏白,手放在一块儿也只稍稍浅了一点点,可心理上就是给人一种怪物的大黑爪子抓着美人玉手的感觉。

对比了一会儿,吕墨襟便笑着去捏宇文霁的指头,能把人头盖骨捏碎的大黑爪子,现在就变得软软的,任由吕墨襟把他的指头弯过来又折过去。

“第二件事,江南要乱。”一边玩,吕墨襟一边道。

“嗯?”沉醉在温情中的宇文霁愣了愣,“我不是将人都放回去了吗?”

吕墨襟笑出了声,果然,宇文霁送江南降兵回去,从没想过这件事会产生负面反应。

“降兵归家之后,多数从兵变奴,为世家劳作……”

这数十万的降兵,多数都是被强征的。仗打完了,他们回江南了,就能回家重新过过去的安生日子?

做什么美梦呢?

送回江南这件事,是全部由宇文霁的漫江水军负责的,到了江南可就是当地世家负责安排他们了。将所有士卒送回当地,要花费海量的人力物力,世家会干吗?原地释放,让他们自行归家?更不可能了,这样多的青壮年,原地放了是觉得自己的治下太安逸了吗?

更何况,历来服役回来的人,也只会继续给世家当奴仆,这已成通例。

吕墨襟说到这,宇文霁脸上的平静已经被彻底打破了:“我是知道这个通例的,可是……我已经把人都送过江了啊……他们不是要一门心思要归顺我吗?他们不是都知道我什么性子吗?”

“景光。”吕墨襟看着宇文霁的脸,叹气。

宇文霁再次将吕墨襟搂进了怀里:“若事情真如此,我也明白你为何说要乱了。乱便乱了,乱了之后,更好。”

此时的江南,如吕墨襟所说,大批士卒被鞭子驱赶着,进入荒地为世家开荒,进入树林为世家伐木,进入湖泽为世家捕鱼。

这些新来的人(家奴)够多,世家根本不怜惜民力,死了便扔进林子,自然有野兽啃食。甚至死人会直接扔给家奴们,给他们加一顿肉,补充体力。

他们过去也是这样处理一些活着回来的服役人的,这些人有少数幸运的佼佼者能够脱颖而出,成为被主家承认的正经奴婢,将来他们自己或他们的后代,则会成为挥舞着鞭子驱赶家奴的人。

但这回不同,这一大群服的可不是寻常的役,是兵役。

当兵的,即便跟江北士卒比不了,即便没见过血,即便只是来来去去跑了一趟长途,即便武器落后缺乏训练,但他们也是至少接受过命令训练,进行过大集体组织生活,也见过世面的。

且这可是几十万人,即便是万中选一,出不来一个天生神将,但至少也能出几十个具有一定军事头脑,且有领导能力的。

如果这个人见过血,那可就更不同了。

现在他们还忍着,因为世家说,农忙过了,就放他们回家。

但这不过是个美妙的谎言罢了,部分江南世家甚至都不愿意给开荒的降兵一口吃食,任由他们啃食野草野果度日。

病死的,饿死的,毒死的,还有……酸死的。

空腹吃太酸的东西(野果),可能发生胃酸倒流,能将人活活疼死。

这些年,江南的粮食一直只出不进。

江南不只是这次虎头蛇尾的出兵耗费了大量的军粮,更早之前,鹿仙人的崛起,就是他们在背后支援粮食了。否则就鹿仙人那种竭泽而渔的发展模式,他早就该想四方劫掠,而不该是只稍稍动弹了几次。

而宇文霁的不受降,让江南世家充满了不安。他们的不安也没错,他们“幻想”到的那些情况,确实是宇文霁要对他们干的。

多数世家为了给自己增加安全感,就只能囤粮增兵。增兵他们已经在降兵刚回来的时候干完了,已筛选出了其中(他们认为的)精锐,如今的降兵可不就是朝死里祸害。

少数想善待降兵,把人家送回去的,也抵抗不住大势。送到其他世家的地盘上,其他世家自然都会给你笑纳了。只有几家将人留在本地,尽量善待。

随着天气逐渐变凉,江南的地界果然开始不安稳起来。一处又一处降军开始反叛,但降兵们的起义,并没有让多数江南世家改变对降兵的态度,反而让他们对待降兵越发苛刻。

让他们认为,去了江北的,都是不老实的,确实活该被杀。

降兵的看守们手上从鞭子,换成了刀兵。

岐阳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宇文霁看着来自江南的情报,沉默了下来。

吕墨襟今日到王府来,果然穿着那件蓝缎子面黑色围领的长斗篷,他举着一把蓝色的油纸伞,缓步而来。

然后他就在梁安的指点下,看见了缩在院子里怪石旁边的萎靡大狗……大趾。

宇文霁知道江南会发生什么——他们曾经经历过的乱世。

但讽刺的是,这确实是为了江南好。

宇文霁自己的百姓,那些最坚定跟着他的都是什么人?除了平王府的家奴军外,就是经历过乱世的汉人百姓。尤其是岐阳城内,以及鲁州的百姓,他们不少人家里都摆了宇文霁的长生牌位。

来内附的疾勒人是得靠后再靠后了,现在还有不少疾勒人平民觉得在中原的日子过得不畅快,且惦记着恢复活祭呢。

原丕州没经历过战乱的,原本在丕州世家下的百姓,其中一部分人甚至觉得宇文霁越来越多事。也是这群人的家里,得了学问后跑出去的最多,前两年被世家撺掇着闹事的,也最多。

没挨过生活毒打的,学不乖。

宇文霁真要是发生了个万一,打仗打崩了,那他都会朝鲁州跑,不会朝丕州跑。

只有清楚经历过乱世的百姓,才知道一旦乱起来,他们会有怎么样的遭遇。这些百姓都是经过千难万险活下来的,每一个都是强者或幸运儿,让他们再经历一次,他们还能支撑得住,或者还能有当年的幸运吗?

现在净州和脈州的百姓,明明是新地,在忠心上直接赶超鲁州的百姓。派遣过去的官员说什么,当地百姓就干什么,甚至还有百姓自发想给宇文霁送贡品的。当年鹿仙人能掀起叛乱,不正是因为进贡?

可百姓现在反而怕自己贡品不够,小平王不要他们。小平王不就不要了江南人吗?

这也属于意外的连带效果了,谁能想到扇了江南世家一巴掌,把这俩地方本来就乖巧的百姓也给吓坏了呢?——

作者有话说:大趾:[害怕]

墨墨:[吃瓜]

第165章 江南反抗

165

部分派驻脈州和净州的官员, 因为和百姓的语言不通,还闹出过一些笑话,还好, 只是笑话,毕竟过去的官员都是优中选优,且经验丰富的, 没闹出过人命大事。

假如不让江南经历这一遭, 不只是简单的增加治理难度的问题,而是不出十年就要局势动荡了,因为江南现在有着巨大的人口优势。无论世家、平民,都是江南人数多过江北。

江北很多地方的百姓被杀光了,想让人口缓起来, 至少要二十年。

江南必定会有大量人口渡江,乱世打破的旧模式, 会被这些人原封不动地带回来。在一个太平盛世里, 想要打破点什么, 是千难万难的。就像宇文霁一直讨厌的孙惊蛰, 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属实千年王八了), 因为孙惊蛰就是掐准了宇文霁要他自己建立的底层规则。

至少, 要打破部分百姓对世家的依赖, 不要眼里只有世家, 让他们对官府产生一定的信任。

这关系到的, 是将来更长时间的国本。

可还是心疼。

宇文霁看着自己的手,坐视不理的放纵者,他也是凶手。

一双精致的毛边皮靴出现在了宇文霁的面前,紫色的下摆垂在脚面上,腰间未曾佩玉, 反而垂挂着一方有裂痕的砚台。

宇文霁身体前倾,头抵在了吕墨襟的腿上。

吕墨襟摸着他毛茸茸的大脑袋。

是他提议的,可宇文霁只会在心里责备自己,因为这是宇文霁自己做出的选择。

无论作为伴侣,还是作为君主,从认识的第一天开始,宇文霁就是一个过于喜爱承担责任的人。吕墨襟喜欢他这一点,但也越来越心疼他。

“你有时候能怪我的。”吕墨襟道。

“我的选择,怪你做什么?”

果然……

“怪我太笨,没办法想出能够既让百姓不死,又能杀了江南世家,还能让百姓对你全心效忠的法子。”

宇文霁顿时笑出了声来,抬起了头:“你又不是神仙。神仙也没这么大的能耐,不要什么事都朝自己身上揽。”

“我什么事都朝身上揽?”

“对。”宇文霁站起来,抬手刮了一下吕墨襟的鼻梁,“可不正是你吗?墨墨,我们是人,尽人事就够了。”

吕墨襟抿嘴,有时候真的很想咬他,但是自己的腮帮子没这么大力气!

宇文霁看着腮帮子气鼓了的吕墨襟,犹豫片刻:“墨墨……既然江南已乱,我还是要试试早渡江。”

他还是想多救人命,即使时机太早,可能达不到本来希望的效果。但,能多活下来很多人呢。无论这些人聪慧还是愚昧,即便他们将来会给宇文霁找麻烦,可现在他们毕竟是无辜者。

吕墨襟下意识皱眉,过早介入,会救更多的百姓,也会救更多的世家。世家将意识不到是宇文霁“救”的他们,百姓也一样,将来社会安稳,甚至世家还会抢走宇文霁的功劳,让百姓对其顶礼膜拜。

可宇文霁顿了顿,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将来我自己下江南,去找那些世家的麻烦,一个个挑拣着,都杀了。”

就是巡行四方。

高坐朝堂,很难找到地方世家的麻烦,最多是跟他们的代理人(世家出身的官员)过招。但君主直接下地方,想找世家麻烦可就太容易了。

翻开史书,一句“君前失仪”,小到君主笑骂两句,传为美谈,大……抄家灭族。

宇文霁身体强健,饮食注意一些,下江南能直接杀个几轮。

“高招。”吕墨襟真没想到过这个,大景的皇帝,已经很久都没有谁离开岐阳的了,他们在岐阳坐拥天下供养,同时也被一条条吸吮帝国膏脂的血管束缚在了岐阳。眼看着大局将定,吕墨襟却也有些不自觉被束缚住了。

然后吕墨襟就突然转身走了,宇文霁赶紧追了上去:“墨墨?”

“事多着呢。”吕墨襟一把将纸伞塞给了宇文霁,一撩下摆,扯开两条大长腿跑了起来。

宇文霁抱着伞站在原地,只看见他的披风在风雪中铺展开,美得他甚至走了神……

本来想的是至少三年后方才对江南进行试探,如今宇文霁要加快脚步,最早怕是明年过了春汛就要动了,那他的事情可不少。

明年再开一届恩科,后年也可以开,督亭卫也要稍稍扩充人数,官员和督亭的质量可能会有所下降,但宇文羽纪检司也起来了,三方钳制,再加上多派钦差,能稳定住。

粮食够的,毕竟是打江南,那边其实一直不缺粮的。

吕墨襟坐在了自己的马车上,眼睛亮晶晶的,和景光贴贴很快乐,但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忙碌。他撩开车帘子,果然见景光可怜巴巴站在那儿跟他摆手,吕墨襟也对他摆摆手:咱们先干正事,再干事。

宇文霁看他的车朝官署去了,他也想帮忙,但也意识到吕墨襟忙的大概率是人员调动。他离开岐阳一年多都不理政事,这些事他帮不上忙。

“梁安。”宇文霁看向自己的总管太监,“府里有红枣吗?”

“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