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向钟情本帮菜,和朋友一起都吃漂亮饭的女孩忽然来这家店,庄加文说不上此刻是什么滋味。
不该满足她的。
她会得寸进尺。可是。
她攥住周思尔的手腕,拉着人往里走。
外边冷,里面的温度很高,食物的味道弥散开来,周思尔说:“我要坐你和詹真一坐过的位子。”
庄加文:“有包厢的,最低消费一百五一个人。”
她似乎来过很多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拉客进门。
周思尔摇头,“我要坐你们坐过的位置。”
这到底有什么好计较的,庄加文想说,但不说也有答案。
周思尔不满足单一的协议的关系,企图污染她和朋友的记忆,让以后自己想起她,也遍布回忆。
除非庄加文离开这个城市,不要靠地方菜系找家乡的味道。
“有人坐了。”
庄加文非常庆幸,没想到周思尔松开了手,走到了那刚点完单的一对学生情侣位子前。
根本轮不到庄加文阻止,周思尔就发动了她的超能力,不知道面对面扫码转了多少,那对情侣看了看庄加文,笑得很微妙,开心地去了另一个空座位。
“庄加文,过来。”
周思尔没坐下,似乎她等着庄加文给她擦桌子。
庄加文服了她了,敷衍地擦了擦桌子,坐下问:“给了多少?”
周思尔:“也就五百。”
庄加文:“给多了。”
周思尔知道她心疼,哼了一声:“你是不是心里觉得这个钱不如给你?”
庄加文:“我没这么想。”
“你就有,”周思尔不高兴地说,“我直接给你你才不收,非要找个理由。”
“我就不能无缘无故给你钱吗?”
刚才的情侣中女孩子的伞包还放在地上,走过来拿的时候听到这句话都惊了。
没什么比天降横财令人开心,她难免好奇这一对相貌出众的情侣,都坐回去了还频频回头看。
“不需要。”
庄加文不打算继续和周思尔聊这个问题,“你想吃什么?”
周思尔:“你和詹真一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庄加文:“你没她能吃。”
周思尔:“那就点你爱吃的。”
庄加文:“你呢?”
周思尔看她,没有说话了,流转的眼眸分明是你看着点。
最后她面前出现了一碗牛奶鸡蛋醪糟,上面浮着红枣、枸杞之类的配料,散发着香醇的奶香。
桌上还有庄加文点的肋条、黄焖羊肉和兰州酿皮,周思尔还要问:“甜坯子是什么?为什么我没有?”
庄加文很自然地把东西推到周思尔面前,“那你喝这个。”
周思尔又不敢喝,“你先吃一口我看看。”
她警觉得像怕自己会被毒死,完全不会令人想到她想和庄加文间接接吻。
庄加文喝了一口,“很凉,酸甜口的,和醪糟有点像。”
“爱喝不喝。”
周思尔喝了一口,皱着眉,似乎很难说出什么好话。
庄加文还在笑,“吃完羊肉解腻的,你可以先吃羊肉。”
这些菜对周思尔全都是硬菜。
对小时候在宁市生活过,母亲、外婆都是本地人的周思尔来说,哪怕是去装潢一般的老式饭店,也不会尝试这些外地的菜。
她的外貌和气质看着也更适合在需要订位的,装潢奢华的中西餐厅用餐。
而不是在这种一层大厅,热气氤氲,人声喧杂的环境里吃得满头大汗。
庄加文最后还是给周思尔单独点了牛肉面。
周思尔吃面鼓着脸,不高兴还要忍着,庄加文欲言又止好半天,问:“不爱吃就别吃了。”
“为难自己做什么呢?”
周思尔没回答这个问题,问:“虹鳟鱼火锅好吃吗?”
庄加文有些意外,“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周思尔不说自己一夜没怎么睡就光翻庄加文的抖音了,对方和詹真一互关,深夜在对方的笔记下聊天,就提到了这个。
说下次你来,我带你去吃,别满宁市找了。
比起和自己互动,庄加文还是和詹真一更亲密。
虹鳟鱼火锅是什么,酿皮是什么。
她忽然想到某天自己要吃酸奶,家里没有了,庄加文回自己那边给了她一袋。
似乎也是老家的玫瑰酸奶。
周思尔之前很想看看庄加文的冰箱,是不是能挖掘她更多隐秘的信息。
但看到酸奶产地的一瞬间,周思尔已经感受到了她们之间的遥远距离。
飞机要三个半小时,高铁也要将近十二个小时,就算下车或者下飞机,还要转城际列车,去镇上村里还要再换。
十八岁的庄加文是怎么带妈妈的骨灰回去的,二十岁的庄加文又是怎么带黎尔的骨灰去从没去过的村庄的?
这是周思尔第一次感受不具体的差距。
不是庄加文骨架比她大,个子比她高的差距,而是她们的时间、地点、人生经历的千差万别。
但她还是想得到她。
不放她回水墨丹霞,要把她圈禁在城市的牢笼里。
永远留在我身边。
就算死,也要和我在一起。
“看到我和詹真一聊天了?”
庄加文也不难猜,她和詹真一是互关,经常没事给对方分享一些视频链接。
也会在詹真一的日常视频下聊天。
宁市没有虹鳟鱼火锅,庄加文老家倒是有一家鱼庄主打这道菜。
鲜活的虹鳟鱼和金鳟鱼在池子里游动,庄加文小时候第一次去吃,还有外地的客人说这鱼可能是敦煌拉过来的。
妈妈喜欢吃,庄加文也喜欢吃。
或许没怎么吃,才那么念念不忘。
也可能是许下的下一次一起吃的承诺没能实现,才越发觉得这个火锅滋味非同一般。
所以她对詹真一说,你以后和对象一起来,我请你们吃我觉得最好吃虹鳟鱼。
那也是没有精确到年月日的以后。
成年人都知道,太精确的承诺是压力,大家明白此时此刻的感情就可以了。
“我不能看?你们自己公开的。”周思尔吃面也要挑出来吃,庄加文是一个见不得剩菜太多的人,筷子一挑,面就没了,“不是你会喜欢吃的东西。”
周思尔喜欢甜口的菜,对海鲜兴致缺缺。
火锅喜欢吃番茄味的,但讨厌番茄鱼,截至目前,庄加文唯一感受到她很喜欢的都是一些小零食。
全是甜品,难怪小肚子瘦不下来。
那些西北牛肉干不会是周思尔的选择。
太硬,也容易塞牙,还会让咬肌变大,她总抱怨自己的脸不能圆得雪上加霜。
“你凭什么说我不会喜欢?!”
周思尔放下筷子,声音在喧闹的环境中不算什么。
只是口红被吃掉了,原生唇色不太咄咄逼人,更像甜腻的讨伐。
“根据你的喜好判断的,”庄加文扫了一眼桌上点多了的菜,要了打包盒,一边打包一边说,“你不爱吃这些。”
“只是新鲜感作祟而已。”
尝不了几口,就腻了。
但剩下的食物也是浪费,会被倒掉,在腐烂前人工分解。
这也是庄加文预见的结果。
周思尔还没蠢到这个地步,“你在骂我。”
庄加文:“我从不骂人。”
她唇角微微上扬,接近保洁app里的一寸照,非常标准的假笑。
“不要对号入座。”
【作者有话说】
存稿的时候还没出西贝的新闻……[心碎][猫爪]感谢拾荒的小胖纸的深水,过几天加更吧,先放一个比较长的小剧场[饭饭][饭饭]攀岩年卡[饭饭]庄加文也是给周思尔做保洁的时候发现此人有很多实体卡的。
除去超市礼品卡、迪士尼年卡、某公园卡等等,还有攀岩年卡。
周思尔看庄加文盯半天,问:“你看什么?”
庄加文:“没看你去过,不会过期吗?”
周思尔:“年初办的,偶尔祝祝用我的。”
庄加文:“你不去吗?”
似乎觉得被瞧不起了,周思尔:“那下午你和我去。”
正好是周末,是攀岩馆最高级vip的周思尔可以独享设备。
她的教练是一个身材紧致的女人,和庄加文差不多大,周思尔爬上去的时候,发现庄加文和教练在下面说话,很不高兴地喊庄加文:“你也一起。”
庄加文:“我又没卡,我是监护人。”
教练:“没事的,试试吧。”
周思尔爬得比狗熊还辛苦,庄加文倒是轻轻松松。
周思尔又不高兴了。
走的时候她问庄加文:“你和教练加微信了?”
庄加文:“她说可以办次卡,也很便宜。”
周思尔:“你可以用我的。”
庄加文:“你不在的时候我才可以用你的。”
我不在?那庄加文岂不是和教练一起了?
周思尔:“那我给你开年卡。”
庄加文:“不用。”
周思尔:“你必须用!”
庄加文:“你又在生什么气?”
周思尔:“我手疼!我要去吃饭了!”
她总共就没爬半小时,一身装备倒是遥遥领先。
只体验了岩馆鞋的庄加文拎着周思尔的设备包跟上,“吃什么?”
周思尔:“不知道!”
庄加文:“那去吃掌中宝吧。”
周思尔:“什么?”
庄加文:“不是你说手疼?”
她给周思尔打开车门,面无表情地说:“以形补形。”-
当天周思尔给祝悦发消息:她骂我是鸡!
祝悦:你不要过度解读。
周思尔:真的!(复述经过)
祝悦:庄师傅还挺幽默的,不错不错。
周思尔:你不许喜欢她!祝悦:……
好想骂她恋丑癖,但庄加文又不是河童[哦哦哦]
第56章 第五十六块毛坯 心疼是深渊的裂缝
宁市的冬天很冷,周思尔除了拍照很少在外边逗留。
这样的饭馆里面很热,推开门就差点被冷雨吹得头疼。
离开的时候外面下了雨,周思尔心情更不好了。
庄加文把周思尔往里面推,“我去车里拿伞,再来接你。”
正好这时候周思尔用超能力收买换座位的情侣也出来了,女孩听见庄加文说话,露出羡慕的表情,也推了推男朋友,“伞呢?”
男朋友:“不是你拿着吗?”
女孩子呀了一声,“你进去拿啊,还在咱俩桌底下呢。”
周思尔站在一边,看着玻璃门外细雨中走向停车位的女人。
庄加文个子高,腿也长,这种皮质风衣一般人很难穿得好看,只有她随时随地都展现模特的质感,不撑伞都像是拍摄现场。
等男朋友拿伞的女孩似乎没有辨认出品牌,试探着和周思尔搭话:“小姐姐,你女朋友的风衣是哪个牌子的?”
周思尔没有参观过庄加文的衣柜,去对方毛坯房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也留下过庄加文的外套,对方甚至蹭过周思尔家里专业级的衣帽间挂烫机,就是为了省点钱。
庄加文最贵的外套在周思尔眼里都很廉价。
她想了想说:“Lemaire的。”
庄加文现在穿的应该宽肩茧型大衣,也算经典款,至少也要五位数。
在周思尔的印象里,这个牌子大部分单品都是中性设计,普通人没点身高,或者不够单薄,穿着都很像老干部或者技工,非常挑人。
倒是有博主说适合情侣共享穿搭,那也得是身形身高都差不多的。
周思尔能记得,完全是她偷穿过,风衣的长度就令她怒火中烧,小个子穿简直是灾难。
她看了眼和自己身高相仿的女孩子,“不适合你。”
这时候对方男朋友拿伞过来了,个子比女孩子就高一个头,相貌普通地多从周思尔面前经过几次,她都不会记住。
“也不适合你男朋友。”
她吃完饭补了口红,在门灯下看着非常艳丽。
哪怕是一张好说话的圆脸,也没让人觉得平易近人。
这时候庄加文回来了,她在细雨里撑着一把长柄黑伞,刚才很不配她的打包袋似乎放到了车上,单手插在外套兜里,雨伞遮住半张脸,在车来车往里极具电影感。
“呃……我也觉得。”
女孩子点头承认,和男朋友一起离开了。
庄加文站在台阶下朝周思尔挥手,让她下来。
周思尔推开门,居高临下看了庄加文两眼,在等着对方上来。
庄加文没什么弯弯绕绕,她对周思尔的感情很复杂,非常笃定的就是没有未来,反正她是要走的。
那更没必要和周思尔撕破脸了。
最后几天了,哪怕房贷也还完了,还有周思尔的尾款没到账,她还是要对对方百依百顺。
女人走上台阶,雨水滴滴答答落下,周思尔被庄加文牵入伞下。
混着皮衣味道香水味扑在周思尔脸上,她说:“好冷。”
庄加文瞥了眼周思尔拿着的围巾,说:“谁让你不戴围巾。”
“你为什么不给我戴?”周思尔被庄加文揽着走。
雨伞隔开一切,什么都变成了慢动作,她抬眼,眼里只会有庄加文。
“你自己不会戴吗?”庄加文一点也不惯着她,把人塞入副驾驶座,关上门,绕了一圈坐上车后,边系安全带边和周思尔确认:“是周五下午出发去流水山庄吗?”
系安全带可能是人最脆弱的时候,周思尔生气地趁此机会揉了揉庄加文的头发。
女人不可置信地抬眼,周思尔仰头,歪着嘴露出得意的笑,“是啊,周五下午。”
庄加文:“你揉我头发干什么?”
周思尔:“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名字里的思可能是不思悔改的思。
庄加文的头发本来就因为淋雨有些湿,坐上车也擦了擦自己风衣上的水渍。
很多细节可以发现庄加文是个洁癖,或许本来不是,因为做过保洁,经历过上岗痛苦的培训染上的轻症洁癖。
洁癖还很在意外貌,那弄乱她的头发足够麻烦了。
庄加文理好头发,问:“是平时摸不到我头发是吗?”
周思尔被戳中短处,哼了一声,“你睡觉的时候能摸个够。”
她不忘提醒庄加文:“周五下午我们一起出发,你记得收拾行李和我睡。”
后面三个字是重音,庄加文看了眼车外阴沉沉的天气,“你确定这天气没问题吗?”
流水山庄的郊区在宁市和另一个城市的交界处,也有网友吐槽过在那个深山老林上网,很容易被定位成隔壁市的。
主打的避世隐居,即便修了路也是盘山的,一圈一圈,没什么车技的很难上去。
系里的组织者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派了有经验的大巴司机,让大家一起坐车过去。
庄加文庆幸不用自己开车,又烦这堪比春游的氛围。
不过这次是冬游。
即便和周思尔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上班,这样除老板外的社交更像是加班中的加班。
“能有什么问题。”
周思尔看了眼天气预报,高兴地说:“会下雪诶。”
庄加文的老家差不多每年十一月就会下雪,有时候来年三月还在下。
春天短暂,冬天漫长。
如果太旱,时不时的沙尘暴也惹人心烦。
一天沙尘暴又下雪又下雨,天气可以三十度到十五度,好像一天就过完了春夏秋冬。
南方很少下雪,她早年在另一个城市工作,冬天都可以忽略不计,宁市的冬天冷到刺骨,雨水多,雪却罕见。
周思尔期待下雪期待了很久。
庄加文问:“你不会自己去会下雪的城市旅游吗?”
以大小姐的财力,到处飞也没关系,庄加文实在不懂有什么罕见的。
周思尔下意识说:“你在这里啊。”
说完她紧急撤回,“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庄加文木然地嗯了一声,“我不会放在心上。”
周思尔又不满意,“不能放一点点在心上吗?”
开车的女人应付她很有经验,也知道要怎么把周思尔气到跳脚,“老板的要求,我会听从的。”
周思尔忍了半天才没爆炸,不忘下达指令折磨庄加文:“那你回去把我行李收拾了,我要出片的,要好多套衣服。”
模特女朋友还有这点好,搭配师也省了。
难怪祝悦说周思尔一箭N雕,庄师傅性价比高得吓人,不抢手才怪。
庄加文:“知道了。”
这种使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周思尔又说:“我还要带大疆相机,带……”
庄加文接过她的话:“手机的鱼眼镜头、反光板……”
她如数家珍,听得周思尔都觉得自己怎么东西这么多。
回家后庄加文把周思尔送了回去。
准备拎着那袋打包回去的羊肉和牛肉回自己那边的时候,周思尔喊了她一声,“庄加文。”
庄加文转头。黑色的风衣腰带很松散,也把她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一般人驾驭不了的短靴她穿着很森冷,面容在廊灯的光下更分明了。
“嗯?”
周思尔:“今天还早,你回去干什么?”
这周天气都不好,天暗得也很快,周思尔还想和庄加文多待一会,难得没有颐指气使。
庄加文:“把东西放回去再来陪你。”
现在是期末,很多大学生都陷入了作业和考试危机,周思尔的英文不错,倒是不用发愁这里书面考试。
能让她的痛苦从来都是音乐方面的,还有类似鉴赏需要汇报的选修课程。
她就是奔着顺利毕业来的,自然不想多些事给周希蓝唠叨。
之前庄加文以为她这么刁蛮,定然学习也吊车尾,没想到综合成绩也算前排。
“哦……那你快点。”
周思尔还是舍不得先回去,眼巴巴地看着庄加文,“那东西有这么好吃吗,你可以放在我的冰箱里。”
“我的冰箱没有剩菜剩饭。”
庄加文模仿周思尔的语气,在只有她们的长廊听起来还有回声。
“我哪有!~”
周思尔气到跺脚,“别污蔑我。”
庄加文不给她举证,干脆地转身过来,“陪你到十点,我就要回去了。”
“为什么?你和人有约?”
那么晚,周思尔难免浮想联翩。
“整理和你去山庄要带的行李。”
因为是走周思尔后门来的原因,需要出差的拍摄都没有庄加文的份。
她也很久没有出过远门了,行李箱也要擦一擦。
周思尔哦了一声,接受了这个提议,换鞋的时候又忽然不爽了,“要不叫个收纳师给我们收吧?”
这话可太破天荒了,庄加文迟疑了一会,把风衣挂在入户门的衣架上,一边说:“你没地方花钱了吗?”
周思尔喂了一声,“我这不是为了给你减轻负担吗?”
“用不着,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
庄加文早就有一套自己的生活方式,又说:“你是不是忘了?”
她忽然转头,句式令周思尔紧张,“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给我加钱是为了什么?”
庄加文本来个子就高,很多时候和周思尔说话都要微微低头,要么侧过去,否则她不太能听见周思尔的声音。
除非把人抱在怀里,声音因为拥抱贴近沉闷,却又是清晰的。
“收东西……”
周思尔当然没有忘掉这个,声音轻了很多,看庄加文的眼神有点心虚,“你不会以为我在质疑你的专业能力吧?”
庄加文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还嗯了一声,“不是吗?”
“才不是!”周思尔大声回答,跟着庄加文身边,从左边绕到右边解释,“我是觉得你很辛苦好不好!为你考虑你还……”
“心疼我?”
庄加文脚步一顿,周思尔差点撞在她身上。
扁扁人脱掉风衣简直像蝙蝠撤掉了翅膀,里面的毛衣在筒灯下宛如束光,把庄加文衬得像舞台剧的角色。
周思尔不知道自己抬眼的时候,因为光源下落,浮动的尘埃都因为错位,成了她眼眸闪烁的星星。
庄加文想起周思尔对她很有诱惑力的触感,还有那天深夜对方居高临下骑自己身上的表情。
哪怕醉了,也很得意。
她移开目光,周思尔这才回神,“鬼才心疼你!我是……”
编个理由很难,周思尔想了半天,“我是为了节……节约时间,对!让你有更多的时间陪我!”
庄加文进屋后脱衣服换鞋,还挤免洗消毒凝胶洗手。
周思尔以前才不管这些,在家都是管家提醒她,自己住就是什么都堆在一起。
协议之后,庄加文的一些习惯也潜移默化影响了她。
她也会自发脱掉外套,这时候跟了过来,很自然地朝庄加文伸手,去蹭她掌心的凝胶。
消毒水的味道短暂覆盖了室内的香熏,她盯着庄加文的手指,想起她是如何用这双手干活的,联想非常丝滑,她抿了抿唇,压住骤然加快的心跳,不免更期待在流水山庄真正睡了庄加文。
“你要找收纳师你自己找,我的行李会自己收拾。”
庄加文抽纸擦了擦手,不忘递给周思尔一张,顺便打开电视,问:“所以你的期末体育选修是等我们从流水山庄回来之后,是吗?”
她的手机依然有醒目的提醒事项,周思尔看不了她手机,嗯了一声。
算了算,那是她们协议结束的最后一天。
那夜过后,庄加文就是自由身,自己也不再有女朋友。
或许这辈子,庄加文都和自己没关系了。
如果我和她做了呢?
“那我还要再练一下,我会再看看视频。”
庄加文发现周思尔目光都失去了焦距,伸手在女孩勉强晃了晃。
周思尔回神,“什么?”
庄加文摇头,“没什么。”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多找点事,就这么几天了,平安相处就可以了。
反正周思茉兑现了她的承诺,自己还了房贷,把毛坯房的东西收拾好,就可以回老家了。
“既然你不领情,那还是你帮我整理吧。”
周思尔不承认自己心疼,又想起祝悦课堂上和自己说的话。
心疼是深渊的裂缝。
冥冥之中有声音提醒她,眼前人就是深渊,她的报应。
从她选择追尾那一刻起,就有必须偿还的东西了。
但庄加文一开始也不单纯。
她也不是全然无害的,不是吗?
周思尔对上庄加文的目光,说:“这还要加钱吗?”
庄加文耸肩:“看你心情。”
周思尔盯了她一会,忽然凑近,搂住庄加文的脖子,猛地亲了对方一口。
“我作为女朋友的报酬,香吻一枚,你感恩戴德吧。”
庄加文擦了擦自己被突袭的唇角,周思尔的唇釉有股挥之不去的甜味,和她本人一样。
她盯着手背上的颜色,啧了一声,“这算什么。”
周思尔:“肉.偿嘛。”
她有恃无恐,“我这么漂亮,被我亲是荣幸好吗?”
庄加文反问:“你知道肉.偿是什么意思吗?”
白纸也染上了黄色,周思尔还坐在庄加文怀里,抱着对方的脖子后仰,盯着这张脸说:“知道。”
她的声音如同裹了砒霜的蜜糖,似乎已经捕捉到庄加文的破绽,缓缓凑到对方耳边说:“你可以随便摸我的……”
她贴着庄加文,却没有暗示饱满的胸口。
唇蜜蹭在庄加文耳廓,还含了含,“肚子。”
【作者有话说】
谢谢橙子大王的深水,明天加更,上一个小剧场[墨镜]周思尔和祝悦逛商场。
祝悦:“你买这条丝巾?不适合你。”
周思尔:“给庄加文的。”
祝悦:“这香水也不适合你。”
周思尔:“给庄加文的。”
逛到口红专柜的时候祝悦懒得说了。
周思尔像是等她问:“你快问啊!”
祝悦:“庄加文不适合你。”
周思尔:“撤回!给你三秒撤回!”
祝悦:“撒娇也没用,我是真心的。”
周思尔一怒之下给她买了十几支口红,祝悦终于改口:“一点点适合吧。”
回去后庄加文给大小姐整理买回来的东西,还有TF全新的唇衣系列,问:“你买这么多口红干什么?”
周思尔:“我不高兴。”
庄加文:“哦。”
周思尔:“你上嘴吧。”
庄加文:“什么?”
周思尔:“你后退干什么,又没让你亲我。”
周思尔:“让你试色。”
没见过买一系列回来试色的,难道还要挂闲鱼卖掉吗?
这系列的色号取得和欲望有关。
庄加文怀疑周思尔内涵她,但鉴于对方平时傻不愣登的,又觉得不像。
“庄加文,你好贪。”
“庄加文,色更适合你。”
“庄加文,你一点也不欲。”
“庄加文,你傲得好难看。”
“庄加文……”
庄加文第N次后悔没多要点钱。
试色工伤,詹真一和她吃饭啧啧半天,“你没有半点私心?”
庄加文:“反反复复试色,不肿成肠子不错了。”
詹真一:“不要把香肠叫做肠子啊,我以为你改了呢。”
庄加文:“你能理解就行。”
詹真一:“我觉得你真挺色的。”
庄加文:“你学她说话好恶心。”
第57章 第五十七块毛坯 【+】周思尔,我也是人
“知道你有小肚子。”在周思尔抓着自己的手要放在上面的时候,庄加文把人推开,“不用强调了。”
周思尔计划失败,还不甘心,趁庄加文转身,想要扑过去。
扁扁人虽然看上去很单薄,也是到处打工,不算纯苦力,也是微苦力的人,完全不会因为周思尔的偷袭而栽倒。
“别闹了。”
庄加文顺势把人背到房间,“东西我明天过来收拾,先走了。”
她毫无留恋,被丢到床上的周思尔喊了声站住也没回头。
等周思尔追过去的时候,庄加文已经关上门走了。
她第一次恨房子太大,恨庄加文腿太长自己腿太短。
恨来恨去,无非是庄加文不肯为她留下。
哪怕她们还会见面,会去温泉山庄度过两天两夜,还有一场延期的期末考试。
依然改变不了庄加文会来离开的事实。
她们的合约正在倒计时。
周思尔赤着脚在客厅打转,踢翻地上新拆出来的盒子,昂贵的手链飞进沙发底,那是她打算送给庄加文的礼物。
圣诞节的时候庄加文忙着加班,周思尔要去外地考试,她单方面冷战对庄加文无效,反而令思念过度,更是烦恼。
周思尔虽然发挥不好,还能趁着高铁出发之前和对方去商场扫货。
大小姐心情不好向来用消费平息,逛了好几家店,买东西也兴致缺缺。
手链是她自己试的时候余光瞥见的款式。
圣诞限量的五花圣彼得石,如果是平时的基础款,周思尔不觉得适合庄加文。
四处兼职的庄加文日常搭配从不掉价,很难看出她还有上门保洁的副业。
周思茉也和周思尔说过,这个人很精明,干的不是纯脏活累活,她筛选过客户,也能精准抓住能为她花钱的人。
周思尔没看过庄加文的手机,对方也不会给她看。
但之前不小心扫过的通讯录名单,可以看到庄加文的备注。
她的客户都有注脚,斟酌要不要做第二次生意,还是到此为止。那我呢。
意识到自己也是为她花钱的人的时候,周思尔已经在祝悦震惊的目光下买下了快十二万的手链。
这还不是基础款,是需要累积品牌消费300w才能资格买的限量款。
祝悦也看得出这条项链不适合周思尔,“你确定吗?”
周思尔嗯了一声,“给庄加文买的。”
祝悦:“你还说你没有爱上她?”
周思尔下意识反驳,“送项链就算爱上,那我的爱也太廉价了吧?”
祝悦没有再说什么,回去的路上听周思尔和庄加文对话也安静地吃着盒饭。
心想快十二万的项链没什么,但这可是叠了三百万的累计消费,配货也不是这样。
另一方面她也不得不承认,蓝彼得石很适合庄加文。
原材料很廉价,因为品牌疯狂溢价,摆在台面上,也成了一般人不会选择的小奢项链。
和庄加文本人一样,家世、籍贯、财产都不值一提,毛坯只要精装修,依然可以奢侈得难以衡量,连周思尔都难以拿下。
项链不知所踪,项链和发票和其他杂物一起堆在地上。
庄加文不收拾,周思尔只会踢开。
过了一会,她给庄加文打微信电话。
庄加文微信的铃声设置的是一首韩文歌,周思尔给她打过无数次电话,都能唱了。
直到今天才想起来搜一搜这首歌的歌词是什么。
听起来很悲伤,一点也不是周思尔,但旋律像庄加文。
很快庄加文接了电话,“什么事?”
周思尔听到她的声音就生气,“你去哪里了?”
庄加文:“回家了。”
她撒谎都不打草稿,周思尔都听到车上导航的声音,“都提醒你前方限速了,你到底去哪里了?”
庄加文:“和朋友聚会。”
周思尔更不高兴了,“开我的车和朋友聚会,还不带上我。”
她又踢飞一个地上的纸盒,里面装着一罐硬糖,被周思尔踢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连庄加文都听见了,问:“你在干什么?”
周思尔提高音量:“你管不着!”
庄加文啧了一声:“少拆家,很难收的。”
“这不是你的工作吗?!”周思尔把茶几的东西都往地上丢,“我就拆。”
声音一阵阵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拆迁队上门了,其间还夹杂着周思尔的啊声,估计被什么砸到脚了,还是自己踩到了什么。
庄加文听了都替她累,“你这么精神怎么不去练琴?”
“你骂我有精神病?”周思尔差点岔气,“庄加文,你越来越过分了。”
到底谁越来越过分。
“是你自己对号入座,我没这么说。”
就算知道要面临艰巨的保洁任务,庄加文的声音听上去还是很平静。
可能这辈子最大的情绪都给黎尔了。
周思尔眼眶酸,鼻头酸,心里也酸,怀疑刚才还把柠檬香薰也给摔坏了,不然怎么会这样。
“你和谁见面?什么朋友?”
“又是詹真一?”
“在哪里见?”
“你们要干什么?”
“不许喝酒。”
“几点回来?”
一般人问三个问题都已经很过分了,周思尔一点自觉没有,她要问六个。
如果不是庄加文打断,可能还没有发挥好。
“这是我的私事。”
“你现在还属于我。”
“周思尔,我也是人。”
庄加文自己开车从不放音乐,她的车开往詹真一定的位置,易馨还有几个黎尔之前的同事都会来。
这算詹真一组局,当年一起来宁市漂的朋友,定居在这个城市的都会给来。
名义是给庄加文送行。
这个时间各大高校准备寒假,再过两周就是上班族的春节假期。
庄加文不打算赶春运,等下周做完周思尔的选修课舞伴,她就可以走了。
“农场主还会给动物放风呢,你不要太过分了。”
庄加文语气不重,“早点睡吧。”
不等周思尔说什么,庄加文先把通话断了。
周思尔再打回去,庄加文一个也不接,甚至连微信状态都改成了勿扰模式。
庄加文到的时候快十点半了,詹真一在门口等她。
这家店晚上营业,来的都是一群城市老饕,詹真一转行后也就这点爱好,组局给庄加文接风,自然愿意请她吃最好的。
“这家店还来个西北师傅,等会你点评一下烧烤技术啊。”
庄加文被她揽着进去,笑着说:“你也不怕明天上火。”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詹真一顿了顿,“说到这个,你这么晚过来,那位大小姐没说什么?”
“我又不是职业陪睡。”庄加文摇头,“她管不了我这么多。”
“你这么说不怕她气得把枕头咬坏了?”
詹真一虽然没有私下和周思尔单独见过面,但对方线上也没少找她打听庄加文的事。
有些感情很难掩饰,哪怕包装成金钱关系,一开始也是错误的,周思尔喜不喜欢庄加文,她自己不承认,周围的人也看得清楚。
“又不是小狗。”
庄加文想起自己被周思尔咬出的伤口,边走边说,“我也养不起这么贵的狗。”
“以前黎尔和我说你家里养过狗的,等这单结束,一切稳定下来,要不要养一只?”
詹真一转行后没养狗,养了猫。
目前是三胎家庭,就是猫毛太多,庄加文去过她家几次,每次都被安排铲屎,美其名曰增进感情,实际上是养猫人被猫屎臭得少铲一次是一次。
“不了,上门遛狗既能赚钱又能撸狗,一举两得。”
很庄加文的回答,詹真一服了她了,“随便你吧。”
“那今天小老板不会查岗,能喝酒吧?”
“差点忘了你是开车来的,到时候找个代驾吧。”
庄加文想了想,“那我不喝,给你们做代驾。”詹真一:……
她还是低估了庄加文的见钱眼开,“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扫兴?”
“开玩笑的。”
庄加文把詹真一往前面一推,正好转角有人出来,詹真一和对方撞了个正着,彼此一个趔趄。
“不好意思。”
“对不起。”
双方一起道歉,庄加文拉过詹真一,对上一张似乎哪里见过的脸。
她记性很好,很快想起最初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了。
在周思尔的手机里。
她从来不给周思尔碰自己的手机,纯粹是为了少点事。
但周思尔就不一样了,使唤庄加文的手段不要太多,连游戏的日常任务都要庄加文给她做。
庄加文就是在那个时候猝不及防看到周思尔手机弹出的提醒。为您推荐。
自动生成回忆的内容。
庄加文是不想看的,打游戏的时候手指操作,很容易误触。
就这么看见了周思尔和一个女孩子脸贴脸的合影。
她很快就切回了游戏。
做完周思尔要求的任务,庄加文把手机还给在家里蹬椭圆仪的女孩,一句也没问。
周思尔是一个没什么边界感的人,和祝悦也有合影是这样的。
祝悦直得没边,和周思尔拍照看不出什么。
这样的合照不用在乎周思尔,庄加文直觉就告诉她,和她拍照的女孩子喜欢周思尔。
有些感情是装不出来的,只能遮掩。
有些人演都不演,好像下一秒就要亲上去了。
比起庄加文之前只在周思尔的相册见过钟语,对方就不一样了。
周思尔的社交软件简直不堪入目,散发着娇女友的气息。
没有庄加文的正脸照,局部拍摄非常暧昧,但艾特庄加文后对方从没有回应。
时下情侣流行的合拍作品她俩也没有。
钟语好奇点进过庄加文的主页,营业气息扑面而来,置顶是浏览量最高的vlog,算模特日常。
一日三餐加起来没有周思尔一顿的量。
现在视频特效拉腿瘦脸到能换一个人,庄加文居然和视频里一点差别都没有,甚至更瘦,又不是不健康的那种瘦。
钟语已经算高了,和职业模特比还是差了一些的。
高个子看人眼神下移,如果是臭脸,态度自然更差。
忆起在造型沙龙那天见到的周思尔,还有在酒吧顺着别人起哄看到的周思尔。
最后周思尔是被这个女人带走的。
钟语心想:绝对是周思尔热脸贴冷屁股。
一方面爽这种角色置换,一方面又嫉妒,什么人能让宁折不弯的周思尔弯成贝果。
庄加文认出了钟语,也不会和她说什么,跟着詹真一往包厢走。
“等等。”
钟语开口,詹真一停下脚步,差点和后面的庄加文撞在一起。
“怎么了,撞疼了?”
詹真一现在不控制体重,比以前胖了不少,个子也高,家里老母没少说她还是要跟着庄加文去健身。
自封过劳肥的朋友一点没听,这会儿倒是有自知之明。
和她撞一起的女孩瘦瘦高高,虽然从发型判断一个人的性取向非常失礼,但詹真一又不是没有这样的朋友,一眼看出此人不太直。
其他的不说,这死样子,有点像新手村的庄加文。
“没有。”
钟语看向庄加文,“你是周思尔现在的女朋友?”
詹真一差点呜呼出声,眼睛滴溜溜转,就差把吃瓜写在脸上了。
庄加文嗯了一声,没打算和钟语继续说下去,抬腿往前走。
钟语也没追上去,她问:“她真的喜欢你吗?”
没想到庄加文头也不回,一句话没什么情绪——
“当然不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前排提示:钟语不是为了周思尔回来滴。
这本没副cp[点赞]-周思尔:庄加文能把我背起来,厉害吧。
祝悦:我也能啊,我在宿舍还把你公主抱呢。
周思尔:然后腰闪了。
祝悦:那是意外。
周思尔:庄加文就不会。
祝悦:知道了,很厉害,你眼光真好。
第58章 第五十八块毛坯 你还喜欢周思尔吗?
类似送行的聚会自然是要喝酒的。
除了詹真一和易馨,其他人都有段时间没和庄加文见了。
现在不比以前,互联网发达,大家抖音互关,自然能刷到消息。
庄加文从没有公开过周思尔,架不住周思尔在她每一条动态下回复。
或许是老婆此类称呼大众化,她喊老婆也不特殊,干脆喊庄加文外号。
只有她会叫的庄加达不溜,在一种评论里显得稀奇古怪,点进她的主页,才能看到很多庄加文的局部照。
有些是黎尔的朋友,都一起投资医美行业了,比庄加文还大好多岁,就算不常联系,也认得出庄加文。
酒过三巡,自然聊起这方面的问题。
“你要回老家,女朋友怎么办?易馨说你女朋友还是大学生。”
“un的周总是她姐姐。”
詹真一也很难回答这种问题,是真是假,她一个人憋着也很不容易,在桌下踢了踢庄加文的腿。
“打算分手了。”
这家店的烧烤在庄加文吃来也很一般,反而是送的甜坯子很和庄加文的胃口。
即便合约都到了尾声,un的工作也逐渐移交,庄加文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还是少吃,看上去对什么食物都没有兴趣,都是潦草尝尝。
“分手?”
“别问了,也不看看人家多大,加加多大了。”
“你们怎么这么容易接受她和女孩子在一起?我之前没听到一点风声啊。”
“她之前接的拍摄都是和女生的婚纱照,你说呢?”
明明庄加文是话题中心,这些女人却能聊得不用她回答。
最后安慰庄加文,“没事,我们加加这么好,不会没人喜欢的。”
庄加文笑着说:“喜欢我的人很多。”
周围一阵哄笑,有人说:“这点倒是和黎尔像。”
话题自然地落到故去的朋友身上,听闻庄加文年前要先去一趟黎尔的故乡,一行人又担心。
“要不我和你去吧,你一个人去不好。”
“让我爸也一起。”
“你爸跟着干什么?”
“黎尔当年也和我爸吃过饭啊,我爸妈都很喜欢她,说我一点也不懂事。”……
四周的高频词都是黎尔,庄加文低头,酒碗里好像映出了黎尔的轮廓。
但她好像真的记不清黎尔具体是什么模样了。
时间真的很残忍,但另一方面,这也是一种仁慈。
她走后,周思尔也会很容易把她忘掉。
天鹅小小姐不会只有一个玩具,况且还有被她损耗的旧人回来找她。
庄加文倏然想起那天不小心点进相册提醒看到的照片。
贴脸的两个女孩年龄相仿,哪怕周思尔笑得还是那么做作,庄加文依然看得出,她是真的快乐。
叫钟语的女孩如今的主页写着音乐人,创作的歌曲很有小众的风格,粉丝也不少。
也从来不掩饰自己手腕的伤痕,但别人问起,也不提。
庄加文在日推听过她的歌。
不懂音乐的人任由旋律过耳,也没有点红心,评论有人夸钟语才华横溢,希望以后能在livehouse见到她,或者展望更大的舞台,期待她开演唱会。
周思尔虽然弹琴会发出猪一般的牢骚哼叫,起码也是懂音乐的。
母亲经营一家买手店和收藏品店,父亲是一名不温不火的歌手,一首经典的歌曲就能吃老本到死。
即便母亲不是什么善茬,父亲表面被迫吃软饭,周思尔多少也沾点艺术气息。
没有书香,也有庄加文不太懂的墨香。
或许是陪她练琴的时候看她难得安静弹琴,减肥也打鱼晒网的女孩虽然很肉,手指从比例看也算修长,可以开指弹琴。
进入心流状态,身体随着旋律微微晃动,平时那股躁动也消失了,变成了另一个人。
不过那些旋律对庄加文来说都不如辨认百洁布到底有几种样式来得有趣。
哪怕听不懂,她依然觉得那时候的周思尔与众不同。
庄加文用钢琴曲的时间来观赏她,已经算这三个月做管家女友的补偿了。
那时候她的心很安静,人也放松,睡着了也会梦见故乡。
那是一切都还维持平稳的时候,她可以短暂无忧无虑,不用发愁的明天要怎么过。
大概是庄加文太安静了,见过她和周思尔相处的易馨问:“真的打算走吗?”
“不考虑和我合伙?我们公司本来就缺模特经纪人,你资历和条件都很好。”
庄加文微微抬眼,笑问:“能年薪百万吗?”
易馨也很干脆:“纯到手没有哈。”
一边的詹真一笑:“那我们加文看不上。”
其他朋友也开玩笑:“口气这么大,看来在un工资很高啊。”
庄加文:“还好吧。”
她和黎尔的关系大家都知道,那套房子给谁还的也都了然。
这些年大家也很佩服庄加文的义气,有散活都介绍给她,像手模工作,也需要人脉。
话题又到了詹真一的婚礼上,庄加文没有插话,坐在边上的易馨问:“她家里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她倒是没转行,只是从个体变成老板,手下的年轻模特男男女女很多,每天也有不同的应酬。
易馨也和周思茉打过交道,比起她的长辈,大集团的董事长,周思茉明显亲和多了。
只是生意人,难免利益放在最前面,哪怕她们要讲人情,公司也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总是弯弯绕绕的。
感情有时候也这样,享受了父母财富滋养的孩子,在没有干出实绩之前,依然受困长辈,难以自由。
好不容易自由了,一切又面目全非,青春不再。
庄加文点头,“换你你同意吗?”
她知道易馨不清楚她和周思尔的真相,或许那天周思尔来公司找她的时候,庄加文也演得不错。
又有詹真一插科打诨,易馨也没有怀疑。
“这很难说,你也不差吧。”易馨碰了碰庄加文的杯子,里面的白酒纯度很高,辛辣呛人,是庄加文喜欢的味道。
“你是朋友,肯定觉得我不差。”庄加文笑了笑,“谢谢夸奖。”
“我哪里夸你了。”
女人的口红都不沾杯,笑起来眼神更妩媚了。
朋友里,和黎尔最像的是易馨,她也有一个女儿,但还小,不像黎尔的孩子,算算应该上中学了。
至少还在义务教育的范畴,庄加文现在不用太担心她会被迫辍学。
“黎尔也这么夸我。”
庄加文忽然说,易馨愣了愣,又笑开了,“想她了啊?”
不等庄加文回答,她自顾自地说,“我也经常想她。”
“其实开这样的公司,是她的梦想,包括我拉的投资人,都是她介绍的。”
只是黎尔有一段难搞的婚姻,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有女儿作为人质威胁她。
她的钱是关不了的水龙头,永远不能用在自己身上。
庄加文很多时候觉得孩子是女人永生的把柄,却又没办法责怪天性的母爱。
这种感情或许也只有女人独有,明明是独一无二的,竟然还有人怪她们不够绝情。
绝情又是什么优点吗。
明明错的不是黎尔,不是妈妈。
最后怪天怪地,又改变不了什么。
“你也别太自责了。”
易馨拍了拍庄加文的肩,“她对你可是最好的,不然会把房子写在你名下。”
“可能我们还是不如你靠谱吧。”
这话说得也有微妙的醋意,庄加文笑了笑,“她活着的时候你还和她吵架。”
“那没办法啊,以前我也年轻,总觉得她这种状况离婚就好了。”
“我现在有了女儿,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了。”
“我为什么要怪她呢,她的起点和我也不一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人是会变的,昔年总在聚会和黎尔吵架,怪黎尔不离婚,怪黎尔放不下女儿的易馨也变了。
“那时候你们吵架打翻好多东西,害我收很久。”
庄加文叹了口气,“牙签全掉在地上,浪费。”
“你怎么这种事记得这么清楚?”
易馨越看庄加文的脸越是纳闷,“长得挺大气的,人这么小气。”
“还有富婆前赴后继想要泡你。”
“没办法。”
庄加文给易馨添酒,女人已经喝得脸热了,“你怎么喝不醉?”
一边的詹真一哈哈一笑,“也不看看人家哪里来的。”
“不是我地域偏见啊,她和黎尔真的很能喝。”
詹真一也喝得有些舌头大,“我说我要陪她去黎尔老家,她也不让,说我要结婚了,不麻烦我。”
“真过分啊庄加文,你就喜欢和人划清界限。”
“是不是以后回老家了,慢慢线上也很少联系,就想和我老死不相往来了?”
“很有可能,她就是这种人。”易馨附和道。
其他几个姐姐已经体会到庄加文的疏远,还有企图招魂黎尔告状。
满屋醉鬼,庄加文不得不去外边透气。
她酒量是不错,但喝多了也热,又去洗手间洗了个脸。
没想到又碰见刚出来的钟语。
对方和年龄相仿的朋友一起,聊天的声音很大。
“钟语,你周五也要上山吧,我本来也想去的,说没位子了。”
“谁邀请你?那酒店一晚上就得好几千,我可住不起。”
钟语也看见庄加文了,一边洗手一边说:“算合宿。”
“本来是隔壁栋的,没位置了,她找这边的朋友腾了个位置。”
“真好,天气预报说明天局部地区下雪,山上可好玩了。”
钟语也不是什么话多的人,大部分都是朋友在说。
庄加文对她没什么了解,周思茉简单概括过周思尔这段疼痛的青春期。
比起学校提起的周思尔精神压迫,更像是一个弯恋直,最后崩溃了。
庄加文也同情钟语,周思尔的破坏力太强,年纪虽然小,长成周希蓝那样指日可待。
恐怕会是那种结婚对象哭,她在一边笑的孽畜。
谁和她结婚谁倒霉。
还不如离得远一点。
很快声音远去,庄加文也没急着回到包厢。
那里除了她和詹真一,一个姐姐离婚了,剩下的全是已经结婚了的。
大部分婚姻不过,庄加文也能看到她们晒的生活日常,是黎尔从前幻想过的未来。
她要把女儿从丈夫那边抢回来,然后过想过的生活。都怪我。
感应出水的声音断断续续,庄加文的刘海都打湿了,她从衣兜里找纸巾的时候,有人把一包纸巾递过来。
“谢谢。”
庄加文没有拒绝钟语的伸手,也没有说别的。
钟语却问:“你和周思尔吵架了?”
“她在抖音直播发癫。”
庄加文把擦过脸的纸巾扔到垃圾桶,镜中的女人年纪比周思尔大,但素着一张脸依然看得出颜值很顶。
钟语也不觉得自己颜值差,作为同性,不可否认庄加文的气质特别。
她也纳闷,女同性恋喜欢姐姐很正常,周思尔算什么女同性恋。
“什么?”庄加文疑惑地看向钟语。
对方打开手机,里面赫然是周思尔的直播页面。
女孩坐在餐桌前,桌上放着好多酒。
高脚杯里还有不知道什么和什么混在一起的酒液,周思尔一头乱发,眼圈发红。
她穿着吊带裙,抱膝坐着,弹幕还有人刷好有破碎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在拍戏。
“你也不怕她喝死了。”钟语的语气很冷淡,关心倒是很别扭。
庄加文收回目光,又把手伸进墙上的自动送纸巾感应器前。
在机械送纸的声音里问钟语:“你还喜欢周思尔吗?”
钟语:“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
此刻的祝悦:呜呼思尔开播了我看看。
下一秒:(柴犬震惊表情)并给庄加文打电话。
第59章 第五十九块毛坯 【+】要勾引,又装什么老板?
庄加文打量了她好几眼,目光也不带什么情绪。
和她给人的气质一样,像广袤原野里永远追不到的月亮。
只有苍凉的月光洒下,听得到风沙打戈壁的声音。
“你别多想,我……”
钟语还是解释了一句,没想到庄加文说:“我不是周思尔真的女朋友。”
这话冲击力太大,女孩愣了半天,重重啊了一声。
“过几天就不是了。”
庄加文反正是要走的,她也怕周思尔对她穷追不舍。
有些代价周思尔付得起,她付不起,也不想再折腾了。
哪怕周思尔的身体对她有吸引力,偶尔也有可爱之处,庄加文不觉得自己应该为了这个人赔上余生。
说完庄加文就走了。
愣了一会儿的钟语脑中闪过无数可能,不过以周思尔的性格,威逼利诱才是她的强项。
她现在已经会对比自己大的社会人士出手了?
和她妈简直一模一样。
“等一下!”
钟语还是追了上去,这家餐厅的走廊铺着很有异域风情的地毯,踩上去也没什么声音。
庄加文回头,“还有事吗?”
她不卑不亢,外貌也看得出是很难摘的高岭之花。
结合周思尔姐姐的公司,还有眼前这位周思尔女朋友的工作,钟语仿佛看到了当年重演的旧事。
不过被威逼利诱离开的是她。
现在被威逼利诱做周思尔女朋友的是眼前这个人。
“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周思尔不是很喜欢你吗?”
喜不喜欢,钟语还是分辨得出的。
不过人生谁没几段黑历史,喜欢上周思尔简直是她人生最有病的冲动。
哪怕结果很糟糕,换来的留学机会还是令钟语满意。
“这和我没关系。”
庄加文这时候才彻底看清钟语的长相。
很年轻的一张脸,在同龄人眼里也很吃香,还很有才华,又是国外音乐学院的高才生。
她能懂周思尔的学习烦恼。
想到这里,庄加文多说了一句,“她喜欢我是因为新鲜,没什么特别的。”
周思尔有她自己的故事,庄加文懒得再认识和她有关的人,转身进了包厢。
里面还很热闹,醉倒的女人勾肩搭背自拍,看庄加文来,招呼她一起。
庄加文点开手机,勿扰模式下拦截了周思尔的消息-
庄加文,你还不回家?几点了!-
你明天别想送我上学了-我要扣钱!-
你居然不回我消息!-
我要开直播骂你!-
不会要在外边留宿吧?……她是妈妈吗?管那么多。
没人想送她上学。
庄加文没用自己的账号看,正好易馨喜欢用抖音的滤镜,征得对方同意后,她点进了周思尔的账号。
凌晨一点多了,周思尔居然酗酒直播,平台提醒她裸露过多,她还不高兴,说自己的裙子哪里露了。
直播间不少她的校友,问她是不是失恋了,周思尔又骂人。
她声音娇软,喝了酒更是甜腻,也吸引了一些不明用户,试图刷点礼物让周思尔干点什么。
周思尔关了礼物渠道,又开始喷这些人。
不外乎有点钱就要使唤人了,你们算什么东西之类的。
在旁人眼里,更像失恋后的失心疯。
祝悦都给庄加文发消息了,问你们难道吵架了吗?
这么播下去,恐怕思茉姐姐也会刷到的。
周思尔的家人可不好搞。
庄加文更烦了,等拍完照,把这群人安排好送回去,自己也叫了个代驾回了小区。
夜深人静,电梯直接抵达楼层。
庄加文打开门,周思尔还在往高脚杯里倒水。
一直蹲着直播的祝悦看到背景里出现的女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很快直播间在周思尔一句含着哭音的庄加文你干什么里关了。
“你这么晚还不睡觉?”
庄加文拿走周思尔的手机,对方从凳子上跳下来抢,结果喝多了腿软,摔在了地板上。
应该是摔疼了,忽然号啕大哭。
庄加文的耳朵都疼了。
“哭什么?”
她走过去扶起周思尔,她来得匆匆,进屋都没有脱掉外套,眉头皱着,看着很凶。
周思尔:“你凶我。”
她生气庄加文不理她,干脆把家里的酒都开了。
大小姐不嗜酒,这些名贵的酒都是填充酒柜的,不知道想炫耀什么。
这个家简直遍地狼藉,得亏周思尔直播没拍到地板。
庄加文都没地方下脚。
“我不能凶你?”庄加文把人扶起来,周思尔像是没骨头一样,赖在她身上,“庄加文,我膝盖很痛。”
不等庄加文说话,周思尔就把裙子撩起来了。
她的吊带睡裙到小腿,要撩上去也不至于这么大幅度。没什么大碍。
庄加文把她的裙子扯下来,“不怕着凉。”
周思尔根本没醉,完全是精神状态疯癫看上去比喝多了还可怕。
失控的漩涡把她折磨得摇摇欲坠,她闻得出庄加文身上的酒气,更不高兴了,“你和谁喝酒?”
用肚子勾引对方失败,周思尔往庄加文怀里钻,嗅着庄加文的味道。
对方大衣没脱,里面的毛衣多少沾了一些包厢的味道。
好在庄加文今天没有穿高领,周思尔用力踮脚,能够到她领口的皮肉。
眼看对方要故技重施,庄加文把人拎到房间,“去洗脸睡觉。”
期末周的大学生考试频繁,庄加文记得她明天还有什么考试。
是英语还是音乐史?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我不管,你和谁出去了?!走了还回来干什么!”
周思尔坐在床沿,盘腿的姿势把裙子卷到了腰腹,庄加文这才发现她里面是空的。
“你内裤呢?”
她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就这样直播?”
庄加文很少显露真正的情绪,就算周思尔使唤她从城东到城西买东西,她顶多是皱眉表示烦躁,不会厉声说什么。
她是一块怎么捏都很难成型的橡皮泥,哪怕周思尔在上面留下指纹,也很容易在下次摆布中消失。
一块泥怎么会变成金子。
要点石成金,点的也是石头。
“你管不着我!”
“我就算什么都不穿你都……”
黑影落下,庄加文甩下自己的外套。
她的风衣版型硬挺,很显高,也把她衬得气质有股莫名的苍凉。
这或许是骨子里带的,漂泊的风沙很难落到南方湿润的芳草地。
周思尔满鼻子都是庄加文衣服的味道,她被捂住口鼻,动弹不得,但身体的本能趋使她挣扎,抬腿却正好被庄加文攥住。
很快一巴掌落了下来,拍在她的肚子上。
因为减肥很难减掉肚子的周思尔之前还专门去看过医生,询问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周思茉百忙之中陪她一起,觉得青春期的女孩实在麻烦,也担心女儿的未来。
祈祷老天不要让女儿长成妹妹这样。
一个就够让她头痛的了。
体检结果很健康,医生说了一大堆,周思尔只听到体质很难练成漂亮的马甲线,蔫了很久。
让她戒掉甜品好难,她就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漂亮东西。
就算是酸奶碗,也得摆盘美丽,才有资格让她下嘴。
一如协议女友,至少外貌能显贵。
她很难拥有的马甲线,庄加文有,她憧憬的高个子,庄加文也有。
庄加文拥有很多她没有的东西,是先天,是基因,是周思尔用金钱买不到的。
所以周思尔拥有庄加文,也算拥有了这一切。
但为什么庄加文总是不听话?
“庄加文……你打我……”
周思尔本来就哭过,这会倒在床上,蓬松的卷发像是一从碱蓬草。
小时候,庄加文问妈妈想去哪里玩。
隔壁的阿姨说想去北京,妈妈说想去内蒙,应该是再去一次内蒙。
说十二岁的时候跟跑货的大哥去过一次。
公路无穷无尽,随着天气转冷汲取土壤和湖水盐分的草丛红变成紫色。
那是开在戈壁大漠里无穷无尽的自由。
碱蓬草不止那个地方有,但妈妈的十二岁只有一次。
周思尔太自由了,自由得令人恼火。
庄加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这么生气。
她扯掉自己的外套,对上身下这双湿漉漉的双眼,再一次体会到沉沉的无可奈何。
第一次是母亲的病。
第二次是黎尔的死。
第三次是周思尔的喜欢。
“这是打吗?”
她跪在床上,因为姿势的原因,双腿是插.在周思尔腿间的。
“是打的话,你为什么要夹着我?”
她说这种令人难堪的话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周思尔捂住脸,“你少管我,别忘了我是你老板,你……”
“周思尔。”
庄加文从周思尔身上推开,站在床边,捡起自己的外套,没有把周思尔的卷到肚子的裙子拉下来。
还是周思尔觉得凉飕飕的,默默地想要把裙子往下扯。
“这时候又知道要穿好了?”
庄加文哂笑一声,“你还知道你是我老板。”
“周思尔,你不止一次勾引我。”
庄加文会说漂亮的场面话,陪周思尔家人打麻将也不觉得是有钱人高傲的施舍。
她自认自己是来赚钱的,比谁都高贵。
偶尔詹真一都佩服她的心态,感慨果然好心态决定人的钱包,活该庄加文赚钱。
“要勾引,又装什么老板?”
庄加文扫过周思尔躺在床上勉强平坦的小腹,把外套挂在臂弯,转身离开前说:“我说认真的,你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直播。”
“你的家人看到也会担心。”
她这话听起来很关心人,周思尔又被哄好了,刚要爬起来挽留,庄加文又说:“要搞这些等我和你协议结束后,你要裸播我都无所谓。”
“不然出事了你姐姐第一个找我。”周思尔:……
她心里果然没我。
客厅满地狼藉,庄加文也没心情收拾,她手上还残存着周思尔肚子的触感,还有刚才不想看到还是看到的湿淋淋的部分。
周思尔实在太……
她揉了揉眉心,忽然里面的人大喊一声她的名字——
“庄加文!”
“你还有什么事?”
庄加文转头,都快两点了,她没工夫和周思尔闹。
人除了打工,不能在深夜做任何决定,她很容易被周思尔影响心神,已经很不妙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晚上去哪里喝酒了。”
周思尔的裙子肩带都垂在一边,趴在门边,似乎还畏惧刚才庄加文打她的余威,知道硬的不行,就撒娇:“你喝这么多,我也很担心你的~”
大小姐的心思写在脸上,无非是占有欲作祟。
“是你前女友让我回来阻止你直播的。”
庄加文丢下一句就离开了。
哪怕说了不会现在打扫,看到地上空的纸盒还是忍不住捡起来放到外边。
周思尔靠在门边,想了半天,“我哪有女朋友。”
过了一会,她去找手机,好像直播的时候看到钟语顶着真名来了,她还骂过她阴魂不散。我手机呢?
周思尔在家里团团转,回忆庄加文回来后的动作。
这时候转头看向吊柜,更生气了。
居然把她的手机放在她拿不到的地方!
庄加文太讨厌了。
【作者有话说】
谈也得老庄回老家了[墨镜]毕竟庄师傅很难追do就不一定了[彩虹屁][彩虹屁]
第60章 第六十块毛坯 腰链和新脐钉
第二天周思尔还有考试,她睡了几个小时就起来了。
或许是昨天被庄加文教训,周思尔赶在庄加文送她去学校之前就先打车走了。
路上还是接到了周思茉的电话。
“你昨晚直播了?”
就算是公司的老板,在周思尔看来,周思茉也要早八,似乎没好到哪里去。
她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你刷到了?”
“你妈发给我的录屏。”周思茉早上还要跑步,天知道起床看到亲妈发的视频有多可怕。
周希蓝从来早起早睡,除非碰见和继父有关的事情,九点以后,周思茉就不会打扰她了。
九点睡五点起对周思茉来说是很可怕的作息,更可怕的是这个录屏后面还跟了一句:思尔什么时候和女朋友分手的?
“你失恋买醉也要直播吗?”
虽然周希蓝的态度很可怕,周思茉看到回放里周思尔还拿相机自拍,赞美自己哭起来也美若天仙,又觉得好笑。
周思尔小时候就这样,不知道每天傻乐什么,背着好几万的书包去学校考倒数,还蹦蹦跶跶的。
即便这样,周思茉也觉得她可爱。
现在大了,周思茉的孩子还小,居然也觉得小姨可爱。
这挺可怕的,意味着周思尔还没小孩子懂事。
“我又没喝醉,我是难过。”
平台的专车贵得要死,司机都是戴手套开车的,根本不会和客人搭话。
周思尔没睡好,早上化了个浓妆,小烟熏挺衬她,至少遮住了黑眼圈。
“你都不知道,庄加文背着我和别人喝酒,凌晨都不回家。”
周思茉才不站她这边,如果给她一百万,她也不会干这单。
这一百万实在物超所值,拴住了周思尔,就是拴得太好了,也怪不得庄加文被爱上。
周思茉依然愧疚,担心庄加文远走他乡,或者是回老家都摆脱不了自己烦人的妹妹。
现在庄加文的意思是寄希望于周思尔的前任。
周思茉说不算前任,庄加文似乎不知道怎么称呼钟语,指代的语气也不包含私人感情,说对方回国应该是冲着周思尔来的,或许可以旧情复燃。
庄加文偶尔比周思茉还了解周思尔。
但这件旧事她毕竟没参与过,以周思茉对周思尔的了解,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但凡有一点可能,当年钟语也不至于割腕,最后出国留学。
周思尔从不吃回头草,更何况是让她背上骂名的昔年朋友。
“什么叫背着你,她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了?”
周思茉心里门清,这会儿也毫不客气地点破周思尔的心思,“你就是生气她不带你去吧。”
周思尔:“我才不稀罕。”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在意得要死。
周围的恋爱样本很多,就像祝悦恋爱,周思尔那么讨厌他的男朋友,也一起吃过饭。
那庄加文呢,就算是协议,也要装成这样吧。不然谁信。
“你最好不稀罕。”
周思茉给周思尔打预防针,“你们的合约马上到期了,结束后你也收收心吧。”
“你的愿望我都满足你了,好好上学,妈妈似乎在考虑让你留学,这方面我不插手。”
周思尔的未来家里人规划过,她不是音乐的料,当个老师教教小朋友差不多得了。
留学深造实在没意义,这点钱不如让她存着消费。
似乎是周希蓝很不满意庄加文,这时候又改变了原来的计划,试图这么拆散周思尔的恋情。
实际上这段感情本来就是假的。
“留学?”
“我才不要,我本来就对音乐没什么感觉。”
“妈妈的意思是让你换成艺术品收藏,这样回来接她的班。”
周思尔反正不继承家里的公司,周希蓝自己也有产业,反正以后也都是周思尔的。
“我也不懂那些。”周思尔一边说一边往外看,天气阴沉沉的,明天就要出发去山庄,这时候已经在下雨了。
宁市上一次下雪还是三年前,当时周思尔的城市也下雪了,家里视频,其乐融融。
可惜雪没堆起来,根本不能打雪仗。
钟语来她家写作业,冷不防见到了周思尔的一大家人,拘谨半天,被周思尔嘲笑是个机器人。
微信群里很多人都期待山头的雪,也有同学打算出片,询问有谁会带摄影师。
还有人展望雪中音乐会,也说隔壁栋的民宿也有音乐人,到时候可以一起玩。
“再说吧。”
周思茉也忙,“以后别这么乱直播了,被外公外婆看到会着急的。”
“你也不想他们找庄加文麻烦对吧?”
周思尔下意识嗯了一声,说完又否认:“我又不心疼她。”
“她要是带我去,我才不会这样。”
一时嘴快,还是把心思说出口了。
周思茉唉了一声,“你就算喜欢庄加文,也必须等这段关系结束后再说吧。”
“我没有……”周思尔的话被姐姐打断,周思茉似乎也在去公司的路上,说:“思尔,这份协议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你道德低下,蓄意追尾,如果没有我给你兜底,要怎么办?”
“姐姐不可能一辈子给你兜底,能私了也是庄加文需要钱。”
“下次呢,你再看上一个人,要是没这样的发展,代价或许会更大。”
“我不会再……”
周思茉不给周思尔澄清的机会,“一段健康的感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你不尊重她,又妄想她毫无保留地对你好,可能吗?”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玩具。”
周思茉很少正儿八经教训周思尔。
或许有周希蓝处理钟语的前车之鉴,她也不想变成周希蓝那样的人。
但母亲的选择她无法干涉,妹妹还有矫正的空间。
她最对不起的是庄加文,把一个本来因为自己丈夫的罪恶落到业内封杀的普通人逼到四处兼职。
一百万弥补不了什么,周思茉的私心想要两全其美。
庄加文缺钱不缺爱,周思尔缺爱不缺钱。
她们的相遇才是命运嵌合的衔尾。
“我知道……”
周思尔难得没有狡辩,她再怎么反驳喜欢,也无法改变被庄加文牵着鼻子走的事实。
她就是希望对方的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
除掉金钱关系,庄加文主动送她上学,接她回家。
她们周末一起逛公园,她想给庄加文买很多好看的衣服和首饰。
也想和她什么都不干,在家里一个写作业一个看电视。
窗外的或许下雨或许是晴天,她们可以这样到地老天荒。
在遇见庄加文之前,周思尔从来没幻想过和另一个人的未来。
她的欲望阈值因为金钱拉得很高,或许什么都太轻易得到了,深夜乍然撞见的黑沉眼眸成了她想拥有的宝石。
周思尔再一次意识到,钱真的不是万能的。
哪怕给庄加文贴上标签,写上价格,那也只是她的估值,对庄加文本身来说,她是不可售出的陈列品。
或许她自己才是自己的镇馆之宝。
哪怕父亲无用,母亲离去,依然把自己打理得犹如金装。
周思茉没再和周思尔说什么,却让周思尔原本的困意消失了。
她考试的时候也在走神,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
祝悦考完和她见面,问她明天的行李收拾好了吗,周思尔还一副神游的模样。
期末月的专业部分考试大部分结束,只剩下音乐史安排在下周。
周思尔的体育选修也一样,其他专业有的因为排课原因,早早考完放假了。
学生时代的寒假比暑假短,和上班族比,又算很长。
祝悦还是觉得很短暂,掐去正月重要的几天,去旅游都要紧赶慢赶,于是问周思尔的安排。
“什么?”
周思尔被她晃了晃,头上的南瓜帽差点掉了。
祝悦给她固定好帽子,十字发卡固定在帽檐,又是可爱的南瓜女孩一只。
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问你春节去哪里玩。”
“今年不是去马尔代夫了吗,这次是国内还是国外?”
“应该……不知道。”
周思尔没兴趣想,她满脑子还是周思茉的话。
姐姐说话温声细语,和周思尔比,是一条近趋平直的线。
但这对周思茉之前和周思尔说的话比,已经算重了。
就差没说你配不上庄加文。凭什么。
周思尔还是不服气,哪怕开局不好,结尾好不就得了。
她又没想成为世界名著的故事,名著大多以悲剧收尾,她要自己和庄加文成为喜剧的end.很多人不喜欢的合家欢才是周思尔最想要。
因为她本就贪心。
“没发烧啊,怎么晕乎乎的。”
祝悦摸了摸周思尔的头,“昨天直播喝酒喝多了?我还以为你直接选择补考呢。”
可能是妆容太显气色,周思尔看着也没有那么失恋阴森。
刚才还有同学慰问,甚至有的迫不及待取而代之,询问祝悦自己有没有机会,被祝悦打发走了。
“你昨天也看我直播了?”
“看了啊,我不是关注你了吗,会有提醒的。”
“那我都没看到庄加文来看,她却知道我在干什么。”
想起庄加文深夜的怒容,周思尔又有些回味。
“我告诉她的。”
祝悦又叹了口气,“不过半夜把她喊起来,也挺不好意思的。”
“不用不好意思,她半夜在外面鬼混。”
哪怕被教训了,周思尔还是不满意,“一身酒味回来还管我喝不喝酒直不直播。”
难怪这么反常开直播,以前周思尔从来不用这个功能的。
想必也是开给庄加文看的。
“你那睡裙确实太露了,”祝悦唉了一声,“还有人起哄让你站起来,真是过分。”
“我也担心你啊。”
“谢谢祝祝。”
周思尔抱住她的胳膊,“我下次不这样了。”
“你会这么听话?”祝悦疑惑地问。
“我下次只播给庄加文看。”
周思尔现在回过味来了,庄加文生气是因为自己。
哪怕也有怕被周思尔家人追责的原因。
那也是为了我。
“……你们都快结束了。”
祝悦压低声音,在寒冷的校园里和周思尔一起走,“你不能……”
“不能。”
周思尔满肚子坏水,也不想放过庄加文。
做不成庄加文的第一个兼职客户,她要做庄加文身体上的第一个人。
“祝祝,你说我趁这两天把她睡了怎么样?”
外面风声呼呼,裹着寒冬的雨,酝酿着一场宁市少见的暴风雪。
组织温泉山庄音乐会的负责人考虑了很久,还是不打算取消这个活动。
沉没成本很高,况且隔壁的音乐人聚会也没有取消。
群里的进程依然在推进,等明天早上大家坐车集合。
“什么意思。”
祝悦打了个寒战,“是我想的意思吗?”
抱着她胳膊的女孩抬眼,教学楼的走廊也有小雨吹进来,周思尔的卷发上像是落了珍珠。
她笑得很甜,心却写满了掠夺。
祝悦想也不想,说:“你不会成功的。”
周思尔:“为什么?”
祝悦比了比自己和周思尔的身高,“小姐,你觉得以你和庄师傅的体型差,霸王硬上弓可能吗?”
“再说了,这种事讲究你情我愿,就算是同性,也不能勉强。”
“我又没有勉强她。”
周思尔撩了撩头发,小烟熏让她看上去成熟了几分。
但成熟也是表面,难以掩盖她的恶魔属性,她还是自信又恶劣,“别看庄加文那样,她很喜欢我的。”
祝悦:“你没睡好吧?”
周思尔唔了一声,“你不信就算了。”
“反正我会成功的,不过你等会可不可以陪我去商场买个东西。”
“什么?”
祝悦心里警铃大作,“你做个人吧。”
“想什么呢。”
周思尔抱着她的胳膊说,“陪我去买腰链和新脐钉吧。”
【作者有话说】
周思尔不喜欢度假,祝悦问:“为什么?去什么小岛旅游不是很好吗?”
“就那么点大,第二天就无聊了。”
祝悦也去玩过,“我就去三天啊,你去一星期能不无聊吗?”
周思尔:“不过以后可以庄加文去。”
祝悦:“为什么?”
周思尔:“有人一起睡就不无聊了。”祝悦:……
到时候别哭哭啼啼给我打电话。
[彩虹屁]那是番外的事情了![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