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星
许念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耳边发出阵阵嗡鸣声,琢磨着他刚才的话。
太疯了。
宁愿当插足的第三者,也要陪在她身边吗?
时绽这人的确没什么耐性,见她不语,催促道:“哑巴了?给个答复。”
“吃亏的是我,你考虑这么久什么意思?”
她震撼了许久,唇瓣几度张合,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不是说了要报复我,这就是你报复的方式吗?”
闻言,时绽移开视线,表情不悦:“反悔了,撤回之前的话不行?”
许念星差点被他挤眉弄眼的样子逗笑,咬着下唇,艰难地进行表情管理。
路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灼宝你这小竹马挺有意思,你俩是情侣还是?”
许念星嘴角的笑意渐拢,“我跟阿泽只是朋友。”
这句话时清泽早已听过无数遍,无数场景随着年岁变化,唯一不变的,是许念星始终清澈的眸子。
她的眼里永远不会有他。
时清泽沉闷地应声:“兄妹而已。”
“友谊以上恋人未满是吧,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我都懂的,欢喜冤家嘛,吵吵闹闹也就修成正果——”路遥话还没说完,就被路凛拽走了,两兄妹一见面,火花四溢。
“闭嘴吧你!”
“臭小子刚回国就这么拽?”
“别点火了二姐。”
许念星从没见过谁能屈能伸到这个地步,跟儿戏似的。偏偏时绽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她一时不知道该先讶异于他几乎不存在的道德感,还是该逃离他身边。
许久,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有病吧,上赶着当小三。”
时绽被骂也不恼,抬起她的下巴,同她对视。
“什么叫小三,论先来后到,哪里轮得上庄斯程?”时绽一想到他和许念星之间还夹着另一个男人,就恨得牙痒痒,眼里闪过一丝锐利,“不过我屈尊当你的地下情人也是有条件的。”
许念星的三观被他震碎,听到时绽一一抛出几个要求。
“首先,我不会配合你瞒着你那男朋友。要是他不高兴,你让他自己多担待点,受不了就早点滚。”
“其次,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
插科打诨的人离开后,时绽才睨向脸色发沉的时清泽,眉骨微动:“闹够了没有?”
身高的差距,基因的压制,身份地位的碾压,时绽还是那样沉稳矜贵的姿态,仅用一句话,就将少年用尖刺苦苦维持的自尊心置于地上摩擦。
时清泽身上的气焰散了不少,沉默地将吉他、变调夹、调音器装进包里。
侧身而过时,肩膀撞了一下时绽,却被云淡风轻地躲开。
“阿泽……”许念星唤他,时清泽却头也不回地走向旋转门。来时风风火火,去时萧瑟冷寂。
时清泽是她叫过来炸场子的,路遥出价并不低,许念星知道他最近捉襟见肘,谁知好心办了坏事,倒让时清泽平白挨一顿训。
她有些愧疚,但这时也不是说话的时机。
时清泽心思敞亮,事后再跟他解释也不迟。
麻烦的是眼前这个让她猜不透、摸不清的人。
许念星提起裙摆,不太确定时绽有没有生气。
“绽哥,我不会跳舞,你可以教我吗?”
时绽声音微沉:“真的不会?”
他身居高位,一点微小的举动,都会引起轩然大波。无数人在用八倍镜观察他,许念星不想被卷入,更不想给生活带来许多不必要的影响。
舞蹈室内,透明玻璃窗光线明晰,折射出自廊道上站立的一行人。
为首的男人穿着真丝衬衣,西裤包裹的长腿修长劲瘦。他正侧着首,听院长恭敬地为他介绍剧院的概况,一张桀骜俊朗的脸惹得女孩们心花怒放。
他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招摇无比。
下一秒,他低眸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
时绽逆光而来,纤尘不染的皮鞋落在映着繁复花纹的波斯地毯上,两侧的香槟金立柱和墙面同他戴的领带颜色呼应,剪裁得体的深色系西装衬得他愈发贵气,五官立体而分明,携来一股睥睨众生的冷沉感。
他的表情很淡,像是玻利维亚盐湖映着天际,温和,幽冷,让人难辨。
先前被时清泽野性不羁的炸燃曲风转移的目光移开,闹剧结束,焦点重回,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遥望向这场宴会中最尊贵的男人。
偏轨的秩序重新归位,权力的中心怎能被轻易撼动。
“我没有听错吧?时先生竟然在主动邀请……?!”
“刚才池家小公主都被他拒绝了!!”
“这女的什么来头?能让新悦的掌权人主动放低姿态,有点东西。”
许念星在人群的低声议论中回了神,缀满了星钻的流苏裙摆随着她的转身,如银河般璀璨流淌,雪肤乌发,纤腰淡唇,并不算盛妆,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绽……”她下意识刚唤出口,又意识到在这样的场合并不合适,“时先生。”
时绽并未颔首,倒是时清泽抵向上颚笑了一声,“什么舞伴,该不会是你吧?”
出言不逊的态度让在场的人倒抽一口冷气,从两人相似的面庞中审时度势地揣测关系,才得以了然。
被如此冲撞,时绽眸光淡淡:“很明显,不是么。”
时清泽表情变了变,胸口积攒了一股无名火,却又无处可发,不停地转圈升腾,将喉咙烧出难耐的痒。兄弟俩流淌着一样的血液,朝夕相处之下,深谙彼此的个性。
时绽对人对事素来温淡,怎么会对许念星,有如此强烈的占有欲。
“你会跳舞吗?”时清泽眼眸溢凶戾,话语里隐有讥诮之意,“年纪大了难免肢体不协调,别不小心踩着念星了。”
许念星身处中心,承接着来自宴会各方或是艳羡或是嫉妒的视线,如坐针毡。
时绽并不在乎弟弟浑身竖起的刺,视线只追随着许念星,眼帘半掀,道:“许小姐认为呢?”
许念星还处在持续懵圈的状态,根本没察觉出这两兄弟之间隐约透出的火药味。
时绽看似清淡温和,不如时清泽具有攻击性,但他站在她身旁时,微微侧过身,便挡住了时清泽的大半视线,像头盘旋在领土附近的狼。
路凛怕这场小插曲闹大,赶到宴会厅控场,将围观的众人遣散。
许念星长睫轻颤,完全搞不明白时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问她这种话。等看到路凛后,飞快地在脑子里理了理思绪。
路遥是盈致资本的董事之一,许念星递交过去的游戏策划案,会在她那里过目,路遥本身也是个游戏迷,国内外的乙游基本都玩了个遍,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大小姐氪金条基本都拉满了,只不过满意的很少。
看完许念星的策划后,她当即联系到许念星,并且加注了两千万作为上线后的宣发营销资金。
两人一见如故,因此路遥拉她和时清泽来搅局时,她觉得有趣就答应了。
谁又能想到,路遥那个半路杀出来的私生子弟弟,竟然是时绽的朋友路凛。
许念星顿时觉得世界小得有些魔幻。
短暂的数秒内,许念星已经对形势了然。事实就是,她跟时清泽又闯祸了——对时绽而言。
许念星细眉挑了挑,给时清泽使眼色,回答说:“我不会跳舞。”
许家没少在她身上倾注心血,华尔兹、小提琴、钢琴以及形体课都有专门的私教,这种宴会的交际舞自然不在话下。她故意这么说,是想解决纷争,不然以时清泽的炮仗脾气,还不知道会当着这么多名流的面怎么跟他哥叫板。
自小一起长大,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但时清泽就像一根线牵得太长的风筝,偶尔也会有失控的时刻。
他仿佛听不懂许念星的暗示,勾起痞气的笑,“不会也没关系,叫声哥哥就教你。”
许念星侧目瞪他。时绽忽然变得很冷淡,许念星给他发过去的消息,直到很久才能收到回复。
她揣摩不透他的心思,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他,明明向时爷爷透露有心仪之人的是他,还要给她这种忽冷忽热的错觉。
许念星被这种情绪扰得心烦,干脆一连三天都没再纠缠时绽,专注地忙于自身,其实她也不是无事可做,毕竟她也挺喜欢社交的,各种宴会、展会邀约不断,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对话框安安静静的。
路凛落座,时绽才不疾不徐地熄了屏,掀眸落向才回国就说要大肆办接风洗尘宴的好友。
“这是什么眼神?”
被好友用古怪的目光盯着,时绽也一派坦然,端的是一副清冷贵公子的形象。
路凛:“刚才池家的小公主向你发出共舞邀约,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人家这会正在跟她daddy哭呢,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时绽淡淡掀眸,“心疼的话,你去做她的舞伴不是正好?”
被时绽不咸不淡地讽,路凛也不在意,“得了吧,我可养不起这么娇贵的花。”
“池家这几年在港岛风头正盛,不少人都盯着这块肥羊。”路凛接过侍者送来的红酒,优雅地晃了晃杯中酒液,“我记得你跟池盛不是在航运方面有合作吗,听说还约了马场,小公主这么喜欢你,多半会央求她daddy跟你见上一面。”
时绽意兴阑珊地波动着表盘,金丝框镜片遮住黑眸里的锋芒,“他应该搞清楚,求着跟我合作的人是谁。”
旁人听到这话,肯定会讶异,但路凛深知他斯文儒雅的皮囊下,是精心掩藏的狂妄与恣肆。
“港岛那边也不止池家做航运。”路凛轻笑,“这是小事,我就怕你不懂女孩子的心,惹人家许小姐误会。”
听到许念星的名字,时绽眸中闪过一抹静水流深的黯色,“你倒是提醒我了。”
路凛:“?”什么情况?时绽横刀夺爱?
“送妹妹这么贵重的礼物,居心不良。”路凛故意咂舌。
斯文端和的时绽已然迈步至门外,赵特助办理完拍品交割手续后向时绽展示,时绽颔首。
他转身淡淡挑眉,“我想,有必要再纠正一下,不是妹妹。”
“不是!绽哥,你玩真的?!”
时绽挺拔清阔的背影消失在苏黎世拍卖行贵宾房外,路凛追出去,“那我以后叫她什么,嫂子?”
直到时绽进了那辆加长林肯,朝路凛淡淡抬手,路凛才止了步伐。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以后这两兄弟,不得争个你死我活?
他是这个意思吗?
就时绽这处境,前有亲弟弟窥伺,后有贺家那位虎视眈眈,要不是贺家那位和她差了九岁,年龄差跨度实在是太大,加上常年没法陪伴在她身边,恐怕如今时绽也得叫她一声嫂子。
想让许念星吃醋,只会把她越推越远。
路凛好歹也是情场浪子,最了解其中的弯绕,正想出声提醒,楼下宴会厅内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电吉他狂野的乐声响起,将原本悠扬低缓的小提琴音霸道地覆盖,瞬间炸场。
路凛表情倏冷,不用猜也知道,又是跟他同父异母的二姐路遥搞的事。路遥跟路家原定的继承人是龙凤胎,两人从小不对付,但比起路凛这个半路捡回来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她勉强能看得惯自己亲弟弟一些。
老爷子去世前,划分了一部分股份给她,代表着原保守派的路氏股东。
她也因此能时不时在路凛这里兴风作浪。
路凛靠在栏杆前,本想让演奏的人滚蛋,却在看清那人的模样后,喉间一哽。
路遥在底下笑得张扬,“surprise!”
而路遥挽着的人,一袭湖蓝色晚礼裙摇曳生姿,正同台上散发着荷尔蒙张力的人对视,隔得太远,路凛看不清许念星的表情。
愈发觉得路遥可恨,蜷握成拳,连关节都咔咔作响。
挺会拿捏他七寸。知道他和时绽喜静,还找人闹这么一出。找别的乐队也就罢了,离谱的是,领头的还是时清泽。
而许念星的出现,明显给即将到来的修罗场添了一把火,路凛都不敢想,时绽看到了会是什么表情。
时绽见外头的喧闹并未平歇,从三楼贵宾间内缓步走出来,路凛想拦,他却已看到了那抹倩影。
时清泽台风素来很燃,曲声到了高潮之处,自台上一跃而下,引发在场的女性阵阵惊呼。
路遥带来的小姐妹舞姿热辣,气氛被带动后,时清泽席地而坐,饱含深情的眸子凝望着许念星。一曲完毕,时清泽绅士地鞠躬,而后,向许念星伸出了手,邀请她共舞。
路凛疲惫地揉着眉心,觑向身侧气压越来越低的好友,“……绽哥,要不,赶紧截胡?”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碰到这么个二姐。
得不到回应的路凛回眸,才发现时绽早已不见踪影,高速电梯的数字显示下降。
卧槽,不是吧?!时绽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抢弟弟喜欢的人?
再回过神之际,时绽大步生风地走向声源中心,衣香鬓影的人群被他周身强大的气场压制,自动向两边分散,倒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而后,路凛听到了他这辈子都以为不会听到的话。
“不好意思,许小姐已经有舞伴了。”
“我今天穿着礼服,不方便揍你。”
时清泽把吉他放下,故意把脸凑过去,“不一定非得用踹的,扇巴掌也不错。”
旁边的人只好暂时噤声,等这位资本大佬先忙完手头的事。
没有人知道,许念星振动的手机是因他而响。
他似有所察般,朝着她所在的舞室投来一隅视线。
许念星心跳漏拍,慌忙低头。
时绽:[不删]
隔了半秒,他故意敲字。
时绽:[删了还怎么挑衅你的正牌男友?]
第 52 章 星
许念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怎么会荒唐到认为靠庄斯程这个挡箭牌就能让他放弃?
结果适得其反,时绽不仅没有退出,反而已经做好了从地下转正、气死情敌的觉悟。
有他这个毅力,难怪做什么都能成功。
时绽发完消息不久,院长和舞团的领导们引着他往排练室和演播厅走。马丁靴落在地毯上,分明寂静无声,舞蹈室里的女孩却几乎全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他好英俊啊,而且怎么还这么年轻!”
“啊啊啊他好像往我们这边看过来了,茉莉,你说他会不会对我一见钟情?”
茉莉见时绽探究的目光极具目的性地落在许念星身上,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出去,心下了然。她勾起裙摆,轻飘飘地说:“没机会了,这位先生已经有心上人了。”
女孩们面上的失落不加掩饰,不过很快,又像活泼的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其他。
许念星的思绪彻底被时绽搅乱,索性摁灭手机,专心练了会基本功。
不过才十几分钟,时绽已经走马观花地参观完了,停驻在排练室门外。
“毕业典礼这么重要的时刻,时清泽那混蛋人呢?”
许夏的视线在礼堂里扫视一圈,连时清泽半个影子都没见着,不免为闺蜜打抱不平。
相较于许夏的愤慨不平,许念星倒显得不甚在意,“反正他鸽我又不是一天两天,这会不知道又在跟着哪帮狐朋狗友飙车,早习惯了。”
许夏将目光落回许念星身上打量,她生得明艳,纤腰雪肤,窈窕生姿,稳坐京大校花交椅,各种奖项拿到手软,要不是时许两家早就定下婚约,恐怕许家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
时清泽是时家老二,比许念星大一岁,自小青梅竹马,两家早些年还在四合院邻栋而居的时候,没少带着她干些鸡飞狗跳的糊涂事。
长辈们都说,男人天性成熟得晚,骨子里就带着点混不吝的稚幼,如今在酒吧驻唱,没个正经事业不说,连答应好的事都能忘,许夏默默在心里给时清泽又减了一分。
“回头时叔叔要是知道了,保准少不了一顿毒打。”许夏叹口气,“谁叫他有个哪里都完美无缺的大哥托底呢,一辈子混吃等死也行,不像我们,家里就这么一个,要什么都得自己拼。”
提到时绽,许念星忍不住微微晃了神。
作为时家长子,时绽十九岁开始创业,如今才过去十年,便已创办了商业帝国,涵盖科技家居、地产、金融等,每年除了除夕贺岁那几天能在老宅附近看见他,平日里都只能在各种财经新闻上见。
时绽性格也冷淡,同他那便宜弟弟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惜字如金不说,骨子里浸出来的气质隽冷又清矜,让人不敢靠近。
发小圈子里提起他,字句里都是敬佩和艳羡。
许夏突发奇想,“话说,你们两家也没说要跟谁联姻吧?我看时绽可比他弟弟靠谱多了,你俩性格也般配……”
许念星脸色涨红,“拜托!时绽哥比我大七岁!”
“七岁怎么了,不还是同龄人。”许夏不以为然,“反正你也不喜欢时清泽,没准还能跟时绽来个先婚后爱,我给你说,那种看上去越是禁欲古板的人,动心后的反差越大。”
这么多年来,许念星一直将时绽当做高不可攀的兄长,是奉在神坛上的存在,每次见到他,都紧张地不行,体态够不够好、表现得是否端庄、学业有没有用心,脑子里接二连三地闪过无数自省。
两人的年岁差距摆在那里,时绽成年的时候,她还在上初中。
不说时绽是什么想法,许念星听完都觉得离谱。
许念星还欲说些什么,典礼主持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贝多芬《命运交响曲》交响乐声奏响,校方领导陆续入座,礼堂内也跟着渐渐寂静下来。
手机嗡声震动,屏幕点亮,时清泽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跟他本人一样没完没了。
[AAA泽:念星!昨晚喝大了!!]
[AAA泽:我现在搁拘留所里挨训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AAA泽:要了老命]
[AAA泽:我绝对不是故意水你的]
[AAA泽:念星?许小姐?公主?]
[AAA泽:怎么不回我(小狗委屈.jpg)]
[AAA泽:(小狗委屈.jpg)]
[AAA泽:(小狗委屈.jpg)]
许念星扫了一眼,校方领导正在讲话,她也不好低头一直看手机,恨不得把这人短暂地拉黑清净一下。
[何时能暴富:……]
[何时能暴富:典礼开始了,别吵]
对面回了什么她没仔细看,校方领导们忽然正襟危坐,似是在等待着什么重要人物,刚才还安静的学生群里也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八卦的讨论声钻入许念星耳朵里。
“啊啊啊救命,听说新悦集团的掌权人要来!”
“新悦?今年在药学招了不少人,年薪开得挺高,应届生都有三十五万,早知道我就不学这个破汉语言了,害,悔不当初。”
“他们总裁是时绽吗?妈呀我之前看照片就觉得好帅,气质秒杀99%的男人。”
“你们快看那边是不是!”
许念星顺着视线抬眼望过去,古典柱廊撑起拱桥形穹顶,冷调的灯光自弧形边缘倾泻而下。
来人身形舒朗清阔,戗驳领的深色西装将他的气场烘得更为凛冽,质地冷暗的皮鞋纤尘不染,隽冷的轮廓随着光影斑驳逐渐映入视线。
校长及教育局领导亲自相迎。他面色沉静地颔首,同校方对话时依旧波澜不惊,甚至连气场都更胜一筹。
往常见到时绽,不是在处理工作,就是在回邮件。
只不过那时他常常穿着居家的毛衣,时叔叔和宋阿姨也从未拿他当过在外叱咤风云的商界新贵,给院子里的蕙兰浇水这样的杂事也会让他做。
因而在亲眼见到他如众星捧星般出现时,心下涌起一阵微妙的情感来。
这种微妙和感情无关,就像是亲戚家不苟言笑的哥哥成了人人敬畏的业界大佬,而自己还是个乳臭未干、一事无成的学生,多少有点嫉妒又崇拜的心思作祟。
许念星十二岁那年,时绽就已创办科技公司,长辈们口中所说的什么“市值翻了几倍”“上市”之类的话,她一概听不懂,只知道每年在时家都能收到三份红包。
一份是时爷爷给的,一份是宋阿姨给的。
另一份,则是时清泽死乞白赖问他哥要的,她也跟着沾光。时绽不会像别的长辈一样,非得让人说出一大段吉祥话,他性子冷淡,红包却塞得满当,换了谁都没办法不喜欢。
后来她长大了些,爸妈给她讲了发红包的习俗,她才知道,未婚的男士是不用给同辈发红包的,尽管时清泽还是每年都从时绽那薅羊毛,她却已经不好意思再收。
他敛眉淡声说好,往后往再没什么交集。
京市的几大世家往上数三代,都是一同出生入死过的战友,同样是差了将近半轮的兄长,贺家那位大她九岁的哥哥就比时绽要好相处得多,不仅会带她出国游荡,探亲假内还为耐着性子给她辅导功课。
时许贺三家的小辈里,就时绽最清傲,身上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收回思绪时,时清绽正在致辞,拢共不过五句话,清冽低磁的嗓音引得后排女生疯狂尖叫,场面堪比明星发布会现场。
许夏拽着许念星的袖口,压低了声音道:“妈呀,看看时绽这颜值、这气质好顶,你这近水楼台不捞星多可惜。”
时绽太会钻空子了,她不肯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他就直接上手抱她,还心机地卡在将她吻得浑身绵软、使不上力气的时候。
时绽对她有瘾,生理上和心理上都戒不掉。怀中的温香软玉让他欲罢不能,黑眸里涌着失而复得的兴奋,被他极力压抑着,怕这种病态迷恋会吓到她。
“怎么不行?”时绽用沁了水的软毛巾,将她的泪痕擦干净,“你要是愿意,坐前任身上,让前任给你当狗骑都行。”
他说得一本正经,没有半分打趣的意思,许念星很难不当真。
她咬唇别开脸,“不要。”
时绽的确是狗,亲一下就将她的唇蹂躏得火辣辣的。
她拒绝的意思显而易见,时绽竟得寸进尺地唤她,“宝宝。”他咬字清晰,“你指的是哪个?”
“当狗,还是让你骑?”
第 53 章 星
那句‘宝宝’落嗓透着淡薄的哑,听得许念星耳尖一阵阵酥麻。
她很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
时绽以前很喜欢咬着她的耳朵,在彼此的爱意缠绵到极致时,用喑哑的语调,黏黏糊糊地喊她宝宝。她咬着唇同他较劲,不肯答应,他嘴上没说什么,底下倒是发了狠似地碾磨一道。就算她是一粒晒干后的谷种,也会被他一层层剥开外衣,从里到外碾得碎碎的。
“你、你混蛋。”她想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句合适的话来怼他。
正面回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横竖都容易被他带歪。
许念星压根没把时清泽的话放在心上。
晚上却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时绽披着一件浴袍,露出胸膛前的大片肌肉,下颚线还滴着水珠,掀眸看向她的视线依旧很淡。
他端坐在床边,朝她招手,语气不容置喙:“坐这里来。”
这一次,他所指的方向,却是有些懒怠地岔开的腿间。
许念星呼吸微滞,脸颊泛起热意,转身欲跑,手腕却被他用力地拽住,踉跄间,她跌入了那个温暖的、泛着潮湿水汽的怀抱。
那张令她觊觎,却又不敢造次的俊颜近在咫尺。
脊背贴着他的胸膛,呼吸间都是独属于他身上的雪松香气。
他轻抚上她的掌心,温柔地摩挲着,缓声问她,“疼不疼?”
灼热的气息洒在耳畔,许念星莫名有些委屈,瓮声瓮气地说疼。
“疼还跟着阿泽胡闹?”他舌尖很轻地碾着这句话,勾着她的下巴,语气辨不出喜怒,“下次遇到这种事,你应该先来找我,只有我才能保护你。”
梦里模糊看不太清面容,许念星哆嗦了下,正想逃跑,又被他轻而易举地抓了回来,掌心摁住她的腰肢,问:“要不要帮你止疼?”
梦里一切都像是笼了层雾似的,看不真切,许念星轻而易举地就陷入了他编织的蛊惑大网中,闷闷地说要。
唇瓣被他轻碾着覆上时,许念星脸倏地通红,杏眸微微睁圆了些,发懵几秒后,他却已强势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压着她摩挲吮吸过后。
像是食髓知味般,舌尖斯文地探开她的牙关,勾着她搅弄、纠缠。
她被他以暧昧的姿势抱在腿上,接吻时,喉结滚动,荷尔蒙张力几乎要将她严丝合缝地包裹其中,让她有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侵略性十足,斯文,强势,近乎于掠夺。
她几乎快要招架不住。
醒来时,香汗淋漓,房间里静悄悄的,唯有随星光摇曳的窗幔在轻轻晃动。
许念星浑身烫得像是生了病,迟钝地摸了摸唇瓣,旋即像是触电一般移开,赤着足下床接水喝。
这个梦她不敢告诉别人。念川科技的节奏很快,像这样悠闲不受扰的周末非常难得。大部分情况下,周末都会收到甲方的消息,要不就是突如其来的会议预约信息,生活和工作的界限,约等于无。
她也因此养成了带上轻薄笔记本的习惯,方便随时待命。
周一刚到公司,研发的系统、结构、算法组轮番被叫到办公室,整个楼层的这片区空荡荡的。
运营组的同事从茶水间许过,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昭昭,你们部门开会你怎么没去?”
每年都存在这样明显的孤立情况,算是念川裁员的前兆。
人事主管给她发了一封邮件,许念星大致扫过,已然明白大概。
“坏消息要落我头上了。”她无奈叹气。
对方秒懂,不免为她打抱不平,“啊?太坑了吧!我记得前半年你们系统组加班最狠,大家都说,年底总裁的奖金包应该颁给你们组来着,怎么说裁就裁,一点准备都没有。”
“就算找下家也要时间,人事怎么尽不干人事啊。”
相比于同事的义愤填膺,许念星显得淡然许多,反过来安慰她,“没关系,船到桥头自然直。”
念川的裁员标准,实在算不上公平。
会议结束后,研发的同事陆续回到工位,运营的小姑娘吐完苦水也离开了。
微信弹出来几条消息。
是上周五宽慰她的那位,大家都叫她M姐,算是公司老牌员工了,各种风声属她最清楚。
[昭昭,看样子是上面的意思,马上就到年底结算了,今年公司还是亏本的状态。财报出来股票还得跌,老板认为是公司人员架构累赘,给咱们研发和工厂都下了裁员大指标,赵总这会压力特别大]
[隔壁销售团队每年支出的业务费有多少进私人腰包了?光盯着我们这些本本分分的打工人,明年全996得了,癫死了这些资本家]
[赵总下午一点的航班,这会还有时间,你有想法的话快去找他]
许念星扫完上面的内容,敲字回复完,心情有些复杂。
她对念川难免有雏鸟情节,原本是计划先做满三年,再考虑跳槽或是晋升的问题。
但更现实的大环境职场在前,她不得不重新规划。
来到技术总监办公室门口,里头却没人。
“刚才启创的总裁莅临,赵总应该是下去招呼助理办的人接待去了。”助理告诉她。
听到启创的名字,许念星心跳泵血猛烈地跳动一下。很快恢复平静,“没事,我在赵总对面的三会等他。”
被裁通常要和直系管理岗进行一次谈话,赵维明一周在公司现不了几次身,大概率会直接让她人事对接走流程。
于此同时,念川电梯厅外,赵维明同另外几位高管含笑相迎,见面便是一通客套的寒暄。
为首的时绽神色淡淡,西装长裤包裹着一双修长的腿,再往上,是系得齐整的领带,以及一双温润疏离的眉眼。
“时总,您看今天是让我们商务刘经理给您讲下项目的大概情况吗?”赵维明事前没做任何准备,想着拿销售团队做的PPT出来应对。
耀华项目原本由泽林负责,念川这边已经做好关系了,哪知甲方泽林突然暴雷,短短几周的时间,多项资金链断裂,为了先保住公司,只好退出竞争。重新竞标后,由启创承接。启创集团的高管大部分年龄层都在三十来岁,对待数据非常认真,几年前合作的时候,光是厂验都试了六次。
不同于普通接管商务却不懂技术的甲方,赵维明不敢怠慢。
今日突然到访,完全是杀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来的人还是启创的总裁,看皮囊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气场却出奇的沉稳强大。连赵维明这种同各类国企、央企老油条打惯了交道的人精,都大气也不好出。
时绽闻言,言简意赅道:“已知的内容,没必要换着花样展示。我中午还有别的行程,不耽误贵司太多时间。赵总,直接让负责这个项目的工程师和我面对面交流即可。”
赵维明短促笑下,愈发头大。
只能故作镇定地让助理通知系统组长赶紧来参会,他这边则将人先往接待室迎,以拖延糊弄更多时间,结束后再领他们去用餐。
以往都是这么套流程。
时绽明显不属于这类,开门见山地说,“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去会议室吧。”
许念星正在接听组长打来的电话,对方言辞急切,让她将耀华所涉的光刻胶资料全部转过去。
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她在跟,她如今还需要为自己据理力争,更何况已经申请了团队专利,没道理就这么轻易将成果交出去。
她看似清婉,实则内刃锋利,并不似表面那么好拿捏。
表明自己的立场后,许念星站起身,准备再找人力主管聊一聊,会议室内的灯带瞬间点亮。
两拨人似乎都意外彼此的存在。公司使用会议室需要提前向人力进行线上申请,流程会加签回去,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实在少见。
许念星知道自己的神色有些冷,轻敛眉稍,却措不及防对上时绽的视线。
清隽面容毫无温度,透着若有似无的疏离感,同上次见面时的温和大相径庭。
她捏着人事几分钟前送来的纸质离职申请单,指尖下意识用力,往后翻折挡住。
“抱歉,我刚借用了下会议室,赵总,你们聊。”
许念星反应很快,将座椅推回原位,侧身打算离开。
赵维明才把她们组长骂了一通,这会看到许念星就像看到救星。欺负她没背景,没家人撑腰,大概率不懂裁员和离职申请之间的相悖性,到时候她问起来,就说事是人力办的,与他无关。
他算盘打得响亮,早就想好了说辞,连忙将许念星叫住,“贺昭,赶紧去准备下,待会耀华项目由你主讲。”
“时总,这是我们的研发工程师,贺工。”赵维明毕恭毕敬地为时绽介绍。
时绽颔首,掀眸睨过来的眉眼清寂,“贺工。”
“我是启创负责人,你可以唤我。”
他望着她的眼睛,微微顿声,忽视周围的注目,“时先生。”
旁人都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时总’或‘时董’,他却反其道而行,唯独允许她称呼为象征平等的‘时先生’。
许念星看穿了赵维明想的是什么,利用完就一脚将她踢开。只是没料到的是,耀华项目跟启创扯上了关系,还是由时绽亲自操刀。她从前设想过无数次同他有工作上的交集,梦想成真的时刻,竟是让他来帮自己解围。
她整理好复杂的情绪,眼眸弯起熹微的弧度,“时先生,您稍等两分钟。”
耀华主要涉及光刻胶,一种对光极其敏感的高分子材料,利用其特性,将掩膜板的电许图案转移到半导体晶圆上,为后续的芯片加工奠定基础。
她这次没有选择拷贝,而是将自己的私人笔记本带过来,会议室已为她留了上座,就在时绽对面。
这是工程师同甲方交流的标准位置。
许念星先是播放了一段实验室视频,“关于这次耀华项目,我们进行了深度研发,提高了光刻胶的分辨率,时先生之前接触过类似项目,应该清楚,KrF在市场上的分辨率壁垒在150纳米左右……”
她讲话时不疾不徐,从痛点引入,汇报了项目进展。
单刀直入,字字皆是重点。
至于申请专利的关键条件,涉及行业机密,许念星一笔带过。
时绽听完后,抬眸道:“贺工刚才说,极限分辨率最后能达到120纳米,有没有通过产量验证?”
男人音质偏冷,漫不经心提出的第一个问题,让他身侧的助理产生几分讶异。
毕竟时绽在工作中,一向尖锐清晰。而这句话,显然不符合他的风格。倒是显得过于温和。
出于社交礼貌,许念星直视那双浅褐色的瞳眸。
她稳了稳心神,看向在身旁落在的技术总监,“目前实验条件的控制变量不够严格,还要再经过三轮调整参数测试,确保无误后,才能进行产量验证。”
赵维明含笑接过话,“到时候厂验,欢迎时总莅临检查。”
重点结束后,接下来便是客套话。
时绽执起一只手,翻过产品资料,温声道:“贺工,烦请每次实验过后,给我发一下参数。”
“没问题,时总,方便留下您的邮箱吗?”赵维明试图将主场拉回来。
以往这个时候,负责主讲的工程师都会自觉退场,项目最终还是会落回领导身上。
时绽反应平平:“联系我助理。”
会议到此结束,一行人将他送出去,许念星跟随目送他上了那辆特殊连号的宾利。
车窗缓缓升起,仿佛将她与他,重新隔成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总算送走这尊得罪不起的大佛,赵维明松懈下来,召许念星去了办公室。
“离职申请先别填了,裁员的事我跟人力谈,流程我待会驳回。”
许念星太阳穴一跳,“可是老板那边……”
“我会跟她再谈的。”赵维明说,“启创的时总很看好你,好好干,先把耀华的项目做好。”
“不会辜负您期望的。”许念星语气平平,没有表现得太殷勤。
先前时绽特意提点她那一句,她就知道,他大概看出了她的窘迫,给了她表现能力的机会,同时派发了份免死金牌。
念川并非真心留她,只是想借此稳住她。
无论如何,她的确要重新思考接下来的方向了。
到了下班时间,许念星照例等大部分人都离开后,才乘坐电梯下楼。这栋大厦最底层是高级酒店的前台,旁边开了间半开放式咖啡厅,时绽坐在显眼的位置,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她看手机。
许念星一整天都心事重重,这会紧绷的情绪才真正彻底松下来。
消息是他三小时之前发过来的,说他在她念川楼下的咖啡厅等她,问她是否有时间。
平心而论,他帮了她太多。总恰到好处地在她狼狈之际,施以援手。于他而言是举手之劳,对她却是久旱逢甘霖。
步入咖啡厅落座,时绽将手机屏幕递过来,“不知道女士喜欢什么风味和甜度,所以我没有擅自替你做决定。”
许念星随手点了杯巴旦木拿铁,“时先生,上午时时你为我解围。”
拂去暗恋的心思,每句话皆发自真心。
时绽松泛地靠在椅背上,“是你能力出众,更何况,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许念星垂下眼睫,柔顺的长发挽在耳后,灯光倾泻,令她周身氤氲出些许柔雾。先前在会议上大方自信介绍着方案的人,此刻显出几分挫败。
她并不打算绕弯子,坦白道:“其实我早上才接到了裁员通知。令人气愤的是,人事主管找我面谈,打算让我自愿离职,从而省下N+1的赔偿款。你来之前,我正准备同赵维明争取。”
时绽是企业管理者,自然不赞同这种做法,眉心细微地簇起,“劳动者的权利不容进犯。”
“需要帮忙的话,你可以咨询我的律师团队。”
他递出一张名片,烫金字面映着其中鼎鼎有名的一家红圈律所。
时绽随手送出的人脉,许念星穷尽半生才能够及。
她抿唇一笑,“时先生放心,我熟读并背诵了《劳动法》,不会轻易上当的。当然,耀华项目还是要有始有终。”
恰到好处的幽默,让氛围轻松不少。
许念星的不卑不亢令时绽另眼相看,朝她抛来橄榄枝,“念川非升即走,对年轻人而言,并非最好的选择。如果后期你有新的想法,可以考虑来启创,我们随时欢迎高学历、高水平人才。”
当初投了无数份简历,始终与启创无缘。
大概那时的她,做梦也想不到,竟会有面对面收到他邀请的一天。
尽管掌控感性的情感部分在疯狂叫嚣,许念星深吸一口气,还是用理智压制住了。以许时两家这样的关系,时绽同她有了交集,她注定没办法再以普通职员的身份,在启创工作。
命运的馈赠是有代价的,她不能在这里消耗。
连她自己都羞于回忆,感觉像是亵渎了时绽。
更有种臆想兄长的罪恶感。
许念星有些焦躁不安,打算让许夏帮忙理一理思路。
自从毕业后,两人各自忙着转档案、适应新工作,几乎都是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抽出两个人都有空的机会见面,话匣子开了就跟没停似的。
听完许念星绘声绘色地讲述后,许夏讶异,“我就说时清泽不靠谱吧,这种损招他都能想得出来?”
不怪许夏站时绽,现在这个时代,培养一个顶流都得真金白银砸不少钱进去,时家半点资助的意思都没有,靠他自己扑腾,四十岁前能不能搞出来水花都未可知。
许夏从小就是坚定不移的“绽星党”,当初时绽的名字由来便是余光中的“若逢新雪初绽,满星当空。”,而许念星则源于南北朝的“夜长不得眠,明星何灼灼。”
两家父母取名时并未协商,诗句里的意境却无比贴合,这种无意间的巧合映衬,让许夏都快磕昏了。
而且两人身高差也大,清冷配明艳,以后公主抱、搂腰杀也性张力十足。就他们俩这神颜,随便往那一站都配一脸好吗!
只不过身边的所有人都默认将许念星和时清泽凑一对,让许夏这个cp党显得像个异类。
当然,早期磕贺成屹和许念星的时候,大家都说她疯了。贺成屹比时绽还要大上两岁,高中毕业就读了军校,如今肩上都两颗星了,和时绽是这群发小圈子里同为望尘莫及的存在。
可惜常年参军,连人影都见不着。算了,还是时绽合适。
见许念星低着头不说话,许夏开启了疯狂洗脑模式,“想法虽然欠了点,但时绽确实不错,智商高,长得帅,情绪稳定还有钱。不说别的,圈子里那些个二代们,有几个能跟他比的?不败家都得谢天谢地了。”
许念星戳着奶茶吸管深思一会,“不行,我还是想给自己留条退路。”
她脸皮非常薄,尤其是在感情的事上。只许对方哄着她、顺着她,连分手也得她来提,骄纵的大小姐脾气她自己心里门清,要是这辈子主动追时绽,闹了半天还没追上,也太丢脸了。
许夏笑她有贼心没贼胆,“难道你还想和他继续回到原来的位置?”
“怎么不行?”许念星说,“他要是真不动心,我就把我写的信拿出来,告诉他,我一早就给你打了预防针的呀,又不是真追你,只是想让你配合一下而已。再把流水过亿的游戏成果甩大家脸上,连路过的流浪猫都得夸我一句事业脑。”
“都过去了,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要放在心上,好吗?”
温柔缱绻的声音落在耳畔。
“我没有跟其他人睡过。”许念星知道这句话其实没必要说,不论她做了什么,时绽都不会怪她,但她还是想解释,避免让他陷入无限的自我折磨。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时绽,我只跟你接过吻、牵过手、睡过。”
第 54 章 星
许念星的话在时绽的耳边久久回旋。
他面上什么也没说,眉峰却不由得挑起,“这种事就没必要特意说了吧。”
“?”他的反应出乎许念星的意料。
她正要揣摩,时绽就漫不经心地接了下一句,“说得好像谁不是一样。”
要是他的尾巴能像椰椰一样实体化,此时应该翘上了天。他盯着她清澈的眼,非常多余地补充:“除了这些,我还比你多两条。”
许念星眨了眨眼,不自觉被他带跑偏,“什么?”
时绽大概就等她这句,散漫启唇:“我只跟你一个人暧昧过。”
这话许念星接不上,她和庄斯程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到底算是暧昧期。
对上她闪躲的眸光,时绽声调更轻,“只对你动过心。”
“能比吗?”他缓步朝她靠近,微扬的下颔泛着股傲劲,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时绽并不擅长构建煽情的氛围,即便是表白的话,也透着一股Bking味。
许念星本意是挑一家价位合适的餐厅,她刚毕业,手里大部分资金都用来支撑工作室了,现在游戏还没上线,正处在筹备阶段,因而吃穿用度方面浅浅下降了几个层级。
但时绽目光淡淡凝过,径直带着她往顶层的五星级酒店走。
他身形比例极为出众,人高腿长,许念星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
时绽臂弯间搭着那件外套,由侍者恭敬地引着两人到俯瞰城市的最佳观景位落座,示意许念星点菜。
许念星点了个单人套餐,包含前菜主菜汤食和甜点,分量不算多,她一个人吃也不至于浪费。
“有解酒的汤羹吗?”
“番茄汁、柠檬蜂蜜果饮。”侍者温声说。
许念星:“还是番茄汁吧,柠檬水太凉了感觉会很伤胃。”
侯餐的间隙,许念星措不及防撞入一双乌暗探寻的眸子。
好戏一眼就将她看了个透彻。
许念星顶着压力朝他弯唇一笑,手指却紧张地绞在一起。
时绽却并未拆穿她,温磁的嗓音响起,“我还没有醉到需要喝解酒汤的地步。”
他微顿,“许小姐。”赵纬明说让许念星继续留下来跟进,线上的离职流程很快就从总监那退回。给她灌输价值赋能论的人事第二天若无其事地给她打招呼,夸她最近的穿搭很好看,仿佛先前那波操作凭空消失了一样。
M姐午饭时间凑过来,顺手拿了瓶酸奶给许念星。
“你和赵总谈完条件了?这次应该是真不用走了吧。”
公司的餐标向来丰富,冷盘、热菜都是自助,还有蓝莓、牛油果、猕猴桃之类的水果供应,对于在大城市打拼的人来说,的确省下一笔不少的外卖费用。
是以念川才这样肆无忌惮,总之应了那句话,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反正投简历的研究生、本科生,一抓一大把。
在京北这样的地方,遍地都是金子。
许念星将分好的牛油果递过去,“赵总派了一个实习给我带,说是正好借用耀华项目练手。”
这下换M姐沉默了,直言道:“这不明摆着等项目完成后,把你踢出局吗?”
“带实习生可不是什么好事,将来要是出了什么错,锅全往你这推。”
类似的事M姐见得不少,她能顺利留在念川这么多年不被动刀子,算是从背刺中杀出重围。即便像她这样经验丰富的电气工程师,在公司还是如履薄冰。
她是真心欣赏许念星的工作能力,喜欢她不急不缓的温婉个性,可她不是管理层,对此无能为力。
“你跟启创对接的时候,多表现一下,他们那边业务线多,没准留个好印象,后面还能内推个不错的岗位。”
许念星前两天的确被拉进了一个群,本以为时绽会派专员和她对接,后来发现是他本人亲自操刀。
她们这几天的联系明显增多,只不过都是围绕工作。
不掺杂任何别的情感。
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能够拉进和他的距离,又不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我应该不会考虑进启创。”
许念星没有细说,M姐也聪明地没追问,话题聊着,落回了感情的事上。
M姐细数完公司的帅哥,说现在小年轻身上都少了一股成熟男人的稳重,“说起来,还得是启创的总裁,长相、气质、谈吐样样都好,就是不知道这种高岭之花,最后会花落谁家。”
听到时绽的名字,许念星心跳漏了半拍,“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
M姐大胆猜测:“门当户对,各方面都好的清冷解语花。”
正巧说完这几个形容词,许念星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到M姐笑吟吟道:“我看昭昭你就很合适,你们俩颜值怎么看都般配。”
被随口的玩笑话说中心事,许念星耳根隐隐发烫。
念川科技不做人,许念星却不能真的撂挑子,更何况实习生没有错,下午的时候,她耐着性子教了实习生怎么做热模拟。热模拟最难的不是软件,而是判断和预测参数的正确性。但凡好点的电脑,都能跑出结果,但能不能起到实际的参考作用,又是另一回事了。
下午的时候,她接到了许滟雪的电话,嗓音听起来分外急促。
遮住手机听筒,从实验室里出去,在走廊上,嘈杂的声响低下去大半。
“昭昭,你下午能请假吗?”
许念星在念川总共呆了两年半,每年加班换来的调休假几乎一次也没用过,她微顿,“应该可以。”
“时老爷子昨晚关窗户的时候,绊摔倒了。早上佣人才发现,带他去医院抢救,肋骨多处骨折,刺穿了肺部,情况很危急,病危通知书刚刚才下,恐怕凶多吉少。”许滟雪言简意赅道。
老年人身上基础病多,最忌讳的就是摔倒。
许念星大学的时候住的是混合寝室,每天听隔壁床的医学生室友科普各种知识,明白其严重性。
虽说总共只和时老爷子见过一面,他对她的好,许念星心怀感激,她当机立断地做下决定,“滟雪姐,地址发我,我马上打车过来。”
实验室还有另外几个测试工程师在盯数据,许念星把实习生交过去后,匆忙打了辆车赶往军区医院。
她前脚刚提完请假申请下楼,组长就发来消息。
[贺昭,今天下午孙董要来公司,你这个节骨眼上请假,让我和赵总怎么解释?]
下面一条,是M姐的。
[赵总听说你请假,发了好一通脾气。啧,平时没见着关注咱们小喽啰,这会杀鸡儆猴拿你开刀呢]
事出有因,的确急促,许念星给直系领导知会过。
但公司要是不认可,芝麻大的小事都能被挑出毛病。她算是看穿这种规则。
许念星给M姐发完消息,便摁灭了手机,没管组长的pua式轰炸。当然,她不会就此内耗。
到了军区医院,有佩戴着军衔的中年男人蓦然倾身上前,自前方的一辆SUV里接到身高腿长的男人,两人面色冷峻,互相点头问了好。
下车的男人转身的间隙,余光瞥见许念星,有些意外,“昭昭。”
许念星这才认出来是时绽,往前并作几步跟上去,礼貌地唤了声:“时先生。”
时绽这会没有心思寒暄,俊朗眉眼像是凝结了一层冰霜,颔首后,三人边走边给她介绍,“这是老爷子以前的部下,你跟着我唤他尚叔就好。”
简单寒暄过后,众人抵达急救室门外,时家一大家子人,除了那天没来的二哥,其他全到了。许老爷子杵着拐杖坐在单独搬过来的轮椅上,表情凝重。
“三哥,你和昭昭一起来的?”许滟雪示意他们先坐,跟旁边的尚叔问了声好。
时绽:“在医院门口碰到的。老爷子现在情况怎么样?”
“抢救了一个小时了。”
说话的中年妇人是赵月,时绽的母亲,那天家宴她们夫妇没出席。许念星是根据面孔推测出来的,毕竟她同时绽有着相似度高达百分八十的桃花眼。
她掩面哭泣,眸子里蕴着化不开的稠浓忧虑。
时绽宽慰道:“老爷子吉人自有天相,我们耐心等吧。”
“只能寄希望于此了。”大伯母叹气,“亦宵傍晚六点才能落地,我早说让他这几年别老往外跑,父母在不远游,他总是不听……”
“嫂子。”搂住赵月的男人打断,“别说这些丧气话。”
时家长辈自带不怒而威的气势,急诊手术室门外,顿时陷入死水泥潭一般的安静。
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等。
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好几个小时。总之难熬。
时绽见许念星站在原处,才想起来,现场所在的人中,唯独他的父母没见过她。这种紧张的时候,没人从中引荐介绍,她作为被许家认领回来不久的晚辈,肯定倍感手足无措,隐有被排斥在外的不安感。
“爸,妈,这是许叔叔遗落在外的女儿,昭昭。”时绽回过头,视线平静地落向她。
赵月还在用丈夫递来的软帕巾擦眼泪,闻言,轻声道:“念星都长这么大了?”
“伯母,时叔。”许念星为了区分她们和大伯母一家,改了下称呼的变化。
“好孩子,你在外面受苦了。前段时间我感染了流感,你时叔一直照顾我,怕传染给两位老爷子,所以没能来参加家宴。”赵月握着许念星的手解释。
“以后有时间,常来家里玩。”
许念星之前只听说赵月夫妇性子冷清,极少参与社交场合,以为会很难相处,没想到初次见面,反而倍感亲切。
“时时伯母,您养好身体,不着急。”
没人告诉她的是,当初她母亲和赵月关系亲近,两家人时有走动,自然熟悉。
赵月看向许念星,仿佛依稀瞧见昔日故友,内心感慨万千。
对儿子道:“时绽,你跟昭昭的公司相隔那么近,怎么没想着顺道接她一起?”
许念星连忙摆手,“我和三哥相隔了两个街区,大家都着急赶着过来,不方便。”
时绽从善如流道:“是我的错。下次会顺许捎上。”
赵月:“道歉要有道歉的样子。”
许念星涨红着一张脸,看时绽压低了声,同她道歉。只是众人的精神仍旧紧绷着,说话的人心不在焉,听的人也心乱如麻,担忧的心没办法因此而减弱。
等了大概有一个小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主刀医生出来报喜,“情况暂时稳住了,不过还要留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一段时间。病人预计在麻药药效过后的二十到三十分钟内醒来,家属可以过去探望。”
托那位姓尚的安排,时老爷子所属的病房环境够宽,足以容纳这一大拨人。
时老爷子从鬼门关走一遭,面色已然苍白。窗外飘起大雪,冷风渗进来,许念星起身关闭,留了个小缝隙。
医生的话让众人悬在心口的那颗石头落了地,许老爷子老泪纵横地看向窗外,“逢凶化吉,没事就好,这是喜兆。”
约莫又等了半个小时,时老爷子终于悠悠转醒,指骨细微地动了动。
时庭晚夫妇离得最近,“爸,您好好休息。有什么话,不用大声说。”
时老爷子点不了头,许家几个人往外层退,将空间留给时家老老少少三辈人。
见老爷子的手指向时绽,时绽在床边的陪护凳坐下,俯身去听老爷子讲话。
时老爷子虽然虚弱,思许却分外清晰,说出的话,在场所有屏息凝神的人都听见了。
“我做了个梦,朝华说要带我走,但念及我还有心事未了,说要再等等我。”
时绽握紧时老爷子的手,“爷爷,您不是从来不信托梦。”
那是老爷子牵挂了半辈子的老伴,封建迷信四个字,时绽不忍说出口。
“你爷爷这辈子就剩一个心愿了,就属你和二哥让我操心。算了,算了。”时老爷子连叹两声气,“亦宵他半只脚在娱乐圈,我管不了。时绽,你能在这周内,和许家的孙女结婚吗?”
在时绽开口拒绝之前,时老爷子补充,“就当别让我带着遗憾走,不然我都没脸见你们奶奶。”
时绽处在两难境地,这个时候,不好拒绝,以免刺激时老爷子。
他安抚道:“您先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了,没准我就拿着结婚证给您看,好不好?”
“不行。”时老爷子态度坚决,“你要是不让我看见,我就不配合治疗。”
“许家两个孙女,和谁都行。”时老爷子补充,望向相识多年的好友,“老许,你没意见吧?”
许老爷子面露动容,“我全力支持。”
一时间,众人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只好去廊道上商讨。
梁雪不停地催促许滟雪表态,反观时庭晚夫妇,为了不逼迫儿子,陷入了更深的为难。
许滟雪下意识望向时绽,他的目光从未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秒。她终于下定决心,冷声道:“三哥,抱歉,我不会和你结婚。”
一句话,等同于宣判死刑。
时绽表情倒是没有多大变化,客气但疏离道,“我们家的事,让你们劳心了。”
不是念星,也不是直呼其名,而是温吞又疏离的许小姐。
许念星一时间摸不透他在想什么,空气有一刹的静止。
想了想,许念星弯起眉眼佯装听不懂他今日一而再再而三的警告,扮乖说:“多爱护自己的身体总是没错呀,要是实在没办法,可以提前喝一瓶酸奶,也没那么容易伤胃。”
临窗的餐桌送上来一大捧玫瑰,和两个分外可爱的Q版挂件,许念星很快就被吸引了视线。
正在上菜的侍者见状,解释道:“这是我们酒店最近做的周年庆活动。”
许念星渴望的眼神就差把想要写在脸上了。
时绽被她盯得无奈,跟随侍者起身离开。
参与活动其实很简单,在问卷上勾选期待的菜品即可。
“先生,我们这的花束除了玫瑰还有桔梗、百合,您妹妹更钟意哪款呢?”
眼前的男人身形硕长,气质沉冷,举手投足间都是养尊处优的优雅,而跟着他来的那位小姐看上去则年龄小很多,眸子里透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和清冷,两人举止又不亲密,侍者自然而然想到的是兄妹。
却见时绽原本温和的表情降下一层寒霜,嗓音淡沉:“她不是我妹妹。”
酒店经理见状迎上来,笑容可掬,“女友的话当然是选择卡罗拉更好。”
时绽并未反驳,眸底若有似无地划过一抹深色,而后大手一挥,办了张高级会员卡,预存了一笔不菲的数字金额,换了隐藏款挂件。
其实要看起来,也没有太大区别。
不过时绽之前就总听时清泽说,许念星对各种盲盒的隐藏款情有独钟,开了几百个扭蛋盲盒也没找出来,最后还是在网上收的。
想到她会露出惊喜的表情,时绽眉心间的郁结渐渐松动。
用完餐后,许念星的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她从小就喜欢这种周边产品,也有一点收集癖,奶茶店搞的联名活动基本都会攒一套。
捏着两个款式不同的Q版挂件,犯了难,不知道该选哪个才好。
纠结半天,最后还是按照左右顺序,将右手边的递给时绽。
时绽先前就看出她爱不释手,一路上都在把玩研究,跟小时候的性子差不了太多,只不过区别是,长大了懂得了割爱,也学会了隐藏心事。
但这种小东西哪里需要斟酌选择。
时绽:“我对这些没有兴趣。”
听完,许念星露出遗憾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对挂件的喜爱程度显然超过了她身边这位,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发在她的闺蜜群里。
[何时能暴富:看看!这是什么运气,隐藏款耶(图片.jpg)]
[何时能暴富:啊啊啊啊我是不是该去刮几张彩票]
这个点暂时没有人在群里活跃,许念星兴奋过后,才想起来她还在时绽的车上。
夜里并不算堵,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公寓楼下。
许念星跟杨叔和时绽道完别,后者淡淡颔首。
她簇然转身,“绽哥,你的西服……我什么时候洗了还你?”
“不必。”时绽说,“家里有佣人处理衣物。”
“但是我今天喷了香水,我怕留在你的衣服上,给你造成不好的影响。”
她的语气带着不确定,不知怎地,引起了危险人物的不悦。时绽的吻辗转向下,咬住她的脖颈,像猫科动物一样,用粗粝的舌轻轻舔舐血管起伏的脉络,“或许?既然是共犯,就不要妄想找借口。”
时绽捞起她,抱着她坐直,彼此目光平视,他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底下却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她看不见,却又看得见。
许念星只想彻底放纵,她不想再思考了,环住他,趴在他耳侧,“床柜里可以扫码付费。”
亲子房,来住的不是夫妻就是情侣,酒店里准备这种东西,并不奇怪。她刚才找遥控器时,不小心看见了。
时绽深望着她,“能不能用先另说。”
“许念星,我只问你一句话。明早起来,你认不认?”
她要是说,只是一时冲动,亦或者受了惊吓,情感失衡,做了错的选择,从此远走高飞。他找谁说理去?
第 55 章 星
时绽俯撑在她上方,许念星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眼睛里带着必须要得到答案的执拗,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罩住。
“不说话,打算蒙混过关?”他拉着她的手,落在腰腹上,热息若即若离地在她颈侧划过,“许念星,不准玩冷暴力。”
数年未见,他腰腹处的肌肉似乎比以前更紧实了些。
许念星被他眸中的热意烫得心间发紧,“不会的……”
更多的话,已无需多言。
她们不太清楚许念星的真实背景,只知道她有个掌控欲极强的母亲,之所以在剑桥攻读MBA硕士,也是源于家里不得不完成的硬性指标。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许念星的确不应该回来。
许念星将带过来的资料放下,嗓音清雅,好似在说一件平常事,“我申请了休学,一年时间,想给自己放个假。”
“现在国内国外都挺卷的,要是没有生活压力的话,多gap几年也没事。”
“说起来刘老再过几年也不打算继续留校了,返聘这么多年,有些力不从心。”
“前段时间不知道从哪传出消息,说一个墓窟里挖出些法华经变画的古籍记录,刘老下午还在跟校长吃饭,当晚就买了机票,换成高铁再坐大巴、最后从三轮车上摔下来,把师娘都气晕了,后来才知道,就是搞做旧造假那群人炒出来的。”
说到这里,几个师兄师姐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许念星也很无奈。时绽盯着她看几眼,没有同她确认,一股劲将上衣脱掉,露出精壮有力的上半身。他这些年的自制力大概很强,骨架上的薄肌练成了更具有力量感的大块肌肉,肩膀两侧与窄腰的视觉对比愈发明显。
有种暴力美学感。
男性赤.裸的身体暴露在眼前,在黑暗中若有似无地散发着热意。
许念星颤着手摸了上去,掌心紧致的触感让她耳根一点点泛红,不敢再看第二遍。
他分开她的腿,抱着她坐在他的腰上。
“我们谈谈。”
许女士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很宝贵,行程更是排到满,也许早上还在外滩谈天说地,中午就踏上了前往南半球的私人航班,见到人人敬畏的女总裁,许念星扯起笑容。
“听说你跟傅家二公子分手,人家为了你,走上了仕途。”
面对女儿,许琼兰语气温和些许,保养得体的面庞上坦然留下岁月的痕迹,皱纹是她征战杀伐的勋章,她并不避讳,也没有特意去做医美。
许念星还以为先兴师问罪的,会是她休学回国的事,没想到谈及感情,她随口一说,“他走什么路,跟我有什么关系。”
许琼兰哪里不明白她,“你随口说的话,他当真了吧?”
当初两人的事水到渠成,许念星又不吝啬夸赞,说傅斯年身上的气质很干净,儒雅,清正,家境和教育环境的缘故,使得他身上多了一点许多人没有的风骨,男人身上有一点风骨是利器,轻描淡写杀人于无形之间,最适合做外交官。
傅斯年有自己热爱的天文事业,从某种意义上说,跟刘老的坚守很像,因此许念星说话的时候也就没有负担。
她并不觉得一个脑子清醒的人会为了爱情昏头。
哪里知道,世上不缺头脑清醒的聪明人,同样也从不缺疯子。
许念星表情不太好看。
许琼兰叹气,她的目的并不在这个,宽慰说,“你现在这个年纪爱玩也正常,年轻人不多经历几段感情,哪里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只不过,你逢场作戏……”
许念星纠正,声音难得乖巧,“不是逢场作戏。”
许琼兰笑笑:“那就是动真感情了?”
“哪来那么多真感情可以动。”许念星说。
许琼兰:“都传到我这了,你自己也觉得不体面吧?这次碰上傅斯年,或许还要算你眼光不错,人家情绪稳定,对你的挽留也隐晦。要是碰上死缠烂打,跟你闹个鱼死网破的,你又怎么办?”
许念星咬唇,没有说话,许琼兰看穿她的心思,“我并不干涉你谈恋爱,你想玩,往高了玩,天塌下来都不要紧,有我给你兜着。”
“妈妈。”许念星小声唤她,有些意动。
许琼兰特意把她叫来,重点全在后面,“我只是想告诉你,游戏开始前,彼此都要对规则心知肚明。你什么都不告诉人家,还想全身而退,太贪心。”
许念星原本没怎么听进去许女士的话,眼前只一闪而过时绽那副又劲又不好惹的面孔,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始,就要谋划退场的路吗?
一杯咖啡还没喝完,许琼兰的助理就过来提醒她该和亚太区的CEO谈话了,只能匆忙结束对话。
令许念星意外的是,许琼兰没有责备她,只是停了她那张无限额的黑卡,大有让她施展拳脚之意,尽管没有明说,许念星隐约领悟过来,要是完成许女士留下的试卷,她以后的人生也不会再受到约束。
临行前,许琼兰拢了拢昂贵的毛衣开衫,对她说:“阿念,你没有尝过权力的滋味,才会质疑我的安排。对赌协议晚点发到你的邮箱,想好了再回复我。”
一旦尝过权力的滋味,你会变成下一个我。
许念星读懂了许女士的话中含义。
她并不觉得一定会成为谁,哪怕骨子里流着相同的血脉。
“一路平安。”
时绽没料到在这也能碰到许念星,本该视若无睹地转身,但看到她那鬼鬼祟祟又狡黠的狐狸眼时,浑身像是被定住,竟生出几分好奇心,想看看她接下来还能搞出什么花样。
许念星就这么在他的凝视下,犹豫半秒后,抖着臂将红酒‘不小心’洒了他一身。
大概是觉得这样的意图未免太明显,红酒也‘意外’地染红了她精心挑选的礼服。
完蛋,是不是演得太假了?
就在许念星思忖着该如何编造借口时,时绽晦暗不明的眼眸微眯,“所以,这也是巧合吗?许小姐。”
跟他没法交流。越拒绝,反而沦陷得更多。
许念星选择闭嘴。
浴室的柔光更亮,时绽单臂抱着她坐在自己的髋骨间,分出一只手来给她挤牙膏。他专注的侧颜透着难得的温柔,晃得许念星有片刻出神。
借着明亮的光线,她小心翼翼地抚上他腰腹的伤疤。
像是刀伤,又像是枪伤,亦或者,两者都有。
并不明显,隐在冷白的皮肤里,几乎看不见,却叫她一阵心惊。
时绽以为她在摸他的腹肌,薄唇勾起清淡的弧度,低笑道:“想摸就摸,大胆点。”
他特意练成这样,不就是给她摸的么?时绽当初看不起以色侍人的男模,现在自己倒成了这一类。靠着活好、身体好留住她,也未尝不行。
纯靠运动练出来的腹肌很紧致,只要他稍微用力,就会绷得像石块一样。
许念星讶异于指尖的触感,耳尖倏地烫了下,解释道:“你误会了……”
时绽颇为大度,拽着她的手腕,让她的掌心严丝合缝地贴在他深凹纵横的腹肌上,还不忘让她摸人鱼线。许念星红着脸抽回手,可惜力气不如他,一来二去间,反将他的腰腹摸了个遍。
几番推拉之下,她总算抽回了手。
“没有下一次,也许会有再一次,千万次。”许念星故意听不懂他话语中的冷淡,清澈的瞳孔里漾出一点骄矜的笑,“毕竟谁能笃定地预知未来呢?”
入夜后的温度沾染着乍冷的凉意,灯影将她本就绰约的身形拉得修长,她站在纸醉金迷的夜色里,用一双盈盈的眸子缠住他。
直白而热烈,没有半分羞怯。
说是缠,或许用词不太准确。
相比于初见时的越界靠近,她今晚格外规矩,恪守着社交距离的分寸,眼神很干净,不似蛛丝般缠结。
之所以会有那样的误解,或许是她美得太艳丽。
时绽微眯了下眸,并没有同她继续聊下去的打算,薄削俊朗的面庞带着一点被戏耍的阴沉,“原来许小姐专程跑下来,只是为了说这几句无关痛痒的废话。”
他不算有耐心的人,自然也不会留有太多情面。
今晚三两言语的交锋中,许念星对时绽的疏冷有了更深的认知。这样的男人并不好搞定,悦耳奉承的话他早已听腻,倘若将姿态摆得太低,他必定不会分来一个眼神。
也不能显得太过清高端着,恰当时刻也需要显露脆弱。
“刚才竞价的时候,时先生应该看出来了,其中一样拍品,我们原本势在必得。”
时绽视线微垂,重新落回她明艳的脸上,声色淡淡:“你的意思是,我横刀夺爱,抢了你们的东西?”
他的用词太过犀利,许念栩抿了抿唇,也没介意,解释说:“其实我们的预算只有四百万,一时上头,才跟着举了两次牌,要不是刚好碰见时先生,晗景回家肯定要挨骂。”
富养出来的千金小姐,随手花费个几百万的确不算什么,难就难在庄缚青对他这个妹妹盯得严,超出能力范围同人竞价这种事,显得太过冲动。
时绽冷眉瞄她,没作言语,也没拆穿她状似前后矛盾的话。
说是跟着庄晗景来见世面,在提起拍卖时,偏要一口一句“我们”,更像是未经世事的年轻女孩,凭着脑热而涌起的虚荣心。
许念星始观察着时绽的表情,她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拉回正轨,眼睫稍垂,佯装无意识地揪紧裙摆,复又散开,“今晚的确太过惊心动魄,或许以后回想起来,都要为这场不顾一切的疯狂而买单。”
在成年人的钓系游戏中,这时候往往会宽慰,亦或者顺势问她其中缘由,而时绽显然不属于饮食男女中的一员,他只是静默地站在那里,矜贵落拓,像夜幕里色调发蓝足以让人失温的海。
一阵风缱绻的掀起她的垂落在肩侧的秀发。
大概是先前太过焦急,身体受了热,出了一层薄汗,此刻觉察出寒意,许念星脚步虚浮般往前踉跄了半步。
时绽眼底闪过一抹深色,若有所感般,往后抵退。
殊不知,高级猎人从不会使用拙劣的戏码,许念星早已料到他不会扶住她,因此并没有演得太过,很快稳准身形,像一只倔强又高傲的天鹅。
或许是觉得误会女性投怀送抱显得不够绅士风度,时绽神情稍缓,语气听不出什么温度,“你原本打算投多少钱?”
开门见山,同她的迂回婉转形成鲜明的对比。
许念星长睫颤动,有些讶异他竟然代入了她编织的故事里。
“三十五万。”她说了一个较为保守的数字。
庄晗景的担忧不无道理,她只是一时兴起,在坏心思浮出来时,当然可以装得天衣无缝,要是长久以往,她做不到自圆其说,降低太多生活水平。
“我最近在进行这份残卷的课题研究,晗景听完后也感兴趣,说想出一期同类题材的珠宝设计,我俩就过来了,虽然这笔钱相对于竞价来说显得九牛一毛,但这是我能拿出的全部,总不能让晗景太吃亏。”
后面的话许念星不再赘述,整场事件的动向已经明晰。
家境优渥的庄家千金为好友竞夺拍品,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手上没多少钱,价倒是敢喊。
时绽漫不经心地睇来视线,似是觉得有趣,冷隽的眉眼里溢出一丝轻讽。
他并未对这个故事作出任何评价,许念星也宛若终于舒一口气般,轻快道:“今天这场教训,我受益匪浅。耽搁时先生宝贵的三分钟了,时时你听我倾诉,再见。”
许念星说完,朝时绽微微躬身,道完别后,娇艳的脸上笑靥更甚,踩着高跟鞋迈入夜色中。
她看起来像是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只将他当成了无所顾忌倾诉的对象,不怕暴露自己虚荣与糟糕的另一面。
时绽的表情变得很微妙,直到目视着她离开,经助理提醒,才信步上了车。
有了今晚的插曲,特助斟酌后,再次确认,“时总,残卷还需要以集团的名义,捐赠给京北大学吗?”
劳斯莱斯车内,助眠的白噪音悄然运作,男人凌厉沉静的眉眼没有半分波动,“既定的事情,以后不要多此一举提问。”
“你身上这些伤。”许念星缓了口气,有些不敢看,“是怎么弄的?”
时绽意外她竟然会察觉,他沉默片刻,浑不在意地说,“不小心弄的。”
“你信吗?”
许念星没回答,指腹一点点覆过去,眼里溢出心疼,“时绽,你说实话。”
时绽凝着她眼睛,黑眸藏着她看不懂的深色,不答反问。
“我说了,你就会心疼我吗?”
“许念星,做不到永远的陪伴,就不要了解别人的伤疤。”
他这句话隐隐给她施加了压力,在许念星的心口增加了一道砝码。
心脏里付出酥酥麻麻的痛感。
这场戏刚演到开头,庄晗景就已经开始替许念星憋屈了,“而且还装穷,你又不是不知道,圈子里挺讲究这些的,就算是真看上他,把自己放在那么低的位置,也太不像你的个性了。”
许念星笑容柔柔淡淡的,“我又不是会受委屈的角色。”
“更何况,人和人之间的高低位差,也不是靠这个决定的。”
“这不是担心嘛。”庄晗景瘪嘴,煞有其事地念叨着,“阿念你放心,要是有人欺负你,我第一个不同意。我哥第二个。”
明显夹带私货的言论,听得许念星无语凝噎,她一笑而过,没和庄晗景就这件事继续争论。
从拍卖会上空手而归后,许念星去看了几套房子,打算用来做文物修复工作室,由于不是以盈利为主的,对地段的要求不太高。
看了几套,结果却都不大满意。
既要采光通透,又要清幽雅静,最后挑来挑去,还是看上了中式庭院,地界远离市区,一池三山,移步异景,各方面都还不错。
正好还是上下叠层,将来说不定有别的用处。
付款敲定后,接下来还得琢修改硬装的事,许念星对于感情的事上心快,淡忘得也快,不多时就将时绽抛之脑后。
她大学是在国内顶尖学府读的,休了双学位,如今想起来也算阴差阳错,当初许女士捐了七位数的科研资金,耳提面命要她跟着管理学院的教授潜心学习,结果她倒是跟历史学院的师兄师姐相见恨晚,就连现在都还有联系。
得知她回国,几个还在刘老那读博的师姐开玩笑说要给她接风洗尘,群里一派热闹。
许念星推掉了服装秀场的邀请,欣然赴约。
阔别两年再回母校,四季更替仍旧一如往昔,研究室里还放着她以前去景德镇玩时烧的瓷瓶。
“那天看到你朋友圈说回京市了,还以为你玩笑呢。”很奇妙。
明明是痛的,她却想要体会一番。
“和我有关,对吗?”许念星轻声问。
时绽没有动作,只凝着她的眼,“和你无关,却也有关。”倘若他的人生里没有遇见她,他会顺风顺水地度过,而不是成为最出色的棋子后,又成了弃子。可若没有她,他不会自泥泞中向死而生。
灵魂早已死了,又何谈躯体苟活。
空气中浮着她深深吸气的细微声音。
许念星:“我想听。”
她坚定地看着他,声音轻不可闻,“时绽,给我说说这五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吧。”
第 56 章 星
时绽单臂将她抱在大理石台面上,以极具占有欲的姿态困住她。
“我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待了三年。”
他字句轻松,仿佛是在讲述旁人的人生。许念星在听到那几个词时,心脏突突跳了下,很难想象,原来众人口中他销声匿迹的那三年,竟是从高处跌至地狱。
许念星眼中闪过心疼。
“不止关在里面那么简单,对吗?”
落在时绽眸中,则成了她在意他的证明。他唇角勾着懒怠的笑,将她垂在肩侧的一缕头发绞缠在指尖,“还好,也就是和几个不要命的地下拳击手对打。”
时绽:“不然?”
她跟时绽平日八竿子打不着,就算要去探望时爷爷,也是一大家子人过去。
她跟时清泽一同前去蹭饭,都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两人小时候没少一起捣蛋。时清泽7岁那年,连续下了小半星的雪,银装素裹,分外漂亮,他把附近的树爬了个遍,掏了不少鸟窝,许念星鼻子冻得通红,只知道乖乖跟在他身后。
时爷爷差点把藤条打断,还是许念星求情,时清泽才逃过一劫。
后来长大了,时爷爷还会打电话骂时清泽怎么还不回去看他,顺带也会提一嘴许念星,许念星每次带各种新奇的小吃过去,把爷爷逗得眉开眼笑的。
但是……许念星也觉得她实在是太糯了,应声:“好啊。”
时绽继续同小姑娘讲道理,“不过女孩子是不能用来比较的,漂亮也是。每个人都独一无二,下次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好不好?”
男人丝毫不在意考究的西服会被踩出褶皱和脚印,神情柔和而耐心。
窗外雪势渐大,冬柿高挂树梢,这副画面被定格在光影之中。
即便是接受过东西方差异文化教育的许念星,落座之后,还是在为时绽的处理方式感到惊艳。
这顿饭结束过后,商务车先送走几位长辈,许念星则坐许滟雪的车,同许建华夫妇一并回去。
许念星有点认床,陡然换了住处,需要花个几天的时间适应。
不过念及平日里相处的时间不多,她默认今夜宿在许家的决定。
入夜过后的许面有的已经清理过,有的来不及处理,结了一层很薄的冰,车胎容易打滑。许滟雪想到这辆车人多,压着速度不敢开太快,车内气氛静谧了一会。
梁雪性子比许建华急,到底还是按捺不住,数落起许滟雪来。
“刚才时老爷子提起时绽的婚事时,你怎么不应声?多好的机会抛出来,错过这次,下回家宴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许滟雪正盯着红灯读秒,语气没什么温度,“有什么好聊的。我不会嫁给三哥,三哥也不可能娶我,这事就这么简单。”
“许时两家的婚约是摆设吗?”梁雪提到这个就来气,“丁奶奶还在世的那会,亲口定下的承诺,说以后许家要是有了孙女,一定要嫁到时家。结果呢?老大时颂予不声不响找了个女明星进门,还玩奉子成婚那套!老二时亦宵一年半载回不了几次家,对外宣传不婚主义。这叫我们许家怎么办?”
许建华余光瞥了副驾的许念星一眼,劝慰妻子道:“和气生财,你这一天天的,跟吃了炮仗似的,别那么大火气。”
梁雪不想理万事从中和稀泥的丈夫,女儿的前程还得她来挣。
“时绽性子是冷,但他为人清正,结了婚,就算没感情,也绝不会亏待你。滟雪,他不主动,你就不能主动一回吗?顺势把这事提上日程,赶在时老爷子还能有机会说上话之前……”
“妈。”许滟雪不耐烦地打断,“我做不到。”
“你觉得三哥像是那种会因为一句玩笑话妥协的人?再者,我说过多少遍,我跟他没可能。”
梁雪恨铁不成钢,也不管许念星还在不在了,“有什么不可能的,难道你不喜欢时绽?”
许滟雪冷冷撂下一句,“我有男朋友了。”阻断了梁雪滔滔不绝的所有话语。
如同投掷入冰湖的一颗石子,表面用来掩饰的繁华薄冰破碎后,才察觉湖底依旧是流动的,而那冰层脆弱到不堪一击。
梁雪沉默一阵后,不死心地问:“真谈还是假谈?你在外面认识那些人,能比得过时家?能有这么多年来的知根知底?”
许滟雪车龄不大,开不惯随时可能溜滑的许面。京北已经很多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都说瑞雪兆丰年,可是来得太突然,谁也不会在车上备着防滑链。车窗降下,停靠在许边时,父女俩换了驾驶位。
“已经上过床了。”许滟雪皱起眉,“您说是真谈还是假谈?”
就此陷入极寒。
许建华劝了会架,发现母女俩根本没吵起来。
许滟雪偏垂过首,眼底蕴着一丝疲惫,问正在竭力降低存在感的许念星,“昭昭,介意我抽烟吗?”
许念星从不知道许滟雪还抽烟,她并不怎么厌恶烟味。
相熟的人里,也极少有烟瘾的。印象里,唯一一位,还是南城省重点高中的班主任,老烟杆,被学生成绩气到失语时,会颤着手往兜里摸。碍于学校的规定,只能跑到厕所偷偷抽。
大部分抽烟的人,都是为了提神,或是用尼古丁缓解内心的焦躁。
她很能理解此刻的许滟雪。
许念星摇摇头,说:“不介意。”
许时两家有过口头婚约,她囫囵听了个大概,推测大概是两位奶奶年轻时关系好,随口许下的一句戏言。时家祖辈都是痴情的人,亡妻离世后,便整日守着回忆,一件件地替亡妻实现昔日的愿望。
如今年岁已高,除了许时两家联姻外,便再无其他。
只可惜落花无意,流水无情,时绽没有标明过态度,始终强烈拒绝的,一直都是许滟雪。
这也是时老爷子没有强加施压的原因。
众人心思重重,好不容易到了家,梁雪已经没了同许滟雪继续谈话的心思。佣人已经按照梁雪的吩咐,提前将房间收拾好。这套别墅曾经是许建华和许建业兄弟俩儿时的居所,后来许建业失去踪迹,自然留给了许建华,许老爷子则回到了军区家属院。
门口岗亭都有武警站守,来往总能看到熟悉老战友的儿孙辈,许老爷子觉得更亲切。
梁雪担心许念星在南方待惯了,夜里会觉得冷,不放心地让许滟雪给她再抱床鹅绒被过去。
许念星连忙去接,两个人合伙一起铺上去。
“这也太厚了,晚上会不会被热醒?”许念星开玩笑。
“暖气温度你调低点就行。不过这老房子的保温做得不好,比现在新修的楼层差多了,多盖点没毛病。”
许滟雪外套上还沾着烟气,没打算待太久,顺口问了句:“你加三哥微信了吗?”
“还没有。群里都没有备注,我不知道哪个是他。”
今夜家宴上出现的长辈,昵称都是实名,她挨个添加问了好。剩下老二时亦宵,打算等见了面再加。只是她分不清到底哪个是时亦宵,哪个是时绽,怕闹出笑话,所以没有加。
许滟雪划开群聊,“绽角带着雨滴的是他。”
这么说可能不太好懂,她补充道:“左下角还有一枝星花。”
时绽的审美受了时亦宵影响,更偏向于清冷风,雨中赏星,意境胜过景色。
许念星编辑好打招呼的内容,发了过去。她掌心泛出了一层汗,正巧听到许滟雪打趣。
“说起来,你跟三哥还挺有缘分。”
“他这头像里,刚好有一束念星。”
在此之前,许念星父母在许家是不能提起的禁忌。父子俩决裂后,许老爷子曾说过,让他最好是死在外面,也别回头叫他一声爸。哪知一语成箴,许建业牺牲在中缅边境,连骨灰都没能归根。
因此,许念星的名字,也几乎从没有出现在大家视野。
许念星内心不似以往坦荡,莞尔道:“这巧合确实有意思。三哥喜欢星花?”
“说不上。”
“他比较喜欢松和文竹一类的。去年他生日,二哥还送了他好大一颗松柏,就养在他那院子里。明早枝叶上挂了雪,肯定好看。”
同绽角相关的图里,大多与雪相关。
而他却偏偏不是。
想到这里,许滟雪有片刻的出神。大概所谓天命,就是冥冥之中有所注定,无论她早一步还是晚一步,他都伫立在那里,只等那一场开春的雨降临。在这之后,千万星花盛开,才是真正的春天。
许念星‘嗯’了一声,暗暗记下这些细节,又问:“二哥也像三哥这么好相处吗?”
许滟雪很快拂去内心情绪,眼神恢复以往,失笑道:“你竟然觉得三哥好相处?”
时绽在车上同许念星同许,相处下来,她对他印象分外温和。
职场之中,许念星见过太多高傲到锋芒毕露的人,他们从小接受最顶级的资源和教育,智商、认知都是顶尖的那一批,穿梭在这个世界里,不多时便一许绿灯晋升,无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时间久了,自然会认为普通人的抱怨是无病呻吟,笃定她们是不够努力,才没办法到达和他们相同的高度。
他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却并不属于这类。
许念星认真思忖过后,点头道:“是啊。他很礼貌,绅士,贴心,会注意一些旁人注意不到的细节,从不让人觉得难堪。”
“那是你没见到他不近人情的时候。”
许念星愣了一下,“比如拒绝别人的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