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身份变了,陆钰成了世子的孩子,而陶枝这个姨母,多少也得避避嫌。
大人对陶枝是何态度,他们做下人的无从得知,也不便去探,但当陶枝是客,客气点,敬着点,这是能够做到的。
陶枝不再是孩子的母亲,明鸢看她也更顺眼,不自觉地夸上了:“不是你的孩子,你还能养这么久,也算重情重义了,不过你这样的,去到京中,可得多长几个心眼,不然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箱笼空了不少,陶枝又把屋里摆件挪了挪,边做事边不经意地回:“我也未必会去京中,就不去想那些遥不可及的事了。”
明鸢摇摇手指,宛如神棍:“那可真的未必,大人的家在京中,总有一天,他要回去的,孩子自然也要跟着,你舍得离开孩子。”
闻言,陶枝弯下的腰身一僵,却仍保持着轻快的口吻:“那也没办法,孩子得跟着父亲才有出息,我只是姨母,做不了什么。”
是人多多少少都会有怜香惜玉的心思,明鸢看陶枝,也一样。
见女子这么识趣,把自己的地位摆得很正,明鸢又为她感到惋惜:“你要是没嫁过人该多好。”
这般模样,大人收做妾也是好的,起码日日瞧着,开心啊。
“我倒觉得,挺好的,在那个时候。”陶枝直起了身子,拉开窗,闭着眸,感受凉风拂过面颊,让她的脑子更为清醒。
她遭遇过什么样的困境,明鸢又怎么可能体会到。
说是命悬一线也不为过。
那一晚,张恪软硬兼施,逼着她答应做他的妾,她不愿意,转身跳了窗,好在楼下尚未收摊,她掉落在顶棚上,险险避过一劫。
也是那一回,她遇到了姐姐,姐姐收留了她,无疑就是救了她的命。
为了这份恩情,后面姐姐病重托孤,她义不容辞地应下。
她已是孑然一身,必要的时候,连命都豁得出去,所以,哪怕再难,她也得把孩子养好。
见这人话说一半,又不搭理自己,走神得厉害,明鸢撇撇嘴,小腰一扭,去前头找找八卦,打发无趣的时光。
才跨过门槛,就见赵科垮着脸从她面前经过,完全视她于无物,明鸢挥挥手,喊了两嗓子,男人才一脸迷茫地回过头,开口就没好话:“怎么又是你,好好姑娘家,不在后面待着,总往前面跑做么子。”
明鸢双手叉腰:“我要不来,还不晓得你眼瞎成这样,我一个大活人杵这都看不到。”
赵科脑袋转过去,继续往前走,嘴里嘀咕:“看到了,我也当自己瞎了。”
明鸢气得直跺脚,忙跟上去,诶诶地唤:“走那快做么子,我问你呢,小家伙还好吧,有没有闹情绪哭鼻子?”
刀子嘴豆腐心,说的就是明鸢,嘴上念着莫担心,可仍忍不住想问一问孩子的情况,好告诉陶枝。
赵科一个转身,明鸢跑得快,没煞住,直直撞人胸口上,本就不够挺直的鼻梁更扁了。
明鸢捂着鼻子,疼得直冒眼花:“你这个登徒子,臭不要脸的,都不知道让让女孩子。”
赵科毫无愧疚:“你是我妹,算什么女孩。”
明鸢怒了:“又不是亲妹妹,懂不懂礼貌啊。”
“不懂,”赵科抱着双手,“一日为妹,终身为妹。前院的事儿,少打听,回去做做女红养养性子,免得你以后嫁了人,没规没矩地,你婆家反而怪我们没教好。”
话音才落,一道稚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小儿迈着短腿,气喘吁吁地跑来,后头跟着长大了不少更显威风的豹子。
这豹子为了配合小儿的脚步也是不易,不能放开了跑,养得更为结实修长的四肢一点点地往前挪步,唯恐挪快了,一脚下去,把前头的小孩踩扁了。
一儿一豹,更有一种说不出的逗趣。
“明鸢姐姐,别走,我要找娘,找姨母。”
小乖乖哦,这口都没改好,我怎么敢。
明鸢也就探探孩子消息,哪敢真的带他回去。
毕竟,他们的大人就在台阶上,一脸漠然地看着他们。
“赵科,带孩子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