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权力的猎物
容竞凡笑道:“做什么都得亲自试了才知道, 虽然知道这散沙糖里掺了沙,但是我不知道百姓吃这散沙糖的感受。在没见过这散沙糖前,我从未听过世间的糖还有掺沙子的道理, 糖里有沙, 如何能吃呢?百姓日子竟过得这般苦,我从前并不知道这些。现在仔细调查一番,我才知道百姓过的什么生活, 尝一尝这散沙糖,也是为了能让我站到百姓的视角去看问题。”
计才捷听了这话心里很是佩服,若不是跟着皇女出来走这么一遭, 她也不知道柴米油盐什么价,更不知道底层百姓过着这样的生活。
“皇女体察民情,是百姓的福气。”
听她这么说, 容竞凡感到无所适从, 她还没有接受自己的身份。
她不想说场面话, 只好又解释了一番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出来体察民情, 当然得全力以赴了。不把民情了解彻底,就看不到问题的深处, 而且能把这件事研究透彻,再去研究别的地方,就会容易了。如果一切只听别人所观所想, 就会想当然,难免脱离实际, 怕是要闹出何不食肉糜的笑话来。”
计才捷原本很不服气容竞凡,皇上安排她带皇女去体察民情的时候,她估摸着容竞凡吃不了苦, 只打算带她看县志,阅丁口,观风俗,问百姓,哪里想过这般细致入微观察百姓的生活。
如今看到高高在上的皇女竟亲身体察民间疾苦,心中也有自己的打算,计才捷心里不由得生出敬佩之情。暗暗感慨,也许以后会出一位明君也说不定。
当然,她也不能由着容竞凡来,等容竞凡自己的安排结束后,她还是带她走了一遍流程,看县志,阅丁口,观风俗,问百姓,最后把这段经历记录下来,禀报皇上。
县志、丁口、风俗、百姓都只看了安阳的,毕竟就在天女脚下,文献资料拿来方便,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县志看的是整体,里面记载了历史,地理,人物,风俗等,这些都要知道个大概。然后再细看丁口,这其中又涉及到赋税。再细看风俗,这算民情。最后问百姓,也是想听听百姓的心声。当然不能大摇大摆直接去问,她们打扮成过客商人打听的,这样比较容易听到实话。
这次体察民情的任务完成的十分顺利,皇上也很满意,可是了解朝中事务却不是那么容易了。
表面上看,了解朝中事物只要知道朝中职位安排,干活分工就可以了,但实际上,不同领域被不同家族垄断,即便是做皇帝的,想要动摇他们的利益,也需要敬畏三分。
以前容竞凡还以为皇帝就是权力的代表,所有人都可以供皇帝差遣,所有事都为皇帝服务,而皇帝只要管理好国家事务就行。可是现在,她站在了皇权旁边,才终于看清,比起统治者,皇帝的存在更像是傀儡。
貌似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是低下的人个个都是狡猾的老狐狸,他们虽然明争暗斗,却也团结一致地操控着皇帝。
在大事上,皇帝很少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做决定,小事上,皇帝也很容易被算计。
这当然不是把皇帝放在了一个卑微可怜的位置,可是就容竞凡现在看到的,皇帝的势力还比不过某些家族势力,至少在名望上比不过。
或许是这个世界的制度太成熟太腐朽了,也或许是刚上位的皇帝还没有站稳脚跟,总之,朝中事务牵连到很多势力,底下的关系盘根错节,导致想做件小事,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裴妍很实诚地把朝中各种势力说给了容竞凡听,一切只因为她是皇女,她必须知道。但裴妍也是一个很圆滑的人,虽然她说的东西都是真的,但是她只捡了部分说,有些东西,她做了隐瞒,尤其是裴家的事。
容竞凡跟着裴妍学习这些感到十分疲惫,愈发想要逃离这里了。
裴妍也是看出她有心事,竟带着她去喝花酒。一起干坏事,总是能将人拉到一个阵营。
容竞凡总算是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了,竟然被哄着骗着参加了酒席。裴妍借着熟悉朝中事务的名义,说向她介绍一些官员,好当面细说事务安排。刚开始还很正经,容竞凡也放松了警惕,以为的确是公事。没想到,裴妍只是借公事名义,想要拉她到她们阵营罢了。公事和私事掺和在一起,怎么也分不清。
容竞凡感到自己陷入了权力的纷争,阳谋阴谋包围了她,眼前的人都只有利益,没有真情。
桌前的女人推杯换盏,笑意融融,十分快活的样子,容竞凡却十分不自在。她看得出来,桌前的是一个小团体,估计都沾亲带故的。她假意应付了几句,不愿意再多说话,只是喝酒,一杯又一杯。
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有些肉吃起来怪怪的,她尝了一口便不愿意再吃第二口,眼尖的人向她介绍了这些菜,原来都是一些不寻常的野味,难道她觉得怪怪的,因为以前从来没有吃过。
有道牛肉容竞凡多吃了几口,有人就说起了这道牛肉的来历。她们一解释,容竞凡才知道,在这个生产力落后的世界,是禁止宰杀作为生产力工具的牛的,但是她们这些权贵,却拥有吃牛肉的特权,而且用的还是最鲜嫩的牛肉。
她不愿意再夹这些菜了,其实根本不算好吃,还不如最寻常的鸡肉美味,这些菜能上权贵的桌,不过是因为食材的稀缺罢了,它们的价值不在于美味,而在于权力的象征,只有她们这个阶级的人才能吃得起山珍海味,代表着她们与百姓的不同。
眼前只剩下酒能喝了,容竞凡默不作声地喝着酒,心里怀念从前的简单生活,也没注意到给她斟酒的悄悄换成了一个男人,更没察觉酒也换了味道。
没多久容竞凡就喝得有些头晕了,她本就不爱喝酒,现在喝醉了,更想赶紧离开。她站了起来,又端起一杯满酒,想向桌前各位告辞,裴妍也没拦住她,大家站起来齐心要送她走。
她摆手不用,实在不想再和这么人多做纠缠,想着自己一个人可以回家。裴妍也没继续纠缠,说着既然皇女尽兴了,那么宴席也就此散了。
后面的事,容竞凡头脑发昏记不清,她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而她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不远处窗边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她的头还有点昏沉,打起精神坐了起来,出声问道:“你是谁,这里是哪?”
窗边的男人转过身来,竟然有些脸熟,但她想不起来是谁。
男人端了一杯水走来,在床边坐下,想给喂她喝。
容竞凡用手挡住了他的手,依旧问他是谁,终于男人开口了,“几年不见,小姐忘了我吗?”
果然是熟人,但是容竞凡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摇了摇头,“别神神秘秘的,直说吧,你是谁,在这里干嘛?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男人轻笑了一声,“女人果然薄情寡义,这么快就忘记了,我是从奴啊,几年的时间就能忘记一个人吗?我可是从来没有忘记过小姐你呢!”
“从奴?”
容竞凡还是想不起来。
从奴又说道:“听月楼呢?这个也忘了吗?”
容竞凡摇了摇头,这个更是闻所未闻。
“从前容小姐经常去听月楼找奴家的,明明知道奴家卖艺不卖身,还硬要逼奴家卖身。奴家不肯,便又打又骂的,难道这些都忘了?”
那些痛苦,从奴永远也忘不掉。可笑的是,眼前施暴的人,却完全没把别人的痛苦当一回事。
见容竞凡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从奴又继续说:“五年前的花朝节上,容小姐救了一个落水的人,还记得吗?”
这她就记得了,因为这是她经历过的事,至于从奴说的听月楼的事,她根本就没经历过,又怎么可能记得呢!
“我想起来了,那天有个男人跳河,原来是你吗?”
看到她终于想起以前的事,从奴心里竟然有些高兴,点头道:“嗯。”
但是容竞凡还是不能理解,即便他们认识,她也不应该在这里,按道理,她现在应该回家了才是。
容竞凡怕其中有什么阴谋,警惕问道:“你是谁派来的?”
从奴看她这副姿态,竟笑出了声。“您在怕我吗?”
真是想不到,昔日嚣张跋扈的容大小姐,现在竟变得如此谨小慎微,不过她的确得怕,当然不是怕他,而是他背后的人,就是她说的派他来的那个人。
可是从奴不能说实话,他收了人家的钱,就要给人家办事。不仅容大小姐变了,他自己也变了。这么些年,他早已屈服现实,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性情刚烈的清倌了。他如今已是权贵的走狗,为阴谋服务。
“没有人派我来,我如今在清风楼伺候客人,今天就是我给容大小姐斟的酒,您没发现吗?”
一口一个容大小姐,只是为了让她念起旧情,其实他早就知道她现在的身份,贵不可言的皇女。可惜皇女也只是权力的猎物罢了,大家现在可都盯着她这块肉呢!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只是出卖自己的方式不一样……
容竞凡不信他的话, 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质问道:“你是不是给我酒里下药了?”
从奴和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见惯了这样的眼神, 防备和警惕。这也是应该的, 因为他的确不怀好意。
他若无其事的打笑道:“这有哪有的事,您是贵客,谁敢做这种荒唐事啊?您莫非忘了自己喝了多少酒?我可记得给您斟了一杯又一杯, 换了一壶又一壶,怎么能不醉呢?”
容竞凡回想今天的宴席,确实是喝了很多酒, 诶,是她大意了,以后再也不能像今天这样喝了, 本来以为这里的酒水没什么度数, 不会有事, 没想到还是醉了。
从奴看她不再问下去,主动说起了今天的事, “今日小姐喝多了酒,还没走出门就醉倒了, 是同桌的几位大人安排了房,又让奴家守在身边伺候,说是等小姐醒了酒再送回家。”
是这样吗?容竞凡半信半疑, 他叫那些人大人,叫自己小姐, 什么意思?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吧?也不知道是想对她做什么,但是无论如何她都得赶紧走了。
容竞凡觉得自己现在清醒多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从奴眼尖手快地跪在地上要给她穿鞋, 姿态十分谄媚,容竞凡实在不习惯。
容竞凡拿过了鞋子要自己穿,又叫他站起来,不用他伺候。
从奴听了反倒不愿意了,“奴家就是伺候人的,小姐这样是嫌弃奴家伺候的不好吗?”
他现在这个样子,可和当年花朝节上的样子截然不同,那时候他性子多烈啊,为了救他她不得已碰了他,他还扇了她一巴掌呢!而现在,却是一副奴颜婢膝的样子,对她极尽讨好,好像不是一个人。
容竞凡不由得感慨道:“你变了很多!”
是变了,哪有不变的人啊?
从奴讪笑道:“小姐不也变了吗?”
“是啊,大家都变了。”
这句话不是对从奴说的,容竞凡感慨物是人非,从前的朋友已经离她远去,现在在她身边的都是一些陌生人,虽然她们对她百般讨好,但是她心里清楚,这些人不可能是朋友。她怀念刚来这个世界时的简单生活,也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就像从奴说的,她也变了。她深陷于这个勾心斗角的权力场,成为了环境的奴隶,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被牵动限制。
容竞凡苦笑道:“我和你现在没什么区别,只是出卖自己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说罢,容竞凡就要离开。
窗户是开着的,可以看到,今晚的月光很亮,恐怕夜已深了,不知道小言是不是等着急了。
从奴挡在了门口,忽地抱住了容竞凡,开始哭哭啼啼:“小姐,今晚不要离开好不好?”
这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陷阱,怎么可能轻易让她离开呢!
容竞凡执意要走,却推不开他,只好压着怒气问他:“我还走不得了?”
从奴继续卖惨:“小姐走了,主子又会安排我去伺候别的客人,别的客人可不像小姐这般慈悲,她们觉得自己花了钱,便可以肆意妄为,什么手段都用,我实在受不了。”
说着,从奴卷起衣袖,露出自己的手臂上的伤痕,又解开衣服,向容竞凡展示身上的伤疤。
新伤叠旧伤,一看就知道他受了多少罪。
“小姐若是能在此留宿一晚,我也能喘口气。”
容竞凡已经不是那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了,她怕他别有目的,虽然心里有所动容,但还是拒绝了这个请求。
“我付了今晚的钱,谁又会让你去伺候别的客人呢?再说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哪还有别的客人。”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在女人眼里,谁不是用来取……
看到容竞凡是铁了心要走, 从奴知道自己在她心里早就没位置了,他其实想过,这么多年过去, 自己年老色衰, 哪里还能像以前一样吸引人呢,可是他自以为自己身上还是有点勾人的本事,不至于被拒绝得这么彻底。
从奴不愿意这么快认输, 他不相信自己现在魅力全无。于是他抱紧容竞凡,诉说他们过往的交情。
“小姐这么着急走是讨厌奴家吗?以前小姐可不是这样的,还记得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小姐的时候, 多么的意气风发,那时候小姐喜欢大家都围坐在您身边谈笑欢声,现在小姐身边的人比以前更多了, 小姐却显得十分憋屈一样, 迫不及待想要逃离, 就连奴家想要靠近都会被拒绝,怎么, 小姐现在讨厌和人打交道了吗?是谁让小姐失望了?”
从奴这样想,是因为他自己经历了太多欺骗和背叛, 他人性很是失望,内心不愿意再和人打交道,却因为生活所迫不得不讨好别人。
他哪里能想到, 眼前的人之所以有这般变化是因为换了灵魂呢!
容竞凡听到他这样问,也是有些意外, 是啊,为什么她总是想逃离呢?但她此刻不愿意在这里停留细想,于是她认真地看着从奴说:“你何必强留一个迟早都要走的人呢?”
从奴知道自己留不住她了, 他心里有些失落,怀疑自己的魅力。恰好此时一位男子找上门来,是周思言。
周思言的出现让容竞凡很惊讶,她感到自己有些对不住他,因为此时此刻,她像是一个在欢场寻花问柳的花心大萝卜。所以她表现得有些不知所措,慌张地拉住周思言的手连忙解释:“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可以解释。”
从奴看到容竞凡这幅样子就知道这位男子是她的情人了,他出于妒意上下打量,这位男子是样貌俊俏不错,可是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姿色比他差。相反,他觉得自己更甚一筹才是,和那么多女人打过交道,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所在,也很明确女人们的喜好。
客人们大都偏爱体态轻盈肌肤白皙的美少年,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为了保持纤细的身材,一天饱饭都没吃过,为了保养肌肤,他也花了不少心思。可以说,他从头到脚,包括头发,妆容,服装,姿态,全都精心打理过。
而容小姐的这位心上人,天生丽质不错,可惜不够精致,显得太过粗糙。
从奴暗暗看低周思言,周思言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他的恶意呢。他最是敏感的一个人,从小看别人的眼色长大,当然能敏锐地察觉到从奴的心思。
可能也是出于妒意,因为他在家等容竞凡回家等了太久了,尤其是看到她竟然和一个美貌的男子独处一室,很难不生气,还有不安。周思言感到危机,一刹那被情绪控制了,不由得说了不得体的话。
“妓就是妓,只会勾引女人。”
周思言的话语充满了不屑和贬低,从奴早就听惯了这样的话,周思言并不是第一个这样说他的人,而且他自己都是这样想的,他自己也瞧不起这样的自己,如果有的选,他也不愿意做这样的人,可是他有的选吗?
可是从奴还是有自尊的,即便他自己看不起自己,也不愿意别人指出他的处境。
他反而讥笑周思言,“你说我是妓,你不是吗?哪个男人不算妓呢?是,我是在这里出卖自己,我用自己的身体去讨好客人,去换一点钱活着,可是你呢?”从奴指着容竞凡对周思言一字一句加强重音嗤笑道,“你不是一样出卖你自己讨好她?”
被情绪控制的人是没有理智的,周思言还没完全听懂从奴的话,巴掌就扇到了他的脸上。
周思言实在不能接受,一个社会最底层的妓都能随便侮辱他。他从前被人欺负惯了,是个人都想踢他一脚,过去他不能保护自己,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可以被人随便对待的男人了,尤其是眼前这个人还是比他更加低贱的男人。
可是从奴没有被他吓倒,捂着火辣辣的脸继续说了下去,“你以为你比我高贵吗?在女人眼里,谁不是用来取悦自己的妓?只不过我是要钱的,你是不要钱的,你比我更贱。”
有时候言语的力量比巴掌还伤人,从奴的话像刀子一样刺痛了周思言。
周思言无法忍受被自己看不起的人羞辱,又狠狠打了他两巴掌,直到把从奴推倒在地,他也还是不够解气的要继续打下去,像是在发泄自己被积压的情绪。
其实他没那么恨从奴,是从奴激发了藏在他心里的情绪,那些平时都被压下来的情绪,现在全部涌了出来。只要他是男人,就永远要遭遇这样的事情,要么担心自己的女人变心,要么被人贬低。
最可恨的是容竞凡竟然拦住了他,她抱住了他的腰,不让他再发泄下去。他感到更加愤怒,因为他认为这是在维护那些妓子。
明明刚刚他被羞辱了,为什么还要拦着他?
她总是这样,喜欢可怜别人,他本不愿意做一个柔弱的男人,但却常常为了讨得她的偏爱而装可怜。
此刻,明明他赢了,地上的人都被他打得无法招架了,周思言却觉得自己处于劣势,因为容竞凡在可怜那个被他打的人。
现在想想,这个妓子说的话未尝是胡言乱语,他的确常常为了取悦容竞凡而放弃做真实的自己,就像他为了讨得她的怜爱而故作娇弱一样。
周思言生气地离开了,容竞凡不得不追着他离开了这。
从奴躺在地上苦笑,虽然挨了打,但是气到了那个人,离间了他们的关系,他还是赢了的。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这是一个甜蜜的陷阱,用爱……
容竞凡追上了周思言, 她很清楚他是因为什么生气,所以她竭力向他解释她和那个男人没有发生什么。
可周思言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
他把从奴的话听到心里去了, 讨厌归讨厌, 但那个人的话并没有说错,他现在变得跟他从前唾弃的那些围着女人转的男人一样了,而这和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生活背道而驰。
这是一个甜蜜的陷阱, 用爱将他圈养在四方的小天地里,让他不得不把自己的一生和一个女人绑定在一起,并且是依附于她, 而不是和她平起平坐。
每天他看着容竞凡出门,也不知道她在外面忙什么,到了晚上, 才等到她迟迟归来。他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追随她, 看着越来越多男人敬仰她, 爱慕她,而他呢, 从前赖以生存的本事现在生疏了不少,与外界也渐渐失去了联系, 总是在等待,在讨好。
今晚,他迟迟等不到她归来才会找到这, 没想到竟然看到她和一个年轻貌美的男人待在一起,他气愤, 对她也很是失望,可挥手打的却是那个男人,因为他无法对她下手。
周思言突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为此感到惊讶,竟然会为了把自己的一生和一个女人绑定在一起而变得失了理智,甚至甘愿俯首称臣。
还记得遇见容竞凡之前,他满脑子想的是如何在这世间争取自己的一席之地,而现在,却在默默做她身后的一个小男人。
他实在是改变了太多,变得不像他了。
周思言记起了自己初心,立马停下了脚步,他想起刚进书院时的那番雄心壮志,当初是不甘人后的愿望让他强撑着一步一步往前走,所以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既然他已经知道自己走错了路,就不应该再继续这样下去。
容竞凡看到周思言突然不走了,以为他消气了,笑着上前安抚他:“好啦,不气了,你还信不过我吗?我怎么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呢!”
可是周思言却以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看着她,他说“你回去吧,我暂时不回去了。”
“不回去,那你要去哪?”
容竞凡感到十分突然,她知道周思言没有朋友,不跟她回去又能去哪里呢?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肯定是还在生她的气。说来她也实在无辜,这件事又不是她本意,怎么两个人连信任都没有呢?
周思言很坚定的一字一句说道:“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他肯定是还爱她的,不然怎么会因为她而发痴发狂,可是围着一个女人患得患失,这不是他当初想要的生活。
他的样子显得决绝又冷漠,容竞凡看到这样的他,有那么一瞬间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
容竞凡还是耐着性子劝他一起回去,“不要说气话,回去后你想一个人呆着也可以,这么晚了,你还能去哪里呢?”
她不说这句话还说,一说周思言反而更加坚定要离开她一段时间。还能去哪里?他自认为自己有能力有手段,怎么会沦落到无处可去。
她实在哄不好他,又因为应酬身心俱疲,没能把他拦住。
等容竞凡第二天醒来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心里后悔不已,她也是糊涂,明知道他在说气话,还由着他使性子,也不知道昨晚他露宿在哪,她又该去哪里找他呢?
容竞凡躺在床上,看着床幔细细回想昨晚的事,一桩两桩皆是闹剧,可是为什么周思言那么难哄呢?
她琢磨来琢磨去,醒悟过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放在她的世界,她这就是渣男行为啊!宿醉不归,还不把人哄好,她深刻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
可是那个时候,她真的没想这么多,让她感到惊讶的是,当周思言不肯听她解释时,她竟然感到不耐烦,觉得是他在无理取闹,自己在外面应酬已经很辛苦了,自己身边亲近的人却不能谅解。现在想想,是她把周思言带回了家,还不能给他一个名分,他现在可以依赖的只有她了,她却让他没有安全感。
容竞凡本来想去找周思言,可是她现在不是自由身了,每天都有公务在身,眼睛一睁,又要开始应酬了,官场的糟心事让容竞凡不得不把找周思言的事托付给别人。
今天依旧是跟着裴妍做事,不过容竞凡长了个心眼,不能再被她牵着走了,昨天肯定就是她给她下的套。
容竞凡变得愈发谨小慎微,对人处处防备,一天下来累极了,她知道和人打交道累,但从没见过这么多心眼。
回去后她又着手开始找周思言,她累得不行,在外面没有头绪的乱走很快就让她败下阵来。她像,也许周思言会回来的吧,不然等到休息日再去找,她现在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没想到假日才是官场的重头戏,要不然那些人怎么拉帮结派呢?
左丞相家举办了赏花宴,宴席精致,邀请的人少,容竞凡就是其中之一,还推脱不了。
说是赏花宴,其实别有意图。人最是敏感,真心还是假意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呢。身在官场,多有身不由己,容竞凡看得一清二楚,所有人都有各自的利益和心思,她们的一言一行,她一点都信不过。
而所谓左丞相,其实就是之前要她娶白飞雁的母家。不出意料,容竞凡见到了白飞雁,还有他的一众兄弟。
容竞凡心里清楚,这场宴席是为自己而设的,她了无兴致地扫了一眼这些待价而沽的贵公子们,无一不容貌英俊,而且个个都多才多艺,他们在她面前或是有意地展示自己,或是暗暗做小动作想要吸引她,这些被她看在眼里。
这么一看,原来这些贵族们的婚姻只是一场生意,容竞凡感到十分压抑,在这场生意里,那些贵公子们是商品,可她也不是商人,她是跟他们一样的棋子。
想到这,容竞凡愈发想念周思言了,起码她和周思言是单纯的爱恋,没有利益纠葛。
她不喜欢这个名利场里利益交换的关系,在这里,所有关系都靠价值交换联系在一起,朋友是这样,情人也是这样,甚至连亲人都是这样。拥有价值就拥有所有,失去价值就失去所有。
容竞凡主动喝起了酒,实际上,这点酒精麻痹不了她,可是她的心太累了,她不能像那些人一样能够熟练地戴上面具说违心的话,所以只能沉默饮酒。
她现在走到了她从没见过的剧情,这里的每个人都是陌生的,剧情会怎么走她也不知道,而且面前的人际关系十分复杂。她该怎么做呢?现在只能全靠本能了。
刚穿书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手握金手指,肯定能在这个故事里轻松做人生赢家,毕竟故事的背景和走向,人物的性格和弱点,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摊在在她面前,可是现在看来,金手指已经被收回去了,而她的人生经验还不足以应对狡猾的老狐狸。
真是可笑,自以为看过了剧本就能操控所有人,结果到了这个名利场,她谁也看不清,甚至连身边人的性格都捉摸不透。
白飞雁见她一副愁容,主动走到她身边拦住了她倒酒的动作,“殿下为何在这独自喝闷酒呢?”
容竞凡抬头看向他,在这里能看到熟悉的面孔让她心安一些,可这正是左丞相邀请她来这个宴席的目的。她被算计了,却还是回应了白飞雁。
“不喝酒还能做什么呢?”
她看着他,他端正大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让她想起了温柔两个字。
白飞雁看得出来容竞凡不开心,从她来这里开始他的眼睛就没有一刻离开过她,他多么想替她分担忧愁,犹豫再三才鼓起勇气走向前问她心事,听到她的回答,他给自己也斟了一杯酒,“那我陪殿下喝!”
左丞相站在远处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对此感到十分满意,相信过不了多久,她的儿子就能做太女夫了。
此时此刻,周思言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做了江湖游医,这是他赖以生存的本事,他下定决心要凭借自己的本事在这天下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他去山中采药的路上遇到了一些生病的流民,因为面色可怖,行人对他们避之不及,还将她们驱赶到山里去。
周思言主动替他们医治,发现竟然是鼠疫,打听了才知道,他们这群人是从圣阴和越陵的边境交界处逃过来投奔亲戚的,原本有很多人,因为在路上被人驱赶,又得不到医治,已经死了十之八九。
战乱过后很容易发生瘟疫,周思言想这鼠疫很有可能跟之前的那场战争有关,眼看着这么多百姓染上鼠疫,他不愿意坐视不理。
搭建了临时的棚子将眼下这些人安置好后,他立马去向官府通报,说了打听来的情况,希望官府能够重视,尽早控制瘟疫,安置好流民。
不过官府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也安排了人去瘟疫事发地处理了。周思言放下心来,便专心去医治他收留的那些流民了。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这些年来,她沉浸在阴谋诡……
周思言救治流民小有名气, 容竞凡派出去的人很快就打听到了他的消息,容竞凡得知周思言现在正在医治感染鼠疫的流民,担心他也会染上鼠疫, 找人去带他回来。
可是周思言不肯, 一是因为许多染病的流民还在等着他医治,二是容竞凡竟然不愿亲自出来找他,这让他有些失望。
在他找到属于自己的路之前, 他不愿意就这样两手空空的回去。
容竞凡听说周思言不肯回来,本来打算亲自去找他,可是说来也巧, 她的皇上母亲偏偏在这个关头要她去治理瘟疫。
也不知道是给她的考验,还是不待见她。她始终对这个陌生的母亲有所猜疑,不过帝命难违, 不管她的皇上母亲要她做什么, 她都必须去做。
容竞凡赶往了鼠疫流行的圣阴和越陵的边境处, 没想到鼠疫这么恐怖,短短几十天就死了数十万人, 一路走来,尸殍遍野, 跟着容竞凡赶路的几个随从也不小心感染了,因为硬撑着没有及时得到治疗,不过两天就发作死了。
有人说这鼠疫是因为饥荒引起的, 也有人说是因为之前和越陵打的那场仗引起的,也许都是, 这些年战乱不断,死了不少人,尸体堆积在一起成了病源。加上青壮年都被征去打仗了, 劳役不足,地荒芜了许多,本来也勉强能过,可是又碰上旱灾,颗粒无收,百姓根本吃不饱饭,闹起了饥荒,四处流窜。各种情形聚在一起,成了现在恐怖的鼠疫。
流民四窜,流言四起,有人背后添了一把火,将火引到了皇宫,说是因为新帝谋朝篡位,德不配位,才害得天下不稳。
朝堂上大臣议论纷纷,容宏懿有些坐不住了,再不处置好流民,她怕皇位不保,连发了几道旨意要容竞凡速速平定鼠疫。
容竞凡背负着压力,硬着头皮在疫区考察民情。
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人间惨景,家家户户都有人染疫,有些房子只剩下屋内停放的棺材,连个活人都看不到,有的房子里甚至还有来不及收敛的尸体,或许是那些人家里最后死的人,没人替他们收尸,死在了床上或是倒在床边,尸体已经腐烂发臭,爬满了蛆虫,实在惨不忍睹。村庄里已经毫无生气,路上看不到活人,只能间歇听见人的哭声和一群群乌鸦粗哑的声音。
容竞凡制作了简易的口罩,小心地游走在这些村子里。遍地都是尸体,一家十几口人,往往一个都没能留存,就连宗族,村庄,活人也所剩无几。容竞凡指示跟着的随从烧掉尸体,有些村子一个活人都不剩了,干脆把整个村子烧掉了。
所到之处皆触目惊心,可是很多人像是见怪不怪,甚至有些麻木了。
容竞凡多方询问,才知道原来每隔几年边境就会爆发瘟疫,事实上,天灾十分常见。边境处战乱不断,往往尸横遍野,即便幸免于难,洪灾,旱灾,总是交替出现,各种瘟疫也紧跟其后。刚开始一个人身上起红点长疙瘩,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渐渐闻到腐臭味,后面人一个接一个死去,即便举家逃命,也多半会死在路上。人心惶惶的时候,还会出现异象,战场弥漫着雾气,只能闻到恶臭,看不清场景,走近点,隐约能听见兵戈铁马的声音,有时候阵阵鬼火从中飘出,围绕着落单的人,差点把人吓死。而见过鬼火的人,也往往会染上瘟疫。大家都说这是阴兵过境,在向阳间征兵。
此情此景,简直是人间地狱。
容竞凡能做的也不过是带领军队隔离人群,高温消毒,焚烧尸体。
或许是人也死的差不多了,瘟疫渐渐平复下来了,可容竞凡却病倒了。
看别人染上瘟疫已经很恐怖了,自己染上更是痛苦,容竞凡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她浑身无力,高烧不断,喉咙痛得说不出话来,可是连她的随从也跟着病倒了,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恍惚间,她回忆起了童年,小时候生病,也觉得痛苦,但是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会死,可是现在,她能感觉到自己濒临死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了。
健康这种东西,就是你有的时候感觉不到有多珍贵,失去了才万分着急。回想这一生,她觉得自己也活够了,虽然没吃过什么苦,但就是觉得特别累,就这样死了也好,也许还能回到她的现实世界。
在容竞凡胡思乱想的时候,耳边竟然传来了周思言的声音,是他在跟别人说话。她烧糊涂了,听不真切,看人也模模糊糊,但是她确信那一定是周思言。
此时周思言仿佛她的救命稻草,她虽然无力抓住他,但是他自愿倾尽全力救助她。
在周思言的照顾下,她一天天好起来了。
容竞凡想要解释什么,毕竟当初周思言离开并不愉快,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她该说什么呢?
周思言也没有真的恨她,他让她好好休息,有些事情不必多做解释,这让她更加愧疚了。
离开她的这段日子,周思言想了很多,想了他的过去,想了将来,也想现在该怎么做。他清醒地认识到,任何东西,如果他想要,就不能靠别人施舍。施舍来的,并不真正属于他。摇尾乞怜,往往不会换来怜悯,反而是轻视,讽刺的是,只有强者才配显露自己的软弱。
他从前妄想把自己的一生寄托在别人身上,而且有时候相妻教女的生活似乎很安逸幸福,让他愿意放弃自己的野心。可是呢,当他要做点什么事的时候,却发现处处受到限制。
对他这样一个籍籍无名的平民百姓来说,没有价值,就意味着没有一切。哪怕获得了上位者的爱,关系也是不平等的。他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起码让别人觉得你配得上。
所以他出走了,他四处流浪,想在这天地间找到自己的一片立足之地,现在他找到了。
他现在做事越来越大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他不仅救治了许多圣阴的百姓,还为越陵提供了治理瘟疫的方法和药方。
现在,周思言才觉得自己真正开始活了,那种被人抢着需要的感觉让他得到了莫大的满足,而这还不够。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平等地站在容竞凡的身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和施舍,所有人都会说他配得上。
容竞凡看着周思言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些日子她好得差不多了,也看到周思言每天忙个不停,越陵那边还接连派人送来信,似乎是要拉拢他。容竞凡因此生出一种危机感,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上的力量感越来越强。
更让她自惭形秽的是,这些年来,她沉浸在阴谋诡计中,而他却医者仁心救济世人,现在他的身影在她面前变得高大起来,好像她又多了一个爱他的理由,可是她好像越来越配不上他了。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这条路我走过,是一条死路……
容竞凡的身子一天天的好起来了, 周思言也来得越来越少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气氛等着一人的主动打破,周思言自尊心太强, 更何况他又没做错什么, 肯定是不愿意主动开口求和的,可是容竞凡从来没有觉得她们之间有不和。
眼看着局势也稳定下来了,或者说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周思言快没有留在这个地方的理由了,怕他随时都会离开,容竞凡主动拉住了周思言的手, 没有底气的小声恳求他:“思言,不要走好不好?”
周思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任由容竞凡的动作, 只是静静的, 等着她再说点什么。
这样的氛围,让容竞凡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话。这些日子, 她想了很多很多,在她病得快死的时候, 她甚至觉得是件好事,也许死了就能解脱了。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有那么一丝想要活下去的念头呢?
想到这,她坦诚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思言, 你知道吗?你走后,我吃不好也睡不好, 一直在想你,我本来想去找你的,可是你知道的, 我现在并不自由,很多事我身不由己,虽然我好像拥有了很大的权力,但其实我连自己的事都做不了主。我知道你肯定在生我的气,其实我都可以解释,那天晚上你看到的,都是误会。当然,都是我的错,的确是我做错事了,如果我足够好,就不会让你陷入那种处境。”
听到这些话,周思言已经有所动容了,其实他又何尝怨过她呢?这个世界的女人不都这样吗?她已经做得很好了,是他太贪心,太小心眼。要怪,就怪他沉不住气,怪他现在手段还不够强,没有这个本事留住她。
周思言刚想说话,又听见容竞凡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思言,你知道吗?前段时间,我感觉自己差点就要死了,是你救了我。其实本来我也不打算活了,我总是感觉活着很累,虽然也没有什么烦恼,但是我就是感到心累,对这个世界也感觉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可是我又想到了你,想到我还没找到你,所以我又强撑着,不能就这样死去,直到你来我才放下心来。”
“你怎么这么傻!”,周思言着急地抓住她的双肩,有点生气她轻视生命的想法,“这个世界谁活着容易呢?你的生活已经胜过千万人了,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人都在苦苦挣扎着,你为什么要轻易放弃所有呢?”
当然,周思言也是有点感动的,他竟不知,也不敢相信,他在她心中竟然如此重要,原来他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念头吗?
大病初愈,又是故人重逢,应该很高兴才是,可是容竞凡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沉甸甸的,泪珠也沉重得从眼睛里掉出来。
她努力忍着泪水不往外流,不想让周思言担心她,但是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了出来。
周思言看到她这个可怜的样子,以为自己刚才太凶了,连忙温和下来,小声小气地问她:“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女人不总是掉眼泪,越是位高权重,越是不轻易示弱。而且自从容竞凡在官场沉浮,就再没见过她掉眼泪,由此,周思言见到她落泪,不由得恍惚了一会儿,让他想起过去的一些回忆。想来,她变了好多了,今天见到她这样柔软的一面,才想起来以前她的样子。
他用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她却抓住他的手,红着眼睛哀求他:“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经历了生离死别,容竞凡放下了许多顾虑,无所顾忌地表达自己的心声。
周思言当然不会再生她的气,他连声说好,见她泪水止不住一滴一滴往下落,他的心竟然生出别样的情绪,这样一个天底下无比尊贵的女子,却为他而流泪,他是何等的荣幸。
容竞凡求得了原谅,心中欢喜,以脸贴着周思言的手,好感受他的温度。爱人的温度给了她一种集真实与虚幻同时的感觉,她贪恋这种感觉,却又患得患失。
该怎么说呢?她心思太重了,把所有事情都放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得琢磨,可是生活经不起细想,很多事情是越想越糊涂,越想越纠结。往往她是怎么想的,事情都会变成什么样,想复杂了,事情就复杂了,不如简单点。
容竞凡暗暗下了决心,鼓起勇气对周思言说:“思言,我们离开这里,去找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外桃源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脑海里充满了美好的幻想,湿润的眼睛里也好像闪着光,她满怀期待地描述着那个她心中的世外桃源,“我们带上种子农具,去找一个有山有水没有人的小岛,在那里从头开始生活。我们两个人一起盖一个小房子,用自己的双手盖起一砖一瓦,弄一个小院子,你扎篱笆,我垦菜地,再种上一些瓜果树木,篱笆上要爬一些长花的藤蔓,周边也要种上一些花,对了,还要养一些鸡鸭鹅,猫儿狗儿的也要养两只,桌椅板凳我们可以自己做,碗筷也是,我可以去学织布,衣服也能自己做,等生活差不多稳定下来,我们能自给自足了,就生养一个孩子,我们教她读书认字,带她玩耍,怎么样?”
她絮絮叨叨说的,不过是一个朴素的生活理想,但却只能存在幻想之中。很久以前,周思言还是一个无知幼童的时候,他也曾经有过逃离俗世的幻想。
或许每个生活不如意的人都有过逃离人群隐居山野的幻想吧。那时候,他受尽欺辱,吃不饱穿不暖,没娘疼没爹爱,走到哪都不被人待见,所以他盼望着能去一个只有自己的地方,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可是这毕竟是幻想,幻想只有对幸福美好的期待,全然没有考虑到会真实遇到的困难,这种美好的幻想是虚假的,至多给人对美好生活的期待,但到头来还是要面对无能为力的现实,那时候美梦醒来就变成噩梦了。
他现在还记得那个噩梦。
因为实在无法忍受下去,他试图逃跑,跑进了没有人烟的山里,白天还好,他能采些野果吃,可是山里到了晚上就变得非常可怕了,那些奇怪的声音,丛林里发光的眼睛,他时刻感到不安,总觉得自己成了猎物般的存在,被野兽包围了。第一晚他战战兢兢紧紧抱着自己的身子不停地环顾四周的动静不敢睡觉,原本自由的欣喜也变成了害怕。
所幸上天对他还有怜悯之心,他平安度过了第一个夜晚,可是接下来的日子也不好过,他饥肠辘辘,野果根本不足以充饥,勉强将这种酸酸的果子入了腹,很快又会饿。他又没有别的工具,只能掏鸟蛋,但是小小的鸟蛋又怎么够呢?他找了一个岩石壁住下,又花了很多力气去收集石头树枝给自己搭一个门,他也想了很多办法去寻找食物,他尽力了,像一个野人一样活着。
可是他不甘心,凭什么他只能过这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