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完微博,底下评论的风向并不太乐观,不过风向还算是转好。
人间至味的勤奋程度有目共睹,说的话可信程度确实很高。
最高赞是一条另一个很有名的漫画作者的评论:
有一说一,上课之余还得画商稿,还不请助手,这还有功夫干别的,那这个体力建议放弃画画直接参加奥运为国争光。
她粗略扫了一下评论,复制了微博的内容,打算直接贴到那个帖子里去。
打开盛大之声却看见,明明才过没多久,帖子的楼层数一下翻了一倍多。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像是上楼梯时一脚踩空。
心脏深处隐隐约约有着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期待。
帖子最下边是:
“指路367楼高能,秀到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到震碎显微镜,言哥真的台秀了叭”
越清欢手指有微微的颤抖,像是近乡情怯,像是怕希望落空,一下一下慢慢往上滑。
367楼(言斯诚):车是我的,您有事吗?
最礼貌的用词,最横的语气。
毕竟还是一人一号,哪怕是匿名,大家也不敢太过放肆,先前那些阴阳怪气的话里,多半都是暗喻,没有几个敢直接说越清欢被包养。
而如今言斯诚的话半点不客气,跟那些拐弯抹角的语气高下立见。
对于越清欢来说不管怎么解释,都很难洗脱的东西,其实只要言斯诚无足轻重的一句话就解决了。
这句话就算换成越清欢自己说,都没有这个分量。
她一清二楚,但不愿意说。
她眼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手机屏幕上方显示□□里弹来了新的消息。
【言斯诚:开口找我帮个忙很困难吗?】
他三番五次地帮自己,越清欢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所以也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进别人的阳谋里。
言斯诚坐在宿舍楼的自习室里,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边还搁着一本摊开的《西方宏观经济学》。
一派沉迷学习无法自拔的样子。
视线却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聊天框。
顶上那串“对方正在输入”挂了不知道多久,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但他原先那一点没来由的怒气却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消散,心情平和了不少,眼睛里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微不可查的笑意和软化。
久到电脑屏幕都快进入休眠状态,对面终于弹来了消息。
那是一张表情包——
【大恩不言谢,有空一起睡.jpg】——
作者有话说:加了一段,看不见的可以刷新一下。
后面那一段还没写完,跟下一章更~
我晚上写完凌晨发,小仙女们先去睡觉哦。
第27章 我家的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越清欢以前能走得那么稳, 一部分是因为自身确实走得端正,一部分也是因为从前接触到的人年纪太小脸皮薄,心思也简单。
如今乍然遇到这么个段数的, 不愠不火, 不疾不徐,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闯进了自己的安全区的,所以手足无措。
光明正大的阳谋, 避无可避的路数。
还有自己潜意识里的放任。
画画的人对美好人事的抵抗力,比常人更低一些。
从一开始神使鬼差去拍人家的肩开始, 就踏进了命中注定的风浪里。
他回头的一瞬间,温柔缱绻的暖金色夕阳勾勒出他薄情的漂亮眉眼折现,就是百慕大三角的海妖歌声。
见色起意, 而后万劫不复。
她反复打了好几个版本的道谢,可写了删,删了写, 还是把握不好语气。
最后只打了一个谢谢。
但是腾讯最近有个十分灵性的联想功能。
你输入一些常见短语的时候,输入栏的上方会跳出与之相关的表情包。
位置就紧紧挨着发送键。
越清欢手一滑,就点到了跟发送键相邻的表情包上。
没有任何确认程序, 这张表情包就这么发了出去。
在“谢谢”的联想表情里, 第一个表情是一个猫猫头, 第二个是发廊变色彩虹灯式的中老年表情包,第三个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可偏偏紧挨着的第四个偏偏是——
【大恩不言谢, 有空一起睡.jpg】
越清欢眼前一黑, 这个表情到底是怎么过审的????
她正要撤回的时候, 就看见言斯诚三个字下边那行小字,从电脑在线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咬牙撤回之后,界面上还留下了一句欲盖弥彰的“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像极了此地无银三百两里立的那个碑文。
还没等她再说什么, 那边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
【言斯诚:应该的。】
如果只是道谢,回这句话倒是没什么偏颇之处,但偏偏她刚刚发的是那个表情包。
就连被省略的正常逻辑下的前缀“不客气”,在这个时候省略都显得尤为微妙。
旁人或许还有误会的可能性,但言斯诚显然不在这个范围之内。
他是什么样的人,越清欢再清楚不过。蹬鼻子上脸,顺杆子上爬。
能态度再自然不过地说出调情话语,也能把最普通的话说出调情味道。
是最让人难以抗拒的气质,也是最让人抗拒的品性。
自己提心吊胆唯恐行差踏错一步,别人游刃有余胜似闲庭信步。
如果可以选,没有人会愿意让自己陷入被动境地。
越清欢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眨了眨眼睛,只装作没看出言斯诚的意思,含糊把事情盖过去。
【越清欢:也谢谢你的药,脚踝现在已经好多了。】
顾左右而言他,连着说话都不像往常那么硬气。
【言斯诚:没事就行,你这几天如果上课不方便我可以来接你。】
【越清欢:不用麻烦啦,我们宿舍楼下后门那边就有校内公车了。不过还是谢谢老板,我感受到资产阶级的虚伪关爱了。】
换作是旁人大概也就被这么搪塞过去,但是言斯诚是什么人?
那可是打娘胎里就开始长心眼的人。
【言斯诚:不客气,毕竟我一直有空。】
生怕她看不见似的,有空前面还有意无意加了个空格键。
刚刚越清欢才撤回那条“大恩不言谢,有空一起睡”,现在他就在这就差没加粗斜体下划线地强调,说他不是故意的,就像是美国说伊拉克有核武器一样。
越清欢太阳穴跳了跳,偏偏又真的无可奈何。
就算是打定主意疏远对方,付诸行动的时候也真的很难,只要稍不留神,又打回原型。
久病成良医,反之也成立。发的好人卡多了自然也知道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更好地堵死别人回绝的路子。
只要不挑明,就立于不胜不败之地,主动权就还在自己手上。
毕竟越清欢也不是能拉得下脸彻底划清界限的主。
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复,越清欢干脆关了界面,去继续画画。
可莫名其妙的是,当她再看到微博里那群拼了命转发,满口祖安话的艺人粉丝,倒也没了刚刚的火气。
仿佛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事情一样。
她前所未有的平心静气,连着在盛大之声发那个贴楼主都懒得搭理。
另外一边的言斯诚打完小报告之后,才闲下来看越清欢新发来的稿子。
刚刚越清欢发给他的时候,他心里还堵着气,所以连着她画的稿子都不想看,一直耽搁到现在。
有人说当作者的责编唯一好处大概就是能当第一个追更的读者,满腔剧透欲望充盈的成就感,能慰藉一点脱发的悲伤。
——然后他看完之后,有一些牙疼。
他突然想起在湖畔餐厅里,他跟越清欢说过什么来着?
剧情要有新意是吗?
确实是非常非常有新意的剧情,哪怕看大纲的时候已经心里有底,但真的看她画出来之后又是另一种新的感官。
他面无表情地把第一话转发给了另一个人。
他依稀记得越清欢是有个人的心尖尖。
把这个风雨飘摇的杂志社交到自己手上的时候,盛州CBD里一整层的杂志社办公室都没让她说一嘴,倒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好越十一。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怕人没注意到,他还特地去了走廊,打了电话过去。
“十一叔的更新我给你发过去了。”
对面不知人间险恶,惊喜道:“真的吗!她这么早就交了!下蛊犯法你知道吧?”
言斯诚语气四平八稳:“我是遵纪守法好公民,你不要污蔑我。”
“嗨呀,那就谢谢大侄子啦,要记得好好照顾我家十一叔哦。”
挂了电话之后,言斯诚垂下眼睑看着手机,锁了屏。
心里哼了一声。
我家的——
作者有话说:昨晚又熬夜到五点多睡着了,早上起来才赶完。
之前因为断更太久,手感都没了,这两天才找回一点,感谢继续支持的仙女们。
北纬68度的地方,十点二十三分天亮。
这一章依然是在凌晨发布(振声)
第28章 顺路 足足三个人呢
言斯诚眉心跳了跳, 不过为着达成目的,还是按着性子不动声色应了一声。
比起越十一的新连载,自家侄子自然是没什么吸引力, 对面连敷衍几句关心一下都懒得做样子, 直接挂了电话。
言季晨是言斯诚的爷爷的战友的老来女, 言爷爷当年和战友是当年是过命的交情,正儿八经拜过把子的。只是战友和他太太在一场空难里命丧黄泉, 只剩下年仅七岁的季晨。
言斯诚的爷爷就走了程序把言季晨的抚养权拿到了手里,也改了姓言。
姓言是为了让季晨对这个家有归属感, 而叫季晨是为了不让老友终无所依。
时年两岁的言斯诚,就有了这么一个比自己仅仅大了五岁的小姑姑。
当初的言斯诚还是个连着走路都还走不稳的奶团子,还没进化成今天这个狗比样。
所以一直被言季晨牵着走。
所以从懂点事情的年纪开始, 言斯诚就回想起以前不堪回首的事,就开始了为期十数年与言季晨斗智斗勇的日子,可以说言斯诚如今一半的脑子就是靠这样磨炼出来的。
打死不肯再叫言季晨一声小姑姑。
不过言季晨倒是口口声声“大侄子”叫得很欢快。
而半夏杂志社就是言季晨一时兴起的产物。
言季晨一直很喜欢看漫画, 她很长一段时间的梦想就是当一个漫画家。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画画这种东西是需要天分的。当你拥有这个天分的时候,并不会觉得这是一种天赋, 但你一旦没有这个天赋, 那就不是努力可以弥补的。
言季晨刚开始跟着众人一起上画画课的时候倒是没什么体现, 但后来上单人课的时候,第五个老师委婉地把人打包退回来之后, 言家也明白了些什么。
后来言季晨去国外留学学的就是美术鉴赏, 回来之后不忘初心, 开了这个漫画杂志社。
所以《半夏漫画》每一期都可以拿去装裱一下挂画廊的封面,就是得益于主编的审美。
但是主编这个位置,并不是有个好审美就可以胜任的, 所以哪怕背靠言家的大山,开局很好的《半夏漫画》依然在言季晨手上每况愈下。
刚好言斯诚跟家里杠上,不愿意按家里安排的那样去报中央选调生,就被扔过来给言季晨收拾烂摊子。
原话是——“你不想按家里安排也行,你起码能混口饭吃别饿死自己吧?”
言斯诚也没想到混口饭吃的标准得高到让这个风雨飘摇的杂志社起死回生的地步。
言季晨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倒是没什么推脱就直接把杂志社给了言斯诚,只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照顾好十一叔。
他来的时候,把近几年的财务报表和杂志情况搜集起来,做了分析报表,发现这个越十一,算得上是整个杂志社的基本盘之一。
言季晨眼光确实很好,运气也不错。
天赋型画手不少见,但是已经成名的天赋型画手很难被一个只是有点名气却日薄西山的杂志社留住。
虽然签合同的时候有印身份证复印件,但是当时的言斯诚因为得知她要腾地方,太过匆忙就没注意看。
然后才知道,遇到了那天那个眉清目楚的女生。
那天早上,从小沐浴在社会主义阳光下的他的心有一瞬间的动摇。
那一刻甚至愿意相信,世界上真的有命运这回事。
挂了电话时,他突然想起那天傍晚的夕阳下,被人拍了肩膀转过身的时候,那双澄澈清透的眼睛。
“我是你喜欢的人。”
越清欢像是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的凌霄花,刚开始为其娇艳颜色,后来逐步了解,爱其铮铮铁骨。
见色起意,然后爱像Expoial一样增长。
只不过一个数院一个经管院,如果不是他有意为之,除了杂志社以外的事情,根本没什么机会接触到。
但是言斯诚从来不能以正常思维去揣度。
——越清欢终于出门上学,下楼之后,看到停在楼下的车时深刻意识到。
越清欢住在四区,离教学区颇有一段距离,大多数同学要么骑电动车,要么去搭校内公交。
像言斯诚这么堂而皇之把车开进来的也不是没有,但毕竟是少数。
加上这辆车刚在盛大之声里被刷了许多页帖子,这栋宿舍楼大多数人都认得这个车了。
越清欢一下来,有些窒息。
这是什么古早台湾偶像剧桥段?
她刚想绕后门出去,车窗就降了下来。
言斯诚那张脸露了出来:“顺路,上车吧?”
越清欢刚想回绝,对面就眨了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好多人看着,给个面子嘛”
她环顾四周,因为腿不方便的原因,她提前了许久出门。周围是挺多人的,一个盛预然,加上一个宿管阿姨,还有一个晨跑回来的同学。
足足三个人呢——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这几天急性支气管炎去医院了,差点就被隔离了233好在没发烧,检查了也只是普通感冒。
大家要照顾好自己哦!新春快乐,照顾好身体哦~这章发红包,新的一年天天开心。
第29章 机会 “起码给我一个狡辩的机会”……
说句真诚的话, 言斯诚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侵入越清欢的舒适区,除了自身的手段高标,和越清欢自己潜意识的放纵也分不开。
画画的人比普通人更懂得欣赏美, 而对“美”的本身也更难以抗拒, 至少越清欢本身就是外貌协会的终身制会员。
这么多年来越清欢能走在河边不湿鞋, 除了自我情绪管理水平高以外,也因为确实没有接触到这种水准的长相。
他这样的做派, 越清欢确确实实,打心眼里拒绝不了。
她刚下定决心想回绝, 盛预然就已经先一步帮她开了副驾的门,把人打包塞进去,笑眯眯地说道:“你脚都这样了, 还是坐专车的妥当一点,别去挤公车了等下还得走好长一段。”
校内公交的教学楼那站,离她们上课的那栋西二还是颇有一段距离, 如果要走还是要走个几十一百米,不过车可以直接开到西二楼下。平时走走倒是没什么,只是现在越清欢的脚踝才刚好, 最好还是不要走太多。
舍友连着理由都帮她找得如此妥帖, 再没有拒绝的道理。
言斯诚倒是闷声笑了一下:“你也上车啊, 总不能放你一个人去搭车。”
盛预然也没客气,没多推辞就爬上了后座。
其他两个人都是会来事的主, 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没让气氛凝结下来。
——仿佛先前关系不曾僵直过。
一切都和越清欢脑海里的构想规划越离越远。
到了教学楼这边, 人倒是真的多了起来。
言斯诚的这辆车其实不算特别显眼, 因为大众这个牌子算得上路上最常见的车了。
但是被科普过的众人难免对这款低调但是价格一点也不低调的车多少有点印象,加上言斯诚的车牌号又相当好记。
所以不少人也留意到这边。
言斯诚开口道:“你先别动。”
说着下了车,绕到越清欢这边帮她开了车门。
也没过多的话, 只是笑着道了个别,交代了一声注意脚踝。
然后什么都没有说,就开着车走了。
从车另外一边溜下去的盛预然才过来挽住她的手,一脸姨母笑:“借您的光了。”
越清欢咳了一声,耳根子微微附上了一层薄红,强词夺理,欲盖弥彰:“……闭嘴吧你,我脚踝还是为了跳下来画那个面具才伤的。”
盛预然相当敷衍地点了头:“知道啦。”
一边陪着越清欢慢慢往教学楼挪,一边咬耳朵:“你没看出来他是特意来给你澄清的嘛这样折腾一下大家心里才都有数。”
周遭不少人看见她从言斯诚车上下来,本来对论坛上那件事还存有怀疑的此时此刻也都打消了。
越清欢不是不识好歹。
“你是不是收他钱了”
“那可不,回头怎么也得要个千儿八百的。”
……
五旗奖学金算是盛大里比较有分量的奖学金,哪怕不为了钱,只要在校期间拿过这个奖学金,以后找工作的时候,对于知道盛大情况的人来说也是一个参考。
能进盛大的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但利万物而不争的圣人到底是还是极少数,所以往年盛大评五旗奖学金的时候也会闹出不少事情,不过末了大多不了了之。
但是此时此刻端坐在办公室的言斯诚却半点没轻拿轻放的意思。
“如果造谣不用付出代价的话,那和放任没有区别。”
盛大学风自由,只要有道理,校长办公室的门都可以去敲。
何况如今还只是和院里的领导沟通。
言斯诚软硬不吃,一定要调后台查对方的身份。
调后台查明学生身份的技术难度很低,只要去开学校的总数据后台就可以了。
但是开总数据后台的程序却很严格,若不然如果想开就开,那匿名论坛的“匿名”也成了笑话。
除非真的闹得很过分,否则不太可能去开后台权限查。这也是为什么那个楼主敢有恃无恐内涵越清欢的缘故。
院里也没有办法,就找来了另一个当事人越清欢。
越清欢刚刚下课就被一个电话叫过来办公室,看着她慢腾腾走进来的时候,辅导员也有些不忍心。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她那张清秀白皙的脸的时候,就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在欺负人似的。
不过实在是说不过言斯诚,辅导员还是只能搬出越清欢:“要不要申请开后台,你也得问问人家当事人的意见吧?”
如果越清欢这个正儿八经的当事人都不追究,那言斯诚再想去查后台,也没那么硬的理由了。
他能想到这茬,言斯诚自然也不会想不到这个。
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他的的确确是在为越清欢出头,但此时此刻心却有些不踏实,悬到了半空中。
越清欢还没开口他就抢着开口了:“我难道不是当事人吗?”
辅导员气笑了:“你这也能算当事人吗”
“这个楼主也诽谤我。”
“他诽谤你什么?”
言斯诚气定神闲,理直气壮:“他诽谤我是中年男子。”
边上的越清欢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要是以后《半夏漫画》实在办不下去倒闭了,言斯诚都能靠这张嘴去说相声。
再不济也能去当北京的出租车司机。
明明本来还有点紧张的气氛被他这么一贫连着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听壁角的老师都忍俊不禁。
不过到底是站不住脚。
辅导员到底还是没被言斯诚带着跑,还是问了越清欢的意见。
不管怎么说,越清欢这次算是帮学校的社团文化建设上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而这次从头到尾也都是“完美受害人”。
她要是也执意查后台的话,那倒是没得说。
越清欢当然知道辅导员不是偏心,只是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底这件事确实最后无关痛痒。
但她还是假装没听懂的样子,认真开口道:“如果言斯诚同学今天没来查的话,我也是想来说的。”
如果是她一个人,确实不太在乎这件事,只要对她没有什么实质性影响,能翻篇也就翻篇了。
但是一旦有人真心实意地替她澄清,替她出头,鼻子却不由有一些发酸。
明明是一件不算多严重的事情,却有人真心实意替她委屈。
再不会做人的人,也该知道,别人替你奔赴前线的时候,在后边缴械投降有多伤人心。
越清欢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我希望这个同学能给我道个歉。”
连着当事人都这么说,辅导员自然不好不答应,只能答应去查。
先前因为五旗奖学金,盛大之声也很多次幺蛾子,不过那些人大多想着自己利益既得,被辅导员三言两语也劝回去了。
后台一开,什么牛鬼蛇神自然都无所遁形。
不知道算不算幸运,那个楼主和底下那个说言斯诚是中年男子的,还有许多内涵越清欢被包养的,全是同一个人。
盛大在一定程度上,还是相当厌恶这种搅混水的行径的。举报归举报,但这种空口白牙污蔑人的行径却是不能姑息。
查出来是越清欢的一个同班同学。
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毕竟这个同学长着一张很有欺骗性的脸,清秀又有点呆板的长相,一个圆圆的金丝边眼镜,像是每班都会有的乖巧文静的姑娘。
谁也没想过她能说得出那些话。
她垂着头一言不发,倒像是越清欢他们两个仗势欺人一样。
辅导员说要记过的时候,才开始掉眼泪。
和很多学校不一样,盛大的记过是不影响毕业的,只不过与此同时,记过也是永不消除,伴随档案一生,对于后面选调生之类的东西影响也很大。
“这次事情是我不对……可这也太严重了……”
那个姑娘说得声泪俱下,一直道歉,加上本身也是挺清秀一个女生,是真的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仿佛她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越清欢生平最怕这种人。
不怕跟学法的讲道理,就怕别人不跟你讲道理。
哭谁都会,但她不愿意。
她退了半步,下意识看向言斯诚。
言斯诚微微侧身,隐约把越清欢护在身后,看着那个女生慢条斯理地说道:“确实是有一点严重。”
越清欢闻言眉头跳了跳,心却前所未有的安定。
没来由就笃定了言斯诚一定不会倒戈。
那个女生也抬起头看向他。
他倒是面不改色:“我言斯诚年纪轻轻的您就看成中年男子,眼神是不大好,病得是不轻。”
言斯诚平日里说话倒没什么口音,但刻薄人的时候总有意无意带了一点京腔。
就冲淡了一点刻薄味儿,像只是在贫嘴而已。只不过此时此刻这种贫味却欲盖弥彰般显得这话更刻薄了些。
越清欢刚刚被人乍然哭乱的逻辑也找回了一些,她看着人,眨了眨眼睛:“这样吧,要么不记过也行,你在盛大之声发个道歉的帖子,附上你的班级姓名。”
言斯诚听见她开口的时候心里还咯噔了一下,倘若他还在帮人出头,正主却轻拿轻放,未免也太难看。
听了越清欢的话差点笑出声。
虾仁猪心,不过如此。
这无疑是很高明的一招,把特殊疑问句转成选择疑问句。
连着推脱都难措辞。
越清欢说到底也没有什么实质性损失,能到这个处理已经算是合适了。
两个人离开办公室后,越清欢依然慢条斯理一步一步挪,言斯诚也不急,插着口袋跟在她身边慢慢走着。
越清欢其实没安好心。
乍一听比起写在档案里,公开道歉好像还更让人接受,但事实上并非如此。除非是需要政审的职业,否则没有哪个用人单位会特地去看档案,根本不痛不痒。
不过话说回来,但凡有品行要求的职业,有过这么一遭,以后政审也一样是过不了的。
她觉得自己这次做得其实有点白莲。
她还在这边胡思乱想,就听见边上的言斯诚说道:“你什么时候改信佛了”
越清欢闻言愣了一下:“嗯?”
言斯诚啧了声:“这么心软,我以为你慈悲为怀。”
越清欢一时语塞:“……”
道歉和记过,两者的优劣言斯诚不可能不明白,这都算慈悲为怀?
她试探性地问道:“你觉得道歉比记过好吗?”
言斯诚眉尖一挑:“这倒是没有。”
“……那?”
“我只是觉得都要。”
赌气一样的口吻,却像是认真为她出气。
越清欢没忍住笑出声,玩笑似的唱了一句佛号,说道:“末学此番多谢施主相助。”
“那居士能否为在下解答一个疑惑?”
“你说。”
“之前你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
言斯诚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和认真。
“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你起码给我一个狡辩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反正我看小说最不喜欢误会来误会去,然后等人死了才再那虐心虐肾
这章挺长的!所以别生气哦
下个月才29天,我想试试能不能拿全勤!(我在想桃子)
第30章 浮雕感 已替换
言斯诚向来长袖善舞, 却最不喜欢“误会”两个字。
很多事情明明只要掰开来讲清楚了就好,却因为种种原因,互相误解, 最后闹得一地鸡毛。
以前陪自家小姑姑看电视剧的时候, 也最不耐烦看到这种误会来误会去的剧情, 等人真的没了,再来真相大白, 再来剧情反转,再来虐心虐肝虐脾虐胃虐肾, 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还是电视剧,被藏起来的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被误会的人一定终将平反昭彰。要是放平日里, 死了都难瞑目。
何况他自认越清欢确实有图谋不轨的心思,但的的确确真心待人,不曾做过半分对不起她的事情。
但凡越清欢能说出个三五十来, 哪怕真的做过,他都能合情合理狡辩到别人帮他数钱。
然后一时嘴快,就这么顺口说了。
越清欢:“……”
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也知道如果真的说出口, 就凭着言斯诚没理夺三分舌灿莲花的口才, 绝对能说到让自己觉得理亏。但是这么堂而皇之说出“狡辩”两个字,是不是也太不当人了。
她只当言斯诚只是顺嘴贫一下, 但他话里是什么意思她倒也是听得再清楚不过。
越清欢先前对他的态度一直都很微妙, 虽然不曾有任何的暧昧表示, 但对他步步为营地攻侵也持不抵抗的放任态度。
非常高级的绿茶手段,区别只是她只对一条姓言的鱼这样子而已。
但从那天晚上看演出为分界点,越清欢的态度就乍然转变。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礼貌客气, 只是却从放任到抵抗,换做是其他人,不一定能察觉到其中的区别,只能隐约觉得两个人关系莫名疏远。
不过言斯诚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越清欢踌躇了一下,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出来倒是很简单,但是一旦说出那件事,会显得自己太在乎了一点。
言斯诚到现在为止,虽然态度很暧昧,却从来没认真说过一句喜欢。
……不对,好像是说过的。
——毕竟见的第一面,就是言斯诚说他喜欢的人是自己。
越清欢心里千回百转几乎要打结,因为脚伤还没完全痊愈,所以走得很慢很慢。言斯诚也不急,也安安静静跟在她边上,永远和她处于一个水平线上。
中午的教学楼空无一人,走廊安静得连两个人的脚步声都听得见,阳光从走廊的一边撒进来,阳光的线却堪堪止步在越清欢的脚边。
“我……”越清欢迟疑了。
言斯诚看着越清欢,慢慢回想自己那天做了什么。
“我彩排那天一直在后台帮忙,刚开始清点那些器材,虽然是彩排,但是所有的道具都已经到位了……
“然后我又帮忙布置了一下场景,因为场景图是我画的,有些场景道具摆放的位置跟原先设想的不一样……”
只是刚刚过去几天的事情,一件一件细细数下来仍历历在目。
就是这个架势,像极了被妻子查岗时汇报的样子。
“然后我接了一个电话……”
越清欢脸上仍然没有半点波动,只有眼皮子微微抖了一下。
动静微不可查,但言斯诚此时此刻几乎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她。
列文虎克·言并没有忽略这一细微得不能再细微的表情波动。
“是因为那个电话吗?”
越清欢噎了一下,才矢口否认。
言斯诚看着人不说话,一双桃花眼就连板着脸的时候都带着三分笑意,何况此时此刻,满眼几乎都是盈出来的戏谑,纤长浓密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被正午的阳光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浅金。
就像意大利电影里的少年一样。
越清欢没抗住,脸上升起了些许薄红,自暴自弃一般:“你和我们上一任主编很熟么?”
“是啊。”言斯诚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能不熟吗一个屋檐下住了多少年,那不是很熟,那是熟焦了。
他哪怕是意思意思否认一下,扯一个听得过去的理由,越清欢都能陪着他自欺欺人。
可是他却承认得这么坦然。
越清欢一下子冷了脸。
言斯诚见着人脸色沉下来,才后知后觉她想到哪去了,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你知不知道你们上一任主编,姓言来着。”
他对这种情形已经见惯不怪,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刚好言季晨的大学就是在隔壁,连司机都省,每次周末都是一并接两个人回去。
当时不少人误会,不过也因祸得福挡了不少桃花。
越清欢:“……”
这还真不知道。
《半夏漫画》的主编那栏里面写的是季晨,从前听自家责编嚼舌根的时候也是叫的季主编。
她脸一下子烧得厉害,连着脚步都愈发沉重。
她咳了声清了清嗓子:“她是你姐姐么?”
言斯诚平日里最不想承认有这么个长辈,此时此刻倒是承认得飞快,神色认真无比:“不是啊,她是我二姑。”
就算是亲戚,什么姐姐妹妹的,听着也还是有些暧昧。
连姑姑都不能叫。
不得不说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二姑和小姑,一字之差觉着辈分都上去了,关系单纯得不能更单纯,就跟说是言斯诚他亲妈,也就差不多这个局面。
哪怕言斯诚那一代也就言斯诚他爹和言季晨两个人而已。
越清欢彻底没了话。
从前有一次半夏杂志社有作者聚会,她当时还在念高中自然没去,但是当时《半夏漫画》的官博有发照片。
当时有热评说,季晨主编自己长得都像漫画里走出来的神仙姐姐,也无怪乎《半夏漫画》的漫画一水的美貌封面。
所以越清欢一直记得这个叫季晨的主编。
现在言斯诚说,季晨姓言,还是他二姑。
别说这个醋吃得没资格,就连这个醋本身,都吃得莫名其妙。
越清欢彻底没了话,像是被噤了声一样,低着头看着自己在行走间被踢起来的裙摆,加快了步子。
不说越清欢自己脚踝还没完全痊愈,单单腿长就差了人家一大截。
所以哪怕她加快了脚步,言斯诚还是不紧不慢好整以暇地跟着。
言斯诚是不会让气氛有一丝凝结的人,他笑着说道:“她是我爷爷战友的女儿,比我大了不少,只是长得嫩而已。”
是不少,足足三岁呢。
寄人篱下的美貌小姑姑和没有血缘的大侄子,听着像是个早年的狗血言情小说的设定。
但“大了不少岁”的二姑,和一个年华正好的侄子,要是有了点什么首尾,听着都像是该上社会版的新闻。
不过很多事情只要稍加春秋笔法,听着就大不相同。
越清欢越听越狼狈,嘟囔道:“……那有我什么事。”
如果不是已经红到滴血的耳根子,看起来兴许还算硬气。
“没有,”言斯诚弯起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只是我想跟你说话而已。”
在言斯诚问出口那一刻,其实就已经近乎挑明了心思。
越清欢何等聪明敏感的人,自然是清楚他的意思。
有时候单刀直入比任何千回百转的解决方式都更有效,说完言季晨的事情之后,越清欢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刺就收了起来。
越清欢来办公室的时候以为是场硬仗,所以叫盛预然不用等她,先去食堂。
结果三言两语结束了战局,以至于现在教室里没人等她。
越清欢走到第二排,盛预然已经相当贴心地帮她把书和笔都整理好了。
甚至都已经帮她放进了书包里。
失去了最后拖延时间的理由,越清欢只能背起包,转身看向门口。
言斯诚半倚着门,正低头玩手机。
越清欢一瞬间明白了刚刚她跟盛预然说不用等自己的时候,盛预然应得那么欢快的原因。
有时候慵懒随性,和站没站相只差一张言斯诚的脸。
越清欢背着包,走到门边,偏说道:“走吧?”
言斯诚单手拎住越清欢的双肩包后沿上的带子,往后一提。
“包给我吧,不然你背这么多东西,我手上却空着,看着有点奇怪。”
合情合理,无法反驳。
越清欢把包递给他之后,言斯诚扬了扬眉:“你这个包还挺好看的。”
越清欢的包表面看着是个平平无奇的黑色帆布包,
事实上它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黑色帆布包。
最大的优点就是容量大质量好,价格又不高,当时是一家箱包店倒闭,货基本上给钱就卖,越清欢就去挑了一个。
确实也是相当结实耐操,背了这么些年也没什么磨损,虽然是基础款,但是版型很经典,所以看着磕碜。
但也没有到能让人夸的地步。
越清欢挑了挑美貌,好整以暇:“哪里好看说说看?”
只是习惯性找话的言斯诚也一时语塞。
一个再普通的包,他都能说句颜色好看,再丑的包都能说一句设计心思别致。
可偏偏手上真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包,连着版型都是烂大街的款式。
他眼尖看见了背包的小格上印着的一个黑白版本的梵高的星空。
简化了不少,但那股子味道还是学了七八成。
他强作镇定,一本正经:“这个印花很别致,浮雕感很强。”
越清欢“噗”地笑了出声。
“……那是涂改液画的。”——
作者有话说:言斯诚:有误会不说,等回头虐心肝脾肺肾是不是缺心眼。
隔壁苏遇忱:谢谢,有被内涵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