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些年努力修炼,其中何尝没有殷家惨案的原因,这件事始终是殷离声心中的一根刺。这根刺一天没有拔出来,殷离声就一天没法坦然去享受新的可能。
傅云疏想拔掉这根刺。
殷离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似乎被堵住,最后只哑着声音道:“多谢师尊。”
怎么办啊师尊,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另一边,修真界的营地。
燕南秋挣开眼,身边的医修见他醒了,准备出门寻宁雪汐,被他婉言拒绝。
“天色已晚,还是不麻烦宁峰主了,明日再寻也不迟。”燕南秋浅浅一笑。
医修见燕南秋气色尚可,说话条理清晰,加上夜色已深,确实不便打扰峰主,叮嘱了几句好生休息,退出了医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燕南秋脸上那抹浅淡而温和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只余下一片漠然。他缓缓坐起身,动作牵动了内腑伤势,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月光透过帐帘的缝隙,在燕南秋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比起在清远宗作为“裘南”时的跳脱飞扬,此刻的他显得异常冷漠。
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甚至能隐约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五官轮廓依旧精致,甚至因这份苍白而更添了几分破碎感,但眉眼间的线条却变得冷硬锐利。
他掀开身上盖着的薄毯,下了床榻,无声地走到帐帘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外面无人后,这才轻轻掀开一角,闪身而出。
很快,燕南秋来到了顾执南的营帐附近。帐内透出温暖的橘色灯光,隐约可见两个人影投射在帐壁上,似乎靠得很近。
燕南秋在阴影处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神识敏锐,即便隔着营帐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里面两人的气息和那不加掩饰的亲密。
帐内。
不知是谁先主动,或许是气氛使然,也或许是压抑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顾执南与宋闻琢的距离在无声中拉近,呼吸交缠,最后,唇瓣轻轻贴在了一起。
起初只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的珍重。但很快,干柴烈火,气氛升温。
这个吻迅速变得深入而热烈。
顾执南的手掌扣住顾执南的后颈,将他更紧地压向自己,舌尖撬开他的齿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深沉的眷恋。宋闻琢起初只是有些笨拙地回应,渐渐地也抛开了所有顾忌,双手环住顾执南的腰身,近乎凶狠地回吻过去,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
帐内温度悄然攀升,衣物摩挲的细微声响交织着压抑而急促的喘息,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燕南秋离远了些,抬头望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嫉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非要说的话,大概只有一点疑惑。
这怎么跟他知道的不一样?
燕南秋在外面站了很久,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上前。
“顾峰主,我有些事想找你聊聊。”
帐内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慌乱间打翻了什么东西的声音,很快又归于平静。
半晌,他听顾执南道:“请进。”
燕南秋掀帘进去,很好,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气味。
顾执南与宋闻琢已分开,各自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坐在了案几两侧。
宋闻琢脸颊上还残留着一抹未褪尽的薄红,眼神却已恢复平日的温和。顾执南神色如常,只是耳根处隐约可见一点红晕,他不动声色地为燕南秋倒了杯热茶。
“燕……道友,”顾执南顿了顿,还是选择了这个称呼,“深夜前来,可是伤势有碍?”
“我来,”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为了拿回九转凝华丹。”
“你猜到了?”宋闻琢有些讶异。
燕南秋语气平淡无波,“怀微仙尊的手段我心知肚明,真正的丹药想必还在顾峰主这里。”
宋闻琢眸光微闪,看向顾执南。那枚丹药是他耗费数百年呕心沥血找找齐药材炼制而成的,如今顾执南还未恢复记忆,就这样贸然给出去,宋闻琢不放心。
营帐内一时寂静。
烛火跳跃,映着燕南秋苍白的脸,“顾峰主,你应该有预感,那枚丹药本就是为我而制,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
顾执南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他虽未恢复记忆,但种种线索和直觉都告诉他,燕南秋所言非虚。
宋闻琢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顾执南,又看向燕南秋,声音带着压抑:“燕南秋,你此言何意?即便如你所说,但是丹药是执南费尽心血所得,岂能你说要就要?”
“宋宗主不必动怒,”燕南秋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暗金色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我生来便是半魔,在魔域……是卑贱与耻辱的象征。燕济视我为污点,从未给过半分温情,那些年,能活下来已是侥幸。”
他抬起眼,望向顾执南,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依赖与感激的光:“直到……我遇到了顾峰主。”
“我在魔域边缘偶然救下了重伤的顾峰主,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温暖的时光。”
“后来……”燕南秋停顿了一下,宋闻琢气得发抖,傻子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顾峰主说会想办法解决我半魔血脉的隐患,让我能堂堂正正地行走在阳光下,于是我们开始寻找镜月花,想要炼制九转凝华丹,净化我体内的魔血。”
“可是……好景不长。”燕南秋的语气陡然低落下去,带着浓浓的哀伤与痛苦,“后来这件事不知怎的被燕济发现了,他勃然大怒亲自带人前来捉拿我们,那一战……很惨烈。”
燕南秋闭上眼,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时刻,“顾峰主为了护我,拼死相搏,受了很重的伤……而我……我被燕济捉住,强行带回了魔宫。”
“燕济封住了我的记忆,我整日浑浑噩噩,只隐约记得要去清远宗,于是也就有了后来的事。”
他看向宋闻琢,语气诚恳:“宋宗主,我知道说这种话很冒昧,但我真心祝您和顾峰主琴瑟和鸣,百年好合,至于九转凝华丹……好歹让我留个念想。”
宋闻琢:“……”你还怪有礼貌的。
营帐内,烛火静静地燃烧。
宋闻琢的脸色已然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拿给他。”宋闻琢冷笑道。
顾执南茫然地“啊”了一声。宋闻琢火气更盛,“我让你拿给他,不然你准备留着这玩意天天在我面前回忆老相好吗?”
顾执南默然,乖乖交出九转凝华丹。
燕南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一抹极其诡异、复杂难辨的笑意,缓缓爬上他的嘴角——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不要急!虽然这章的小燕很诡异,但他是妥妥的好人,而且顾燕不是老相好,没有过感情,下一章就解释了[求求你了]
第76章 夺舍 营帐内,顾执南有些无奈地握……
营帐内, 顾执南有些无奈地握住宋闻琢的手往自己心口上放。
“你明知道他说的是假的,何必动怒气坏自己。”
顾执南在失忆之前就爱上宋闻琢了,绝不可能中途移情别恋, 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
燕南秋那番话不过是刺激两人想要九转凝华丹罢了。
“反正本来也是要给他的,无所谓了。”顾执南安抚道。
“不过, 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宋闻琢思索着。
但他很快就没心思想这些了,因为傅云疏进来了。
“闻琢。”傅云疏的声音打断了宋闻琢的思绪。
宋闻琢和顾执南同时起身行礼:“师叔祖。”
傅云疏的目光在宋闻琢脸上停留片刻,见他虽神色有些不对, 但还算平静, 便微微颔首,示意两人坐下, 他和殷离声也在案几对面落座。
“师叔祖深夜前来,可是有要事?”宋闻琢询问。
傅云疏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看了一眼顾执南, 又看了看宋闻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营帐内的空气仿佛随着他的沉默而渐渐沉重下来。
殷离声也有些不忍地别过头去。
宋闻琢似乎也预感到了这不妙的气氛,紧紧攥住顾执南的手汲取力量。
“您说吧。”他有些紧张道。
“闻琢,”傅云疏终于开口,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重重压在宋闻琢心头。
“关于你的母亲南晴……有些事情, 我们一直弄错了。”
宋闻琢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他放在顾执南身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师叔祖……此言何意?”
“当年那场战役后,宗门派人去寻你父母的尸身,只找到了你父亲的遗体,而你母亲的并未找到。”
宋闻琢的呼吸窒了一下, 隐约猜出来了什么,喉咙发紧:“这……当年流霜师祖曾言,修士陨落,尸身无存也是常事……”
“是常事,”傅云疏有些悲伤,“但这一次,不是。”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选择直言:“我与离声方才潜入魔宫动用秘法探查,证实了一件事——你的母亲南晴当年并未战死,她被燕济设计掳走,囚禁于魔宫深处长达数百年,而燕南秋,大概率是你同母异父的弟弟。”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宋闻琢脑海中炸响!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被带倒在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惨白。宋闻琢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不可能……”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母亲……母亲她……”
宋闻琢如遭重击,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若非顾执南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他几乎要站立不稳。
两岁时宋闻琢便已丧父丧母来到清远宗,是以他对母亲的印象并不深刻,只依稀记得那是一个温柔的女人。
可那毕竟是宋闻琢的生身母亲,听闻如此骇人听闻的事实,宋闻琢怎能不愤怒,怎能不悲伤。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终于冲破了宋闻琢的喉咙。他猛地推开顾执南,双手抱住头,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蜷缩起来,浑身剧烈地颤抖。
残酷的真相如同无数把钝刀,在宋闻琢心上来回切割,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所有的伪装,统统绞得粉碎。
“燕济……燕济!!!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宋闻琢双目赤红,状若癫狂,嘶吼声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疯狂。
顾执南死死抱住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制住他近乎失控的动作,自己的眼眶也已通红,声音哽咽:“闻琢!闻琢!冷静!师叔祖在这,我们也在,这个仇一定会报!但你现在要冷静下来。”
傅云疏也上前一步,一指点在宋闻琢眉心,一股清冽平和的灵力注入,强行帮助他稳定几近崩溃的心神。
许久,在傅云疏灵力的安抚和顾执南不断的呼唤下,宋闻琢的情绪才勉强平复了一些。
他瘫坐在顾执南怀中,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师叔祖……”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母亲……她……最后……怎么样了?”
傅云疏缓缓摇头:“溯影阵看到的画面有限,我也不知后续,这事恐怕只能问燕南秋了。”
“燕南秋,对,还有燕南秋,”宋闻琢像是才反应过来,踉跄着想要去找燕南秋。
他不再耽搁,出了主帐径直朝着安置燕南秋的医帐快步走去。
夜色已深,营地中大部分区域都已安静下来。来到医帐前,宋闻琢脚步微顿,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掀开了帐帘。
帐内空无一人。
床榻上的被略显凌乱,案几上的水杯茶壶摆得规整,但本该在此处的人——燕南秋,却不见了踪影。
“人呢?”顾执南眉头紧皱,上前探查。床榻冰冷,显然已离开多时。
“他没有回来,”宋闻琢笃定道,“从我们那离开后,他一直没回来。”
傅云疏询问:“怎么回事?”
顾执南迅速将方才燕南秋前来讨要丹药,以及那番虚虚实实、真假难辨的话复述了一遍。
傅云疏听完,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但还没等他抓住那点想法,外面就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地从营地东侧传来!紧接着是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凄厉的惨叫、惊呼。
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颤抖!营帐顶端的灰尘簌簌落下,案几上的杯盏“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发生了何事?!”宋闻琢脸色骤变,瞬间从悲痛与愤怒中抽离,恢复了宗主应有的冷静与锐利。
四人疾步冲出医帐。只见营地东侧,原本整齐的营房已然变成一片火海与废墟!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无数弟子和修士在火海中挣扎、奔逃、惨叫,残肢断臂随处可见,鲜血染红了焦黑的土地。
“敌袭!备战!”殷离声厉喝道。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营地外围的防御光幕骤然亮起,却在一道道裹挟着浓郁魔气的攻击下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黑压压的魔族身影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冲在最前方的,正是魔将离煞。他面容狰狞,不断轰击着摇摇欲坠的防御阵法。
“离煞!”宋闻琢眼中寒光闪过,长剑出鞘,就要冲上去。
“闻琢,你去组织弟子稳住防线,救治伤员!”顾执南一把按住他,声音急促却条理分明,“这里交给我和师叔祖!快!”
宋闻琢看了一眼傅云疏,见师叔祖微微颔首,便不再犹豫,转身化作一道剑光,冲向混乱最甚的东侧,长啸声中,清远宗弟子迅速集结,迎向攻入营地的魔族先锋。
傅云疏则悬浮在半空,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笼罩整个战场。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厮杀呐喊的普通魔族士兵,牢牢锁定了正在疯狂攻击防御大阵核心节点的离煞。
不对劲。
傅云疏眉头紧锁。离煞虽是魔将,但以其修为和兵力,想要如此迅速地突破联军外围防线,甚至制造出如此大规模的爆炸和内乱,绝非易事,除非……联军内部早有接应,而且接应者的身份不低。
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的是,从燕济复出到现在,魔族动作不断,但燕济却始终没有现身过,为什么?
燕济重掌魔域,正是需要立威之时。如此重要的袭击,他本人为何不现身?即便不亲自出手,也该坐镇后方,统筹全局。可傅云疏的神识扫遍战场,除了离煞,竟再无其他魔将级别以上的气息。
傅云疏脑海中,之前那稍纵即逝的灵光再次闪现,并且变得越来越清晰——燕南秋拿到九转凝华丹后立刻消失、营地随即爆炸内乱、魔族精准进攻、燕济始终不见身影……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他们救出燕南秋的过程,似乎……太过顺利了。离煞虽然现身阻拦,但并未真正拼命,更像是在……演戏?配合?
这几件事串联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如果,他们从魔族手中救下的不是燕南秋,而是燕济呢?
一个占据了燕南秋身体的燕济——
作者有话说:在渣爹的视角里,顾燕的故事大致就是上一章那样,所以他才会觉得怎么和他知道的不一样。
而且更令他难绷的一点,他以为小顾喜欢小燕,但其实人家喜欢的是南睛和真爱生下的小宋,所以渣爹更不爽了
第77章 月雾 带着结果去推理过程,很多事……
带着结果去推理过程, 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从溯影阵中的内容来看,燕南秋在魔族的日子并不好过,半魔血脉让他既不受魔族待见也不得南晴喜爱, 这样没有任何助力的他能不受任何阻碍轻易推翻燕济的统治?反正傅云疏不太信。
而且,燕南秋上位的时间与顾执南失忆的时候是同一年, 傅云疏现在十分怀疑,从始至终魔族的统治者就一直是燕济。
事情的经过可能是,当年外出游历的顾执南经过魔族遇到了南晴与燕南秋, 顾执南知道了南晴的身份, 所以想帮他们逃离燕济的魔爪。
这件事应该被燕济知道了,结果大概是两败俱伤。顾执南重伤失忆改名, 南晴可能真的死了,不然那处宫殿不可能如此荒凉。
燕济估计也没落到好,他的身体很有可能出现了问题, 不然他不会想要夺舍燕南秋。
此后几百年,燕济一直占用燕南秋的身体,以燕南秋的身份统御魔族。
几十年前,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燕南秋重新夺回身体却也失忆变成了少年模样拜师清远宗, 直到在幽墟被逄仞发现。
而燕济费尽心机设计今日的局, 就是想要九转凝华丹。
九转凝华丹之所以难得,是因为它有九种堪称奇迹的功能,其中一种就是固魂。
燕济是纯种的魔皇血脉,燕南秋是人魔混合,他想是完美无缺地夺舍燕南秋,自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九转凝华丹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燕济知道即便以燕南秋要挟,顾执南也不一定会把九转凝华丹魔族, 所以他将“燕南秋”放了回去,直接从顾执南手中拿到九转凝华丹,顺便也给修真界来个重创。
想通了这些后,傅云疏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快速宋闻琢身边,语速极快地将自己的推测简明扼要道出。
宋闻琢听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师叔祖,现在该如何?”宋闻琢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嘶哑地问道。
“燕济此刻最要紧的,是找一处绝对安全之地,炼化九转凝华丹,完成最后的夺舍。”傅云疏目光扫向魔域深处,“他刚刚服药不久,药力尚未完全化开,此刻正是他最脆弱、也是阻止他的最佳时机!”
“我去追!”宋闻琢立刻道。
“不,”傅云疏抬手制止,“你是联军主帅,此刻营地遇袭,伤亡惨重,军心浮动,更需要你坐镇指挥,稳定局面,防备魔族后续进攻,这件事就由我和离声去办。”
宋闻琢也明白傅云疏说得在理,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我留下来,师叔祖您一定要小心!”
“执南,你留下协助闻琢。”傅云疏又对顾执南叮嘱一句,随即与殷离声化作两道流光,冲破战场边缘的魔族封锁,朝着魔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离煞见状,想要阻拦,却被宋闻琢和重新组织起来的联军高手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傅云疏与殷离声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沿途遇到零星的魔族巡逻队,两人根本不予纠缠,直接以强横的修为碾压而过,留下一地狼藉。
终于,那座巍峨狰狞、如同匍匐巨兽般的魔宫,出现在视野尽头。
然而,就在魔宫入口处,有两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人身材魁梧,肤色青黑,头生弯曲牛角,手持一柄沉重的开山巨斧,正是五大魔将中的蛮犀。
另一人身形飘忽,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袍之中,让人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幽绿如同鬼火的眼睛,手中把玩着几枚不断旋转、发出“呜呜”尖啸的黑色骨刃,正是影魇。
五大魔将中剩下的两位全在这了。
蛮犀看到傅云疏和殷离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斧重重顿地,砸得广场地面龟裂:“怀微仙尊,此路不通!速速离开!”
影魇没有说话,只是那幽绿的眼眸死死锁定二人,冰冷阴毒的气息如同毒蛇,悄然蔓延。
傅云疏身形停在半空,目光平静地扫过两名魔将,最后落在那紧闭的魔宫正殿大门上。
他没时间同这两人纠缠,不然燕济恐怕真的要成功了。
“师尊,”殷离声上前一步,挡在傅云疏身前,断渊剑上寒光闪烁,“这两个魔将交给我,您快去阻止燕济,不能让他完成夺舍!”
傅云疏眉头微皱:“离声,他们……”
“弟子可以!”殷离声回头,望向傅云疏,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看着徒弟眼中燃烧的斗志和毫不退缩的决心,傅云疏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担忧,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他深深看了殷离声一眼,重重点头:“好!你自己小心,拖住他们即可不必死战,若见势不妙,立刻撤退!”
“弟子明白!”殷离声朗声应道,转身,持剑面向两大魔将,周身气势陡然攀升,竟隐隐有与对方分庭抗礼之势!
傅云疏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绕过蛮犀与影魇。蛮犀怒吼一声,巨斧劈空斩来,却被一道骤然亮起的金色剑气拦下——殷离声已然出手!
“你们的对手是我。”殷离声目光灼灼。
傅云疏速度不减,瞬间没入魔宫。沿途遇到的魔族守卫,甚至一些魔宫内的长老、供奉,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往往还未看清来人,便被凛冽的剑气直接斩杀。
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那座位于魔宫最深处、被重重禁制保护的“万魔殿”时,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拦在了通道的尽头。
“楚瑜?”傅云疏看着拦在通道尽头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与不解,“你为何在此?”
楚瑜身着一袭青色衣裙,原本清丽的面容此刻却带着一种异样的苍白与紧绷。她手握碧玉箫,眼神复杂地望了傅云疏一眼,随即又迅速垂下,声音平静:“怀微仙尊,请您止步。”
“止步?”傅云疏眉头微蹙,神识扫过楚瑜周身,并未发现明显的魔气侵蚀或被控制的痕迹,但她此刻的行为和状态显然不正常。
“楚瑜,我没时间陪你闲聊,你可知道里面是谁?燕济正在夺舍燕南秋,一旦成功后果不堪设想,让开!”
楚瑜眼中掠过一丝挣扎与痛苦,却很快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取代。她摇了摇头,低声道:“对不起……”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起玉箫凑到唇边,急促而尖锐的箫音骤然响起!
这箫音并非妙音宫的术法,随着箫音扩散,通道两侧的石壁上竟凭空生出无数碧绿的、如同活物般扭动的藤蔓,朝着傅云疏疯狂缠绕而来。空气中,还弥漫开一股甜腻惑人的奇异花香。
傅云疏眼神一凝,身形未动,周身已浮现一层薄薄的灵力护罩。那刺耳的箫音撞在护罩上,激起一圈圈涟漪,却无法穿透。
那些碧绿藤蔓更是触碰到护罩的瞬间,便被极寒的灵力冻结、碎裂。
但傅云疏的心思却不在这些攻击上。他的目光死死锁定楚瑜吹奏玉箫时,周身隐约流转的灵力上。
这气息……绝不是人族修士所有,更非魔族!而是属于一个早已被封印,如今人魔两界再未出现过的种族——
“妖族,”傅云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用的是妖族术法。”
楚瑜吹奏的动作猛地一滞,箫音出现片刻的紊乱。她抬起头,神色依然平静,继续催动灵力,更多的藤蔓和惑人花香弥漫开来。
“修真界营地的爆炸是你弄的。”傅云疏笃定道。
虽然他们之前带回去的是挑着燕南秋外皮的燕济,但燕南秋身体上的伤是实打实的,他没有时间去布置陷阱。
以那场爆炸的威力来看,一定需要不少时间来布置,而且那个方向也正好是妙音宫的驻营之地。
“楚瑜,你与妖族是何关系?你拦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傅云疏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迫人的威压,“是为了燕济?”
楚瑜紧闭双唇,不再回答,只是拼尽全力吹奏玉箫,操控着藤蔓发起一波波更猛烈的攻击,那惑人花香也越发浓郁,试图干扰傅云疏的心神。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一切都只是徒劳。傅云疏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周身灵气微微一盛,那些藤蔓便寸寸断裂,惑人花香也被彻底驱散。
“不愧是怀微仙尊,”楚瑜收起了玉箫,叹息一声,“普通的术法确实对你没用。”
她的气势骤然一变,修为瞬间暴涨,达到了渡劫巅峰,“楚瑜不过是我在人间玩过家家游戏的化名。”
“我本名月雾,是如今的妖族圣女。”
第78章 误会 月雾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通……
月雾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通道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傅云疏思绪翻涌。北境封印是由池度真人布下,数百年来一直由包括殷家看守,殷家覆灭后由几大势力轮流看守, 从未听说过有松动迹象。
眼前这个伪装成妙音宫弟子潜伏多年的妖族圣女是如何出来的?
月雾不再废话,身形已化作一道青色残影, 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手中碧玉箫不再是乐器,而是化作一柄翠色长剑,剑光流转间带着磅礴的妖力, 直刺傅云疏咽喉!
傅云疏不退反进, 寒泣剑早已握在手中,他迎了上去。
两剑相交, 青翠与冰蓝的剑光纠缠碰撞,爆发出的冲击波将通道两侧坚硬的魔岩石壁都刮下厚厚一层。
一击之后,两人同时后退数步。
傅云疏持剑而立, 眼神凝重,这妖族圣女的实力竟比预想中更强。
月雾手腕微颤,眼中也闪过讶色。她已全力施为,对方竟能如此轻易接下,怀微仙尊之名果然不虚。
“妖族蛰伏万年, 如今重现人间所图为何?”傅云疏沉声问道, “与魔族勾结掀起战乱,对你们有何好处?”
“好处?”月雾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人族占据灵山福地万年,池度真人将我妖族驱赶至苦寒北境,设下封印,世代囚禁, 这份‘好处’,够不够?”
她剑势一变,不再硬拼,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无数翠色剑光从四面八方袭向傅云疏,每一剑都刁钻狠辣,直指要害。
傅云疏剑随身走,冰蓝色的剑光化作一片光幕,将自身护得滴水不漏。寒泣剑的特性被发挥到极致,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冻结,连那诡异的妖力侵蚀都变得迟缓。
他看准一个空隙,一剑刺出,直指月雾心口,剑势看似不快,却封锁了对方所有退路。
月雾瞳孔微缩,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同时反手一掌拍向傅云疏肋下
傅云疏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寒芒凝聚,精准地点在对方掌心,挡下攻击。
两人过招数个回合,又同时退开。
“北境封印绝不可能无声无息被破,”傅云疏盯着她,“你们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潜入修真界的还有多少人?目的究竟是什么?只是为了搅乱人魔之战?”
月雾冷笑:“仙尊扪心自问,这种问题我会回答你吗?”
另一边,魔宫大门外。
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殷离声以一敌二,面对蛮犀与影魇两大魔将的围攻,他压力巨大,身上已多处挂彩,玄色劲装被划开数道口子,渗出暗红的血迹。呼吸略显粗重,但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战意昂扬。
蛮犀力大无穷,巨斧每一击都气势磅礴,卷起狂暴的罡风,逼迫殷离声不得不正面硬接。而影魇则如同真正的影子般飘忽不定,手中的黑色骨刃神出鬼没,专攻殷离声防御的空隙和死角,角度刁钻阴毒,防不胜防。
两人配合默契,一力一巧,一明一暗,将殷离声牢牢困在战圈之中。
“小子,有点本事,能在我们二人手下撑这么久!”蛮犀一斧劈退殷离声,瓮声瓮气地吼道,“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影魇没有废话,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下一刻,数道无声无息的黑色刃光,如同毒蛇吐信,从殷离声背后、脚下、头顶等多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同时袭来!
殷离声眼神一凛,断渊剑爆发出刺目光芒,他并未回头,而是将全身灵力灌注剑身,猛地一剑斩向地面!
剑气如同实质,轰然没入地面。以殷离声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骤然隆起、龟裂,狂暴的剑气从裂缝中迸发而出,将那些袭来的黑色刃光尽数搅碎,甚至连影魇潜藏的身影都被逼得从阴影中踉跄现身。
但这一招消耗极大,殷离声脸色一白,气息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蛮犀抓住机会,怒吼一声,巨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威,当头劈下!
殷离声勉强举剑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中,殷离声虎口崩裂,长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劈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广场边缘一根巨大的石柱上,喷出一口鲜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结束了!”蛮犀大步追上,巨斧再次扬起。
影魇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殷离声侧方,骨刃直刺其太阳穴。
生死一线!
殷离声身上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一股极为古老,远比殷离声自身修为更加浩瀚、也更加霸道的气息自他身体深处苏醒!
蛮犀和影魇脸色剧变,动作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殷离声眼中厉色一闪,手中断渊剑冲天而起。
一剑!
简简单单,毫无花哨的一剑!
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的意志!
剑光如同撕裂黑暗的黎明,瞬间淹没了蛮犀巨大的身躯和影魇飘忽的影子!
“不——!”蛮犀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怒吼,庞大的身躯便在金色剑光中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影魇反应稍快,身体瞬间化作数十道黑影四散逃窜,但绝大部分黑影都被那无差别肆虐的剑光扫过,湮灭无形。只有最边缘一道极其淡薄的影子,勉强逃出了剑光范围,融入远处的黑暗,消失不见,气息却已微弱到了极点。
剑光缓缓消散。
殷离声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衣衫已被冷汗和鲜血浸透。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灵力和心神。
他抬头,望向魔宫深处,那里传来的波动让他心惊。
“师尊……”殷离声咬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脱力而再次踉跄。
必须……必须去帮师尊
“小师叔!”
同一时间,月雾望向殷离声的方位,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罢了,反正马上就与我无关了。”
月雾的身形再次化作道道残影,攻击愈发凌厉密集。她似乎打定主意要拖延时间,并不与傅云疏硬拼,只是利用自身诡异的身法和术法不断纠缠、骚扰。
傅云疏心中焦急。他能感觉到万魔殿内的气息波动越来越剧烈,燕济的夺舍恐怕已到了最后关头,必须尽快解决眼前这个妖族圣女!
他眼中寒光一闪,不再保留。寒泣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身之上,无数细密的符文亮起,周围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以下,就连通道中浓郁的魔气,都开始凝结成霜。
“冰封千里。”
一剑挥出,没有绚烂的剑光,只有一股极致的寒意,如同无形的潮水,以傅云疏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汹涌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冻结——墙壁、地面、空气中飘散的微尘、乃至……那道道青色残影!
月雾的速度再快,在这无差别的、冻结空间的寒意领域内,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她的身形陡然一滞,露出了真身。
就是现在!
傅云疏身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冰蓝色流光,直刺月雾眉心!这一剑,凝聚了他十成功力,快如闪电,势不可挡!
月雾脸色剧变,她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仓促间,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碧玉箫上,箫身青光大盛,竟幻化出一头青鸾虚影,发出清越啼鸣,挡在身前!
“轰——!”
冰蓝剑光与青鸾虚影狠狠撞在一起,狂暴的灵力疯狂肆虐,将整条通道炸得面目全非!碎石纷飞,烟尘弥漫!
待烟尘稍稍散去,只见傅云疏持剑而立,气息微乱。而月雾则半跪在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碧玉箫上出现了数道裂痕,光芒黯淡。她身前那青鸾虚影早已溃散。
“你输了。”傅云疏剑尖遥指,“告诉我,妖族究竟意欲何为?你们与燕济,是何关系?”
月雾抬起头,擦去嘴角血迹,脸上却露出一抹笑容,“抱歉仙尊,这我不能说。”
傅云疏敏锐感觉到,她周身气息变化,仿佛仍是那个楚瑜。
“仙尊,看在咱们也有过几面之缘的份上,给我一个痛快,好吗?”月雾闭上了眼。
“你……”是在演戏?
“仙尊!”月雾打断了傅云疏的话,摇了摇头,“后面的话就不要说了。”他会知道的。
傅云疏叹息一声,“罢了,那便如你所愿。”
他抬起寒泣剑,一剑刺穿了月雾的心脏。
“师姐!!!”
段璇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那位修真界人人敬仰的怀微仙尊,毫不犹豫杀死了她最亲爱的师姐。
意识消散前,月雾看见了段璇,她张了张口,想安慰师妹不要难过不要伤心,却挤不出一个字。
如果……我始终是楚瑜就好了。
第79章 哥哥(2k5营养液加更) 他还有一个……
段璇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充满了不敢置信、惊恐,然后是巨大的悲伤和愤怒。
“为什么!”她声音颤抖, “怀微仙尊你为什么要杀我师姐?!”
傅云疏拔出剑,楚瑜的身体软软倒下。他看向段璇, 眼神复杂,但还没来得及说话——
“师尊!”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焦急和虚弱。殷离声在纪元白的搀扶下, 踉跄着走了过来。他脸色惨白, 身上都是伤,但眼神一直紧紧锁在傅云疏身上, 确认他没事才稍稍放松。
纪元白和秦怜月带着一批支援的修士也赶到了。他们是宋闻琢派来的。宋闻琢稳住了营地的情况后立刻让他们赶来支援傅云疏。纪元白在路上遇到了重伤的殷离声,给他喂了丹药想让他回去休息,但殷离声坚持要来找傅云疏。
现在,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傅云疏持剑而立,剑尖滴血。楚瑜倒在地上,心口的伤口还在渗血,了无生机。段璇站在不远处,满脸泪痕, 眼神绝望又愤怒。
秦怜月看到楚瑜的尸体, 脸色瞬间白了。楚瑜是她最疼爱的弟子之一,从小带在身边,视如己出。
“怀微仙尊,”秦怜月的声音也在发抖,“这……这是怎么回事?”
段璇突然动了。她像疯了一样,抽出自己的佩剑,不顾一切地冲向傅云疏!
“你还我师姐!!!”
她的修为远不如傅云疏, 这一剑根本构不成威胁。
就在段璇的剑即将刺到傅云疏身前时——
一道身影更快地挡在了傅云疏面前。
是殷离声。
断渊剑横在段璇脖子上,再往前一步,锋利的剑刃就会割破她的喉咙。
“敢伤我师尊者,死——”
殷离声眼神冰冷,像是在看死物一样看着段璇。段璇被这眼神吓退,跌坐在地上抽泣。
“楚瑜是妖族圣女月雾,”傅云疏快速解释了一下,“这件事之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去找燕济。”
短短两句话却像是一记重磅炸弹,但傅云疏说的对,眼下确实不是纠结这个事的时候。
傅云疏带着殷离声和纪元白等人,快速冲进了万魔殿深处。
殿内一片狼藉。支撑大殿的石柱倒塌了好几根,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砾和凝固的黑色血块。最中央的高台上,一个身影对他们站着。
那是燕南秋的脸,但神情却完全变了。原本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明亮眼眸此刻只剩下阴鸷、疯狂,还有一丝令人作呕的得意。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像是在笑,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只有毛骨悚然。
“燕济。”傅云疏冷声道。
“燕南秋”——或者说,占据了燕南秋身体的燕济——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古怪的笑声:“怀微仙尊……你们来得可真快。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他的声音很怪,像是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一个低沉嘶哑,一个清越年轻,混杂不清,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傅云疏心中一沉。看这样子,燕济的夺舍确实已经完成了大半,至少已经掌控了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把燕南秋的身体还回来。”殷离声上前一步,剑指燕济,声音冰冷。
“还回来?”燕济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得肩膀都在抖,“这本就是我的东西,何来‘还’字?这具身体里流着我的血,是我给了他生命,如今我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强词夺理!”纪元白怒道,“燕南秋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你的所有物!”
“独立的人?”燕济笑容一收,眼神变得阴毒,“多么可笑啊,一个没用的废物也配称‘独立的人’?活着的时候既讨不到南睛的欢心,也争不过她和那个死人的孩子,他在这世上最大的贡献,就是乖乖成为我的容器。”
他猛地张开双臂,周身魔气疯狂涌动,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显然,九转凝华丹不仅帮他稳固了魂魄,还让他的修为精进不少。
“既然你们都来了,那就都留下来吧,”燕济狞笑着,“正好用你们的血来庆祝本君的重生!”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出现在一名纪家修士面前,五指成爪,直接抓向对方心脏!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纪元白厉喝,一道金色雷光劈向燕济!
但燕济不躲不闪,另一只手随意一挥,一股粘稠如实质的魔气便挡住了雷光。同时,他的爪子已经穿透了那名纪家修士的护体灵光!
“噗嗤——”
鲜血喷溅。那名修士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口的大洞,缓缓倒地。
“第一个。”燕济舔了舔指尖的血,笑容残忍。
这对修真界众人来说无疑是个不好的开头。
傅云疏和殷离声同时出手。断渊与寒泣的剑气交织,一左一右袭向燕济。
燕济冷哼一声,双手结印,身前凭空出现一面巨大的黑色骨盾!
“铛!铛!”
两声巨响,剑光斩在骨盾上,火星四溅。骨盾上出现了裂痕,但没有破碎。燕济借力后退,同时双手连弹,无数漆黑的魔气如同暴雨般射向众人!
“防御!”秦怜月奏响琴音挡在最前面。其他修士也各施手段,抵挡魔气弹的攻击。但这些魔气弹威力极大,每一颗炸开都带着腐蚀性的魔气,很快就有人受伤倒地。
傅云疏眉头紧锁。这里毕竟是魔宫,魔气浓郁,对燕济有极大的加成,而对修真者却有压制。此消彼长,形势对他们很不利。
更麻烦的是,燕济似乎已经熟悉这具身体,运用起来得心应手,甚至比原本的燕南秋更强。加上他本身老辣的战斗经验和狠毒的心性,极难对付。
“师尊,这样下去不行。”殷离声一边挥剑格挡攻击,一边低声道,,“他的弱点是神魂还未完全稳固,我们可以攻击他的神魂。”
傅云疏点头,这一点他也看出了。燕济虽然占据了身体,但灵魂与身体的融合不可能一蹴而就,尤其是燕南秋的灵魂未必甘心被吞噬,必然还在抵抗。
只要找到机会,攻击他的神魂薄弱处,就有可能重创他,甚至将燕南秋的灵魂逼出来。
但问题是如何接近?燕济显然也清楚自己的弱点,防守得滴水不漏,根本不给他们近身的机会。
战斗越来越激烈,燕济仗着主场优势,攻势如潮。秦怜月嘴角溢血,她是防御主力,维持防御消耗巨大。殷离声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脸色更白了,但眼神依旧锐利,死死盯着燕济。
傅云疏虽然还能应对,但要护着其他人,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就在众人渐渐落入下风,防线即将崩溃的危急时刻——
“燕济!!!”
一声充满恨意的厉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一道凌厉的剑光,如同天外流星,从万魔殿破损的穹顶直斩而下,目标直指燕济头顶。
是顾执南!
他不知何时赶到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全力。
燕济脸色微变,似乎没想到顾执南会突然出现,而且攻势如此凶猛。他不得不放弃对修真界众人的压制,全力应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剑。
他双手托天,魔气汇聚成一只巨大的魔爪,迎向那道剑光。
“轰——”
剑光与魔爪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气流席卷整个大殿,将碎石尘土卷得漫天飞舞!
烟尘中,金光闪耀,燕济爆发出惨烈的嘶吼。
众人只见顾执南不知何时拿出了一面铜镜照向燕济。被铜镜照到后,他的身体表面竟然开始出现诡异的扭曲。皮肤下,仿佛有两团光影在剧烈挣扎、撕扯!一团漆黑如墨;另一团则是纯白色的,带着不甘与痛苦。
“燕南秋的灵魂还在!”傅云疏眼睛一亮。
“有效果!”顾执南精神一振,继续加大灵力输出!
铜镜的光芒更盛,死死锁定燕济。在那光芒的照射下,燕济身体的扭曲越来越明显,动作也变得迟缓、僵硬,脸上的表情更是变幻不定,时而狰狞,时而痛苦,时而迷茫。
“不……不可能……这镜子……怎么会……”燕济发出不甘的咆哮,试图挣脱铜镜的照射。
顾执南笑了笑,“在这个世上,燕南秋并不是没有亲人,无人在乎的。”
“他还有一个叫宋闻琢的哥哥。”
第80章 节哀 给宋宗主准备后事吧
哥哥这个词像是一个开关, 属于燕南秋的那团纯白光影剧烈地颤抖起来,发了疯般和燕济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不!闭嘴!”燕济的黑色意识疯狂咆哮,试图压制燕南秋的反抗, “那小子恨你,他恨你身上流着我的血, 他恨不得杀了你,他怎么会认你当弟弟?!”
“那也比你好!”燕南秋的意识嘶吼着,纯白的光芒陡然暴涨, “至少……至少他没有把我当成工具, 当成容器!”
在哥哥这个称呼的刺激下,燕南秋原本趋于沉寂的意识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猛烈反扑。
两团光影在身体里激烈搏斗,互相撕咬、吞噬。燕济的身体剧烈颤抖,五官扭曲得不成样子。
顾执南加大对铜镜的灵力输入, 燕南秋很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似乎变强了些,于是更加卖力。
“啊啊啊啊——!!!”
燕济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他最终似是没有打过燕南秋的意识。
“滚出去,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纯白的光芒如同燃烧的火焰,疯狂地吞噬着燕济黑色的意识碎片。燕济的咆哮声越来越弱, 最终化作一声充满不甘和怨毒的嘶鸣, 彻底消散。
铜镜的光芒渐渐收敛,周围重归平静。燕南秋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被离得近的顾执南扶住。
傅云疏上来确认了一番,“燕济的意识已经彻底消散了。”
“那我先带他回去疗伤。”顾执南道。
两人很快离开。
秦怜月走了过来,她的脸色很难看,楚瑜的死对她打击很大。她看着傅云疏,声音低沉:“怀微仙尊, 现在您可以给我一个解释了吗?关于楚瑜,关于月雾。”
傅云疏看着众人,缓缓开口:“楚瑜不是普通人,她是妖族的圣女,隐姓埋名潜伏在妙音宫多年。今晚营地的爆炸,魔族之所以能顺利进攻就是因为有她的参与,而且她刚才还拦在门口不让我去阻止燕济夺舍。”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妖族?”纪元白眉头紧锁,“北境封印不是一直好好的吗,妖族怎么可能混进来?”
“不可能!”段璇立刻反驳,“师姐怎么可能是妖族!她从小在妙音宫长大,我与她同进同出,她怎么可能是妖族!”
秦怜月也摇头:“怀微仙尊,此事关系重大,您可有证据?楚瑜她……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的功法、气息,分明是人族修士,从未有过妖气。”
傅云疏指了指地上楚瑜的尸体:“方才与我交手时,她用的是妖族秘法,实力远超平时,已达渡劫巅峰。若非如此,我也不会下杀手,你们看这里的战斗痕迹,有些是我常用的冰系术法,而有些明显与你们妙音宫的术法不是同一种。”
“即便这样,也不能证明师姐是妖族。”段璇仍不死心。
傅云疏眉头一皱,正准备反驳,就见殷离声忽然上前一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便用断渊剑直接划开掌心。
鲜血滴落在楚瑜的尸体上,她的真身逐渐显现,是一只青色的鸾鸟。
“如此,可以证明了吧。”殷离声冷冰冰道。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傅云疏不知何时过来,冷着脸撕下一截衣摆替殷离声包扎伤口。
“师尊……”殷离声顿时慌了。他就是见不得傅云疏这罢被人质疑,想也没想便冲上去用最简单的方法证明楚瑜的身份,不曾想居然惹师尊生气了。
“谁是你师尊,我可从未教过你伤害自己的身体。”傅云疏又心疼又生气,语气算不上好。
殷离声顿时切换成撒娇摸式,软下声音求饶:“师尊对不起嘛,弟子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这模样,与方才那要杀人的架式判若两人。
虽然很高兴师尊如此关心自己,但殷离声更怕师尊因此气坏了身子。
“咳咳——”纪元白清咳两声,提醒这对师徒注意场合。
但他自己的思绪也不由自主地飘远。怀微仙尊可是如今修真界身份最高的人物了,背后还有清远宗这个万年大宗做靠山,想要求娶这样的人物,那聘礼可不能少了,不然离声该被人看轻了。
当年兄长与嫂嫂是私奔,我没有见让他们的成亲仪式,也没准备什么东西,如今小侄子既然有喜欢的人了,这次一定不能亏待了他,必须办得风风光光的。
纪元白开始思索纪家宝库有什么好东西,最后发现珍贵值钱的早就被老头子挥霍空了,于是他又开始琢磨该去哪个秘境打劫(划掉)探索一番。
……
“之所以让殷家世代镇守北境,就是因为他们的嫡系血液天克妖族的幻术,你是殷家哪一支的?”秦怜月问道。
“这就不劳秦宫主费心了,你就说她是不是妖吧。”殷离声冷漠回怼。
秦怜月沉默,身体晃了一下,被旁边的弟子扶住。她看着楚瑜的脸,那张熟悉的、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此刻却苍白冰冷。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弟子,竟然是妖族圣女……这个事实让她难以接受。
段璇仍在自欺欺人,“不……不可能……师姐她怎么会是妖族……她对我那么好……我们相伴的年……她怎么会是妖族……”段璇摇着头,眼泪不停流下来。
殷离声依旧挡在她面前没有移动,他看着段璇,平静道:“段师妹,我知道你难过,但师尊不会无缘无故杀人,楚瑜做了不该做的事,害死了营地很多同门,这是事实。”
“那也不是她自愿的!”段璇突然喊道,“她一定是有苦衷的!她一定是被逼的!师姐那么善良,她不会主动害人的!”
傅云疏沉默了一下,说道:“无论如何,这不是她残害同门的理由。”
“不,我不相信!”她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阿璇!”秦怜月怒喝一声,“你魔怔了!”
段璇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哭泣。她知道傅云疏说的是对的,但她无法接受那个像亲姐姐一样照顾她、陪伴她长大的人,突然变成了敌人,还死在了她面前,这种打击太大了。
殷离声看着泣不成声的段璇,握剑的手紧了紧,但还是没有让开。他回头看了一眼傅云疏,眼神里带着询问。
傅云疏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紧张。
秦怜月走到段璇身边,轻轻抱住了她。
“阿璇,别哭了,”她的声音也很哽咽,“这件事我们回去再慢慢查,现在先处理眼前的事。”
她抬起头,看向傅云疏,眼神复杂:“怀微仙尊,我相信您的判断,楚瑜她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只是……能否将她的遗体交还妙音宫?我想……好好安葬她。”
傅云疏点了点头:“可以。”
纪元白也开口道:“秦宫主,节哀。”
秦怜月不再多说,和众人打完招呼后便带着段璇离开了。
顾执南带着燕南秋先一步回到营地,将人交给宁雪汐后,他马不停蹄地去找宋闻琢,准备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谁知,他刚掀开帘子,就见宋闻琢毫无血色地躺在床上,旁边站着陆砚辞。
“闻琢!”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你怎么了?”
顾执南能感受到,宋闻琢此刻的状态十分不好,气息微弱,身体内的灵力也在流失。
宋闻琢依旧昏睡,旁边的陆砚辞叹息一声。
“顾峰主,节哀,准备后事吧,宋宗主时日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