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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为了快点解决现在的问题。

为了阿波罗忍忍。

这份工作比符离预想的还要恐怖。

冥界的记录并非统一的文字。

有些刻在蜡板上,字迹潦草模糊。

有的写在粗糙的莎草纸上,墨迹晕染。

还有口述记录的转抄。

符离:……

谁教你们这么归档的!

怪不得冥界人人工作狂还是工作堆积如山。

这些基础部分完全不能用啊!

符离想起了被资料整理支配的恐惧。

他揉着发胀的额角,对着一条记载苦笑。

比记录混乱更可怕的是,脆弱的记录。

年代过于古早的卷轴做到了又折磨又古董。

古董在于容易当场散架,折磨在于写的人像是在编小说。

记录全是主观臆断。

光是分类,他都用了整整两天。

塔纳托斯偶尔会沉默地出现,更换燃尽的冥火烛台,然后又沉默地离开。

同为被工作折磨的人,他很能理解符离的痛苦。

修普诺斯来过几次,每次都能看到符离被埋在一堆泛黄的卷轴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被符离用一片硬质标签砸走后,决定下次再来。

工作还是看别人做更高兴。

一个月后,原本混乱不堪的角落,已经焕然一新。

卷轴被分门别类地放置在临时搭建的简易架子上,每个区域都有清晰的标签。

每一捆卷轴都附有编号和简要内容提要。

旁边一块较大的泥板上,则刻满了工整的文字。

完成这一切的那天,符离拖着虚浮的脚步,在死神和睡神的友情帮助下将成功展示给哈迪斯。

哈迪斯验证完结果,沉默很久。

“你做得比预期好。”

这是直白的肯定。

符离心中一松,随即涌起一股喜悦:

“能帮上忙就好。”

“今后你和塔纳托斯、修普诺斯一起工作。”

哈迪斯重新拿起新的卷轴。

他头也没抬,“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用你的价值来换取。”

说罢,他不再理会。

修普诺斯将符离带出哈迪斯的宫殿。

他惊奇地说:“小花,你怎么做到把那么多的东西整理出来的?”

难道你真的是天选打工人?!

工作了几百年的睡神表示他果然还是喜欢睡大觉。

就连死神都忍不住问:

“你不会不适应吗?”

同样工作了几百年的塔纳托斯完全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上手工作。

符离微微一笑。

谁还不是个打杂工的。

他抬头望向远方,阿波罗有没有乖乖在休息。

第25章

“真勤快啊。”

卡戎手持船桨, 揶揄道:

“你还说你们不是恋人?”

符离只敢看着冥河,仿佛这黑漆漆的水里面能长出花,只是耳尖通红。

卡戎低笑一声, 也不说了。

对岸已经近在咫尺,那里早就有一个着急等待的身影。

阿波罗来冥界极为频繁。

无法彻底带走符离,那他就多来。

阿波罗向来不会掩饰自己的到来。

哈迪斯对这位执拗的光明神也没很好的办法, 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卡戎到点载人过去, 力图不要出事。

符离刚踏上岸边的灰黑色泥土,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拽进一个炽热的怀抱里。

他没有挣扎, 任由阿波罗紧紧箍着。

“你又瘦了。”

阿波罗的声音闷闷地响在符离的颈窝,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

“冥界的食物是不是不合胃口?”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鎏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焦躁和心疼。

“我没事, 都很好。”

符离自从来到冥界后就不再进食, 主要是他并不饿。

关于这点他也没有深究, 都当过百合花,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他奇怪。

至于轻了……那就是纯误会了。

符离真的觉得从花变成人后,他变重了。

当花朵时伙食太好了, 真的吃重了。

符离有点心虚。

阿波罗蹭了蹭他的颈窝, 委屈地嘟囔:

“自从你在冥界后,你地上的田都是我给你照顾的。”

符离:!

对啊, 他在雅典的田!

阿波罗勾起唇, 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符离。

“要怎么奖励我?事先说明,我不接受白照顾。”

符离不自觉红着脸,“我现在能给你的很少……”

阿波罗轻笑一声。

他凑到符离的耳边, 炙热的吐息让符离温度迅速升高。

细小的电流窜过符离的耳廓, 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一个轻柔的吻。

符离怔住了,翠绿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倒映着阿波罗近在咫尺的脸颊。

紧接着,试探的触碰加深了,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他下意识张开唇想要发出声音,不想被阿波罗抓住空档。

唔!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阿波罗。

在他的眼中只能找到自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冥河潺潺的水声,卡戎在远处故意咳嗽的声音,徘徊在岸边的亡灵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符离因为缺氧而发出细微的呜/咽,阿波罗才终于稍稍退开,额头却依旧抵着符离,两人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阿波罗的拇指抚过符离被吻得殷/红湿/润的唇瓣,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这是我要的定金。”

符离的脸颊已经红得能滴出血,他不敢直视阿波罗那过于灼热的目光。

阿波罗低低地笑着,没再说什么。

他重新将符离紧紧搂住,下巴搁在他柔软的金红色发顶上。

“符离。”

“……嗯?”

“下次换你主动。”

符离已经冒烟煎鸡蛋。

卡戎和新来的亡灵在一旁完全吃瓜。

“啧啧啧,歪腻成什么样子了。”

卡戎觉得自己似乎又亮了。

估计是错觉。

阿波罗才是光明神,大亮灯。

“符离,我找了我父神,他说命运三女神有办法,等我,我一定会让你离开冥界!等我找到大地的尽头!”

阿波罗迫不及待地承诺。

这几天他每天都在预言“大地尽头”在哪里。

虽然依然无法推导出具体的方向,但大致方向是有了。

既然他能找到,那么命运三女神就并不抗拒见他。

符离离开冥界就多了一分希望。

“危不危险?”

符离更关心阿波罗是否会深陷险境,于命运相关的存在都不是好惹的。

“放心。”阿波罗的目光越发柔和,他将符离印刻下在心中,“我不舍得你。”

“符离,该走了!”

卡戎眼见自己的渡船即将要开,连忙喊道。

阿波罗顺势放开他,他说:“去吧。”

他目送符离离开。

接下来符离的生活非常规律。

每天雷打不动定时整理文件,偶尔去重新记录档案。

别的不说,冥界的流程在他的帮助下比以前快了很多。

哈迪斯也没想到符离这么能干。

他将手里的卷轴放下,“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审判之地审判到了一个档案不全的亡魂,你有时间可以过去看看。”

符离闻言停下来手里的纸张。

审判之地,他还没去过呢!

审判之地位于冥界核心,通往福地和不同惩戒区域。

石质建筑庄严肃穆,三头犬刻耳柏洛斯趴伏在地。

符离走近审判之地,刻耳柏洛斯警觉地嗅了嗅,确定无害后又趴下了。

符离松了口气,快步走进审判之殿。

殿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广阔,穹顶高不见顶,悬浮着幽蓝的冥火。

审判官们不断地在审理着队列中的亡灵,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根据冥王所说,这个有问题的灵魂正在被巴克斯审理。

他刚走进去就发现,这个有问题的灵魂是霍达尔。

霍达尔穿着一身沾满尘土与暗褐色污迹的粗麻衣,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眼神躲闪,身形瑟缩。

符离一人记得霍达尔求爱不成而怀恨在心,勾结执政官诬陷他偷盗技术,最终导致他被当众流放。

最后霍达尔死于神明随手的覆灭之中。

没想到会再冥界遇到他。

巴克斯注意到了符离的到来,他暂停了对霍达尔的询问,抬头看向符离,声音平稳无波:

“符离?冥王陛下告知你会过来。这个亡魂的记载与他自述及残留景象有较大出入,,我需要更多信息来确认他的审判。”

霍达尔听到“符离”这个名字,浑身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站在不远处青年时,他空洞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骇与恐惧,暗含扭曲的嫉妒。

“符离?!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也死了?!”

霍达尔的声音因震惊而刺耳,在肃穆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符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再是那个孤身旅人。

“巴克斯大人,我确实认识这个亡灵。他名叫霍达尔,生前是我曾停留过的一个希腊小城邦雅格村长的儿子。”

巴克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他因为我拒绝了他而恼羞成怒,将我送上了审判,导致我被驱逐流浪。”

符离垂下眼眸,没人能看到他的神情。

霍达尔听到符离如此平静地陈述他的身份,脸上的恐惧更甚,他尖叫道:

“不!符离,你胡说!是你!是你害了我!你是灾星!你——”

“安静!”

巴克斯的声音并不大,直接压过了霍达尔的叫嚷。

“大人,如果要说一个词,霍达尔的品行只能用卑劣形容。”

巴克斯低下头,他严肃地拿起手上的卷轴,在上面写下一行补充。

审判官未立刻宣判,而是对符离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退到一旁。

符离依言退开几步,目光平静地看着霍达尔。

霍达尔显然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审判官大人,你不会要信他的一面之词吧?!”

他紧张地大叫,他没想到符离会在这里出现,还敢反咬他一口!

巴克斯皱着眉头,又对比了从霍达尔灵魂中片段。

最终在霍达尔惊恐的目光下,宣读了宣判。

“霍达尔,村长之子。你生前犯有诬告等多重罪责,因一己私欲,构陷无辜,判处你灵魂进入塔耳塔洛斯边缘,直至你的灵魂清偿。”

塔耳塔洛斯在冥界是地狱的代言词,是冥土的本体。

它所在的地方哪怕是边缘区域,那也是与痛苦同义的地方。

霍达尔眼中的恐惧几乎化为实质。

他想求饶,想辩解,想扑向符离,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他,将他向后拖去。

巴克斯向符离点点头。

“这个亡魂一直缺少关键性证词,我在他的灵魂中看到你,所以请求你前来。”

“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离开,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符离向审判官告辞。

他以为自己会激动,但其实什么都没有。

“心情很好?”

抱着一堆卷轴的修普诺斯见他回来了,眼睛一亮。

符离大救星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符离发现,现在的他比以前更加期待未来。

第26章

工作了一段时间后, 符离越发熟练。

冥界的工作繁忙,得心应手后符离的速度加快不少。

这一天符离刚结束工作,他捶了捶肩膀, 没想到他工作久了依然会感觉到疲累。

还没等他过去,一位侍从慌慌张张跑进了宫殿。

对面的表情太慌张了,符离叫住他询问发生什么事。

哈迪斯和睡死神兄弟出门处理其他事情, 一时半会回不来。

侍从见有人管事, 立刻说:

“大人,福地出事了!”

福地怎么会出事?

符离心下一紧, 他连忙追问怎么回事。

可对方只是摇摇头, 说不明白具体情况。

符离皱着眉,决定亲自走一趟。

来到福地后, 符离清楚地感受都到福地不一样了。

不少眼熟的福地居民脸上都带着怒气。

他们互相敌视着, 恨不得对方就此消失。

人们相互之间离得很开, 生怕和对方靠近。

原本和乐融融的福地,如今弥漫着紧绷的气氛。

符离还没走几步就看到,阿多尼斯费力地劝解两个几乎要扭打在一起的英雄, 脸上是符离从未见过的疲惫。

“阿多尼斯!”符离快步上前, “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阿多尼斯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他连忙将符离拉到一边, 压低声音, 语气急促:

“符离,你总算来了!好多人都变得不太对劲,为一点小事就能吵翻天, 甚至大打出手, 你看那边——”

他指向不远处,一位英雄正死死护着一堆普通的陶罐, 对试图靠近的同伴怒目而视,仿佛那是稀世珍宝。

这是他送给心上人的礼物!

阿多尼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些日子的奔波让他心里俱疲。

“福地的居民早就习惯了慢生活,争执都少,唯一不对劲的是……”他思索着,继续道,“恋情太多了。”

“恋情?”

符离敏锐地抓住对方的关键词。

“没错,恋情。”

阿多尼斯点点头,他随意地指向一位居民。

“就他,前天喜欢上了隔壁的贤者,表白失败后看到贤者对英雄表白了,愤怒之下居然和英雄约架。”

他抖抖了肩膀,语气中带着惊奇,“如果只是这样倒不算奇怪,他们在打完一架后居然一见钟情了,现在被贤者追杀中。”

符离:“……?”

这是什么和什么?

哪来的晚间八点档?!

这是干哪来了,还是冥界吗?!

阿多尼斯瞧符离失语,就知道对方也陷入了沉思。

他最开始察觉到的时候,也觉得地上的恨海情天怎么入侵了冥界。

“你,你,你们这对狗男男!”

尖锐的爆鸣声响起。

符离被声音吸引,下意识看向声音所在地。

两个穿着凌乱的男性正在狂奔,而他们的后面一位狂放的战士死命追逐。

“有本事偷/情,你有本事直面我啊!”

“都说了和你只是玩玩,你不是也同意了吗?!”

被追逐的男人一边逃命一边反驳。

“那也不是你背叛我的理由!”

被负心的男人红着眼。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们就是纯友谊啊,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们真的是爱人吗,我没有感觉到你对我的信任!”

另外一个被追逐的男人发声辩解,他拿出来最经典理由。

“哈?在床上被我抓到的纯友谊?!我要不是早回来了,还不知道你们要唇友谊多久!”

战士完全不信,他现在被愤怒与爱/欲冲昏了头脑,一心想把这对狗男男拿下。

符离:……

阿多尼斯:……

阿多尼斯:“咳咳,福地现在每小时都有这样的事情上演,和中诅咒一样。”

颠得和神山那些神差不多。

阿多尼斯摊摊手,他也很想做点什么,但就这个状况,他什么都做不了。

三人就这样上演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逃。

最终将福地种的菜全部霍霍。

符离直接石化。

这还是福地吗?

怎么变成这样了!

福地的菜园子一片狼藉,原本喜人的菜花全部都被践踏,大大小小的幼苗被拔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进贼了。

阿多尼斯叹了口气,“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他们打起来完全不顾菜园子的死活。

救救菜园子!

心疼菜的符离不能坐视不管。

符离看向阿多尼斯:

“这种事情发生前,有什么预兆吗?”

阿多尼斯努力回忆:

“好像有,之前福地边缘区域有股甜腻的香味,不知道有没有关联。”

“香味?冥界哪里来的香味?”

符离摸了摸下巴,看来问题出现在味道上面。

“阿多尼斯,能带我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

福地作为符离重要的生意地,在哈迪斯他们不在的情况下,符离也想力所能及地做点事。

*

阿多尼斯将他带到了出现香气的附近。

二人的脸上都带着简易口罩。

符离考虑到香味可能是一切的根源,防护就显得格外重要。

“这东西能用吗?”

阿多尼斯很怀疑。

这小小的布料能做什么?

“相信它。”

这可是口罩。

别的不说,过滤应该没问题。

他们在福地边缘走了一圈,丝毫没有嗅到一丝香气。

灰心丧气之时,一股异常的香味涌入鼻尖。

“好香啊……”

阿多尼斯的眼睛逐渐发直。

符离见状立马给他加了三层口罩,拉着阿多尼斯远离。

“阿多尼斯,还好吗?”

阿多尼斯愣了愣,说了句“没事”。

他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咦”了一声。

“好奇怪啊,符离,那个味道似乎有引诱欲/望的力量。”阿多尼斯不好意思地看着符离,“就刚刚,我突然觉得你好诱/人,很想亲一口。”

符离:!

阿多尼斯继续道: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福地人们会为爱打起来也正常,大家都吸了不少的香。”

符离沉思:“现在可以确定这个香有问题,可这香是从何而来。”

阿多尼斯:“要不我们去问问俄耳甫斯吧,算算时间他快要从地上回来了。”

符离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当俄耳甫斯回到福地的时候,整个人都石化。

菜园子怎么这样了?!

你们怎么也在搞多角恋?

这里是冥界吗?

俄耳甫斯觉得自己可能走错了地方。

他不过是去地上跑了一趟生意,来回最多冥界时间三天,怎么福地就跟被爱情瘟疫扫荡过一样?

“俄耳甫斯——!”

刚回来的阿多尼斯眼尖看见站在福地入口前呆住的俄耳甫斯。

俄耳甫斯听到有人在叫他,回望,瞧见了符离和阿多尼斯。

他小跑到他们身边。

“这是怎么回事??福地怎么成这样了?”

“难道是美神来了,把福地每个人都来了一箭?!”

不然解释不了这样的事。

符离脑中灵光一闪。

美神……?

掌管欲/望的神……

他想起了大名鼎鼎的爱神厄洛斯。

这位原始神性情恶劣,是原始爱欲的化身。

如果是他做的,那么福地的狗血情爱就有了解释。

可他记得原始神活动不是在宙斯时代就减少到无吗?

“比那还邪门!”

阿多尼斯不知道符离在想什么,他飞快地把神秘甜香和后续一系列鸡飞狗跳的抓马事件说了一遍。

他最后总结道:

“我们怀疑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泄露,但哈迪斯殿下他们不在,我们拿不准。”

“……俄耳甫斯,冥界有原始神吗?”

符离问。

俄耳甫斯点点头:

“冥界的原始神很多,不过他们大多数都在沉睡,因为冥界太无聊了。”

“那,爱神在吗?”

“在,他在深渊沉睡。”

阿多尼斯反应过来,“符离你是觉得是爱神的力量?”

符离:“没错,福地的情况指向性太强。”

然后他犯了难,如果真的是原始神,他们不可能解决的了这件事。

势必要等待哈迪斯等人回归。

可福地居民等得起吗?

就在符离犹豫之际,一位男性亡灵瞬间扑倒一只小狗亡灵,将可怜的小狗圈养在怀里,脸上露出痴/汉的笑容。

“克比,你还能跑去哪里呢~乖乖地在我的怀里吧嘻嘻嘻~~”

“真可爱啊,小克比。”

亡魂对着小狗的脑门就是一顿亲。

“好可爱,克比,让我亲亲!”

“挣扎?挣扎是没用的!我就是喜欢你挣扎又逃不了的小样子~”

小狗亡魂只能屈服于亲亲之下。

为了更舒服,露出了肚皮。

路过的亡灵看见福地的现状,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屁股,光速跑路。

符离:……

阿多尼斯:……

俄耳甫斯:……

救援福地刻不容缓!

符离找回自己的声音:

“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这个样子的福地实在太像变/态开会。

路过的普通亡灵都吓跑了!

俄耳甫斯也觉得有碍冥界的界容。

他摸了摸下巴,脑子里还真的冒出来一个办法。

“哈迪斯殿下不在,只有求助一个神了。”

“谁?”

“深渊神,塔尔塔洛斯。”

“可那些几乎从不现身,连哈迪斯殿下都很少打扰。”

阿多尼斯不太赞同道。

塔尔塔洛斯是混沌之后最早诞生的原始神之一。

冥界最深处的塔耳塔洛斯便是以他为名。

这位神很少出现,也很少离开塔耳塔洛斯,阿多尼斯担心这位神不愿意管事。

“甜心——你去哪里——!”

“啊哈,让我亲亲!”

符离收回目光,眼神坚定:

“就算是地狱都要去闯一闯。”

俄耳甫斯严肃地点点头。

这里是冥界,不是无人区。

前往塔耳塔洛斯的路上很平静。

越往深处走,就连光线都变得昏暗。

道路堆满了石头发出奇怪的“咔擦”声。

“好阴森啊。”

阿多尼斯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他往符离身边靠拢靠,“符离,你不怕?”

符离眨眨眼,“还行?”

氛围比较像恐怖游戏。

俄耳甫斯白了阿多尼斯,“这里是冥界。”

阴间不是很正常?

阿多尼斯:没法和你们胆子大交流了!

符离停下脚步,塔耳塔洛斯到了。

深渊之底只有永恒的昏暗统治着这片被诅咒的疆域。

塔耳塔洛斯宫殿矗立在这片混沌与秩序的边缘。

宫殿的廊柱是倒置的山脉,顶端没入上方更深的黑暗,基座则悬浮在虚无之上,违背一切凡间所知的物理法则。

然而有一个不该存在的神明出现在入口。

塔尔塔洛斯。

他沉默地凝视着符离一行人,然后移开的视线。

符离:“?”

这是什么意思。

符离尝试上前一步。

塔尔塔洛斯没有反应。

符离再尝试上前。

塔尔塔洛斯依旧没有反应。

符离小心翼翼地出声。

“请问您是深渊神吗?”

塔尔塔洛斯瞟了他一眼,“?”

然后他们大眼瞪小眼。

塔尔塔洛斯看着符离不说话。

符离怕说错话,不敢说话。

阿多尼斯为符离捏了一把汗。

“你、是、谁?”

塔尔塔洛斯说的很慢,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我是符离,请问您是深渊神塔尔塔洛斯吗?”

符离温和地问。

“……嗯。”

符离:“能请您帮个忙吗?”

塔尔塔洛斯:“可、以。”

塔尔塔洛斯停了一下。

“走开点,不要耽误我晒光。”

符离抬头望向天空,昏暗的光线下连昼夜都分不清,哪有太阳给他晒。

塔尔塔洛斯就像发霉的蘑菇,静静地等待着符离挪开。

符离移开脚步对方满意地点点头。

不对,他是来请求对方帮助解决福地问题的!

符离斟酌开口:

“塔尔塔洛斯殿下,福地受到了爱神力量的影响,您能帮忙解决一下吗?福地的居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从种田频道转向去了抽象狗血。

塔尔塔洛斯歪了歪头,“有什么好处?”

“只要我们能做到。”

符离慎重地给出了承诺。

塔尔塔洛斯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竖起手指,“陪我玩。”

符离和俄耳甫斯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放在阿多尼斯上。

交际王到你上场了。

阿多尼斯接下任务,他们三个就这样陪着塔尔塔洛斯玩上了一天。

塔尔塔洛斯意犹未尽,符离三人已经累的不想动。

谁能知道深渊神喜欢玩跳房子。

“你们在此地不要走动。”

塔尔塔洛斯心情很好的嘱咐道。

他转身进入塔耳塔洛斯。

符离三人只听见惊天动地的响声,他们紧张地扒在宫殿门上看。

宫殿的中央王座上沉睡着一位金发的俊美神明。

“哇……他肯定就是爱神了,果然如传闻中英俊,金发如同黄金闪闪发光。”

阿多尼斯眼睛里冒出小星星。

颜控第一个沦陷。

“我觉得阿波罗是最闪亮。”

符离不管怎么瞧都觉得阿波罗更好。

阿多尼斯白了他一眼:

“情人眼里出西施。”

他用符离曾经教他的话回赠。

符离脸颊有些发烫。

“深渊神会怎么做?”

俄耳甫斯更担心怕引发神与神之间的不快。

这两个都是原始神,打起架会把冥界都拆了。

塔尔塔洛斯暴力地踹了踹睡着神明的屁/股。

“睡觉不要打呼噜。”

厄洛斯被强行唤醒了之后,睁眼就看到罪魁祸首。

“你还管这个?”

厄洛斯被气笑了。

“对。”

厄洛斯:……

有这样的伙伴哦!

睡觉还管打呼噜。

塔尔塔洛斯一板一眼地说:“再打呼噜,就把你丢去外面睡。”

厄洛斯:行。

符离三人见塔尔塔洛斯要出来了,他们连忙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在外等候。

“解决了。”

塔尔塔洛斯轻快地说。

“他睡觉会散发甜味,叫醒就好。”

他怕新来的“朋友”们听不懂,特意解释道。

符离:“非常感谢!”

福地终于不用再上演霸总剧情了。

塔尔塔洛斯摇摇头,“以后常来玩。”

他在这里总是一个人。

嗯,还有很吵的亡魂。

“有机会一定。”

符离三人和塔尔塔洛斯告别。

他们也没想到原始深渊神居然会这么好说话。

回去的路上格外的轻快。

当他们回到福地的时候,哈迪斯已经在那里站着了。

死神和睡神分别拉着一群人,以防他们忽然互亲。

哈迪斯将注意到风尘仆仆的三人身上,肯定道:

“你们去了深渊。”

“是的,哈迪斯殿下,我们请求了塔尔塔洛斯殿下解救福地。”

符离实话实说。

“深渊很危险,罪大恶极的亡魂以及过去的记忆,下次别去了。”

哈迪斯没有多问。

死神和睡神发现拉着的亡魂逐步恢复理智,这才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终于安静了。”

修普诺斯擦了擦头上的虚汗,神生第一次这么累。

死神也不留痕迹地松了一口气,显然他也累的够呛。

“爱神睡觉又不老实了。”

修普诺斯向哈迪斯汇报结论。

哈迪斯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多亏你们三个了。”

修普诺斯看向符离三人,“要不是你们去了一趟深渊,估计还能闹出更大的事情,我们回来的时候,这些家伙已经拼刀子了。”

“亡灵不会再死吧?”

符离脑中冒出这个念头。

“不会,但是一样会感受到痛苦。”

修普诺斯笑眯眯地解释道。

“你阻止了一场事故的发生。”

哈迪斯接过睡神的话,修普诺斯有些惊讶冥王开口,他自觉退到一边。

哈迪斯继续道:

“我刚参加完神宴,宙斯说阿波罗在找擎天柱,我本来并不打算告知,但你对冥界的贡献足以我说出谜底。”

“大地的尽头指的是深渊。”

符离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没想到世界的尽头指的是深渊。

“也就是塔耳塔洛斯。”

哈迪斯遥望塔耳塔洛斯所在的方向。

这也是他来到冥界后才知道。

冥界不仅仅是死者的国度,更是大地的尽头。

“阿波罗,你的占有欲总是令我感到惊讶。”

哈迪斯突然开口。

符离愣住了,阿波罗?

他不在啊?

“你没发现冥界的微光都在跟随你吗?”

哈迪斯的语气带上无语。

符离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

稀薄的微光全部聚集在符离的头顶,怪不得在冥界行走却不觉得昏暗。

哈迪斯无语。

阿波罗的权能全用来和恋人贴着。

还是赶紧把人送走好。

他可不想冥界被光明神天天光顾。

“阿波罗,大地的尽头是深渊!”

知道阿波罗在看着的符离红着脸,光速将刚知道的答案说出口。

哈迪斯:“……”

再能干都要送走。

阿波罗马上又要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阿波罗一个飞行健步抱住符离。

他也没想到大地的尽头是深渊。

那地方是公认的监狱。

谁会想到监狱就是命运三女神所在之地。

他原本留下微光只是担心符离遇到危险,没想到会意外知道谜底。

阿波罗亲了亲符离的脸颊。

果然,符离很聪明!

完全无视了哈迪斯的阿波罗如此想。

哈迪斯:……

“阿波罗,拿着。”

哈迪斯忽然丢出一枚东西。

阿波罗下意识接住,手心多了一枚小小的种子。

“这是?”

哈迪斯:“石榴种子。”

“拿着它,能让你在冥界自由行动,不会被排斥太厉害。”

哈迪斯不再管众人,转身离开,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符离和阿波罗对视一眼。

有了石榴种子,阿波罗可以留在冥界不被排斥。

“真好。”

阿波罗感慨一声,手臂收得更紧。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阿波罗将符离打横抱起,在符离的惊呼下当场吻上了他的唇瓣。

一点点的小利息。

他鎏金色的眼眸暗了暗,本金还没收。

再等等。

符离脸色爆红,他余光看见目瞪口呆的众人。

好多人啊!

“别在这里!”

他尴尬地想当场挖个坑跳下去。

阿波罗轻笑了一声。

他看了一圈围观群众,“你们有看到什么吗?”

死神和睡神对视一眼,直接开溜。

阿多尼斯瞬间跑路。

俄耳甫斯装模作样地清算下次要带上地上的货物。

福地的居民们刚恢复理智,就看到这么劲爆的一幕,彼此之间在对方的眼里找到了兴奋。

他们三三两两组成小队有序地离开现场,明显要找一个寂静无人的小角落疯狂八卦。

剩下的居民扬起了标准的微笑,假装各干各的,力图将存在感缩小到极致。

符离:……

你们装模作样的样子更可疑了喂!

阿波罗含着笑,对符离眨眨眼。

“没人看我们,别害羞。”

第27章

自从阿波罗能长时间停留在冥界后, 这里便多出了一位特殊的停留者。

福地的居民无人不知阿波罗。

谁都无法忽视那位走到哪里都自带强光的金发神明。

最开始的时候,冥界原住民们都对此感到不适。

“太亮了……这还怎么睡觉……”

睡神修普诺斯不止一次揉着惺忪的睡眼抱怨。

“符离,你家那位能不能稍微收敛点?”

身旁的死神虽然没说话, 但眼底的乌青证明了他也没休息好。

连一向好脾气的卡戎都在某次摆渡的时候委婉提醒:

“阿波罗殿下,您的光辉让亡灵们都不敢上来了。”

他们远远看到你都以为走错地了。

符离只能一边道歉,一边拽着阿波罗的袖子, 小声叮嘱:

“阿波罗, 这里是冥界,收敛点……”

阿波罗有努力地收敛, 可本身的权能没那么好完全掩盖。

于是阿波罗成了冥界独特的小台灯。

“我真的在努力控制了。”

阿波罗坐在符离那张堆满卷轴的工作台旁, 鎏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无辜。

“你看,我现在都不发光了, 我只是让周围亮一点。”

符离叹了口气, 他看向金光闪闪的阿波罗, “嗯,你很努力了。”

他心疼地点点阿波罗眼底的淤青,“一直压制神力也很累吧?”

符离的声音逐步放软, 翠色的眼眸凝望着阿波罗。

而阿波罗最受不了符离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他的喉结滚动两下。

阿波罗反手握住了符离的手, 指腹摩挲着对方微凉的皮肤。

“那你夸夸我,我不许你不知道。”

阿波罗扬起下巴, 金色的眼瞳中充满了骄傲。

能在冥界生存的地上神, 就他一个。

符离轻笑一声,就像是看到一只正在摇尾巴的金毛犬。

符离忍不住笑了,凑过去飞快地在他唇角碰了一下。

“嗯, 我们阿波罗最厉害了。”

阿波罗的耳朵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红了。

他掩饰性地咳嗽一声, 别开脸,握着符离的手却没松开。

“哼, 知道就好。”

有了石榴种子的庇佑,阿波罗留在冥界的副作用减轻了许多,至少不会像最初那样,待久了就脸色苍白。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此融入了冥界的生活。

阿波罗在死者国度的日常,堪称一部状况百出的适应史。

符离会在卡戎忙碌的时候帮把手,这个时候阿波罗会挤上渡船。

他试图和符离一起划桨。

阿波罗对于和符离同步有着异常强烈的追求,看得卡戎相当难受。

早知道就不该让你们划一条船。

划的太慢了!

等待过河的亡灵有很多,他们按照规矩交了一枚银币上船。

摆渡船慢悠悠地渡河,在渡河的中途亡灵想起了自己的记忆。

还没等张牙舞爪,阿波罗就一个神光过去。

亡灵的眼睛受到刺痛,老实地呆在原地。

符离笑呵呵地给亡灵一顿说道,把对方说懵逼。

一旁和亡灵对峙的卡戎:……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渡船停岸后,卡戎神色复杂。

他感觉自己吃了一天的狗粮。

“卡戎,你的划船技术不行,有待提高。”

阿波罗点评道。

卡戎:“……” 我谢谢您嘞!

最后在符离的调节下,阿波罗乖乖地和他离开,以免气死卡戎。

福地的种田计划任然在推进。

阿多尼斯向符离汇报最近的收成,阿波罗在一旁听着发现他们怎么都要卖掉。

在得知冥界没有食物后,阿波罗觉醒了投喂癖。

他不知从哪里弄来在地上很稀有的果实,非要符离尝尝。

阿波罗将一颗散发着诱人甜香的果子递到符离唇边,“这个好,我特意用神力温养过的。”

符离看着那果子,确实很诱人。

但就他现在的样子能吃吗?

吃了不会漏吧?

“阿波罗,我不饿。”

他试图拒绝。

“就尝一口。”阿波罗不依不饶,眼睛里满是期待,“你看你都瘦了。”

符离低头看了一下,没有啊,还是原来的身材。

可在阿波罗炙热的目光下,他将话吞了进去。

符离拗不过他,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就算是会漏他也认了。

果子入口即化,清甜的汁液带着阳光般的暖意滑入喉中。

符离的鼻血就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阿波罗:“!!!”

怎么回事?!

符离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吃下去后会是这个效果。

阿波罗治愈神光打在符离的身上,鼻血才慢慢地止住。

事后,阿波罗抱着不再流鼻血的符离,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闷闷地道:

“你比之前还脆弱了,冥界果然不能呆着,呆得越久,对你越不好……”

符离靠在他怀里,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的跳,心里又暖又无奈。

阿波罗的手臂收紧了些。

“深渊不能再拖了。”

他本来是想准备多一些。

塔耳塔洛斯对于神明而言,也是十分危险的监狱。

过往神的下场往往以打入塔耳塔洛斯为结束。

阿波罗担忧命运三女神并不愿意帮助他。

毕竟,他和符离走到现在很难说,命运三女神没有在背后做什么。

就算她们不同意,也要同意。

阿波罗不是会放手的神。

符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安慰地拍了拍他。

他现在满足于现状,享受着得之不易的平稳。

“什么时候?”

符离不会眼睁睁看着阿波罗一人冒险。

“我陪你。”

他捏了捏阿波罗的手心。

阿波罗插/入符离的手指之间,紧紧扣住。

“我一个人就可以。”

他不想让符离冒险。

符离摇摇头,“我不想分开。”

阿波罗柔和了眉眼,“那就再等等。”

他一个人可以随便,带上符离不可以随便。

“好。”

符离勾起唇角,将头靠在阿波罗的胸膛。

随着他在冥界待的时间越发长,阿波罗的占有欲也开始表露。

他真的很介意,符离在冥界没有他参与过的时间。

阿波罗想要更多的独占。

他确实是一个很过分的神。

他想要符离更多。

塔纳托斯来找符离核对一批积压文件的分类方式,两人靠得稍微近了点,讨论得稍微久了点。

阿波罗处理完地上的一些祈祷回来,看到的就是符离微微倾身,指着卷轴上某处,对塔纳托斯认真讲解,而素来面无表情的死神听得专注,还时不时点头的画面。

阿波罗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他大步走过去,非常“自然”地插/入两人之间。

手臂一伸,揽住了符离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在聊什么?”

他语气平淡,任谁都听明白阿波罗在吃醋。

塔纳托斯抱着镰刀,默默后退了半步,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对符离点了点头。

对恋爱中的光明神需要退避三尺。

“下次再说。”

塔纳托斯转身,黑袍翻飞,瞬间消失。

符离:“……”

他抬头看向阿波罗,对方正一脸“还算识趣”的模样。

“阿波罗,”符离戳了戳他的腰,“塔纳托斯只是来问工作。”

“哦。”阿波罗应了一声,低头看着符离,忽然问,“他刚才靠你那么近干什么?”

符离哭笑不得:

“讨论问题啊,不靠近怎么看卷轴?”

“冥界没有长一点的桌子吗?”

阿波罗理直气壮。

符离决定放弃沟通。

他反手抱住阿波罗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符离早已有一套成熟顺毛流程。

果不其然,阿波罗很快就气消不少,烦躁感消失了大半。

他哼了一声,低头蹭了蹭符离柔软的金红色发顶。

“我不喜欢你身边有其他男人。”

符离用手捧着阿波罗的脸,“我只有你这个男人。”

阿波罗:“!”

猝不及防被告白!

“我、我当然知道,有我这样的男人,你怎么可能会看别人!”

阿波罗结结巴巴地说,俊逸的脸上也红得离奇。

语气里的独占欲几乎要溢出来。

符离在他怀里闷笑。

“是是是,光明神大人别吃飞醋哦?”

符离打趣道。

阿波罗移开目光,下次大概不会吃飞醋吧?

大概。

他不能保证。

“符离,我想带着你回家。”

“嗯。”

“回我们在雅典的家。”

“嗯,回家。”

*

约定既下,阿波罗的行动力瞬间拉满。

有符离同行,阿波罗不敢有丝毫大意。

连信息他都不放过。

修普诺斯斜倚在一朵由梦境凝聚的云团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那里是塔尔塔洛斯的地盘,规则和冥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唉,好困啊,阿波罗你非要在我睡觉的时候打扰我吗?”

他瞥了一眼阿波罗紧蹙的眉头,补充道:

“塔尔塔洛斯本人很温良。”

睡神本来想找更合适的词,但他发现塔尔塔洛斯本人最适合这个词。

塔纳托斯坐在睡神的旁边,言简意赅:

“直白地问效果会更好。”

阿波罗点点头,将信息记在心里。

他又去找了卡戎。

卡戎本来在偷懒,看见他来立马收了收。

“阿波罗?”

阿波罗点点头:“是我,卡戎,关于地狱你知道多少。”

卡戎摇摇头,“危险。”

“你们真要下去啊?”

他问。

“自然。”

阿波罗颔首。

卡戎:“为什么你不去问哈迪斯呢?”

阿波罗:咳咳。

这不是符离还在工作,他不想打扰吗?

要是找了哈迪斯,符离的工作时间又要延长了。

阿波罗最终还是去了哈迪斯的宫殿,不过他是去找符离。

符离已经离开他几个小时了!

阿波罗过去的时候,符离正在将做好的工作交接给哈迪斯。

符离利用工作间隙,查阅了部分资料。

记录大多数都语焉不详,要不然就是充满了神话时代的夸张描述。

可信度不高。

就在他放弃的时候,发现了一条特殊备注。

“命运所在,非以力达,需以心映。”

“过往之影为指引。”

“交叉线,分叉口。”

符离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过往是指过去吗?

还是指曾经到达过那里的人留下的痕迹?

交叉线,分叉口又是什么意思?

这些话好像在指引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他见阿波罗来了,先将自己的疑惑告诉了他。

阿波罗沉吟片刻,“也许是命运三女神的考验。”

想要找到她们确实不是易事。

符离看向冥王,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既然命运三女神在冥界,那么哈迪斯作为冥王是否知道更多?

哈迪斯沉默了一瞬,在符离求知的目光下,缓缓开口:

“你们会经历一场考验。”

这算明确肯定符离的部分猜测。

哈迪斯:“我只能告诉你们,你们将被命运选择。”

符离:?

哈迪斯你怎么当谜语人了?

阿波罗皱起眉头:“……能直白点吗?”

哈迪斯罕见的严肃摇摇头。

“我如果告诉你们了,命运对你们的考验会更加无常。”

他继续说:“阿波罗,这不会是你想看到的。”

“符离就这样生活在冥界不好吗?”

哈迪斯不明白为什么阿波罗非要带走符离。

明明可以不用冒险。

阿波罗柔情地望着符离:

“我想他还可以见到阳光,大地,山川。”

“他想看的一切,他都可以看,而我会陪着他一起。”

“符离他可是很想过平淡的日子啊……”

冥界可不平淡。

福地再好也改变不了死寂的气息。

符离捂住唇,他没想到阿波罗会说出这样的话。

眼眶有些红。

他没想到阿波罗发现他对冥界的不适。

冥界很好,可他依然想要懒懒晒太阳。

阿波罗看向他,手指轻柔地拂过符离的眼角。

哈迪斯:……

他觉得手上的卷轴都变得更加寡淡。

看着旁若无人的二人,哈迪斯叹了一口气。

“记住你的选择,然后启程吧。”

这是他唯一能送出的忠告。

“不用带上什么吗?”

符离想要准备点。

“不用,你的准备对于命运而言是透明的,用最坚定的决心让命运知晓,这是你们唯一的办法。”

临行前夜,阿波罗抱着符离,两人靠在床上。

冥界的“夜晚”更加昏暗,悬浮的冥火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阿波罗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符离金红色的长发,低声说:

“害怕吗?”

符离在他怀里蹭了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摇摇头:

“有你在,不怕。”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就是有点担心你。”

“你的力量在冥界还是受限制,到了深渊……”

“嘘。”阿波罗低头,用嘴唇碰了碰符离的额头,“别想那么多。”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符离在他安稳的心跳声中,渐渐沉入了梦乡。

阿波罗却久久没有合眼。

他凝视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暖牢牢刻进灵魂深处。

再次踏上通往塔耳塔洛斯的路,心境已然不同。

塔耳塔洛斯那倒悬山脉般的宫殿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宫殿入口处,已经有人站在那里,是深渊神塔尔塔洛斯。

他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口晒“太阳”。

只不过比起上一次,这一次多了一位金色短发的英俊神明。

爱神厄洛斯。

他醒着,嘴角带着戏谑的弧度,一双蓝色的眼睛瞧见他们转了转,怎么都像是在打坏水。

符离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塔尔塔洛斯见到符离,歪了歪头。

“你又来找我玩了,这次玩什么?”

没等符离开口,塔尔塔洛斯身旁的爱神翻了一个白眼。

“塔尔塔洛斯,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找你这颗蘑菇。”

厄洛斯笑了笑,对上符离的眼睛,“是不是?”

符离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整个人尴住了。

阿波罗就没那么多顾及。

“我们是来找擎天柱的。”

他看了看周围,不像有擎天柱踪迹的样子。

“擎天柱啊……找命运三女神?”

厄洛斯明知故问。

符离点点头,“是。”

这次接话的是塔尔塔洛斯。

他听到了擎天柱起就不快,现在听到了命运三女神更加不喜。

“她们和厄洛斯一样,”塔尔塔洛斯瞟了厄洛斯一样,“不是太好的家伙。”

厄洛斯:?

老伙计,都上万年了,对他的评价还是这么低?

符离一脸懵逼。

他还不是很清楚原始神的嘴脸。

阿波罗挑挑眉,他之前知道过一些原始神爱神的传闻,这位神的恶劣程度不在宙斯之下。

尤其是在看乐子这方面,遥遥领先。

厄洛斯有点挂不住面子,他假装咳嗽了几声,算是揭过去这个话题。

“咳咳,总之你们是来找命运三女神的。”

所以,别关心他的风评为什么那么差。

厄洛斯认为自己的破事被发现,塔尔塔洛斯占绝大多数的责任。

同为原始神的他们是两个相反的极端。

塔尔塔洛斯是极端的静。

厄洛斯是极端的狂乱。

这或许是他们能一直相伴的原因。

其他的原始神都有伴,也就他们才能容忍彼此了。

“没错,您能告诉我们她们在哪吗?”

符离秉承着不懂就问的原则,向厄洛斯发问。

“不能说哦~”

厄洛斯笑眯眯地拒绝了符离的提问。

符离:。

所以你说那么多话的意义是?

厄洛斯的笑意加深,他的视线在符离和阿波罗之间来回转。

“但我可以为你们指明方向。”

他慢悠悠地补充。

塔尔塔洛斯开口:

“擎天柱不在塔耳塔洛斯内部。”

他感受到厄洛斯幽怨的目光,但他不理会。

塔尔塔洛斯继续道:

“你们应该知道擎天柱是一个概念吧?”

符离和阿波罗都说是。

他看向身后的塔耳塔洛斯,“塔耳塔洛斯也是一个概念,地狱的概念,可它却可以显现出来。”

符离追问:“‘这是为什么?”

塔尔塔洛斯淡淡地说:“因为他们认为存在,所以塔耳塔洛斯存在。”

符离想了想:“是认为存在所以存在吗?”

阿波罗反问:“塔耳塔洛斯不是和你一起出现的吗?”

这太超过他的认知。

自阿波罗诞生以来,他知道塔耳塔洛斯。

现在塔尔塔洛斯告诉他,塔耳塔洛斯是因为认为它存在所以才存在。

“那我们只要认为擎天柱存在,它就会立刻出现?”

符离举一反三。

塔尔塔洛斯:“并不是,需要更多的契机。塔耳塔洛斯,就是这个契机。”

符离摸不着脑袋,太谜语人了。

他听不懂。

阿波罗抽了抽嘴角,真的是听君一席话,如同一席话。

爱神“噗呲”笑了。

听塔尔塔洛斯说话,完全听不懂。

“好了,其实很简单,擎天柱只是概念存在,塔耳塔洛斯也是概念具现化,你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擎天柱。”

“找到的办法也很简单,塔耳塔洛斯的最顶层,那里是虚幻与真实的交接线。”

符离和阿波罗下意识抬头一看,高耸的建筑物冲入上层雾气,看不真切。

塔尔塔洛斯略带劝慰:

“非必要,别去。”

阿波罗抱起符离,他准备带他飞上去,“我们有必须去的理由。”

厄洛斯见他们往上飞,轻笑一声。

“不好奇吗?”

塔尔塔洛斯瞧了他一眼:“好奇什么?”

“好奇他们的选择啊?”

厄洛斯:“我一想到他们会遇到什么就心情很好。”

“你太恶趣味了。”

塔尔塔洛斯冷淡道。

厄洛斯微微眯起眼睛,“到底是怎么样的分歧点呢,真期待。”

*

飞上塔耳塔洛斯的上空后,第一感觉是闷。

遮天蔽日的雾气就像是粘稠的粥,无法驱散。

符离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阿波罗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在雾气里面尝试行走,脚下的触感是一片黏腻。

符离在雾气里面呼唤:“阿波罗——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应他。

这不对劲。

符离开始回想他是在什么时候和阿波罗分离。

他记得是在他们刚刚登顶塔耳塔洛斯尖顶上。

可恶!雾气将他和阿波罗分开了!

这难道就是命运的考验吗?

符离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摸索着。

一道亮光闪过,他无意识跟着光一起走。

符离的眼睛迅速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现代社会展现在他的面前!

熟悉的车水马龙和画着斑马线的大街,来来往往的路人们,以及小贩吆喝的声音。

他怎么回来了?!

不,他真的回来了吗?

符离不敢相信,可他并不想要这些。

脑袋里面都是阿波罗去哪里了。

他或许是真的变了。

阿波罗你在哪里?!

第28章

符离怔怔地站在街头。

他低下头, 满脑子都是无措。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楼大厦洒在他的身上,可符离感受不到一点暖意。

现代都市特有的繁华闹区,此刻也无法打动符离。

他迷茫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地上的柏油马路在脚下延伸。

远处的红绿灯规律地切换,汽车的轰鸣让符离感到头晕目眩。

他真的回来了。

为什么会回来。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

这个世界在他还在苦苦挣扎的时候,他无时无刻都在期盼。

可他已经有了新的牵挂。

无力, 非常强力的无力。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穿越一样, 符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来。

符离疲惫地环顾四周,这条街他认得。

这里是他穿越前租住公寓附近的那条商业街。

熟悉的奶茶店还在老位置, 隔壁的便利店门口依旧摆着促销的矿泉水, 连街角那棵不太精神的梧桐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唯独没有阿波罗。

没有那个总是自带光芒,会抱着他抱怨冥界太暗, 会因为别人靠近他而吃醋的金发神明。

“不……”

符离低声喃喃。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和阿波罗一起。

不管是在雅典的小屋里看夕阳还是在德尔菲花园里照料橄榄树……

他想要的是在一起。

而不是像这样孤身一人站在车水马龙之中, 就像之前的经历像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先生,你没事吧?”

一个拎着购物袋的中年女人停下脚步,关切地看着他。

符离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在这儿太久了, 脸色大概也很糟糕。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 谢谢。”

女人点点头走开了,几步后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头现眼的金红色长发在此地过于显眼。

正是女人的这眼, 符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金红色的头发柔顺的垂在他的胸前。

一道灵光, 闪过他的大脑。

他尝试拽了拽。

符离吃痛地收回手。

原本的假发依然是真发。

符离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

一身白色的希腊特色长袍。

如果他真的回到了现代,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否在说明,他现在所处的一切都是假的?

哈迪斯他们说, 在见到擎天柱之前会遇到一场考验。

这会不会就是考验?

过往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他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回忆着众人对他们说的话。

去除掉不重要的信息, 只剩下部分关键词。

选择。

符离忽然想到这个词。

“记住你们的选择”。

他原本以为是哈迪斯让他们不要后悔。

假设这句话其实是提醒呢?

记住选择,记住什么选择?

符离抬起头,先探索看看。

他迈开脚步,朝着记忆中的公寓楼走去。

钥匙还在。

它正插在他家门锁上。

房间里的陈设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不大的单间,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简易衣柜。

书桌上还摊开着几本农学技术的专业书。

一切都停留在他穿越前的那个晚上。

符离走到书桌前,手指拂过书本的封面。

他记得那晚他正在准备参加一个讲座,熬夜查资料,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已经躺在雅格村外的荒野中。

符离苦笑一声,他还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

原来只是藏在记忆的深处。

手机在床头充电,早已没电关机。

符离插上电源,等待开机的那几分钟里,他环顾着这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太小了。

太安静了。

墙皮有些剥落,窗外的天空被高楼切割成窄窄的一条。

没有阳光般温暖的气息包裹着他,没有阿波罗在耳边絮絮叨叨的抱怨。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一个人。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的提示不断弹出。

大多是学校的同学和老师。

他们询问符离为什么突然失联。

夹杂着几条房东催缴房租的短信。

最新的一条信息来自辅导员:

“小符,你到底去哪了?再不回来上课,学校要劝退了。看到速回电。”

符离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关机键。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初夏的风带着城市特有的味道涌进来,楼下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

这个世界如此真实。

“你在哪里……”

符离低声问,明知不会得到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符离试图在正常的生活中找到破绽。

他去了学校去向辅导员道歉,编造了一个理由。

辅导员虽然不满,可看到符离眼底的淤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尽快调整,下周好好上课。

他缴了拖欠的房租,打扫了积灰的公寓,去超市买了新的泡面和速食。

他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和认识的人打招呼。

晚上躺在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

太对了。

这让符离的疑心更重。

突破口来的很快,符离接到辅导员的通知,他刚进办公室就有一个年轻女人叫住他、

女人笑眯眯地问:“你就是符离吗?”

符离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点点头。

她笑了笑,“符离同学,正式通知你,下周有个关于古希腊选题的讲座,请务必要来。”

符离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时间,主讲人是谁?!”

女人勾起唇瓣,“下周三,在学校礼堂,主讲人是我。”

符离有些失望,他以为能听到阿波罗的名字。

女人仿佛就是来通知符离,满意地看完他的反应后,转身离开。

在她离开后,符离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没问对方是谁。

而且,他完全没有记住对方的长相。

符离皱着眉,他的记忆没这么差,刚见面的人怎么会完全记不住。

明显不对。

他望向女人消失的方向举棋不定。

她是在故意引诱他查下去吗?

讲座那天,符提早到了礼堂。

来听讲的人不少,大多是学生和文史爱好者。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翻开主办方发的宣传册。

主讲人是之前那位通知他的女人。

女人的面容符离依然记不清,但他能感受到女人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停留。

女人弯下唇,她喊出了一个的名字。

仅仅只是一个名字,就让符离无法控制地看向她。

“这是阿波罗的大理石雕像照片。”

女人侃侃而谈,讲解着阿波罗的相关传说。

符离的视线紧紧盯着那张照片。

不像。

雕塑很美,但不像他的阿波罗。

没有那双会因他而泛起温柔涟漪的金色眼眸,没有那种骄傲又别扭的小表情,没有抱着他时手臂传来的力度和温度。

这只是一尊冰冷的石头。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

符离回过神,发现女人正微笑着看向他。

全场目光聚焦过来。

符离站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我想问在所有的神话记载里,阿波罗有没有特别在意某个凡人的故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

也许是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过于玄乎。

符离觉得他会在她的口中得到答案。

女人看向阿波罗雕塑的照片。

“也许?”

她给出了一个未知的答案。

“你的答案尚没定义。”

女人点了点讲台,她死死地盯着符离。

“我们也在等待一个答案。”

“我们认知中的希腊神明永恒存在。他们的爱欲是短暂而暴烈,以占有和毁灭为目的。”

“是否有一个新的答案,我们很好奇。”

讲座结束后,女人便失去了踪迹。

不管符离怎么找她,她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符离能肯定这个女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重重地拍在墙上,错失了一个重要的机会!

符离心中的焦躁几乎溢了出来。

当晚,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阿波罗从背后抱着他。

他的下巴搁在符离的肩上。

呼吸拂过耳畔,符离想要转过身。

可他发现自己没法动,也不能发声。

“符离!”阿波罗在梦里说,他的语气听起来是那么着急,“我找不到你了!”

“你在哪里符离?!我哪里都找不到你!”

“我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里!”

“为什么你不回应我?!”

“符离,我很怕你消失不见,我想看看你!”

符离很想紧紧回抱阿波罗,告诉他,自己和他一样因为找不到他而痛苦。

可他什么都做不到。

泪水从他的眼角划出。

符离醒了。

泪水没入枕头。

他起身看向窗外,外面是现代城市的夜景。

一成不变。

该怎么做才行?!

思念在以倍数增长。

他听说过,假如发现自己在噩梦之中,最好的办法就是从高处跳下去。

强烈的失重感会让做噩梦的人醒过来。

符离咬咬唇,他就是那个做噩梦的人。

他眼神坚定。

毅然决然拉开房门,他最后看一眼这个承载他过去的家,一步步往天台走去。

他要试试。

*

阿波罗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德尔菲神庙的中央。

阳光从高大的廊柱间倾泻而下,在地面投出整齐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祭祀香火味道。

远处传来祭司们吟唱颂歌的声音。

他愣了愣,这是怎么回事?!

阿波罗低头看着自己。

他穿着最华丽的神袍,金线绣出繁复的太阳纹样,月桂冠戴得端正,手中握着他的银弓。

他环顾四周,神庙宏伟壮丽,信徒虔诚跪拜,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但符离不在。

阿波罗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迈开脚步,穿过主殿,走向他通常处理事务的后殿。

祭司们看到他,纷纷躬身行礼,眼神敬畏。

“阿波罗殿下,今日有三批来自不同城邦的使者祈求神谕,还有雅典娜女神传来的讯息,以及……”

一位年长的祭司跟在他身后,恭敬地汇报着日程。

阿波罗挥了挥手,打断他。

“符离在哪里?”

祭司愣住了:

“符离?殿下指的是……?”

“我的符离。”

阿波罗的声音冷了下来,“金红色头发,绿色眼睛,他在哪里?”

祭司的脸上露出困惑:

“殿下,我不明白……神庙里并没有这样一个人。”

“您是不是记错了?或者,是哪位新来的侍从?我可以去查问……”

“够了!”

阿波罗已经不想在听下去,他居然说符离不存在!

这触伤到阿波罗心中最大的痛楚。

“走!”

阿波罗包含怒气的命令,显然吓到了祭司们,他们惶恐地离开,只留阿波罗独自站在花园中。

他想起在塔耳塔洛斯顶端,浓雾涌来的那一刻。

他紧紧抱着符离,符离也回抱着他,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雾气吞没了一切,符离的手从他手中滑脱,他听到符离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惊慌。

他想要拉符离回来,可一睁眼就站在了这里。

阿波罗闭上眼睛,神力如同涟漪般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去。

他看到了整个德尔菲。

没有。

哪里都没有。

没有符离。

不管阿波罗怎么找,他都找不到一点符离的踪迹。

就好像他从未出现过。

“不可能。”

阿波罗睁开眼,金色的瞳孔深处燃起火焰。

开什么玩笑?!

他完全不接受!

雅典……他们的家!

想到雅典的家,阿波罗勉强稳定情绪。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一定是擎天柱搞的鬼!

阿波罗转身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他掠过神庙的穹顶,朝着雅典的方向飞去。

雅典卫城依旧巍峨,帕特农神庙的廊柱在阳光下泛着大理石的光泽。

市集里人声鼎沸,公民们讨论着戏剧。

孩子们在街道上追逐,主妇们在井边打水闲聊。

阿波罗隐去身形,落在城邦边缘那条熟悉的街道上。

他和符离一起住过的小屋还在。

这让阿波罗松了一口气。

可这不足以让阿波罗放下心。

他推开门,表情瞬间凝固。

没有符离的农具,没有符离晒干的草药,没有符离记录种植心得的泥板,没有他们一起吃饭时用过的粗糙陶碗。

窗台上也没有那盆符离很喜欢的野花。

阿波罗走到床边。

木床上没有被褥。

这里应该有符离铺上的被褥才对。

他记得符离怕冷,夜晚总是往他怀里缩。

他也记得符离怕热,夏天的午后会偷偷把脚伸出被子,被他发现后还会小声辩解。

那些温暖的记忆,属于他们的记忆,在这个世界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阿波罗的手按在床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站起身,走出小屋,朝着符离开垦的那片田地走去。

田地位于伊米托斯山脚,离小屋不远。

阿波罗记得路。

他走过很多次,有时是陪符离一起去,有时是去接他回家。

可当他走到那片缓坡时,看到的只是一片荒芜的草地。

什么都没有。

阿波罗站在那里,风吹起他金色的发梢。

阳光很烈,晒得土地发烫,可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阿波罗不死心,他用光线在寻找这符离的身影。

无往不利的光芒照耀不到他的符离。

阿波罗从最开始的暴躁到如今的惶恐。

就像是符离再次死在他的怀中。

这一次他连存在的痕迹都消失了。

阿波罗无意识走到农田之中,他还在期盼着农田的主人忽然回来,笑着和他说“吓到你了吧”?

浑浑噩噩的他闭上眼睛。

你找哪里符离……?

我又一次找不到你了……

“殿下?”

一个迟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波罗疲惫回头,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老者。

是符离在雅典认识的莫伊拉。

老人挎着篮子,似乎正要进城,看到阿波罗,先是惊讶,随即慌忙躬身行礼。

“光明神阿波罗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阿波罗看着他,口中发紧:

“你认识一个叫符离的人吗?”

“符离?”

莫伊拉皱起眉,努力回想,然后摇摇头,“抱歉,殿下,我没听说过这个人。是您的信徒吗?需要我帮您打听一下?”

“……不用了。”

阿波罗转身准备离开,他很失望。

冥界,他要再闯一次冥界!

背后的莫伊拉却忽然“啊”了一声。

“等等,殿下……您说的,是不是一个外乡人?头发颜色很特别,金红色,眼睛是绿色?”

阿波罗猛地停住脚步:

“你记得他?”

“不是记得,是……”莫伊拉的表情有些困惑,“是前几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年轻人来找我,说想买地,还问怎么找书记员。他长得很精致,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就像您说的那样。在梦里,我还帮他引荐了西拉,他买了山脚荒地。”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自己也觉得这梦话说得荒唐。

“但醒来后我就想,那肯定是梦啊。山脚那块地荒了好多年了,根本没人买。而且我压根不认识什么外乡人……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梦特别真实,真实到我现在都还记得那年轻人的样子。”

阿波罗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后来呢?在梦里。”

“后来好像被雅典王召见了,说是什么农耕顾问,还得了赏赐。但梦到这里就断了,我醒了。”莫伊拉摇摇头,苦笑道,“殿下,这肯定就是个荒诞的梦,您别在意……”

“不。”

阿波罗打断他,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

“那不是梦。”

那是痕迹。

他终于找到了符离的痕迹!

阿波罗注意到了莫伊拉说的梦。

他跑到冥界一趟,强行让睡神为他编织一个梦境。

在梦中,他见到到了背对着他的符离。

阿波罗急切地将他抱入怀中,不断诉说着自己的崩溃。

怀中的符离什么反应都没有。

阿波罗就要见到符离时,梦醒了。

第29章

阿波罗踏上神山时, 一双锐利的眼睛凝望着神山的天空。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深呼一口气。

宙斯正享受着宁芙们的舞蹈和美酒,看见他最欣赏的儿子来了, 挥了挥手。

“阿波罗你难得有空,来享受一下这美酒的滋味。”

他高举手上的酒杯,然而阿波罗并没有回应他的邀请, 而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理由。

“父神, 当命运夺走了你心爱之人,你会怎么做?”

宙斯挑了挑眉:“你是不是听多了爱情诗歌, 以至于分不清现实和想象了?”

宙斯的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没有永恒的心爱之人。

所以阿波罗的问题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阿波罗没有回答。

他站在奥林匹斯山,俯瞰下方云雾缭绕的人间。

这个世界如此完整, 如此正确。

可它错了。

错在没有符离。

“为什么要寻找呢?这样不是很好吗?”

不知何时一位看不清面容的女神出现。

她站在不远处, 兴致盎然地发问。

“阿波罗做高高在上的光明神不好吗?”

“希腊神怎么会将永恒给予凡人。”

她笑嘻嘻地说, 手指灵活地绕着丝线。

“没有对方的话更好吧?本来你们就是因为巧合而相遇,将最开始的巧合纠正吧,阿波罗。”

女神循循善诱。

“你是说符离所在的世界没有我?!”

阿波罗只听他想听的。

女神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间, 她点点头。

“我不允许!”

阿波罗鎏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决绝的光芒。

谁允许的?!

谁敢这么做?!

就算是命运都不行!

他们是彼此世界里缺失的那一块拼图。

阿波罗抬起手, 银弓在掌心浮现。

他拉开弓弦,没有搭箭, 而是将他所有神格的本源力量疯狂地灌注进去。

弓弦震颤, 发出嗡鸣。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被拉扯成诡异的弧线。

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感觉到了异常,纷纷投来目光。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看不清楚面容的女神惊喊。

她第一次有神愿意以神格作为赌注。

只为打开被命运封锁的可能!

女神后退几步, 她的语气严肃而认真。

“原来如此, 这就是你的选择。”

她的身影不断地抽长,最后溃散成无数的丝线。

阿波罗没有心力去管女神的消失。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这一击是否能打破隔阂!

他要撕开一道口子, 要去往符离所在的地方。

弓弦拉到极致。

然后松开。

没有声音。

一道纯粹由光芒和意志构成的无形之箭离弦而出,射向虚空。

它只是“撞击”在了世界的概念边界上。

咔。

阿波罗听到了碎裂的声音。

他面前的空间,出现了一道裂缝。

很细,很短,像玻璃上的划痕。

透过裂缝,阿波罗看到的不是奥林匹斯山的景象,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地方。

他看到的是高楼车流,穿着奇怪服装的行人。

阿波罗像是感受什么,下意识抬头。

而天台上的符离也像是感应到什么,他向下眺望。

他们的目光,隔着世界与世界的裂缝,撞在了一起。

他们同时捂住胸膛。

属于对方的心跳出现在他们的耳膜中。

通感回来了。

他们清楚的感受到对方的所有不安和彷徨。

阿波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符离红了眼眶,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又是幻觉。

阿波罗的神力在这个世界依然存在。

他轻松地飞跃到符离的身边。

用手指点了点符离的额头。

“想不想我?”

阿波罗决口不提自己找不到符离的慌乱,通感早就将重逢的喜悦传达到二人心尖。

“你把手伸出来。”

符离没有明着回答阿波罗。

阿波罗顺从地伸出手,他抓住阿波罗的手,将手掌贴上自己的心。

“感受到了吗?它在说‘非常想’。”

就在符离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阿波罗将他抱起,往半空中飞。

符离环顾四周,这个世界正在坍塌。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崩塌,而是“存在”层面的崩解。

一切都在变透明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色彩融在一起,轮廓逐渐消失。

符离和阿波罗只感觉眼前一片漆黑。

他们这次互相紧紧抱住对方。

几分钟后,亮光重现。

符离睁开眼,看到了塔耳塔洛斯的穹顶和环绕身边的雾气,阿波罗对他对上视线。

他们出来了。

回到了塔耳塔洛斯的顶端。

雾气正在快速散去,露出塔耳塔洛斯顶端真正的景象。

一根巨大无比的通天柱子呈现在他们面前。

这就是擎天柱。

“是擎天柱!”

“命运三女神就在擎天柱之上。”

阿波罗兴奋地说。

他的速度很快,不过是几分钟,阿波罗就带着符离登顶。

擎天柱的顶端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平台。

平台中央,竖立着一座巨大的纺车。

纺车缓缓转动,上面缠绕着无数闪烁着微光的丝线。

丝线延伸向虚空,没入不可见的远方。

纺车旁坐着三位女神。

一位手持纺锤,从虚空中抽取丝线。

一位手持尺子,丈量纺出的丝线。

一位手持剪刀,审视着纺成部分。

命运三女神。

她们同时抬起头,看向相拥的两人。

纺车缓缓停了下来。

克洛托,第一个轻笑出声。

她放下了手中的纺锤,“该恭喜你们冲破了我为你们纺就的可能性,还是该愤怒你们居然冲破了命运?”

克洛托的视线在阿波罗和符离紧扣的十指上流连,又转向符离。

“小家伙,你给了我们不小的惊喜。”

“你给了我一个全新的答案。”

符离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克洛托。

这句话,他在那个记不清样貌的女人口中听到过。

“是你?”

克洛托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她感慨道:“一缕好奇心,一次命运的纺线。很有趣,不是吗?”

一根来自异世界的线,最终缠上最骄傲的光明之线。

克洛托并没有说出,有些话,交给他们自己才是最好。

拉刻西斯用尺子轻轻敲了敲纺车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趣?简直是乱来。”

她看向阿波罗。“阿波罗,德尔菲的神谕里,可没提示过这一出。”

说完拉刻西斯轻笑起来。

克洛托无奈地看向她的姐妹。

阿特洛波斯作为不容更改的命运,她的感受比其他两位姐妹更加复杂。

只要有她的参与,不管是什么,都代表了命运无常。

也就是说,只要符离和阿波罗有一方放弃。

原本只是虚假的幻境就会变为某种意义上的现实。

“不可思议。”

这是阿特洛波斯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他也抓住了你。线,因此未曾断绝。”

克洛托接过话头。

手指轻巧地拨弄着纺车上格外耀眼的金红色与纯金色丝线,它们紧密地缠绕在一起,几乎不分彼此。

“说实话,一开始只是觉得有趣。毕竟很久没有人想要找我们了,想要来点新鲜的也是无可厚非。”

拉刻西斯自顾自接上话茬,她脸上的笑意不减。

“我们很想知道会发生什么。”

“毕竟有太多希腊神更喜欢新欢。”

拉刻西斯嘟囔:

“也许纯爱更能感动命运也说不定。”

阿波罗忽然紧皱眉头:

“是你劝我放弃?!”

拉刻西斯的笑容扩大,她大大方方承认。

“是我。”

看着命运三女神那股新奇的样子。

阿波罗只有深深的无语。

拉刻西斯笑眯眯地说:“难道你们没有什么想要问我们吗?”

“通过考验的你们可以问我们任何问题。”

符离:“我们可以得到所有的答案?”

拉刻西斯微笑:“当然不可以,我们只会说你们能知道的。”

克洛托补充道:“知道太多其实也不是好事哦?”

符离先发问:“通感是你们做的吗?”

关于这点,他也很奇怪。

为什么通感莫名消失又莫名回来。

“不是。”

克洛托回答地相当干脆。

“哎……?”

符离愣了愣,他没想到得到的是这个答案。

“不是我们哦,编织命运很忙的~”

拉刻西斯摇摇手指。

“那是谁?”

符离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通感几乎是他和阿波罗的开始。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要弄明白。

“不能说。”

命运三女神统一摇摇头。

这事涉及到创世神。

她们不能说。

哪怕是命运,也是要服务于至高的创世神。

“符离身上为何有冥河的气息?”

阿波罗更关心的是符离的安全问题。

命运三女神互相对视一眼。

能说。

但只能说一点点。

拉刻西斯思考后,坦言道:

“这是他的命运。”

符离注定掉下冥河。

有神要见他。

“命运……”

阿波罗嚼着这个词,发现自己越发不喜。

“我要带符离去地面上生活,因为冥河,他走不了。”

阿波罗知道求人的语气不可如此强硬。

可他一想到命运三女神造成他们短暂的分离,阿波罗就相当不舒服。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阿特洛波斯开口。

她随意地抽出一根命运丝线。

丝线快速融入他们的身体之中。

“你们的命运将发生改变,但这份改变不足以颠覆。”

“在命运走到尽头前,你们还有时间。”

符离“……”

好谜语人。

阿波罗:“……”

身为预言神的他,居然也讨厌起了神神叨叨。

克洛托“噗呲”地笑了出来。

“小家伙,你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可以呆在地上。这叫局部改变命运。”

她解释道。

能不能完全改变,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符离想了想,问:“你们不讨厌改写命运?”

身为命运三女神居然会给予他们改变命运的丝线,这算我打我自己吗?

“我们更期待未知。”

所谓命运就是未知。

第30章

符离不再纠结, 他将注意力收回。

“三分之一的时间,我能在地上生活四个月?!”

面对这个结果,符离喜出望外。

他还以为自己没机会在回到地上了。

四个月, 整整三分之一年可以待在地上。

他可以和阿波罗一起回他们在雅典的小屋,

一起晒太阳,照顾无人已久的菜地, 像从前一样过平凡又温暖的日子!

阿波罗对这个时限不甚满意。

眉头习惯性地蹙起, 灿金色的眼眸里写满“四个月怎么够”。

他到符离那瞬间亮起来的翠绿眼眸,到嘴边的抗议又咽了回去。

能离开冥界就好。

哪怕只有四个月。

至于以后, 他总有办法。

他阿波罗想要的东西, 还没有得不到的。

“四个月后,必须回来。”克洛托道, “这是规则, 小家伙。过度脱离冥界对你没好处。”

符离郑重地点点头:

“我明白, 谢谢您,克洛托女神。”

他顿了顿,又看向拉刻西斯和阿特洛波斯, “也谢谢您二位。”

拉刻西斯摆摆手, 重新拿起了她的尺子,语气带着慵懒。

“走吧, 时间可是宝贵的很的东西, 好好享受你们的四个月吧。”

巨大的纺车重新开始缓缓转动,无数命运的丝线再次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三女神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

很快,他们脚下的平台开始变得透明, 触感逐渐虚浮。

阿波罗揽紧符离的腰, 低声道:

“抱紧,我们回去了。”

下一秒, 失重感传来,眼前景象飞速倒退。

他们如同从高空坠落,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穿过层层浓雾与昏暗,最终脚踏实地。

他们回到了塔耳塔洛斯宫殿入口外。

爱神厄洛斯百无聊赖地绕着塔尔塔洛斯打转,试图让这座“人形蘑菇”动弹一下。

塔尔塔洛斯的忍耐力显然十分强大,他一动也不动。

看到阿波罗抱着符离归来,他的眼睛才稍微亮亮。

“回来了。”

厄洛斯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惊喜地凑了上去。

他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八卦欲。

“哦?回来了?看来你们顺利见到命运三女神了,怎么样?拿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了吗?”

厄洛斯是真的很好奇。

命运三女神鲜少有人或神去寻找,更别说是抱着改写命运的心思去找她们。

不管从哪方出发,都是劲爆的八卦。

足够他无聊神生中有趣那么一些时日。

塔尔塔洛斯也在等待一个结果。

符离从阿波罗怀里站直身体,对这两位原始神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拿到了。谢谢你们的指点,我可以离开冥界四个月。”

“只有四个月啊,那三个还是那么小气。”

厄洛斯撇撇嘴,有点失望,他还以为要走向爱的结局。

“不过也好,比没有强。”厄洛斯忽然笑了起来,蓝色的眼睛戏谑地望向阿波罗,“四个月够很多事情发生了,对吧,阿波罗?”

阿波罗轻哼一声。

他可不会接这个明显不怀好意的话茬。

塔尔塔洛斯:“还是和冥河的关联太深了。”

原始神的他能感知到不少。

他轻描淡写地瞟了一眼爱神。

这家伙一直在装蒜。

真是太恶趣味了。

到底是和谁学的。

某个正在睡觉的万恶之源翻了一下身。

自诞生起就是老实人的塔尔塔洛斯,无法理解乐子神的幽默。

他慢吞吞地说:“常来玩。”

厄洛斯差点笑出声,被塔尔塔洛斯瞥了一眼,才勉强憋住。

告别了两位画风迥异的原始神,阿波罗和符离立刻启程返回冥界主体区域。

他们需要先回哈迪斯的宫殿,向哈迪斯提交离开冥界的申请。

更何况,符离还需要向他的朋友们短暂的告别。

消息总是传得比脚程快。

在爱神的友情帮助下,他们刚回去,就发现了卡戎在路口等他们。

“哟,回来了?”

卡戎率先打招呼。

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符离脸上,“看来是成功了,能待多久?”

“四个月。” 符离走上前,对这个亦师亦友的摆渡人真诚地说,“卡戎,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没有你,我可能……”

卡戎教了他很多。

作为冥界最擅长做生意和变通的神,卡戎很多技巧都让符离受益匪浅。

比如防止买家砍价带屠龙刀。

将收益最大化。

这些都是符离从卡戎那里学来。

“打住打住!” 卡戎连忙摆手,一副受不了肉麻的样子,“可别跟我说这些。我只是收钱办事,顺便看你顺眼而已。”

符离是个不错朋友。

这点卡戎在和他一起摆渡接引亡灵时就发现了。

只有符离才会去倾听亡灵。

卡戎经历了太多,已经失去了这种珍贵的能力。

他顿了顿,紫色的眼睛难得认真,“四个月,好好过。地上比这里有意思多了。不过看好你家这位,别让他又搞出大动静。”

卡戎凑近了些符离,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似不在意实则竖着耳朵的阿波罗。

“哈迪斯陛下虽然不说,但每次他一来,整个冥界的亡灵安抚工作量都要激增。全部都是要求晒日光浴。”

符离忍不住笑了,点点头:

“我会的。”

阿波罗不满地挑眉:

“卡戎,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卡戎立刻挺直腰板,变回那副玩世不恭的财迷样:

“哎呀,被发现了。那就祝二位一路顺风,记得下次来冥界,渡船费还是要照付的哦?”

卡戎笑着说:“快去吧,都在等你们呢。”

符离和阿波罗走进宫殿,哈迪斯还在他那张堆满卷轴的书案后,塔纳托斯和修普诺斯分立两侧,一个抱镰刀一个打哈欠。

“你们来了。”

修普诺斯打着哈欠和他们打招呼。

“来辞行?”

塔纳托斯开口。

在他们开口后,哈迪斯将目光从卷轴上移开。

“符离你的工作完成得很好,记得按时回来,阿波罗记得工作。”

哈迪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这大概是冥王能给出的最高褒奖和叮嘱。

自然还有期待。

这下阿波罗没理由旷工了。

符离应下。

修普诺斯懒洋洋地开口:

“小花要走了啊……真可惜,以后睡觉前少了个可以逗趣的小家伙,要好好生活啊……”

“哎,这么多工作,没有你可怎么办啊……”

他已经开始发愁了。

死神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兄弟,他这个兄弟哪里都好,就是太喜欢睡觉。

塔纳托斯不会说漂亮话,他言简意深:

“保重,菜园,我会看着。”

符离心里一暖,知道这位沉默的死神指的是福地菜园子。

“哎,小花,再不走就要留下来工作哦?”

修普诺斯对他眨眨眼,符离瞬间拉着阿波罗去拜访福地。

留下来加班还是别了!

福地入口。

以阿多尼斯和俄耳甫斯为首,后面跟着黑压压一大片福地居民,简直像在搞欢送仪式。

“符离!你真的要走了?!” 阿多尼斯第一个冲上来,抓住符离的手,眼睛里满是不舍,“地上四个月,冥界得过去多久啊!这里连日月都分不清,我会想死你的!”

俄耳甫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恭喜了,符离。”

“小花老师怎么要走了,我们还有好多成果呢!”

“符离阁下,您走了谁教我们新的堆肥法?”

“小花老师,记得带点地上的种子回来啊!”

福地居民们七嘴八舌,一时间场面热闹非凡。

这些曾经叱咤风云的英雄和贤者,如今最关心的居然是种地和农具。

符离又是感动又是好笑,他提高了声音:

“大家放心,农具图纸我都留给阿多尼斯了。种植笔记也放在老地方。”

阿多尼斯吸了吸鼻子,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手环。

那是用花朵编织而成。

在冥界找到鲜花是件难办的事。

阿多尼斯为此准备了很久。

“这个给你,戴着它,算是我们共同的心意。”

符离心里软成一片:

“谢谢,阿多尼斯。”

在福地居民们“早点回来!”“记得带特产!”“别忘了我定的陶罐样式!”的呼喊声中,阿波罗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符离打横抱起。

“告别完了就走。” 阿波罗宣布。

不等符离抗议,周身金光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冥界出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卡戎早就在此等候。

“我们回家。”

阿波罗心情非常好。

符离也忍不住笑了。

“我们回家。”

卡戎摇摇头,专心摆渡。

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远山轮廓柔和,微风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拂过。

雅典重新出现在符离的面前,竟恍如隔世。

熟悉的小屋静静立在路边,门扉紧闭。

符离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属于人间鲜活。

“我们……真的回来了?”

他轻声问,像是在确认一个过于美好的梦境。

阿波罗放下他,却没有松开手,只是改为紧紧握住。

他亮金色的眼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亮,倒映着符离有些怔忪的脸。

“嗯,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尘埃落定的温柔,“我们的家。”

他拉着符离,走到小屋门前。

门锁上落了一层薄灰。

阿波罗指尖金光一闪,锁扣“咔哒”一声打开。

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符离恍然。

他真的回来了。

他们在雅典的家。

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