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小栖雁忽然唔叫了一声, 化作一缕红光, 就要逃离手心。
北玄商眼疾手快拦住红光去路,将红光小心圈在手心,很快掌心传来撞击感,红光在胡乱窜动着,想要逃出来。
他犯上心疼, 栖栖这样定会撞得头疼, 想收回手,却又明白一旦松了手, 池栖雁一定会逃得无影无踪。
他忙问:“栖栖……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手心力道更重,池栖雁拼了命地想出来。
再撞,当真会把本就柔弱的元魂全撞散。
栖栖若对他不是真心的, 又为何要在意他的死活呢?
“说好生同衾,死同穴。”北玄商继续道:“不管你瞒了我什么,我都不会再松手,要死便一起死。”
说完这些话,他感觉如释重负。
或许,栖栖死的那一天,他便想这么做。
他无法忍受栖栖离开他,过去的罪孽由他一并承担。
手头的撞击减弱。
“夫夫本是一体。”北玄商轻声道:“这次,别推开我,好吗?”
力道彻底停歇。
北玄商缓缓松开手,就见小栖雁躺在手心,小小脸上沾了点泪珠,形态更加透明。
“我来指引你。”付萦韵说。
北玄商听着耳边的指导,探到心魔的具体位置,将池栖雁缓缓送入,很快魔气缠绕上池栖雁的身体,他起了些害怕,好在,那些魔气涌入,凝实了池栖雁的身体。
他竟觉得一丝诡异的满足,这样栖栖就永远不会跟他分开了。
突然,丹田处滚烫异常,焦灼感遍布全身,灵魂传来撕裂之感,四肢百骸锐疼无比。
这不是他的痛苦,是池栖雁的……
他感受到了池栖雁的疼痛。
明明那么疼,方才还那么用力地撞他……
北玄商候间干涩,难以吞咽。
“魔气受他压制,能为他所用,蕴养元魂。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得趁早修复他的□□灵魂。”付萦韵声音变得很轻很弱,说:“在此之前,万不得让他离开你一米之外。”
那声音很浅淡,不细听几乎就散了。
北玄商眉一皱,脚下的阵法不知什么时候转淡,光芒渐弱,这个阵法要破了!
他忙施加灵气,试图去维持阵法,却仅仅是延缓了阵法散去的速度。
“您……”
“没用的。”付萦韵道。
阵法的主人死去,这阵法也会散去。
北玄商想起到目前为止,他都没看见过付萦韵的元魂真身,是早就散在了阵法里,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那灵魂波动想必是付萦韵的,是她将自己引到这里。
“在我来之前……栖栖就会散了,”北玄商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滋味,他道:“您护住了他。”
阵法呈现蓝光,是付萦韵元魂的散落,而那些光芒将栖栖围在中间,护着栖栖。
如果付萦韵不这样做,她还有一线活的机会。
“为什么……”北玄商才说了三个字,付萦韵就打断了他的话。
“我本来能拦住他,可最后关头我什么都没做。”付萦韵的声音快散了,道:“我也有私心,你有要护的人,我也有……”
北玄商抿唇,他与付萦韵都明白事成定局,多说无益。
水中浮起一块石头,飘到北玄商面前,上面刻着点梵文,散发着微不可见的蓝光。
这里头储藏着付萦韵的记忆。
他接过石头。
“是结侣……”
话未尽,声音已散,脚下阵法失去光芒,梵文被抹去。
付萦韵的元魂彻底消失。
北玄商握紧手中石头,最后看了眼那块本该有阵法的地,转身游上岸。
他探了下丹田,栖栖仍闭着眼,但身体慢慢放松,他身上的痛意也在减缓,栖栖在好转。
他松了口气,准备回竹屋,然感受到手头粗粝的石头,他决定去找师尊。
师尊一直以为是他害了付萦韵,或许这块记忆石能揭晓真相。
上了明朗宫,没见到师尊。
他料想师尊应当在寝宫,便走了过去,床榻边围了一圈人。
“好了好了咳,你们快去休息吧,别管我。”
“你这般,我们怎么放心得过?快快快,再吃点药。”
“那魔头下手真够重!”
北玄商对此已见怪不怪,师尊与他们自小相处,私下里关系很好。
他故意泄出气息,但这些宗主忙着关心松正阳,一时没察觉到,于是他敲了敲门。
“玄师侄来了?来看看你师尊。”众宗主让出点位置给北玄商,面上恢复严肃。
北玄商走近,松正阳正躺在床榻上,除了唇色泛白已无大碍,那双微眯着的眼扫过他,落在他手里的石头上,倏地瞪大,直起身子。
旁边的人忙扶住他,道:“你起身做什么?快躺下。”
“这这……”松正阳止住话头,急忙对旁边的人道:“有玄商陪着,你们快去休息吧。”
众宗主看出松正阳有话要与北玄商说,不多说便离开了。
他们一走,松正阳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着那块石头,道:“是师姐?”
北玄商点头,将石头递给松正阳。
松正阳神情激动,颤抖着手去接,道:“这是哪来的?”
“情丝池底,”北玄商看着松正阳双手捧着石块,犹疑了下,道:“她的元魂在那……”
松正阳双目溢满错愕惊喜。
元魂在,意味着还能活。
他急忙挪出身子,结果动作过大扯动伤口,疼得皱了皱眉,但这点疼也让他从惊喜中回过神。
“元魂……没了?”松正阳艰难地挤出这四个字,北玄商只带回来一块石头,说明师姐的元魂很可能已经没了。
北玄商微点头。
松正阳得到肯定的答应,身子猛地塌下,呛出好几声咳嗽,硬生生吐出一滩血。
“师尊!”北玄商想上前,却被松正阳挥手示意停下。
“无事。”松正阳擦去嘴角的血,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北玄商一五一十将事情复述给松正阳,他感受着丹田处栖栖的呼吸,心脏微微柔软,他道:“师尊,那些事等他醒了就能明了。”
松正阳魂不守舍地点点头,手摩挲着石块,撬开了关卡,一团蓝光飘出,停在半空中,缓缓浮现出画面。
“这是她的记忆。”松正阳声音轻到不知是说给北玄商听还是给自己听。
北玄商看向空中。
画面中入眼是一道男子的背影,穿着坤撼宗宗主的衣服,后面背景是明朗宫,应该是上任宗主。
“师尊。”女子清冽的声音传出,是付萦韵。
“明日就是结侣仪式,怎么不去好好准备?”宗主转过身,满面慈祥,笑问。
“我昨日梳理丹田时,发现丹田有新的气息……是孩子。”付萦韵话中却不见半分喜悦。
“那气息……有问题?”宗主收敛了笑容,沉声问。
“师尊,您怎么知道?”付萦韵惊愕,声音不自觉提高。
“呵,魔女生下的孩子果真不是个好东西,也入了魔,伪装了这么多年差点连为师也被骗了。”宗主冷笑一声,不复先前的慈爱,道:“还好,还来得及。”
“明日结侣仪式照常,为师会与众宗主商量,将他逮捕。”宗主重新挂上笑容,道:“这孩子断不能留,生下来也会是魔头,迟早会害了所有人!你向来聪明,应该明白怎么做吧?”
空气安静,付萦韵迟迟未说话。
宗主压了压眉,道:“你要留着?”
“师尊,”付萦韵低下头,盯着地板,拱了拱手,道:“我会处理好。”
“原来传闻是真的……”松正阳喃喃道,见北玄商有些困惑,解释道:“师尊不喜他,对他异常严格,传闻说是因为他是师尊被魔女设计后生下的孩子。”
北玄商第一次听说,但他不关心,他看着蓝光中的地板。
是他的气息异常,付萦韵才发现向智宽入魔深重,正因此孩子受其牵连,被魔气缠身。
若不解决掉,恶欲终将占据上头。
但他能站在这,付萦韵那时根本没将他处死。
转眼蓝团光景已换。
他看着熟悉的场景,眉头微微蹩紧。
这处洞穴……
是他发现栖栖真实身份的地方。
付萦韵正坐在潭水边,水面幽光照亮了她的衣角。
她取出丹田处的气息,一团黑色魔气与纯白灵气相互缠绕着,悬在右手中。
这团气是孩子。
另一只手触摸上气团,灵气缠了上来,亲密地勾着指尖,魔气马上盖过灵气,死命咬着指尖,渗出血。
付萦韵蜷了蜷手指,将灵气附了手,却迟迟难以下手,魔气与灵气丝丝缕缕缠在一起,这孩子尚未成型,根本不可能自行分隔开。
最终,她徒手抓住一缕掺杂黑白的“线”,困在手指间,轻轻念道:“对不起……等结束了,娘给你重塑情丝。”
情丝在指尖乱窜,却每每碰壁,圈着它的五指猛地收紧,没来得及挣脱便消散在指尖。
只要没了情丝,就不会有感情,也不会产生恶念。
“我竟从来没发现过……”松正阳自然看出付萦韵做了什么,他转头看向北玄商,道:“你的情丝?”
“那次琼澜宴,我落入情丝池,长回了情丝。”北玄商道,看向蓝光的目光溢上复杂。
付萦韵不愿意杀他,从一开始就除了他情丝,难怪他从小没有感情,感受不到情绪。
画面中水花一掀,付萦韵跳进潭水中,绕过樵石,停在潭底,设下阵法,取出自己的元魂放入。
她久久地看着手中白团,最终才放入,这样元魂就能护住这白团。
“能吸附元魂……这是你今日所见的阵法?”松正阳颤声,呢喃道:“你说在情丝池底,但她下的地不是……”
北玄商也发现了这个位置有些微妙,情丝池作用范围有限,这地距情丝池只有几步。
他轻而易举就猜到付萦韵的想法,她必须得小心行事,但情丝池能不能成功是个未知数。
活着亲自帮他重生情丝,可若是死了,到时元魂便能推他入情丝池,帮助他重新生出情丝。
只是,付萦韵不知道这地方四通八达,出现意外,他被冲击到别的地方去了。
又因为天生少了情丝,没有天材地宝,他用了数千年时间才化成人体。
北玄商解了疑惑,然还没结束,那蓝团又闪了下。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画中那道身影。
是池栖雁——
作者有话说:谢谢伪装正义瑞瑞咪宝宝,随然宝宝的地雷[亲亲]
谢谢黑色海胆龙王宝宝,柒谋宝宝的营养液[让我康康]
第76章 噬魂咒
那道身影下沉, 随着水流飘荡过来,画面拉近,但那身体在画面中意外地庞大, 这是付萦韵元魂的视角, 周遭事物全被放大。
付萦韵绕着池栖雁观察了番, 池栖雁正双眸紧闭, 全身遍布凌厉的剑伤,哪怕在昏迷中也痛得皱紧眉头。
她跳到池栖雁的手腕处,用小手去探, 低声道:“新生成的……”
情丝。
北玄商心脏一跳,这个时候是那次琼澜宴,池栖雁被他击落于水。
“孩子……是你吗?”付萦韵念着,“你的身上有他的魂迹……”
然而,池栖雁回答不了她。
付萦韵错把池栖雁当成了她的孩子。
她正欲收回手, 却动作一顿, 重新搭上脉, 惊道:“噬魂咒!”
三个字落地,北玄商瞳孔乍缩,不自觉朝蓝光走了几步,想去探池栖雁脉络,可这是付萦韵的记忆, 他触摸不到池栖雁。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画面, 噬魂咒的作用他早有耳闻,下在灵魂处, 只要想,下咒人能随时控制修为,甚者能让被下咒人深受灵魂撕裂之痛。
付萦韵的话是什么意思?
栖栖身上有向智宽下的噬魂咒?
可他以前分明探过栖栖脉络, 没查出任何异处。
他看着付萦韵接下来的动作,顿时明白过来,是付萦韵消除了噬魂咒。
付萦韵与向智宽曾是亲密无间的道侣,这魂迹自是认得她,她逼出池栖雁体内的噬魂咒,繁杂的咒文球散发着白光,自心脏处飘出。
付萦韵是如何消灭噬魂咒,北玄商不清楚,他只是维持着看向画面的动作。
栖栖当真被下了噬魂咒,那从前的事……
“难怪。”松正阳重重叹了口气。
不知何时,画面已散,蓝团回到松正阳手中石头里。
“师尊……”北玄商回神,师尊的话明显知道什么。
松正阳也未再隐瞒,道:“比武大会,为师与他合作,设计让向智宽落入圈套,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向智宽带走了他。”
“向智宽疑心重,怎会与叛徒再合作,为师想不明白,如今看来他回去后……”松正阳说到这,不忍心再说下去。
北玄商回想起向智宽说过的话,目光呆滞,双手颤栗不停。
“明明当初那么想脱离我的控制,最后却因为你们重新回到我的手里!”
栖栖早就脱离了向智宽的控制,明明能逃得远远的,却为了他们只身犯险,重新落入向智宽手中。
向智宽手段残忍,他不敢想象栖栖究竟经历了什么。
浓烈的惶恐不安烧灼全身,他迫切想见到池栖雁,而现在他只要心念一动,就见到日思夜想的人。
小栖雁眉眼舒展,呼吸平缓,瘫成了一张饼,像是在睡一场平常觉,对外界一无所觉,轻松抚平了北玄商的不安。
北玄商心尖柔软,勾起灵气,轻轻蹭了蹭池栖雁的脸颊,就要收回,却忽然被一双小手抱进了怀里,小脑袋无意识地回蹭他,唇瓣不时擦过。
这灵气能传导感知,他清晰地感受到栖栖柔软的触感,甚至是喷洒的呼吸。
他舍不得抽出灵气,一如那晚栖栖抓住他的手腕,他舍不得抽出手。
当务之急是快点找到重塑肉身灵魂的方法,届时一切真相都将被揭晓。
“你想好重塑肉身灵魂的方法了吗?”松正阳道,“他的身体与常人不一般……”
“万物有根源,在栖栖出生的地方或许能找到办法。”北玄商感受着小栖雁的温度,道。
却没看见那双眼睛微微睁开,茫然地打量了一圈周围,最后落在手中的灵气上,试探性地摸了摸,贴了贴。
北玄商感到一丝异样,没等细细感受,就被师尊的话吸引走注意力。
“为师的伤不要紧,静几日便好,你退下吧。”松正阳低头注视着双手间的石块,道。
“是。”北玄商应声。
他出去明朗宫没几步,不出意外地感知到师尊正极速下山,目的地不言而喻。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北玄商回到竹屋,坐回凳子,桌上还放着池栖雁的书,他伸出手,无意识地抚摸过,准备去见池栖雁。
余光却瞥见一道凸出的影子,在灯影旁,贴在一起。
他眯了眯眼,忽然想起那异样的触感,双眼睁大。
一探丹田,那道元魂竟消失了踪影。
能让他查不到气息的,只有栖栖。
那道影子,是栖栖的。
栖栖醒了。
巨大的喜悦涌进大脑,北玄商勾了勾唇。
阳光从门□□进,早倒影出栖栖的影子,而栖栖好像还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仍躲在魂灯后面,努力将自己缩起来。
他在躲他。
“栖栖。”北玄商尽自己可能压低声音,去唤。
那道影子抖了抖,脑袋偏了偏,似乎意识到暴露了,掩耳盗铃般地往更里面去缩,彻底消失在灯影后。
北玄商心脏骤停,失去栖栖的恐惧瞬间犯上心头。
他碰到魂灯,想要立马推开,又明白自己这样好像太凶了,会吓到栖栖。
他不知如何去谈,只能一遍遍唤着栖栖,手缓缓挪去魂灯。
结果,池栖雁把自己挂在魂灯上,跟着一起移动。
北玄商又心疼又无奈。
栖栖知道他回到竹屋第一时间会去看他,逃出来,只为了躲避这一时半刻。
他柔声道:“栖栖,理理我。”
池栖雁双手扒拉着魂灯,听见这句话,抿抿唇,每次北泗一用这样的腔调说话,他就受不了,他就忍不住心软。
这次,也不例外。
“你不该救我。”
两人重逢,池栖雁的第一句却是这个。
哪怕嗓音软糯,但话中表达的意思却极其刺人。
“那些诺言可以不……”
魂灯被整个提溜了过去,池栖雁忙松开手,还没来得及施加术法飞行,身体坠落,本以为要摔个屁股墩,却挨到了略软的东西。
是北玄商的手心。
他被迫暴露在北玄商面前,无处可藏。
“那些诺言可以不做数?栖栖,你想这样说?”北玄商抬高左手臂,让池栖雁与他平齐,话语听着很平静。
池栖雁看着北玄商深邃的眼眸,这里面装满他。
他不想点头,他……他不想那些诺言不做数……
沉默的话语,恰好说明了他的心思。
“栖栖,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瞒着我吗?”北玄商缓声问,他很想知道这些事答案,可他不想逼栖栖太急。
他先前听见的看到的,都是栖栖想让他听见的看到的。
栖栖,瞒了他很多事。
池栖雁低下头,不敢去看北玄商,要是只有他自己的生命的话,他一定会逃走的。
可他那时居然被北玄商说动了,停下挣扎,如今二人生死与共,他一旦离开北玄商一米之外,出现意外,害了北玄商怎么办?
就算是千分之一的危险,他也不想让北玄商去蹚。
“我我……”池栖雁卡壳了,要说的话太难堪了,他狠狠闭了闭眼,道:“杀了很多人。”
第一句话说完,接下来的话就顺畅多了。
“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的身份。”
声线抖动着。
如果那时他彻底杀死向智宽,北玄商永远不会知道真相,世人永远都不会知道正道首席的道侣是邪物,北玄商会受万人敬仰,而让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这是最好的结局。
可偏偏,怎么所有事都出现了偏差,向智宽没死……
“你想杀吗?”北玄商突然问道。
池栖雁微愣,眼睛也睁开了,北玄商在问他想不想杀人。
他迷茫道:“我不知道……”
杀的人多了,他已分辨不清自己的情绪。
只是跟北玄商在一起后,他不去杀人,反而莫名其妙地帮了很多人。
北玄商没追问他,而是道:“比武大会,你便用死亡来离开我,不想让我发现你的身份?”
“嗯。”池栖雁从喉咙里发出细微的轻应声,他感觉莫名喘不上气,力气在消失。
“向智宽带你回去,是不是……”北玄商喉间发涩,顿了下才道:“伤害了你?”
池栖雁眼睛一涩,北玄商怎么问他这个问题?
他悄悄掀起眼去看北玄商,却看见满目对他的关心担忧,他被烫着般忙收回眼,道:“没有,只是下了噬魂咒。”
他看着消散的手,才出来不到半会儿功夫,他的元魂已承受不住。
北玄商顾不上去问,赶快捧着他,送入丹田对应位置。
魔气将他包围住,他贪婪地吞噬着,填补着元魂。
他庆幸这次身形不稳,否则北玄商再问,他不知该作何回答。
他不想让北玄商知道那些事。
头顶一痒,他看去,是缕灵气扫过他的头顶,压平了翘起的毛发。
停在半空中,迟迟不走,似乎在等他去摸。
他这次清醒了,可不敢把它抱住。
刚睁眼时,他还觉着奇怪,自己怀里的怎么有北玄商的灵气,他遵从内心地去摸了摸,灵气被他摸得抖了抖,蹭得更近,贴得更紧,他后知后觉才发掘北玄商能感受到这灵气,灵气不满地催促他去摸,他却一动也不敢动了。
眼下,这缕灵气停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他的触碰,离开了,他莫名看出了一丝失望伤心。
他小走了几步,想去追,可理智让他停下了步伐。
不知从哪传来了北玄商的声音。
“栖栖,你还记得出生的地方吗?”
第77章 珍宝
出生的地方?
“那个地方……”
数不清的白骨涌进脑海, 池栖雁仍记得藏在牙槽窝里的白牙,出奇的硬,咬在身上着实不好受。
他道:“有很多白骨, 在极恶之地。”
幸好, 向智宽已死, 那个地方应该安全。
“那我们便去那寻找办法。”北玄商得知地方, 站起身。
池栖雁张张嘴,不想让北玄商再去极恶之地,但他死了, 北玄商就会死,他舍不得北玄商死。
“我有办法,”北玄商就知道池栖雁会担忧他,更印证了池栖雁先前在骗他,轻声道:“栖栖, 回来后, 你能将所有事告诉我吗?”
池栖雁抓了抓手, 答应的话翻来覆去说不出口。
北玄商没得到回答,心脏微窒,栖栖究竟还瞒了什么?不愿与他说……
他没再强求,快跨出门槛时,听见一声很细微的“嗯”, 跟刚出生的小猫似的, 声音很小。
他的心控制不住发软。
于是乎,池栖雁看见了去而复返的灵气, 带着小雀跃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北玄商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赶快想收回灵气,心弦却像被撩动了一下, 他感受到栖栖在触碰他。
池栖雁伸出小手,食指尖试探性地触碰着灵气。
两人如同指尖相触般,那丝异样爬上心头,包裹住忐忑不安的情绪。
池栖雁紧张地睫毛微颤,见灵气也轻轻绕上他的指尖,微微翘唇,才敢整只手掌覆上去,缓缓去摸,像在安抚一头野兽般,而野兽也心甘情愿地伏在他手下,任由抚摸。
已经很久很久,没清醒地这样过了。
他好想北玄商。
他想钻进北玄商怀里,说他疼,讨得个亲亲才行……
从前种下的恶果不能消散,什么后果他都可以承担,只要能跟北玄商待在一起。
他感受着手中的触感,但他不会告诉北玄商所有事,他为北玄商做的,北玄商都不需要知道。
北玄商悄悄感受了番池栖雁的触碰,嘴角小幅度上勾,又想起当下要紧事,不敢耽搁,往后山赶去。
黑气的屏障阻拦在前,北玄商抬手劈开一条裂缝,快速钻入,黄沙扬面,肃杀气息席卷而来。
身后裂缝瞬间合拢,北玄商再次踏进黄土地,天地混沌,满目煞剑。
进入的地方不是上次所进之地,没有任何方位。
北玄商松开手中剑,剑尖悬空朝下,剑身急速膨胀,直冲天际!
他微动唇,剑身狠狠砸下,嵌入地面,不断下行,黄沙飞扬。
北玄商估摸着差不多,掐诀间剑身恢复正常,漏出深不见底的洞,黄沙纷纷滚落,他一跃而下。
入眼一片黑暗,此地如之前般漆黑静谧,体内灵气再次被剥夺干净。
是极恶之地。
北玄商两指一并,凝成风刃,抵在心口处,正欲往下一划,就被一道力气抵住了动作。
“不行!”池栖雁眼睛圆瞪,脸颊微鼓,两只手抱紧北玄商的手指,身子小小的,力气也小小的,像挂在手上似的。
他能看见北玄商动作,猜出北玄商要做什么,顾不得其他直接钻出来拦他。
这点力道对北玄商来说太小了,北玄商能无视池栖雁的阻止,但他却道:“一下便好。”
“你要做什么?”池栖雁很生气,他不要北玄商伤害自己。
血腥味还可能把域外婴吸引过来。
他如今这幅样子,根本不是对手。
“我想借用剑中煞气。”北玄商解释道:“心头血能引进煞气,恰好我体内没有灵气,不会出现问题。”
池栖雁抱着手指,不愿意松开。
“万一遇到危险,那时便来不及了。”北玄商耐心道。
池栖雁知道北玄商说得对,他咬了下唇,松开手。
“闭眼。”北玄商下意识叮嘱池栖雁,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下。
遇见血腥的场景他总不想让栖栖去看,因为栖栖是个凡人,定会吓到的。
他看着池栖雁听见他的话后乖乖闭上的双眼,发现自己就算知道池栖雁的身份,也还是不忍心池栖雁去看。
他得速战速决,手指往下,在心口划开道口子,抹了心头血涂至剑身上,煞气自手涌至全身,填满脉络。
他正适应气息,却瞥见池栖雁不知何时睁开的双眼,正盯着他的伤口,双眼溢着心疼。
突然间,他在想,以前他让池栖雁闭眼时,池栖雁是不是都没有好好闭,会悄悄睁开眼。
池栖雁飞到伤口处,那小小的口子在他眼里却硕大无比,比他整个人都长。
他想施加术法修复,现在却没能力,好在得益于北玄商修为,那道伤口已开始结痂。
他想问疼吗。
“不疼。”
他松了口气,又一愣,北玄商怎么知道他要问什么。
等等,他刚刚好像问出口了。
他抬头一看,就看见北玄商正看着他,而他还睁着双眼。
现在闭眼还来得及吗。
池栖雁被抓包,有一丢丢心虚。
“栖栖,你记得那个地方在哪吗?”北玄商问。
池栖雁摇摇头,又道:“我需要释放邪气试试,但现在这点魔气不够支撑我,需要更多。”
他担心北玄商不会,教导道:“心魔因何而生,便去想那个。”
“好。”北玄商答应。
“一定要克制住,不能被占去心神。”池栖雁还是不放心,打了退堂鼓,可他回去会连累北玄商死亡。
北玄商看出他的担忧,伸手接住飘在空中的他,让他落在手心,道:“你叫我,我便会回神。”
“……真的吗?”池栖雁双眼圆溜溜地看着北玄商。
“自然。”北玄商被萌到,弯出点笑,他的心魔因池栖雁而生,自然会被池栖雁轻易牵动。
只是这点,池栖雁不需要知道。
他将池栖雁送回丹田,手头变得空荡荡,想要放点东西,一枚储物戒凭空落手。
艳丽鲜红的彼岸花刻,栩栩如生,如栖栖背后生长的花纹,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过,感受过上面的纹路,像在触摸着栖栖。
他记得那肌肤的细腻,花蕊渗出的幽香……
差一点他就把储物戒给出去了,差一点他就永远失去了栖栖。
不管真相是什么,他绝对绝对不会再让栖栖一个人承担了。
他要栖栖永远陪着他,生死缠绵,化作黄土也必须葬在一起。
丹田的魔气失去稳定,开始翻涌,不待池栖雁去碰,它们便一个劲儿地缠上他,贴着他,将他包拢住,一股脑地全涌进身体中。
池栖雁没来得及消化,新的魔气就已灌入经脉,他的力量在快速恢复。
力量恢复得差不多了,结果魔气还没停,池栖雁往后躲了躲,就被勾住脚重新缠上了。
“好了好了!”他慌乱喊停。
这架势让他想起被北玄商囚在洞穴时,不管他怎么吞噬魔气,这人总能很快重生,疯了似得缠着他做个不停。
北玄商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会有那么多……
魔气顿住。
“栖栖……”暗哑的声音从四周传来。
池栖雁忙回答:“我在。”
两字落地,魔气渐渐安歇,重归平静。
池栖雁有些愕然,北玄商竟当真能随心控制心魔。
“抱歉,吓到你了。”北玄商松开攥紧的手,掌心深深烙着指尖印,渗出血。
“亲亲就……”池栖雁赶快双手捂住嘴,面容惊恐。
他听不得北玄商这般说,想像以前那样分走北玄商注意力。
他明明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可他忘了一点,元魂能代表主人真心所想。
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了。
他确实想跟北玄商亲亲,可是……他能吗?
“我现在释放邪气,等它飘过去,没准能找到地方,然后……”池栖雁不给北玄商插话的机会,小嘴叭叭,试图盖过那个小插曲。
那股曾触碰他的灵气在他的眼前开始汇聚,凝成了北玄商的元魂。
小小的,板板正正的,缩小版的冷脸北玄商。
北玄商走近他,面容正常,耳尖微红,他正怔神,对方飞快地亲了下他的唇,就散成了一团云跑走了。
他抿了下唇,回味了下那感觉,这个吻太快了,没有以往的深入,却格外的美味。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他脸颊微微发热,干什么突然亲他?
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因为这么个简简单单的吻而心跳不止。
他当真好爱好爱北玄商,能不能再也不分开。
什么唾骂,什么痛,他都可以承受,他只要北玄商。
“北泗……”他脱口而出,“我待你是真心的。”
这句话他早就想告诉北玄商了,而元魂的特质让他的心里话成功说出口。
“我知道。”北玄商回他。
这三个字,裹住所有下坠的情绪,轻松击溃他所有防线,眼泪珠子哔哩啪啦落下,他伸手去接去抹,越抹越多。
那灵气再次回来,凝聚成形,为他拭去眼泪,力道轻柔,像对待珍宝一样。
北玄商一直没有离开。
“栖栖,对不起……”北玄商慌乱地去擦掉眼泪,语无伦次,“对不起,我应该调查得更明白,是我太笨了……”
他这一生循规蹈矩,被困在围墙里,他想不出出格的事,做不出出格的事。
他早该跳出围墙,若他当时紧紧追问池栖栖,栖栖会不会把一切真相告诉他。
栖栖与他在一起的神态情绪怎么可能是假的?要真的想杀他,他早就不在这了,他对栖栖向来没有防备。
如果不是向智宽,他这辈子都将被蒙在鼓里,以为栖栖欺骗他,以为栖栖嗜血无情,以为栖栖真的不爱他……
“没有。”池栖雁小小声反驳,北玄商才不笨,是他自己太坏了。
“栖栖我当时该再倔点,信任你,”北玄商道,“栖栖你就会告诉我……”
栖栖掉下的眼泪滴滴砸碎他的心,手触碰的眼泪如岩浆般灼人,是他给栖栖的安全感不够,栖栖才没有将事情告诉他。
“不会。”池栖雁斩钉切铁回答完,又马上伸出手捂住嘴。
这是他的心里话,可他不想说出来,偏偏这破元魂,他一个没注意就全吐露出来了。
他才不要北玄商因为他被世人唾骂,被世人厌弃,都怪他太不小心,放走了向智宽,让他的计划曝光在北玄商面前。
没有向智宽,北玄商就永远不会知道,就不会与他再牵扯上关系。
如今,木已成舟,北玄商知道部分真相,还好不是所有。
他只祈求能留在北玄商身边,他不想要北玄商有任何负担。
北玄商眸色沉沉,蕴藏着即将掀起的风暴,他哑声问:“你瞒了我什么?”
池栖雁捂住嘴,不想说一句,他怕自己说出不该说的话。
“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北玄商手搭上池栖雁的手,他知道元魂的特质,他只要拿开手,没准就能得到真相。
栖栖宁愿这般,也不愿意泄露一句话,到底是什么?
晶莹的眼泪垂在他的手上,栖栖哭起来很漂亮,他一直都知道,现在他只有心疼,他不想栖栖哭,这双眼睛适合笑着。
他妥协了,柔声哄道:“好,不说,栖栖……”
“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告诉我,好吗?”
他注视这双水润异彩的眼,睫毛上沾了泪珠,眨巴眨巴,哭得他心都化了。
“夫夫本是一体,我们一起承担后果。”
他想让栖栖知道,他身后还有他,不必一个人承担所有。
他看出栖栖眼中的不认同,反问道:“如果我不小心犯了错,你会丢下我吗?”
池栖雁当然不会,他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所以,栖栖,我怎么会丢下你呢?”北玄商再次强调道:“一切事,我们一起承担。”
总有一天,栖栖会彻底相信他,将所有真相告诉他。
他轻轻去拉池栖雁的手,没受到抵抗,露了出来那张嘴,都哭得红润微肿了。
在栖栖的注视中,他珍而重之地落下一吻。
果然,跟以前一样软,一样……让他喜欢。
唇贴着唇,没有多余的动作,两人却极其满足,不舍得分开。
直到池栖雁没忍住小小抽噎了一下。
北玄商微微后退身子,轻刮过池栖雁鼻尖,笑道:“像小花猫一样。”
池栖雁也觉得自己这样有点丢人,想躲起来,又舍不得离开北玄商的触摸,但哭得猛了,又抽噎了一下。
这下,他当真无法再去看北玄商,小声道:“我们去找地方吧。”
北玄商只觉得可爱,他极轻地抚了抚对方的脸,道:“好。”
对方回蹭了蹭他的手,那眼里的细碎光芒,比他看过的所有奇珍异宝都要耀眼。
池栖雁感受着北玄商掌心的温度,他贪婪地想要更多的触摸,主动地去蹭北玄商的手。
这手带着剑茧,他很清楚长在哪里,虎口,食指第二个关节……
硬硬的,粗糙的。
擦过身子时,激起异样的触感,浑身颤栗起来。
第一次那晚时,北玄商的手便这般拂过,手很糙,他忍不住轻颤。
对方停下动作,额头已忍到渗出汗珠,却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声音沙哑低沉,性感到不行。
他一时没回神。
“我将它去掉。”北玄商收回手,道。
都这个关头了,这个人还想着会不会伤害他,真是个傻子。
他扯住对方的手,放在脸侧,蹭了蹭,道:“继续。”
北玄商还是没动。
他扭头亲了下剑茧,红着脸道:“这个有别样的感觉,别去掉……”
对方伏下身,用这只手控住他,让他无处可逃,撩起遍山野火,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这个结论。
很糙,很爽……
温存时,有力的手臂揽住他的腰,他举起这只手把玩着,用手轻轻摸过那些剑茧,他的记忆力很好,记住了位置。
这剑茧再也没去掉。
他总能清楚地感知到那些剑茧的位置,擦过身体的什么地方……
“走吧。”北玄商同样留恋池栖雁的温度,但现在要尽快修复灵魂□□。
他化作灵气,散开了。
池栖雁伸手碰了下脸,嘴角微微翘起,飞出丹田,停在北玄商为他张开的手心。
北玄商早已将指甲印施法消去,他不想栖栖看见,为他担忧。
池栖雁站好后,释放出邪气,除了控制邪气不被黑气吸引走外,他不再施加多余术法。
那个地方既然产生了他,应该有邪气的残留,那他的邪气应该能找到。
虽说如此,他心中还是没底。
红色的“线”在黑暗中不断延伸出去,看不见尽头。
北玄商带着他顺着“线”飞过去——
作者有话说:谢谢多乐肚肚宝宝,随然宝宝的地雷哇[亲亲]
谢谢柒谋宝宝,随然宝宝的营养液呀[让我康康]
第78章 重塑
不知飞了多久, 一团光晕浮现,“线”往里而去,消失了踪影, 这是一个空间。
“栖栖, 不管发生什么, 万不能离开我身边。”北玄商嘱咐道。
“嗯。”池栖雁乖乖应道。
北玄商跳进光圈里, 黑暗散去,看清了周围光景。
白骨,全是婴儿的白骨, 填平了坑底,堆成了山。
那“红线”已攀上白骨,从头颅流进空洞的眼眶,流出到脖颈,往下流淌, 像长在人体的血脉般。
池栖雁没动用法术, 那邪气像有自己的意识般, 还在不断地流进每具白骨。
他收回邪气。
“咯吱咯吱——”
在封闭的洞穴不断传荡,激起阵阵回音。
他一怔,这声音太熟悉了!
是骨骼转动声!
果然,那座白山翻腾蛄蛹起来,婴儿张出手臂扒拉着, 无数器官翻滚下山。
白山如浪潮般前仆后继朝他们扑过来!
池栖雁瞳孔微震, 那股痛意渗在骨髓里,他还记得那滋味。
他知道现在情况与先前不同, 他有能力抵抗,他有北泗,可他还是控制不住颤抖身子。
下一秒, 场景变换,他回到了丹田,北玄商将他送回来了。
他化作红光就要冲出去,魔气缠住他的手腕,腰肢,脚腕……温柔而不容拒绝地将他勾了回来。
北玄商在阻止他。
“北泗!”池栖雁大声唤道,他看不见外面的场景,他好怕北玄商出意外。
“我在。”北玄商柔声回应。
池栖雁心稍安,道:“你放我出去。”
他没抱多大希望,北玄商会听他的话放他出去。
不料,北玄商这次听了。
看清眼前光景,他明白是为什么了。
那些白骨停在他们面前,明明没有表情,却呈现出小狗乖巧状,安静地用“眼睛”看着他们。
见他出来,晃了晃脑门,一个没收住劲,好几个脑袋从山丘上滚落下来,咕噜噜地滚远了,又蹦跳着往山丘里跑。
太奇怪了。
池栖雁皱了皱眉。
那些白骨又焦急地晃了晃身子。
它们似乎想要什么东西。
一个猜想浮现脑海,池栖雁抬掌,试探性地放出一团邪气,白骨顿时吱吱呀呀挤作一团,一个脑袋一个脑袋地挤过来。
这些白骨不是为了伤害他们,而是想要他手中的邪气。
所以,当时他抽回邪气,这些白骨就动了。
为了验证猜想,他用邪气去碰其中一具白骨,邪气包裹住那具身躯,气团渐渐缩小。
身躯被吞噬殆尽,而他体内的力量凝实了点。
旁边躯体非但不怕,还更往邪气上撞,渴求邪气吞噬掉它们。
“它们……被困在了这里?”池栖雁低喃道。
这是在靠他的邪气解脱?
“域外婴是它们的魂魄。”北玄商也看出问题,道:“一路走来,都没有碰见域外婴,它们散在了那场战。”
魂魄消散,但肉身永困于这一方天地。
池栖雁想起诞生时他处在黑暗中,域外婴已围绕在身边,后来他才看见婴儿骨头,白骨上飘浮出黑气,汇入气团,成了域外婴,而红气飘出凝成他,化为邪气。
黑气是婴儿的魂魄,而□□则成了邪气。
难怪黑气与邪气之间有极强的吸引力,因为它们本来就是一体。
池栖雁想清楚门道,抬头与北玄商对视。
这些白骨数量庞大,他怕邪气不足,又怕北玄商为他释放魔气被夺走心神。
北玄商看出他的所想,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道:“别担心,方才我们不是成功了吗?”
池栖雁两只小手抱住那根在他脑袋作乱的手指,飞快亲了一下,马上转过身背对着北玄商,开始运气。
北玄商捻了下指尖,露出笑意。
邪气如雾般弥散在空中,裹住白丘,白骨一动不动,静静等待。
红雾笼罩住它们,骨头开始散成红色齑粉,飘浮在空气中。
池栖雁体内邪气不减反增,低头却见双脚离开手掌,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他忙抓住北玄商手指。
有一股力在牵引他过去。
他快抓不紧手指了,怕北玄商担心,连忙道:“它们似乎能修复我的灵魂□□,我马上回来。”
话落,极致的吸引力直接将他吸走,离北玄商的距离越来越远,他的魂魄却越来越凝实。
飘散的齑粉化作细长花瓣,几瓣勾连在一起,艳丽的彼岸花飘荡着,朝他汇聚而来,围绕着他旋转,越来越密,他看不见北玄商的身影了。
他伸手去挥开花瓣,反被缠上身,彼岸花化在身体里,魂魄重聚,肉身重塑。
恍惚间,他听见了稚嫩的孩童音,在耳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口音清晰,“对、不、起。”
池栖雁怔神,迟缓地反应过来,它们是因为之前伤害他而道歉?
这个想法才浮出,他就失去了意识。
白骨已散,深坑被填平,铺满了彼岸花,连成红海,红团缓缓下降散开,池栖雁被轻柔地放在花海中,彼岸花随着池栖雁的呼吸微微摇曳花身,散发幽香。
北玄商没空欣赏,他闪至池栖雁身边,双膝挨地,池栖雁全须全尾,肉身灵魂已恢复,眼眸闭着,面色红润,呼吸平缓,他心瞬间安定。
他小心翼翼地将池栖雁圈在怀里,看着怀中人昳丽的脸,每一处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瑕疵,这是他头一次观察得那么仔细。
这是栖栖的真脸。
怀中人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银色发丝拂过他的手,细腻柔顺。
北玄商微弯唇,低头吻了下怀中人的头顶,鼻翼微动,嗅到幽香味,很熟悉,是栖栖的香味。
刚修复完灵魂□□,栖栖需要去适应。
他正准备将池栖雁打横抱起,一朵开得正盛的彼岸花朝他们飘来,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去接。
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池栖雁的最后一片灵魂碎片,他将花轻轻放在池栖雁心脏处,花消融失去了踪影。
他的脑海炸开一道亮光,窥见站在坑边的帷帽男,只消一眼,他就认出那人是向智宽!
视野下降,红袖中的手曲成爪状,变长变红,击向向智宽!
然而连人都没挨着,便滚落在地。
北玄商双眸瞪大,意识到这是池栖雁的记忆,而他在以池栖雁的视角去看。
他反应过来,先前池栖雁元魂已与他绑定,他将最后一片灵魂碎片融进池栖雁体内,魂魄全了,两人完整的魂魄相连,已完成结侣。
池栖雁对他没有任何防备,所以,他甚至没刻意去寻找记忆,那记忆就已涌进他脑海。
他没问过池栖雁,他不能去看这段记忆。
“畜生啊。”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北玄商停下撤去记忆的动作,心底翻腾起怒气,冷眼去看向智宽。
向智宽却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狠狠扯住了栖栖的头发。
北玄商涌出杀意,想杀了向智宽,可这是池栖雁的记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白骨堆翻滚过来,爬将着四肢,大张着袖珍白牙,听见牙酸的咯吱骨骼转动声。
红袖中的手不断挥开那些白骨,新的又涌上弥补空缺,满目白骨,手臂上刻着好几个牙印。
它们在啃食着栖栖。
“砰”!
碎石滚落,洞壁上赫然留着一个硕大深坑。
北玄商的手不断颤抖着,他想击飞那群白骨,他想保护池栖雁,可他无法改变已发生的事情,打出的术法只能攻击到洞穴。
他抱紧怀中人,记忆里那群白骨还在不断啃咬着。
怀中人仍安稳地缩在他怀中。
他该停止去看,可他太想知道池栖雁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瞒着他。
“栖栖……”北玄商捋过银丝,露出那半张脸,睫毛长而翘,粉唇微张,面容放松。
明明当初他狠心洞穿他的胸膛,杀死了他,为什么还是对他如此信任,如此安心地躺在他的怀里。
最终,他决定依心而走。
重回记忆中,看着这一场酷刑,牙关咬紧,栖栖终于离开了此地,然而却还没完。
栖栖一直在找机会脱离向智宽的掌控,却次次被夺走邪力,次次被抓回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邪气总是不见,为什么身体总痛,他不想被控制。
在一片黑暗中,域外婴的“嘤嘤嘤”声尖酸刺耳得可怕,几乎要将北玄商的耳膜洞穿。
它们将栖栖包围在中间,去啃,去咬,去撕扯灵魂……
这些伤害全烙印在灵魂里,痛彻心扉。
那些弟子才不过三四只在身上就已嚎得惨绝人寰,栖栖却闷不吭声,挥散的域外婴又重新凝聚,只有实在受不了时才泄出一两声痛苦的音调。
“不要……”北玄商喃喃道,浑身血液凝滞,心脏猛猛抽痛。
原来……栖栖早已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
他以为……他以为……
栖栖与向智宽是一伙的,所以当时没受到域外婴啃食。
怎么是这样?
怎么能这样?
他环紧怀中人,又怕弄疼对方,放松力道。
那么喜欢对他喊疼的人,经受了那么多次,该有多痛。
就这么让向智宽死,太便宜了,他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看见了记忆中蓝底服饰,那是御空宗弟子。
这是被栖栖灭门的宗门。
这场屠杀彻底轰动了整个修真界,而他也有了新任务,追杀邪物——
作者有话说:谢谢柒谋宝宝的营养液呀[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