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绽星 遇淮 22098 字 1个月前

整场表演的完成度很高,谢幕之际,台下响起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高难度的动作完成后,许念星的胸膛微微起伏着,她已经见过了大舞台,再面对台下数以万计的观众时,已变得无比从容。

刚走到后台,就有无数工作人员为她道喜。

许念星反思了一瞬,终于松了口,拎上包,发了个咖啡厅的定位过去。

二十分钟后,庄斯程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约定好的地点。

许念星开门见山道:“抱歉,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所以,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庄斯程急忙拉住她,恳求挽留道:“念星……”

时绽坐在咖啡厅角落,阴暗地隔着半人高的绿植注视着远处拉扯的两个人。许念星冷冷地甩开了庄斯程的手,而那个废物像个狗皮膏药一样,卑微地祈求着她。

许念星最讨厌无休止的纠缠,径直离开了咖啡厅。

回到酒店房间,心绪仍旧乱得厉害。她没想到庄斯程会变成这样。初见时,他彬彬有礼,温润如玉,是和时绽全然不同的风格。

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不该为了忘记时绽,故意选择和他长相、行事全然相悖的庄斯程。

说清楚之后,她删除了庄斯程。就像当初拉黑时绽一样。

刚想到时绽,他就阴魂不散地发了条消息过来。

许念星这才看到,他的微信昵称就一个‘绽’字,同她的‘星’字不谋而合,如同恋人隐秘的宣告。

他用的还是五年前的照片。

时间在他这里,彻底失去效用。

时绽:[跟男朋友吵架了?因为我昨天吻你的事?]

他的话还是一如既往地嚣张。许念星并不记得刚才有在咖啡厅里看到他,顿觉脊背发寒,有种被恶鬼盯上的错觉。她甚至能够想象到,他斜坐在角落里,冷眼看她同庄斯程争执分别的画面。

许念星一连发了两串问题:[你怎么知道]

许念星:[你跟踪我?]

[这是违法的行为!]

时绽这个法外狂徒,连对向飙车都能做得出来,哪里还会怕其他。

他的消息弹了出来。

[咖啡厅你开的?]

[碰巧路过,看了一场好戏而已]

[他为难你了?要我说,他长得差劲,带出去也上不得台面,觉得烦就分了呗]

比起腕间无足轻重的擦伤,她更担心时绽,在看着他忙完后,她欲言又止,“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庄斯程后面会不会报复你?”

时绽低眸为她挽袖子,“他还没那个本事。”

所有人都知道,时绽睚眦必报,绝不给人留退路。自今日之后,庄斯程别想在京北有容身之地了,就连他那初创公司,也必然倒闭破产。想搞垮一个人,时绽有的是办法。

许念星还有点心绪不宁,她仰头注视着他,“时绽……”

时绽意识到她想说什么,这会看到她手上的伤,周身的戾气还没完全消,满脑子都是废了庄斯程这个狗东西。

“不要跟我道谢。”

“我就想吹吹晚风……”

时绽分寸不让,怕自己掌控不了力道伤到她,就那么僵持着,“你在这吹一晚上?”

许念星:“反正明天没课,也不是不行。”

时绽咬牙:“真有你的。”

他真是疯了,大半夜急匆匆地赶过来,竟然只为了跟神志不清的人谈论废话。

时绽蹲下身,言简意赅地命令:“上来。”

许念星不明白他怎么会忽然背对着自己,绯红的脸颊如同晚霞,“干嘛?”

时绽侧目仰视,少年英俊的眉眼锋利如墨。

“不是说不想坐车?背你回去。”

第 17 章 绽

这条路笔直地像是没有尽头。

时绽平时看着瘦,背阔肌却很结实,似是怕她觉得不舒服,手掌攥成了绅士手,稳稳地拖住她。许念星趴在他的背上,看着他一步步迈过昏黄的灯影,穿过红绿灯,两人一齐没入高架桥的暗色里。

他们默默走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距离从未有过的近,远超过上次搭乘摩托车的亲密。她甚至能够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沿着脊背传过来,强势到企图同她的心跳共频。

许念星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醉了。否则,怎么会鬼使神差地答应他?

时绽开车来的,停在商K的地下停车场里,从这里步行过去,大概要半个小时。许念星骨架小,浑身跟没肉似的,背起来毫不费力,他只是担心自己平时随意惯了,背上全是骨头,会硌地她不舒服。

是巧合还是蓄意为之,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许念星不想再跟他继续掰扯,可她又不能用拉黑来刺激他,谁知道这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

许念星索性将他设置为接收消息免打扰,眼不见心不乱。

她在京北的行程只有五天,后面则是参加一些奢品珠宝官方邀请的商务活动。全程由江芷圆协助,许念星只用专注于体验。

时绽后来又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玄关处赫然立着一道硕长的身影。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上衣,逆天的长腿懒散地支着,垂落的一双手筋络分明。

即便五官轮廓隐在暗影里看不真切,许念星还是通过这双手,猜到了他的身份。

时绽从阴影里一步步走到暖橘色的吊灯之下。

他看起来比上次分别时消瘦许多,本就锋利的下颔线条愈发冷硬,整个人像是经历了一场痛彻心扉的洗礼,比以往更恣肆,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见到我,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难怪泡芙不见踪影,它胆子小,每次有生人出现,都喜欢躲在床底,任谁叫也不肯出来。

他不喜欢长篇大论,通常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只是一行接着一行,密密麻麻的,令她心头一紧。许念星坐在满是长枪短炮的活动秀场,来往的都是名流,以及业内外的明星达人。

她没什么心思社交,索性将他的消息清空。

从京北踏上返回伦敦的飞机,许念星的心情反倒平静不少。

至少时绽不会追过来。

重回熟悉的公寓、舞台,许念星终于有了掌控人生的实感。和时绽短暂的重逢就像是程序偶然报错的bug,修补过后,便不会再出现。

伦敦又下了一场雨,朋友Eleanor说,她不在的这五天,难得艳阳高照,遗憾地说许念星没看到好可惜。

许念星莞尔,笑着同她打趣,约好了喝下午茶的时间。

她原本计划用两天的假期见留学时认识的老朋友,下午一则通知打断了她的计划。Eleanor见她神情凝重,柔声问她怎么了,许念星放下手里修剪到一半的花束,“我们舞团有个女孩今天出了点意外,没办法上台,想让我临时救场。”

Eleanor疑惑:“不是还有轮班的伙伴吗?”

每个舞团都会安排一些舞者轮班,在出现特殊情况的时候,能够及时替换。许念星刚从京北回来,而且今晚这场是群舞,按理说不应该找她才对。

许念星飞快地拿好衣服,“我也不清楚,先过去看看。”

Eleanor为她鸣不平,“可你两天后还有一场大型演出,不应该优先养精蓄锐嘛。”

舞团里的女孩大多跟许念星一样,没有强大的背景,许念星虽然成了首席,却没有太多话语权。如果反抗不服从安排的话,资源只会更虐。

“没有办法,形势所迫。”许念星撑开伞,对Eleanor道,“我先走了,下次再叙旧。”

急匆匆蹚着水赶到剧院,第一场联排已经结束了。

化妆师召她过去,做完妆造,演出即将开始,连同大家交流的机会都没有。许念星不确定舞蹈有没有发生变化,询问团长,她只是淡淡看她一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孤立无援之下,许念星只好问Anya,舞团的另一位首席,和她属于井水不犯河水的对立面。

Anya的叔叔是柏慕剧院的投资人之一,比许念星还要高傲。

闻言,Anya夸张地说:“之前排练你不参加,要演出了你才慌了,许念星,你可别因为自己毁了我们整场演出。”“许念星。”时绽忽然唤她。

背上的人毫无反应,呼吸声倒是逐渐均匀安静了下来。

“睡着了?”这话没法接。

食之无味的一顿饭匆忙结束,许念星去阳台找他。时绽克制不住,语气带了几分不虞:“这才几分钟,你就吃完了,不怕得胃病?”

许念星:“我们尽早解决感情上的事吧。”

他在关心她,她却一心只想着离开。鲜明的对比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随时可能要他性命。

时绽笑了声,像是自嘲。“行。”

他开门见山,省去了同她争论的口舌之争,“你拿到了英国皇家舞蹈学院的offer,却告诉我,你报的是北舞,是想把我困在国内,好成全你的自由,对吗?”

“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时绽这双锐利的黑眸天生带着强烈的审判感,一旦将那份缱绻抽离,便只剩寒意。

许念星咽了下干涩的喉咙,“是。”

“如果你对我有一点喜欢。”与其说是审判她,倒不是说是在折磨他自己,时绽牵起唇角,艰涩道:“你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报北理。”

“许念星,你难道没有想过,假如我不是时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会对我的人生造成什么影响?”

为了爱情放弃更好的机会,到头来却得知爱里满是算计。被耽误的一生,要如何去释怀?

恐怕根本没有办法释怀。

他试图在许念星眼里找出一丝内疚的痕迹,可是并没有,她只是垂着眼,瞳孔里仅余一片冷静。

许念星好半晌才缓慢抬起头,声音微弱:“但你是时绽,学历对你来说不重要。”

“就因为我有更好的底牌,你就可以肆意摧毁吗?”

时绽的眼神灼热,字字诛心,“你把我当成什么?”

许念星隐忍地闭上眼,“对不起……”

“除了这句,你没有别的话了?”

时绽看着她,喉结滚得涩痛无比,“好。”

得不到她的答案,又何苦自欺欺人。

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许念星终于抬眼问他,“你现在知道答案了,可以放我走了吗?”

他口口声声质问了她这么多,她所关心的,仍旧只有她的自由。说到底,他从头至尾只是她复仇的工具,不需要任何感情维护的陌路人。他的未来、他的处境,本就与她无关。

时绽忽然安静下来。

用打量猎物一样的目光看着她。

远郊不似繁华之处,入夜后,还能听见难得的阵阵虫鸣。少女湿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处,有些痒,更多的却是从未有过的燥意。

时绽眸间暗色渐深,难耐地滚了下喉结,将不明的情愫压下去。

抵达地下车库,她还没醒。时绽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到后排,轻轻拍她脸颊,“醒醒。”

江芷圆拎着刚买的零蔗糖甜茶,“许老师,演出圆满结束啦!”

舞者需要严格控制体重,大部分人连代糖的饮品都不会喝。许念星怕眼前这个小助理尴尬,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这两天辛苦你们了,一直陪着我排练、过流程,晚点结束了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江芷圆连连欢呼,后台气氛一派热闹。众人还在商量哪家餐厅评分高的时候,副团长走进来,笑吟吟说:“许老师,待会您和张老师留一下,我们有个投资人想请您共进晚餐。”

据说这位神秘的投资人来历不小,连院长都得敬畏七分。

许念星不太想去,其他人在一旁小声议论,“这次不一样。我听说这位权可通天,一般人见不到。反正多个人脉多条退路。”

“要不您参加一下,没准他还能帮你解决在柏慕遭排挤的尴尬局面。”江芷圆心大地说。

许念星在柏慕的地位的确尴尬。

有资源,但每次碰到大型演出,独舞的机会就被人抢走。舞者需要积累舞台经验,每一次演出都是升咖的铺垫,她现在正在势头上,要是一直持续这样的局面,过不了几年,就会被更年轻的新秀替代。

古典舞圈子里,永远不缺漂亮有天赋的苗子。

手机震动两声,是庄斯程发来的图片。

[我在后台附近]

昨晚的消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和他不合适。许念星很意外,向来进退有节的庄斯程竟会追堵到后台。

“稍等,我去更衣室换件私服。”许念星答应了下来。

整个剧院因为这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聘请保镖开了路。许念星和京北剧院的张首席一起,在保镖和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乘坐保姆车,自后台离开。

隔着重重人群,她看到了正翘首以盼的庄斯程。

[抱歉,庄先生,我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时绽反问:“我是什么风格?”“许念星,你不觉得你欠我的有点多?”

许念星从没有在他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眼神,掺杂着爱恨交织的复杂,平静地宣告了她的失败。

她心头一滞,茫然道:“什么意思?”

“我不可能放你离开。”时绽挑起她的下巴,咬住她耳垂,许念星惊呼一声,反而被他握住脚踝往怀里带,薄唇落在她耳侧,“留在我身边赎罪。”

眼前的人让她本能地感到害怕,蜷紧的指尖没了底气,许念星深深吸气,妥协道:“要多久?”

她欠他太多了,就算他恨她,要她偿还,也理所应当。

熟悉的冰冷声音自耳畔响起。

“直到我玩腻为止。”

凝在面上的视线漆黑深沉。他似乎很想知道她的答案,想知道他在她心中是什么样的人

许念星想也没想,道:“感觉你应该会养德牧、法斗、比格一类的烈性犬。”

萨摩耶的性格温和,和他的反差感太大。

闻言,时绽黑眸压下,沉声说:“名字不是我取的。”

他的眼底藏着难以揣摩的情绪,直觉告诉许念星,这是个敏感话题,不宜再深入讨论。

许念星默了一会,没有再继续追问,自顾自地和椰椰互动。时绽神色缓和了些,似是觉得刚才的态度太差,解释道:“它是捡来的,至于名字,是前主人取的。我懒得想,所以直接沿用了。”

椰椰会的指令很多,许念星示意它握手,它居然能懂,将肉乎乎的爪垫塞进她掌心。

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时绽心里涌起几分莫名其妙的醋味。连他也分不清,这份醋究竟是对谁的。

许念星玩够了,脚蹲得有些累,才想起旁边还有个大活人似地,对他道:“走吧。”

她平时习惯对他冷脸,哪会像现在这样露出轻松灵动的笑容。他忽然意识到,或许她并不是一直高傲,只是在他面前从未展示过真实的自己罢了。

时绽抵着后槽牙,酸气冲天地问,“你就不好奇它前主人是谁?”

第 18 章 绽

时绽说完,许念星倏地笑了。他被她的态度搞得有些莫名,眉梢蹙拧。

许念星的眼睛弯成一条月牙,笑吟吟地说:“我知道啊。”

时绽低眸审视她:“?”

“我故意逗你玩的。”许念星似是察觉到了乐趣,“你不会没听出来吧?时大少爷。”

她说着,对椰椰拍了下手,语气温柔:“椰椰,你主人好笨。”

小狗大多听不懂语言内容,只能根据人类的语调来辨别,以为许念星在夸它,尾巴晃动得愈发厉害。

许念星揉揉它的脑袋,“你也这么觉得呀,乖宝宝。”

被她挖苦,时绽不咸不淡地轻嗤一声,“行啊,胆子越来越大了。”

这话不知道是对她还是椰椰说的,她耸耸肩,没说话。

“你他妈少在这里马后炮,赶紧告诉我,她去了哪所学校。”

要放在以往,赵悬绝对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屁滚尿流,马不停蹄地搜集线索去了。早在许念星拜托他帮忙联系人写介绍信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事干不了,一旦成了,时绽后半辈子都得折在她这。

人一旦有了软肋,就算再狠厉,也不足为惧。这也是赵悬还能笑着开时绽玩笑的原因。

他就是好奇,时绽能疯到什么程度。

这场好戏,又将纠缠几年才能谢幕。

赵悬不疾不徐起了身,看着昔日高傲的时绽近乎目眦欲裂,安抚道:“时总,先别慌啊。没准妹妹只是跟你玩捉迷藏,出去散散心了呢?”

时绽冷冷扫他一眼,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将他的心剜出来。

赵悬举手做投降状,“这都马上要开学报道了,您没查过她的报名信息?”他又换了种问法,笑着杀人诛心,“还是说,你们天天腻在一起,这人还是从你眼皮子底下跑了?”

从游乐园回去以后,许念星的身体还在恢复期,在时绽那住了几天。她没有表现出丝毫异常,只是对他的态度温和了许多,还给他做了几个慕斯蛋糕。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做起这些事来,自然得使唤他打下手。

时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权当她多了个爱好。

他出差离境前,她还在微信里给他发和椰椰的合照,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等他忙完回来,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了,偌大的屋子里留着一张手写的纸条,提了分手诉求,然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彻底。

连附中门口的那套房产也卖掉了。后来,许志安为了敛财,不断刺激她本就脆弱的神经。

两人纠缠了数年,直到彻底将岳时忆逼疯,确保这世上不会有人能够揭露他,才放过了她。

背叛婚姻、抛弃妻女,不过是许志安所做的罪孽中,微不足道的一笔罢了。

“啪”地一声,许志安的巴掌落在许念星脸上,他颤着手指向她。

“混账!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女儿?!”

许念星硬生生挨下了这一巴掌,脸颊迅速泛红,刺痛的麻木让她不怒反笑,“是啊,要不是有我这么个女儿,你又怎么会有今天?许志安,我只不过是将你在我母亲身上施加的十分之一痛楚还给你罢了,要怪只能怪你罪有应得。”

听完父女俩的对话,陈娜脸色骤变,“什么意思?志安,你不是答应了要将财产留给我和许承吗?”

许志安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来安抚陈娜。他冷漠地推开哭哭啼啼扑上来的陈娜,目眦欲裂道:“我哪知道!你赶紧想办法联系人……”

陈娜从许志安身上搜刮的钱财进了肚,自然没有回吐的道理。

昔日顺从的人如今歇斯底里,彻底撕破了精心伪装的面具。

许念星不忘添一把火,嗤道:“陈姨,您和我爸现在是法律上的夫妻关系,他所背负的巨额债务,您也有一半。”

陈娜崩溃地摇头,跌坐在地。

许念星冷笑:“当了这么多年小三,终于上位当上了许太太,你应该觉得很爽吧?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许太太。”

陈娜有多在意许太太的位置,就有多恨岳时忆。恨她有个好的出身,能够扶持许志安一路创业,恨她为他诞下女儿,而自己却只能带着儿子深藏,连个身份都没有。

筹谋多年,她终于成为了许宅的女主人,体面的日子没有维持多久,就要将偷来的一切悉数奉还,让她如何不恨!

“许念星,你跟你妈一样是个贱货!”陈娜破口大骂,宣泄着心中的积怨。

高高扬起的巴掌还未落下,便被一道强劲的力量踹倒在地。

时绽冷冷地将许念星护在身后,担忧道:“念星,你没事吧?”

许念星摇头,轻声道:“没事。”

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以时绽的到来收场,姗姗来迟的许承见时绽也在,瞬间蔫成了缩头乌龟。等她们母子俩反应过来许氏真的油尽灯枯后,便疯了似地搜刮许宅里值钱的东西。可惜许志安当初防得太深,偌大的别墅里,除了些不值钱的家电,只剩下各种赝品字画、花瓶。

能够变现的东西,屈指可数。不同于她的体温烫得她指尖一松,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当着她的面拿出了包装袋里的小方盒。

镭射白款的盒子小巧精致,同他筋络分明的手指相衬,竟分外养眼。

时绽看清了上面的字母,眸色在光线下透着幽深的寂静。

“许念星。”

他不过是叫她名字而已,许念星的耳廓却有种被他揉捻的酥麻感。她欲盖弥彰地抿了下唇,双手不知该往哪放。

时绽笑了下,眸光深锁住她,“你买套只买一盒什么意思?”

许念星抿着唇没说话,她穿着细细的吊带,平直白皙的肩膀泛着红,犹如珍珠般明灼。似乎全然不知道,这副模样有多勾人。

时绽喉间涌出燥意,慢条斯理地挡住她欲逃的脚步,“一盒就三个,够用?”

许念星眼睫颤了颤,“你没试过怎么知道够不够?”

谁买套买几盒?那跟批发有什么区别?

时绽似笑非笑地指着上面的字,“不说你买的中号能不能用,就三个,不够塞牙缝的。”

许念星定睛,手心出了汗,莫名局促,“我买的时候没注意,商品界面好像没写码数。”

她也是第一次买,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情愫,飞快下单买完了,哪里懂得其中的复杂。

因为这一场乌龙,时绽的心情很好,打开外卖软件,下拉详情界面,一口气挑选了各种各样的品牌、味道加入购物车。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许念星索性不扭捏了,在旁边看他操作。就在她以为他要筛选比较一下的时候,他已经付了款。

整个十九盒,许念星看着数字,完全傻眼。

“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时绽熄灭手机,随后置于旁边的台架上。他淡淡吐字,“做。”

许念星很轻地咽了下嗓,仍旧没办法抵御刚才的画面带来的冲击,“做也没必要买十几盒吧,这要用到猴年马月才能用完……”

时绽俯身同她平视,微哑的嗓音低着,“这种事还是要严谨一点,先测评看看你喜欢的口味、款式,再做决定。”

许念星脑子里闪过好大一片白光,心跳微微失控。

测评?

东西送到的时候,她整个人还埋在沙发里,看着时绽将十九个不同品类的小方盒在开放式餐桌上摆了一排,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夏季的夜晚总是让人琢磨不透,前几分钟还是惠风和畅的夜,转眼就已经掀起了暴雨。

未关的窗帘被鹤唳的风声吹得沙沙作响,雨点击向玻璃的声音清脆。

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她会买这种东西,就意味着对他展开了心房。时绽才不是什么会精心筹谋的伪装者,他一旦发现缺口,就会毫不犹豫地填满、占据,直到在她身上获取更多的安全感。侵占领地,是他一贯的强势做法。

时绽朝她轻抬下巴,“你先洗还是我先?”

“外面下雨了,别告诉我你现在反悔了,想要回家。”他对她已经熟悉到连找什么借口都清楚的地步了。

许念星犹豫一阵,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开口,“一起吧。”

自动窗帘缓缓合拢的最后一秒,她昂起天鹅颈,解开了吊带裙。真丝质地的暗红裙摆沿着纤细的双腿滑落,莹白的胸带也坠落在地。

常年练舞的胴体曲线优美,起伏错落的沙丘美得好似月光下的白玉兰。

时绽眸光暗下,喉结一阵阵发紧,呼吸一瞬间错乱。

许念星则显得淡然许多,她从容地拿起浴巾,迈步往浴室走去。末了,还看向时绽:“你要是不想一起的话,去侧卧洗也行。”

话音将落,她轻掩上门,炙热的大掌便闯了进来。

远离这座承载了她无数记忆的地方,许念星的心终于缓缓平静下来。她本以为报仇之后会获得无尽的快感,此时却只剩一片空寂。

这一场精心筹谋的复仇,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命中注定的悲剧。

就算许志安和陈娜获得了应有的报应,也弥补不了她母亲所承受的伤痛。

时绽无声地拍打着她的背,宽阔如山的胸膛仿佛是她的避风港,足以抵御低落的情绪。许念星靠在他胸前,无声地落下了眼泪,“时绽,对不起。”

他手指迟疑地往前一探,掌心的湿意让他的心倏地揪紧。

“复完仇应该大笑才对,许念星,你怎么哭了?”

许念星不肯抬头,纤薄的双肩在他怀里瑟缩着。她越是这样坚强,时绽的心就越是像有针尖在扎。她不住地说着对不起,颤抖的声线在逼仄的空间内回荡。

她的泪水就像是泻闸的洪水,无论时绽怎么哄都收不住。无奈之下,他只能一点点吻去她眼角的泪,一遍遍地低声安慰她,告诉她,这一切不怪她,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许念星摇着头,情绪失了控,声音带着涩意,“不是的,时绽,我不是因为这个而哭……”

她真正为自己的卑劣感到愧疚不堪的,是她利用了他的爱。

暑假倒计时结束后,她会彻底离开他。

在这场复仇计划里,无人幸免,而自始至终没有错的人,只有他。

时绽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疼得要命,喉间如同含了沙地哄道:“天塌下来不是还有我在你身边吗?高个子顶着,再怎么砸也落不到你身上。”

宽厚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富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

他吻着她的眼睛,炙烫的触感让许念星的心好似被一根细细的丝线扯住。她闷靠在他怀里,鼻音含糊地‘嗯’了声。

时绽哄人的办法有效,把人牢牢罩在怀里。“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她安静地闭上眼。

如果可以的话,谁又不愿意一觉醒来后,世界退回幸福的起点呢。

等时绽找过去时,早已人去楼空。

身边的所有同学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就连赵雪雁也被瞒了过去。只知道她会离开,却不知道她走得如此决绝、如此迅速。

她就像是一滴汇入大海的水,在一夜之间了无踪迹。

和他合拍的录取通知书是假的,约定好今年圣诞夜一起去威尼斯放烟花是假的,就连当初留给他的承诺也是假的。

最气人的是,她连分手的事都不肯当面说。

留张破纸条算什么意思?没有征得他的同意,这分手不可能作数。

回过神的时绽眼里蕴着偏执,凉飕飕地扫了赵悬一眼,“行,我自己去找。”

“要是让我发现你帮她做了手脚,别怪我不讲情分。”

许念星的人脉关系网很简单,如果没有认识的人相助,她不可能将路线抹得干干净净。赵悬对上时绽的视线,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吊儿郎当地应,“时总,您今天不是刚从拍卖会上回来?东西还还没来得及放下吧?太聪明的话,这游戏玩起来可就无趣了。”

“总得让人妹妹多跑几公里——”

话音未落,被时绽冷冷打断,“三,二……”

时绽从不说废话,开始倒计时就代表耐心告罄,要开始动真格了。废掉他一根手指头都算好的了,赵悬可是知道他卯着一股劲打碎人三根肋骨的事。看戏事小,狗命要紧。

赵悬点了根烟,吐出一圈圈烟雾,“按照许小姐的计划,应该是先转机去淮城一趟,再走高速去北海,从那坐游轮出发。”

他低眸看了眼腕表,“哟,这都过去三天了,也不知道人到港口没。”

再抬眸时,只听见门重重合上的声音,时绽步履匆忙地离开了。

要不说情爱这东西碰不得,啧啧啧,瞧瞧时绽都成什么样了。

老陈不信,当着同学的面,让赵雪雁解锁。赵雪雁没办法,只能照做。老陈盯着大合照看了许久,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说了两人几句。

下午的时候,赵雪雁的父亲特意来了学校一趟,将她的手机取了回去。

学校里的风吹草动永远是传得最快的,不多时,全年级都知道八班有人被收了手机的事。

许念星去帮英语老师上楼送教案,恰好在转角处碰见拿着羽毛球拍的时绽。周围的男生见到她,点头打了声招呼,抛下时绽蹬蹬蹬下了楼。

难得没见这群人起哄,许念星还有些不习惯。还没等她窃喜完,时绽扬眉,挺正经地叫住她。

他上半身松垮地套着校服,底下配一套冲锋裤,随意往那一站,都有股劲劲的帅。

“听说你偷看我的照片,被班主任抓了?”

第 19 章 绽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窗外枯黄的树叶沙沙作响,许念星对上时绽促狭的视线,用一招不答反问解围,“添油加醋有你一份?”

“大家都这么传。”时绽悠哉道,“八班的古典舞女神许念星……”

他一字一顿,故意将那些尬到头疼的称号念给她听,成功激起了许念星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打了寒颤,“我看的是巅峰乐队去年的合照。”

“而且我们是带手机被没收,不是因为看你的照片,你搞清楚因果关系好不好。”

时绽侧过身,顺手帮她抱住教案,不动声色地压下情绪,“你想加入巅峰乐队?”

“有人想拉我加入。”许念星说。

“谁?”工作室有了资金后,运作起来的压力也就没有那么大,之前为了能维系工资,许念星不得已将成年前父母给她存在银行的金条买了一部分。

如今整个工作室又开始陆续动起来,许念星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从赵特助那要来时绽的航班信息后,许念星在机场附近和杨叔碰面,杨叔见到她还有些惊讶。

许念星面不改色地找了个借口,坐在了车座后排。

想给时绽发消息,又怕他看到后,会冷脸将她从车上赶下去。

毕竟上次在书房里,她故意在他面前露出肩膀,好像不小心将场面搞得有些僵。杨叔在敲门后,时绽背过身去,背阔肌遮住大半光影,嗓音有些哑,却隐含了薄怒似的,问她衣服穿好没。

他如果真的喜欢她,或是对她有不一样的情愫。

怎么也不会是那种反应吧?先前许念星怕杨叔听到他们俩的对话,小心地挪动着两人的间距离,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都快贴上了他。

时绽看起来依旧矜冷清隽,那双总是不含半分情愫的桃花眼笑起来时,像是盈了缱绻的柔情,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她,大提琴般的音色盘旋在耳畔,竟比时清泽还会蛊惑人心。

许念星微屏了下呼吸,明明不敢看他,却又经不起诱惑,清凌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向他。

“那我以后,还可以像现在这样追你吗?”

这样的距离太近了。

近得让她生出下一秒就会吻下来的错觉。

和她做的那个荒唐又暧昧的梦境一点点重叠,热意从他的指腹顺着下颔攀升至她的耳根。

时绽的指腹顺着她的下颔轻轻一捻,随即便如蜻蜓点水般移开,白玉般的指腹上赫然沾着一小块迷你的星星亮片。

“许念星,你说出这样的话,让我很难办。”

在许念星的注视下,他从西服的口袋里抽出一小截杏色丝巾,动作优雅地擦拭着指尖的亮片,从容,镇定。

许念星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这是她早上化妆时,突发奇想用的液体眼影。

还是上次时绽去南城时带回来的礼物,说是几个跳劲舞的女生拉着他买的,给许念星、许夏、白晓一人带了一盒全色系的,谁知道质量这么差,不到两个小时就掉了。

还是从眼尾到下颔的位置。

所以他刚才只是在帮她……?

人家一本正经,她却对着时绽想入非非。

许念星有些窘,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没什么底气地问:“为什么呀。”

问句结尾的语调越来越弱,生怕时绽冷着脸让她下车。

时绽将丝巾叠好,淡睨向她,嗓音沉了沉,“自己想。”

许念星低低地应了一声:“哦。”

少女的声音不似先前那样有活力,甚至有些闷,像是被毒辣的阳光晒焉的玫瑰,花瓣软塌塌地垂落着,窝在座椅里,显得那样娇小又可爱。

许念星是认真地在捋思路。毕竟时绽的界限感很强,记得当初他用纱布给他包扎伤口时,克制地没触碰到她分毫,即便是后来收到她送的领带,大概率也是扔到某个地方吃灰,根本不会拆开。

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浮上心头。

所以,他是在纵容她吗?纵容着她的试探,别有心机地靠近。

她眸光忽亮,“那我可以不可以,再过分一点?”

许念星喷洒过来的气息很淡,让时绽不可避免地想起那日,在书房里惊鸿一瞥看到的纤薄香肩,泛着沐浴过后微醺的樱粉,漂亮精致的蝴蝶骨仿若振翅欲飞。

她实在生得太娇艳,雪肤纤腰,手腕也很细,哪怕只是一串再普通不过的茉莉花串,也很惹眼。在他为她行拨穗礼之时,吸引了众多欣赏和赞叹的目光,那些目光中,有不少和她同龄的男生,少年人的眼神直白而炙热,丝毫不加掩饰。

那时他便觉得刺眼。

到底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平日里在自己面前装乖惯了,偶尔露出狐狸爪子时,带着少女不谙世事的纯真。她到底知不知道,他不是什么温和端肃的君子。

也并非清心寡欲。

时绽抬眼看过去,只这不动声色地一眼,许念星就有些后悔了。得了乖就该学会隐忍和蛰伏,藏在角落里休养生息,在强大的猎物掉以轻心之际,再发起下一轮的进攻。

果然,他的声音淡地没有一丝温度,“适可而止,许小姐。”

时绽拎起公文箱,里面有笔记本电脑,钢笔,充电器,剃须刀,几张邀请函和文件资料,码地整整齐齐,每样东西都置放于固定的位置,就像他本人一样严肃而规矩。

唯有透明的密封袋和丝绒木质首饰盒,被黑色的缠带妥帖地存放其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许念星还在为那句‘适可而止’羞恼,在心底默默为时绽打上了‘不好说话’‘老古板’的标签,偏头看向这座川流不息的城市,她很贪恋家的感觉,在这里生了根,就不想离开。

许念星看了一会,才发现这条路不是回时宅的路。

车内的挡板都升起来了,许念星也不好问杨叔,只能扭过去头问时绽:“我们不回时宅吗?”

听到她的那句‘我们’,时绽眉峰轻挑,“今日去探望爷爷。”

许念星:“!”

“我和你去……?”许念星的惊讶都写在了脸上。

这两天她都没敢给他发消息,怕惹得他厌烦。

许念星想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时绽拉开车门,修长的身形挡住大半光亮,法式双叠袖的衬衫搭配一丝不苟的领带,质感高级的暗黑西服搭在肩侧,宽肩窄腰,即便并未看清脸,那种扑面而来的冷苏感也让许念星心跳轻怦。

高挺的眉骨下,是一双深冷的黑眸。

“绽哥。”许念星扯起唇角朝他笑得很甜,将那捧事先准备好的郁金香举起来,“起落平安。”

杨叔以为两人早就约好,并没注意到时绽微妙的表情变化,“许小姐一早就过来接您了,刚才还跟我说您这趟出差一定辛苦,让我嘱咐您早点休息。”

时绽在她身侧坐下,表情依旧清清淡淡,在看到她以后,并未显得太惊讶,唇角的弧度轻弯,“你倒是会踩点。”

许念星悻悻然。

她的思绪还停留在书房里那日,以为他在生气,自然而然地将这句话当成了嘲讽,情绪不免更加受挫。

嗓音也没了往常的活力和气势,偏偏又死要面子,怕杨叔听到了笑话她。

她小心地、一点一点往身侧的热源挪动。

时绽注意到了小姑娘的动作,觉得她怎么越来越像狐狸。

淡声开口,“杨叔,挡板升一下。”

温磁好听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挡板起升运转的机械音,许念星以为他这是打算兴师问罪,立马认怂,娇艳白皙的脸上挤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探你的行程的。你要是实在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一定会努力收敛,但赵特助是无辜的……他是受我胁迫才不得已这样做,你千万不要扣他奖金和工资。”

谁知意料之中的训斥并没有带来,男人温凉的指腹轻抬起她的下颚。

带着风尘仆仆的味道,冷木香气很淡。

一双桃花眸浓如黑雾,静默地注视着她。

“怎么这么笨。”行程的最后一天,时绽在苏黎世停留,并非公事,因此随行的团队先一步转机回国,只有赵特助陪伴左右。

苏黎世的秋季拍卖会上每年都会有许多藏品两箱,时绽早前就关注了两枚胸针,本欲从卖家那直接商谈收购,但对方的货品已经经过了专业的评审定价,不便违约撤回。

拍卖行派专车将时绽接送过来,戴着白手套一袭西装革履的侍者将他引至拍卖中心的雅间,无需抛头露面参与竞价,并且在一锤定音前,还有特殊的竞价权力,私密性极佳。

路凛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拍卖台两侧屏幕上滚动的竞价金额,见到时绽阔步走来,步履生风,两人依次落座。

“绽哥,刚才有块表挺不错的,可惜你来晚,错过了。”

时绽不甚在意,接过工作人员恭敬递来的拍品名单,指尖落在那两枚蓝宝石胸针的图片上,“我只为它。”

路凛闻言,调侃:“听说你为了这两枚胸针大费周章,送给母亲我倒是可以理解,还有一枚送给你弟弟女朋友的母亲,是不是太过隆重了?”

两人是在MIT攻读硕士学位时认识的,路凛那时只是盈致资本路家不受待见的私生子,时绽的事业正值高速发展期,路凛曾贡献过不少人脉,而后,时绽也为他的夺权助了一臂之力,顺理成章地成了挚友。

时绽挚友并不多,除却一同长大的贺成屹,也就只有路凛。

路凛熟知时绽冷淡的个性,能让他上心的事并不多,除却对家人足够好外,其他方面可以说得上是无情。

时绽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眼眸轻掀,“她不是阿泽的女友,注意一下你的言辞。”

路凛没察觉他眉宇间散发的阵阵霜冷,却也知道时许两家的婚约,时清泽他也见过几次,嘴里说着对那位许小姐无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谊或许当局者迷,他们这些年长几岁的旁观者自然看得出来。

路凛笑:“不过你对许家倒是挺照拂的,话说许小姐工作室在做的那个游戏,你是真的打算投资营销,还是只是解人家小姑娘的燃眉之急?”

时绽:“她的策划案我看过,后期稍加修改,也未必不是一个赚钱的项目。”

时绽说这话的时候,深褐色的瞳眸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仿佛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这可是时绽啊!他对原则和底线都竖立着坚固的城墙,当初在一场采访中提及过,不会涉足任何游戏有关的行业,不论未来处在怎样的风口。

旁人或许只当是虚晃一枪的糖衣炮弹,毕竟商场如战场,多少资本家在公开场合迷惑竞争对手,老狐狸之间的明争暗斗也不少。

只有无比熟悉时绽的人,才知道这个决定有多劲爆。

路凛眸里燃起八卦的熊熊烈火,像是第一次认识时绽般,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人还是那个清冷端肃,八风不动的冷冰冰死样子。

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但具体的路凛又察觉不出来。

甚至面对路凛审视的目光,时绽也慢条斯理地品着拍卖行专程为他这位东方贵客准备的香竹箐,产自海拔两千多米,如今已被保护起来的一颗千年古树,如今已是千金难求。

“怎么,不相信我的眼光?”时绽将茶杯放下。

路凛一直很欣赏时绽的果断、狠辣,当初他在路家之所以能够重获老爷子赏识,其中不少重要决策,都是出自时绽之手,因此时绽于他而言,是亦师亦友谊的存在,就算是怀疑自己脑子有坑,都不会质疑时绽的判断。

“当然信。”路凛说,“想不到许家那小姑娘居然喜欢玩游戏。”

时绽只吐出几个平淡的音节,“是挺喜欢的。”

从小就喜欢,长大了也没变。

路凛瞳孔微张,还想说什么,已经到了那两枚兰花胸针的竞价环节。起拍价6.1万法郎,时绽习惯速战速决,提价到43万法郎,毫无悬念地拿下。

进程结束小半场,时绽总共拍下了一瓶珍藏级别的红酒,两枚胸针,一套茶盏。

路凛作势起身,见时绽仍端坐着,疑惑:“你不是说这种拍卖会无聊吗?东西都买齐了,还留着做什么?”

时绽声线温沉:“还差一样。”

他无意明说,路凛也只好陪着,直到拍品名单越来越少,时绽都没有再有所动作。

最后压轴出场的是来自顶尖珠宝设计师Sebástian的遗世之作,并未镶嵌大克拉的宝石,款式更偏向于年轻化。Sebástian创立的珠宝品牌风靡一时,可惜天妒英才,在一场罕见的车祸中罹难,而最初由她亲手打造的首饰如今已被炒上天价,用以歌颂忠贞不渝的爱情。

起拍价170万法郎,折合成人民币将近1300万,已远超其钻石本身的价值。

“这些富商是不是钱多烧得慌,几千万拿下这东西,还不如去NYMEX(纽约商业交易所)囤点原油。”路凛笑着扭过头,试图寻找共鸣,“绽哥,你说是吧?”

男人长腿交叠,眼神里透出势在必得,举牌的同时,醇厚的嗓音淡声溢出:“3 million francs.”

全场晔然。

路凛:“???”

一锤定音后。

时绽才掀眸落向满脸震惊的好友,“好歹也是盈致资本总裁,你这样显得很没见过世面。”

话语里含了点笑意,“事不过三。没有我的允许,光凭赵檐怎么敢给你细致的行程表?”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明知那是被时间美化的感受,身体还是不可抑制地渴求着。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甚至让她觉得自己疯了。

她看不清时绽的表情,却听到他笑了一声。

低沉的,带着闷意的笑,像在嘲讽她的胆大。

他掐着她的脖颈,用安抚恋人般的力道迫使她同他对视,薄哑的气息喷在她脸上,“这么贪心吗?宝宝。”

什么都想要做到最好。

却忘了考量自己的承受能力。

许念星一下子站了起来,吓了赵雪雁一跳。

赵雪雁连忙嗦了两口手指上的薯片碎,“欸欸欸,你干嘛去?”

许念星的靠近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时绽示意大家自己要中场休息,“你们继续。”

他走到一旁,拿起放在一堆饮料中间的酸奶。刚运动完的躯体还散发着荷尔蒙,每一丝肌肉都蕴含着力量。

“别喝——”许念星想制止,又不敢碰他的臂膀。

时绽:“你给我下毒了?”

许念星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解释这件事,眼见着他的唇就要碰到酸奶边缘,她破罐子破摔道:“这瓶酸奶我已经喝过了,你不要再喝。对不起,我再给你买一瓶吧。”

在她说话的间隙,他已经仰头,喉结滚动,将瓶子里剩下的酸奶一饮而尽。

罢了,时绽将空瓶掷于篮球场旁的垃圾桶里,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我知道。”

第 20 章 绽

“时绽刚才跟你说什么了,怎么你回来就魂不守舍的?”

赵雪雁围观了两人对话的全程,但距离太远,她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只看见许念星的脸瞬间红成番茄。时绽和她说完话就继续上场了,一记漂亮的三分球重新拉回优势。

在众人的注视下,时绽不时回眸看许念星。

许念星对他们的篮球赛没兴趣,在原地驻足片刻便离开了。平时她给人的感觉就是淡淡的,像一杯后劲足的烈酒,不会轻易表露出情绪波动。

她转学到附中也有一段时间了,大小场面见了无数个,赵雪雁还从没见过她脸红的样子。

许念星直到坐下,起伏的心跳仍旧没有平息。她的脑子还在回想时绽刚才说话时的语气,懒洋洋的。他既然早就知道酸奶是她喝过的,怎么还……除非,他是故意的。

将她搅得心乱如麻,他还能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打篮球。

说明他骨子里藏着恶劣的坏劲。

许念星恹恹的,“他说他知道。”

许念星眉心微跳,偏开视线,“你还不如祈祷我暴富来得现实一些。”

毕竟时绽不近女色的传言几乎传遍了整个京圈,早些年伤了多少名媛的心,如今谁也不敢攀折这朵高岭之花。

大概是考虑到时绽时间宝贵,典礼流程拉得很快,拔穗礼由慈眉善目的校长进行,许念星作为计算机学院的优秀学生代表之一,待会要上台。

许夏忽然拉住她,许念星目露疑惑,“怎么了?”

许夏从包里拿出一串用淡蓝色绸缎穿成的茉莉花环套在她手上,这才满意了,“去吧,这样拍照好看。”

茉莉香气清淡,在学士服的宽袖下也并不显突兀,许念星也没纠结,悠然上了台。

计算机学院总共就三个学生代表,另外两个都是男生,许念星显得分外惹眼。

不知是谁提议了一句,让时绽代为拔穗,寓意结业欣喜,工作顺畅。

许念星的目光也跟着众人落在身姿矜贵的男人身上,他面色依旧无波无澜,须臾的沉默让现场的氛围凝滞下来,善于交际的校方领导打着圆场,他却簇然起身,跃步上了台。

许念星穿上高跟鞋才堪堪一米六八的身高,在他面前显得愈发娇小玲珑。

旁人可不知道两家交好,在此时此刻,他们的身份是素不相识、地位差宛若云泥之别的,待就业的学生,覆手为云的商界新贵。

出于礼貌,她抿唇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仰头对上那双幽潭乌寂的长眸时,他冷淡的嗓音似大提琴声般刮过耳膜。

“大学毕业是人生启航的第一站,祝愿你前程似锦——”

似兰似茶的香气随着如玉般的指节拨动着她头顶的学士帽席来,许念星明显感觉到一股倾略性,将她腕间的茉莉香气都染淡了些。

他语句稍顿,“未来可期。”

许念星弯腰稍鞠躬,“谢谢时先生。”

他淡淡颔首,并未多言,转身在校方领导的引导下落座,古井无波的神情,仿佛不论眼前的人是谁,他都会斯文有礼地送上这个祝福。

随后是校长发言,全程贯穿[任凭风雨,自信征途]的主题,台上有多振奋人心,台下就有多安静。

毕业典礼尚未结束,时绽便以稍提前些许离席,企业同学校的合作往往少不了一餐饭局,这是惯有的事,许念星并不觉稀奇。

许家已经安排了许夏入职,为了方便上班,她搬去了CBD附近,跟许念星刚好处在不同路的两端,因而送别许夏后,许念星只有划开打车软件。

最近天气多变,寒潮比往年延缓了两个星,又逢突发暴雨,网约车订单饱满,光是前面排队的都有几十个。

许念星突然想起时清泽这个罪魁祸首,要不是他信誓旦旦地说要开车过来接她,她也不至于拒绝家里安排的司机。

现在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许念星脾气再好,也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兴师问罪。

时清泽连声道歉:“真给你安排了车,还是辆劳,这么显眼的车你再仔细瞅瞅,连号的。”

劳斯莱斯?时清泽哪买得起这么贵的车,就算是租,连号的京牌车主也不至于出租吧?

许念星想那家伙多半又在忽悠她,挂断电话。

一辆通体漆黑的劳斯莱斯缓缓冲破雨幕在她面前停稳,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眼熟的年长面容来。

司机杨叔见她站在雨中,连忙下车替她收伞,又拉开副驾驶的门,恭身道:“许小姐,站在这冻坏了吧?”

常年跟着时绽一同出行的杨叔出现在这,后排坐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许念星礼貌问好:“杨叔。”

她温和笑道:“不冷的,哪有那么娇气,淋点雨又不会感冒。”

语罢,又朝后排的人颔首,连语气都不自觉变得乖了许多,“绽哥。”

对方不言。

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冷冰冰的样子,许念星悻悻摸了摸鼻子,又在心里骂了时清泽一百遍。

正欲矮身入座,冷磁而没有波澜的嗓音响起。

“坐后排来。”

赵雪雁啧声称叹:“太子爷真心机啊,又争又抢的,难怪谢城昀在他面前讨不到好处。”

该说不说,时绽最大的优势就是不端着,在许念星面前能屈能伸的。经过这几次接触,无论以后时绽做出什么荒唐事,赵雪雁都不会觉得奇怪。

毕竟暗恋哪里斗得过死缠烂打的明恋?

许念星看向那道闪闪发光的影子,垂死挣扎:“或许他只是不拘小节,不在意呢……”

“得了吧。”赵雪雁快言快语,“谁不知道太子爷有严重的洁癖。对了,他有辆七位数的摩托车,限量款,全球总共只有一百二十辆,可宝贝了,连谢城昀都不让碰。”

赵雪雁絮絮叨叨地说着关于时绽的小道消息,许念星的思绪随之飘远。

“你是说,他的车至今没有人碰过?”

“对。我听谢城昀说,他休学的那两年还参加过曼岛TT赛,世界级别的公路机车锦标赛,拿了奖。但后面不知道怎么地就回国了,可能是家里不允许吧,毕竟是真有金矿要继承。”赵雪雁见她失神,逗趣道,“你怎么在发呆啊?别告诉我他载过你。”

他不仅载过她,还背着她走了一公里。

可她一开始便只是因为有所图谋而利用他,这份独有的破例温柔,像一块巨石般沉重压下,让她隐隐有些喘不过气。

“绽哥……?”

时绽被她吵得头疼,推开车门,长腿迈下。

许念星堪堪一米六的身高,在他面前实在是太没存在感。往她旁边一站,黑影覆下,什么都没说,压迫感就已经足够强。

时绽好整以暇地看她翻找,“找到了吗?”

两人站在槐树下,树影婆娑,凝在脸上的视线像是带着灼人的温度。

许念星忽然很想再和他磋磨一会,免得明日等他酒意散却后,又变成了冷肃疏淡的模样。

“还在找……”有点心虚,但不多。

“哦。”时绽说,“不着急。那你慢慢找。”

时绽压低的音色里含着一点惫懒,五官隐在并不明晰的路灯下,神情染上一点似笑非笑的温柔。

许念星仿佛要溺毙在他的眼神里,心跳乱得像是在击鼓。

“这里光线太暗了看不清。”许念星紧紧抱着他的西服,逃一般地跑了,只留下一句,“洗干净了再还你。”

杨叔抽完了烟,才慢悠悠地过来扶他,时绽抬手说不用。

酒,的确容易滋生出某种掠夺的冲动。

即便是心智坚定的人亦不能幸免,只是这抹晃眼的春色,究竟是令阴暗困兽冲破牢笼的催化剂,还是会召来更强大的信念压制,谁又能说得清。

时绽伫足良久,才收回视线,冷性薄情的眸子里涌出复杂。

“杨叔,也给我一支烟。”

“许念星,找你半天了,躲在厕所里不回消息。”他的嗓音透着与平时不同的危险,“就这么怕见到我?”

许念星将口红放回手提包里,踩着小高跟出来,“我补个妆而已。”

“抱歉,刚才迟到了,不是在躲你。”

等了她这么久,总算见到人,时绽哪里舍得为难她。

她今日特意盘起了长发,一席赫本风高定丝绒小黑裙刚好遮住膝盖,露出一双白皙纤细的小腿。耳边的澳白珍珠圆润透亮,只是还不够大,不够奢华,配不上她的精致明艳。

时绽克制地移开视线。

女生穿着高跟鞋,行动不便,出于良好的素养,他绅士地抬起手。

许念星忽然警惕地看着他,一副被戳穿心事的样子。

“看来平日里没少骂我。”时绽倒也不在意她不痛不痒的话,“上次偷偷给阿泽送晚餐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

闻言,小姑娘像是被偷吃被抓包的老鼠,浑身的警报都拉响了,“你怎么知道?”

时绽表情很淡,不疾不徐道:“无意撞见的。”

时清泽自小就是调皮捣蛋的性子,不懂事的时候,还将隔壁四合院齐老精心养了数年的兰草用小鞭炮炸飞了,再不然就是将胡同里爱下棋的大爷圈养的鹦鹉偷回家,藏在纸箱子养着,没几天就因喂养不当饿死了。

诸如此类简直太多。

许念星不知给时清泽送了多少次东西,有时候是几块巧克力,有时是柔软的蒲团,连游戏机都送过,两个小孩形成的互帮默契太深。

时绽从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又能想到,时至今日,这份旁观的上帝视角,也会掀起异样的妒意。

许念星不知道时绽在想什么,只觉得他这个人太难揣测,又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顿觉自己跟人家完全不是一个段位,心情七上八下的,老老实实地交代。

“我是想说,好像我逮着你们两兄弟薅羊毛似的。”

闹了半天,将素来稳重的人情绪搅地起伏不定,她想表达的只不过是一层极浅的表意罢了。

时绽在商场久了,有时候每一句话都要深挖背后的含义,思虑太多,反倒在她这里栽了。

时绽一时间只觉得荒谬。

许念星仰头,巴巴地望着他。

时绽眸中的深色渐消,“没事,你也送了我领带。”

啊……那个也是从时清泽那薅的。时绽总算知道,她的伤口怎么这么久都没好。

“挺会耍小孩子脾气。”

许念星纠正:“我已经成年了……!”“这是打算送给谁的?”路凛见他依旧是那副光风绽星的模样,忍不住打趣,“该不会是红鸾星动了吧?”

时绽并不避讳:“给许念星的。”

路凛的表情由惊愕转至呆滞,将时绽说过的所有话串联起来后,总算品出来点苗头。

时绽比她大七岁,没少见过她幼稚时候的样子,恐怕连她扎着双马尾的样子都记得,许念星越想越觉得这样容易在他心里留下固有印象,万一他的思绪被带偏,只把她当妹妹怎么办?

她又分不清,他此刻的温柔和强势,究竟是出于何种心态。

时绽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药膏,指腹蘸取一点莹白,温和地在她掌心的伤口处抹匀。

记忆在这一刻有些许重叠,许念星很难不想起在夜宴包厢里那次,他也是这样,垂着眸给她包扎伤口。

只不过那时,他谨慎克制,指腹未曾触碰到她分毫。

而如今,他抓着她的手腕,防止她嫌弃药膏的味道而逃离。

许念星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他掌心的粗粝感,以及比她的体温高上许多的炙烫。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似乎从那时起,原本处在高台之上的时绽,就这样因各种意外,和她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大概是什么时候?在你罚跪祠堂那天吗?”

相比于许念星期待的反应,时清泽无端被刺了一下,眸子里的笑意冷下来。

不知为何,令他如鲠在喉。

许念星从椅子上站起来,垂眸整理着资料,巴掌似地小脸被电脑屏幕的光镀上了一层柔,语气确实嚣张跋扈的老样子,“喂喂喂,你再不理我,别怪我过河拆桥赶客。

“对。”时清泽四仰八叉地陷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故意损她,“时绽你还不知道吗?讲究人情往来,看上去温和好相处,实际上界限分明。想让他动心,下辈子还差不多。”

许念星听完,倒也没失望,有条不紊地联系上盈致资本的联系人后,才说:“我当然知道。”

时绽要是那么容易搞定,还能叫高岭之花么?

又好像没有太大不同。

“好了,结痂时牵动神经末梢会有些痒,记得别去挠。”时绽掀眸看她一眼,“小朋友。”

或许是被他刻意用温磁薄哑的嗓音咬重‘小朋友’那三个字所激,许念星将披在肩侧的毛衣开衫往下拽落,露出莹润白皙的肩膀,她里边穿的是清凉的吊带裙,只有一根细细的肩带。

领口不算低,但若没了毛衣开衫遮掩,婀娜的女性曲线便显露无疑。

许念星虽然长得不算高,但身形比例足够优渥,一截细腰,再往上是挺翘如峰峦般的栀雪,往下是饱满如蜜桃般的臀,长腿纤细,走在路上都会被女孩子要微信。

在时绽逐渐拧紧的眉梢中,许念星敏锐地察觉他呼吸滞了一瞬。

“穿好你的衣服。”

许念星的脸很红,却大着胆子跟他别扭,“哪有我这样的小朋友?”

时绽指腹狠狠抵在眉心。

“穿好。听话。”

许念星不喜欢他这副永远八风不动的清冷模样,倒是来了兴致,“手掌疼。”

时绽额间青筋跳了跳。

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杨叔的声音,“时总,许小姐?”

但许念星思及他刚才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绞着手指头,愈发纠结。

时绽的手沿着屏风支架缓缓下移,指腹停留在她手背,许念星眼底还挂着潮雾,被他指腹的温度灼烫,往后瑟缩着逃离,却因牵扯到掌心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掌心被他轻拢着摊开,好在血痂只是裂了一小道口子,血迹并未渗出。

时绽:“没有按时擦药?”

“我不喜欢那个中药膏的味道。”

反正这种小伤,身体自带的免疫力隔不了多久也能恢复。

许念星没当回事,时绽高挺的眉骨下,神情却泛着冷意。

“不喜欢那味道就不擦药?”

许念星理直气壮,“对呀。”

许念星侧眸,漂亮的眸子里满是茫然,“?”

跟她在一起,他纯粹就多余关心她。时绽尾音松散,“一个合作饭局而已,穿这么高的鞋也不怕摔了。”

她轻轻搭上去。

餐厅的走廊布置地很有格调,墙上挂着珍藏版的油画,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氛气息,悠扬的小提琴自大厅悠然传来。每走一步,她都有一种正在赴一场上流晚宴的感觉。

似乎只要在他身边,就能永远处在聚光灯下,成为最耀眼闪亮的主角。

直到时绽带领她走向电梯处。

许念星懵然:“我们不回包厢吗?”

“合作的事我拍板同意了,剩下没什么好聊的。”时绽摁了下降键,锋锐的眼尾微微眯起,“难道你以为,我专程来这一趟,只是为了和那群老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