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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哦!”半响,她又似在惊叹。

金溪见状,扭头看向背后的人:“你怎的走路也似猫儿一般,无声无息的?”

“老虎走路也是很安静的。”祁微悠悠道一句,忍不住想提醒她,他不是小猫。

“哦对,你是大猫咪。”金溪笑嘻嘻地指一指树上,“她唤作沉莎,往后都是同住屋檐下的家人了。”

大猫咪抬头,缓缓出声打招呼:“你,你好。”

“你好啊,漂亮的猫猫。”沉莎笑眯眯道。

祁微一怔,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他极少用人形与人正常交流。

金溪侧过身子一直关注他的反应,见他似有点无措,便笑道:“她们鸟雀是活泼一点。”

“我,我知道的,是我,是我不知如何……”对上不熟悉的人,他紧张得磕磕巴巴的。

他察觉到自己的窘迫,羞得微微有点脸红。

听她语气如此活跃,是很欢迎他的吧?若是他太冷淡似乎不太礼貌,会扫兴的。

他紧张兮兮地不停思索要如何做才行。

回忆到她们方才似乎在聊家常。

主人方才言说,他们将是同住屋檐下的家人,应该也可以让他加入家常闲聊的吧?

他小声试探着问:“你们方才说的,是哪位朋友吗?世上真有鲛人?”

沉莎这回没答话,只看向金溪。

金溪了解她虽活泼,说话也天马行空,但跟着她久了养成谨慎的性子,不敢随意暴露自家的事。

他虽满身秘密,不是坏猫猫,何况生死都在她手里,这点事情无所畏惧。

于是,她接话了:“英绥是我的师姐,的确是异于常人的喜好,她的道侣是一只鲛人,而且是与众不同的鲛人,他是一条黑鲛。”

似乎和大猫猫有点相似,很孤独。

只不过黑鲛有族群,可鲛人都长相艳丽,所以他常被闲话为异类,大猫猫则是孤身一猫,与世界格格不入。

祁微闻言,转头看向金溪,惊奇道:“原来世上真有鲛人?”

金溪饶有兴趣地睇着他生趣的神情变化,笑道:“有的,在非常遥远的海域里,往后我们回家就见着了。”

“我也会跟着回去吗?”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眸子。

“当然会。”她忽然发觉他身上的“衣服”看着有点怪,他之前的似乎是很破旧的。

“你没有衣物什么的吗?”

祁微踌躇半响,缓声道:“我极少变成人,所以,所以……”

“所以没有这些东西。”金溪懂了,大猫咪的原型和任何一种族群都不一样,只能自己做个伪装独行,理所当然地没有钱财,也就不可能会拥有衣衫,难怪次次见他都只有那身破旧的。

“是,是的。”他偷偷关注她的神情,隐隐期待着一些东西。

果然,接着听见她道:“那我只好给你做一身了。”

真听到的时候反而有点不知所措,可声音里藏不住欢喜:“真,真的可以吗?”

她笑嘻嘻哄他道:“当然,怎能亏待我家大猫咪呢?”她起身走回屋里,“你进来量身。”

“好,好的。”他赶忙紧跟上。

金溪拿来软尺,转头睇着站在不远处的大猫咪,又紧张又期待。

她招了招手:“过来,把那个……布?解开。”

他闻言脚步一顿,有点害羞无措道:“解,解开?”

“不解开我如何量你的体格?”金溪只觉奇怪。

他捏住腰间的带子,犹犹豫豫道:“全部吗?”

金溪看见他脸颊上出现一点可疑的绯红,顿悟了!

原来大猫咪很容易害羞,明明量体格是很正经的事情啊!

她想了想,哦,他许是从未经历过,便补充细节道:“直接露出上半身就行。”

他松了口气,随后又觉尴尬,什么都不懂,一点事情就做得磨磨唧唧,很容易惹人烦的吧?

他这回倒是手脚利落了,短暂片刻,便把洁白的身子展现出来。

金溪不禁仔细打量起来。

好漂亮的大猫咪。

白里透红的光洁皮肤,可惜那日被纸扎物围殴的伤还未消退,破坏美感了。

但是……

被她欺负出来的痕迹也还没消退,此时已天亮,那点痕迹看得更清晰,深深浅浅地印在胸膛上。

她又想起之前胡思乱想的奇怪想法,那个“主人与爱人的游戏”。

这只是无意间碰巧做出来的痕迹,却有着非同寻常的诱惑力,这像是昭示着他属于“主人”的标记。

想欺负他,然后得到他。

金溪:……

她蹙起眉,太奇怪了。

她已经答应养他,他也愿意,已经得到了,还不满足吗?

为何仍会出现无法捕捉到清晰想法的贪婪?

“主,主人?”祁微见她顿住,似乎不知如何下手,不知是否自己做得不够好,影响到她的行动,“是不是,做错了?要如何调整?”

金溪回过神,他温柔的嗓音如拥有安神之力,烦躁的心思顺利压了下去。

她抬眸看向眼前的大猫咪,头顶上的虎耳似无意识间向后塌下去了,眼底有熟悉的怯意。

如此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大猫咪,他配得到珍惜才对。

她轻声笑道:“无错,我在想从哪量才对。”——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哇哦,我会跟她回家,还有鲛人。[星星眼]

金溪:烦躁呜呜呜。[化了]

人鸟猫三人组,组队成功。(叉腰)

下章解锁金绫的rua猫新功能。(不是)

预告:师姐第二个地图来组队,鲛人是黑皮大扔子。

话说,前面他还没名字的时候用大猫猫来称呼他,忽然有了名字居然就不习惯转换称呼了。呜呜呜。

第27章

虽说她烦躁的心已经算是平静, 可是近距离对着大猫咪多少还是有点难控住。

大猫咪的人形身高腿长,肩宽腰窄,约八尺有余,而她用了锁灵术, 身高差一点不足七尺。

眼睛正好对着他的大扔子。

金溪:……

她面无表情地拿稳软尺给他量, 眼神特意不去看诱人的地方,只一本正经地从身高到肩宽, 再到腰。

她量腰的时候需要双手环过他的腰后合并软尺, 所以难免会有轻微的触碰。

她单膝跪下身子,鼻间的气息正巧扫在他拥有薄肌的腹肌上, 鲛纱袍的袖子也不轻不重地擦过腰侧软肉。

温暖柔软的薄肌忽而一僵, 腰间的软肉不受控制地收缩蠕动几下。

宛如两处合伙用另类的方法攻击他,是一种没有疼痛却难忍的“杀伤力”, 能逼得他的身子微微发软。

金溪只专注看尺上的量度,没注意到大猫猫悄悄红了脸,眸子不知所措地到处乱看。

不过, 该来的还是来,逃不过, 就算故意避开也只能把它推迟到最后。

因为这傲人的胸膛,只目测的话必定有误差, 做出来的衣服就不合身了。

她仍旧面无表情,把它视作无物,但这处有起伏,不似腰间的平整, 这里的肌肉还软,于是她只能使力,尽量让软尺贴合皮肤, 这就导致高处受到压迫,似被软尺勒进了肉里。

金溪:……

为何如此柔软啊?水做的吗?她的贼手又想戳人家了。

她忽然发现眼前的大猫猫似乎也僵住,假装自己是玩偶猫猫。

哦豁,原来对面这位也不自在,她心理平衡了。

她匆匆记好量度,一本正经道:“好了。”

“好,好的,多谢主人。”他匆匆拉起那块布,重新裹好自己。

金溪合掌一拍,从掌间法阵中翻出一个人身鱼尾的小木偶,随手一抛,它落地时变成一位鲛人小姑娘。

“鲛人?”大猫猫瞪大了眸子,惊奇极了。

金溪在一张纸上画一个法阵,头也不回道:“只是一个人偶,以法阵注入法力,便可启动做事了。”

语毕,她把法阵折成一个三角,点一下木偶的胸口,只听“咔”一声,它的心口打开一个小门,她把纸三角放进去。

随后,小鲛人闭着的眼睛睁开,琉璃一样的眼珠子,发丝与皮肤都与真人很相似。

金溪打开画卷,对着上面的小图像挑挑拣拣,抬头看看大猫猫,又看看画卷,问他:“你有喜欢的颜色吗?”

大猫猫想了想:“你觉得,何种颜色好看呀?”

金溪闻言发笑:“怎的又问我,问你自己呀。”

他绞着手指纠结了好一会,偷偷看几眼金溪,弱弱道:“能不能……能不能你决定呀?我,我选不出来。”

金溪疑惑地睇他,这只呆猫一脸苦恼,还露出熟悉的怯意。

行吧,有记忆起就装小动物,怕是也接触不了挑选东西这种事,要有品味经验才能挑选。

这人肤白貌美,连头发丝都是银白色,阳光下整个人都白得灼目,似乎也不太适合纯白。

若是深色或者艳色,又不太适合他这种清丽的气质。

这下这个难题变成她来纠结了,她睇他一眼,又回头看画卷,假装很苦恼:“都怪我家大猫咪长得太出众,人家是衣衫配人,你是人挑衣衫,还不是什么都配得起你。”

见状,他呆愣了半响,略带慌张道:“为难你了吗?要不,要不你随意选一个吧,我无所谓的,能得体就行。”

金溪撇了撇嘴道:“怎能随意呢,如此漂亮的大猫带出门就是要炫耀的。”

大猫猫:?

哎呀,呆头呆脑的大猫咪太可爱了,她逗得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一处画像:“就这个吧,米白色作上杉,灰色作百迭裙,带有少许彩色暗纹,不会白得寡淡,又不失淡雅。”

转头打趣他:“哎呀,白色与灰色,可不就是白虎的颜色吗?”

他闻言,眸子一亮:“可以的,多谢主人。”

金溪翻出需要用的东西放在小鲛人身旁:“鲛人善裁缝,如此简单的衣衫用不了多久,你先去休息吧,一会我们出门去买猫窝。”

“我,不累。”他站在原地,看着金溪翻出一些木头与雕刻的工具,似要做东西,“可有事要我帮忙?”

金溪只专注在木头上比划,头也不回道:“不用,你去玩吧。”

他抿了抿唇没走,眸子四处打量,瞧见今日也是个晴天,又看向床上,“那个……我给你把被子抱出去晒一晒吧?”

金溪一顿:“唔?晒被子?没湿呀。”

“会润的,海边水汽重,不晒的话,或许用着不舒服。”他紧张兮兮道。

金溪:?

她这用了半个月也没觉得不舒服啊,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下雨那几日没出门,摸上去的睡袍确实是润的,黏糊糊不舒服。

可是平日里不会这样啊,她看一眼旁边这个藏不住情绪的家伙,顿悟了。

“你平日自己留在家没去玩吗?”

他无意识间绞着手指搓了搓:“没出去的,就,就在屋里找事情做。”

“猫猫如此好动竟不是去玩,而是偷偷做起了男仆人晒被子吗?”

“是啊——”声音戛然而止,他望着金溪愣住。

“哇哦!”难怪啊,金溪还惊奇这里靠海,竟不用与隐仙踪一样需要用隔水结界来存放衣物。

她兴奋道:“好乖的大猫猫!”

大猫猫见她对自己心满意足,脸上的怯意褪去,换上微笑。

金溪见状,更高兴了,无论是小猫的时候还是人形,他都一样的温柔,力所能及地讨好她,就算不习惯做这些,都想努力做好。

捡到宝贝了!

她下意识想搓他的耳朵摸头,但她坐着够不到,于是朝他勾了勾手指:“来给我摸摸耳朵。”

大猫猫愣了半响,乖巧地走近几步,单膝跪在她身侧,如忠臣的仆人一样,任由她的手抚上头顶,为所欲为。

不知为何,她摸他的时候总会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舒服与满足,就算是夺他猫德那种登徒子行径,同样让他有种又害羞又想要的感觉。

他眯了眯眸子,忍不住用头顶蹭她的掌心。

金溪见状,心里一跳,有毛茸茸耳朵与尾巴的大扔子美人,还是一只性格非常好的大猫,他就算作为人形站在面前,还是保留了小动物的一部分喜好。

呜呜呜,太可爱了!

她拍了拍他的头顶:“你去忙吧,我也要做事。”

“好的。”他缓缓起身便走了。

*

大晚上一个梦扰醒两个人,金溪难得一大早就开始做事。

她做正事容易入神,于是房里静悄悄的,只有雕木的粗糙声音,院外时不时有沉莎与鸟雀们的说话声。

大猫猫晾好被子,洗掉金溪换下的衣衫,他知道外院的洒扫仆人也是木偶后,寻思木偶怎么像人也是木头,便与金溪商量,衣物也让他拿去洗了。

他做事仔细,却不慢,晾晒完后,无所事事地抱着尾巴坐在廊下发呆。

背后是安静的主人,前面树上是热闹的另一位家人。

他虽安静地独自在门口发呆,今日却只觉安逸,因为他的谎言已破,镜花水月的幻影没有消失,还成了真实。

他在这个家里有了真真实实的存在感,是作为老虎的大猫猫,不是虚假的小猫。

想着想着,他不禁低头把脸颊埋入尾巴毛里,嘴角忍不住微笑。

他有家了。

他正在沉浸在喜悦中,余光忽然瞥见一抹金色在晃动,他惊愕地抬头,与对面的东西大眼瞪小眼。

大猫猫:?

什么奇怪东西?

眼前不知道何时游过来一条金色大蛇,长相奇怪,身子比寻常的蛇咬扁,眼睛像雕刻出来的假眼。

它晃到他面前,仰起上半身盯着他。

他抱着尾巴默默移开一点位置,金蛇也跟上。

大猫猫震惊,他抬头看了看树上,又看了看金溪,她俩都没察觉到不速之客闯入。

难不成本就是这院子里的?

可是从未见过呀,也是主人养的奇怪东西?

他动了动鼻子,似乎嗅到一点熟悉的气息。

“你,你怎么了?”也是家里的东西,也要友好一点的吧?

金蛇不会说话,可他察觉到它似乎对他感兴趣,大猫猫懵懵地看着它,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一人一蛇,无声地对视好片刻。

“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大蛇宛如回应他,扭动身子靠近他了。

大猫猫忽然怔住,它竟低下身子从他的赤足开始盘旋而上。

大猫猫震惊!

眼看着它的蛇头已经藏入它的“衣摆”,凉凉的触感已经来到他的大腿上了。

“嗷!”一声,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拉开它。

坏东西!怎的第一次见面就要非礼他啊?

可没想到它的力气竟很大,连他都挣不开。

它那冰冷的触感已经来到他的腰间,似乎还想要挤开腰带继续上去。

太过分了!

他委屈得眼睛忍不住又泪汪汪的,放弃自我挣扎,转身想要爬进屋里去找主人求救。

结果大蛇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他快要爬过门槛时,被它缠绕住拖回来。

“啊!”他伸出去的手臂急忙抓住门栏。

可这个坏东西力气太大了,缠绕他身体的蛇身忽然使力绞得他生疼,一个用力就把他拖离了房门口。

只见“嗖”一下,一截紧紧抓住门栏的白皙手臂不见了。

一猫一蛇,大猫猫被大蛇缠成了龙虎斗,还斗不过,它已经挤开了他的腰带,缠绕他的细腰,向他的胸膛而去。

只是一块布裹成的“衣服”本就不严实,他一番挣扎后还敞开了衣襟处。

隐隐可见一抹金色在胸膛前滑过,冰凉的蛇身划过他每一寸娇嫩的皮肤。

他猛地一抖,身体止不住地发颤,还炸起了寒毛,尾巴毛都炸了。

他瞪大了眸子,一点羞愤爬上了清丽的脸上,眸子泪汪汪,脸颊出现可疑的绯红。

坏东西!太过分了!欺负猫猫!

他破罐子破摔了:“呜呜呜,主人救我,快救救我,有坏东西欺负我。”

金溪闻言一愣,转头看向门外,没见着人影。

她忽然一顿,怎么身体感觉到一点奇怪的感觉?像在挼柔软的猫儿,可是猫猫本尊不见影,更别说在她手下了。

她正在疑惑,外面再次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求救。

“好疼啊,救我……主人快来救我,它欺负我!”

金溪连手里的刻刀都没来得及放下,走到门口一看。

金溪:?

“哎,它怎么变成蛇了?”

金溪赶紧意念控制做坏事的蛇放开大猫猫。

他一被放开,顾不得先起身,直接爬过去她身边,双手合紧衣襟,尾巴尖绕出来对着那条蛇指指点点:“它欺负我!”

金溪一时尴尬得不知如何解释。

沉莎听到他的声音也探头出来看,笑道:“大人,你的金绫怎的自己出来欺负猫猫了?”

大猫猫:?

金绫?什么金绫?不是蛇吗?

金溪无语地捂脸——

第28章

“这家伙不是蛇……”金溪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只打了个响指,“你自己看吧。”

声音一落,那条金色大蛇变成一条眼熟的金绫。

大猫猫震惊,他瞪大了眸子。

他记得这个家伙, 第一次见面就非礼他!

今日一见更过分了, 缠在他的胸膛上还想咬他。

他委屈地抿唇,猫猫生气, 但猫猫不敢骂它, 因为觉得它有些奇怪,明明是一件器物, 怎的似有自主意识的活物?若是伙伴, 正式打面照就骂人似乎不太好。

他只得轻轻扯了扯金溪的衣袖:“它,它是什么东西?”

“一条生了灵的金绫, 意外吸入了我的血,被我唤醒了自我意识……会受我的情绪影响。”

它听到自己被介绍给猫猫,竟昂首挺胸地盯着猫猫。

她见状, 一脸无奈:“但这家伙的自主意识皮得很,偶尔我灵力久不消耗, 会溢出,它吸收了就更活跃了。”

沉莎指着她笑道:“物似主人型, 哈哈。”

猫猫也反应过来了,一脸震惊,尾巴尖指着她:“受你情绪影响,那它, 它……”猫猫红着脸,难以启齿,“它欺负我, 岂不是也是因为你,你,你……”

金溪面无表情地避开虎狼之词:“哦,对,物似主人型,它也喜欢挼毛茸茸。”

金溪没敢告诉他,有时候,一部分触感会与她的五感共通,也就是说,它挼猫猫爽了也会把一部分五感传递给她,她的意念也能压制住它的自主意识,然后控制它。

猫猫本就觉得她变态,要是发现变态还能更变态,岂不是吓跑猫猫?

毕竟,她记得初见的时候,他就被它吊起来挼了,那会逆着夜色也能瞧见他的惊骇,仿佛从未见过如此狂徒。

她转头一看大猫咪,果然红着脸,目瞪口呆。

她忽然想起,这家伙昨夜似乎要她负责他的猫德清白,于是拍了拍他的头顶:“你不是要我对你负责吗?摸了就摸了吧。”

闻言,他的脸更红了!

他转眸睇一眼虎视眈眈的大蛇,心里又羞耻又发述,虽说它喜欢毛茸茸,他还挺高兴的,因为被喜爱,可是摸猫猫是这样摸的吗!

分明是登徒子!

他委屈巴巴地道:“可是,可是它太坏了。”

也是啊,这家伙不知为何特别皮,遇到又凶又强的就认怂逃跑,遇上这么一只柔软单纯的大猫,直接就想要耀武扬威了。

金溪一叹气:“你就当是我摸你吧,它其实也算是我的分身。”

猫猫闻言怔住,呆呆地转头睇大蛇,又回头睇金溪,一人一蛇如何分身啊?这合理吗?

可金溪说的话他都信,妥协了:“好吧,你能不能让它别欺负我啊?好疼啊。”

“要不,你揍它?揍服了就怂了。”

大猫猫蔫了:“它与你一样力气大,我打不过它。”

金溪:……

什么娇气猫啊?

她面无表情道:“哦,下回唤我来揍。”

“好,好的。”

这也太容易哄好了,好省心的猫猫,她转头看一眼房内:“快去换衣服出去吃饭,昨夜耽搁了事情,今日得赶上呢。”

“我这就去!”他“嗖”一下,又没了踪影。

*

金溪带着一鸟一猫走在闹市中。

之前她还疑惑为何小猫不爱吃鱼,原来人家是大老虎,不是小猫。

可他又不是纯老虎,不知爱吃什么,干脆带他去酒楼看菜牌。

大猫猫许是真的极少以人形混入人类族群里,走入喧闹的商街中,如忽然闯入的深山小动物,一边是好奇心,一边是对未知的胆怯。

他的衣着也是按照金溪对灵妖的了解来做,只简单的一件交领上杉,百迭裙,足上与沉莎一样赤足趿着木屐。

不知是衣着还是他的相貌太过奇异,在一众黑发黄皮的人类里显得格格不入,他的精致清丽的面容更是引起许多人瞩目。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于是,他紧紧跟在金溪半步后,远一寸都不敢。

偶路过成群结队的人群,本就密集的街道就更挤了,免不得会碰撞到,只被碰一下肩膀,金溪明显察觉到他的呼吸一滞,随后又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人如猫爪子一样轻轻揪住。

旁边这位大猫,怕被撞丢了,又怕扯到她的衣衫惹到她走路不便。

她转头睇一眼大猫猫,见他失去了几分兴致,多了几分惶然,只觉又可爱又可怜,同时又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滑稽,有点好笑。

她直接伸手攥住他的手腕,不等愣住的大猫反应过来,只道:“跟好了,不然走丢怕是被炖成龙虎斗。”

不知哪个字引起他的不适,被攥住的手腕明显一僵,他脸色浮出一点惊惶:“我,我会紧跟着的。”

金溪拍了拍他的脑袋以作安抚。

今日她们出门得早,正巧碰上午膳最繁忙时间,最出名的酒楼定然没有位子。

金溪只得带他们去了菜品多但稍微清冷的酒楼里。

“你识字,那你自己选吧,但选的都得吃,不能浪费食物。”金溪直接把小竹板做的菜牌递给他。

他双手接过,但菜品实在太多了,他有一瞬间如在风中凌乱,眼睛不知盯哪里才好,竟好片刻都手忙脚乱,但一个菜品都选不出来。

金溪原本边喝茶边看他,这种窘迫的模样有点好玩,但今日有事做,不太适合浪费时间,便提点他:“你若是觉得难选,你选今日想吃的,我们晚饭或者明日再来吃其他的也行。”

大猫猫猛地抬头,眸子如碧蓝大海一样透亮:“可,可以吗?其实也不用迁就我,只是我太笨了,选不出来。”

“也不是,有限的抉择都难选,反正每日都要吃饭,没什么迁不迁就的,大不了不好吃就去别家。”金溪道。

于是大猫猫选了两个,金溪与沉莎一人一个,然后一起吃。

*

大猫猫第一次尝到热乎的新鲜佳肴,整只猫被惊喜熏染得生机勃勃,脚步都比平日更轻盈了。

吃饱喝足,几人继续分头干活,大猫猫理所当然地跟着金溪。

金溪带着他走入昨日遇袭的巷子。

忽然从阳光处走入暗处,环境变化太突兀,心理上也会受到冲击,他忍不住慌了一下,快步走近金溪,指尖勾住她的袖子,寸步不离,像化成她的人形大尾巴。

金溪已经习惯这家伙看着大只,实际上胆小,但是念及他流浪的日子吃苦太多,的确会留下阴霾,便纵容他了,何况昨日在这里被揍得太惨了。

不过……似乎又有不同。

她转头看向已经渐渐恢复平静的大猫,心里暗笑一声,相同的地方,不同状态的大美人。

相隔不到二十四时辰,从凄凄惨惨的破碎美人变成自己养的大扔子美人,心底忽然有点得意,昨日还心思思想要得到他,居然一觉睡醒就得到了。

心里藏着喜悦,干活都轻松了。

她匆匆把这边的定位弄好,带着他去下一个目的地,是原本今日的计划,今日大半夜闹醒了导致出门早,竟然没耽误多少时间,与原计划相差无几。

她忽然又悠哉起来了。

下一个地点是他们观海坊那一带,最麻烦的一带,因为背后就是大山,面积巨大,可通行的地方太多了,需要一边按计划定位,一边实地观察来查缺补漏。

金溪仍旧按照计划来定位,但她这人就是坏,怜爱之心也抵挡不住的坏,看不得大美人清闲。

于是,拿出图纸递给他:“这边的区域有点麻烦,猫猫,要不你去帮忙做这些吧,我得去查缺补漏。”

忽然被驱离饲主,大猫猫明显地惊惶了一下,只犹豫了一下便压下怯意。

“我自己去吗?可是,可是我不熟这个,会不会放偏了,给你惹麻烦?”

金溪挼了挼他的脑袋:“不会,重要的是组成完整区域的威力,小的偏一点问题不大。”

见她似乎挺信任他的,那他不能辜负她,更不能当个拖后腿的宠物。

“那,好的,你还会在这里吗?”

金溪点了点头:“我就在这附近,找不到我也没关系,天黑了就自己回家等着就行。”

“好的。”他乖乖地带着图纸走了。

只不过那脚步……即使他走路一贯轻盈没什么声音,但还是能看出恋恋不舍。

金溪不禁腹诽,又娇气又粘人。

又见他忽然抬手摸上脖子上红绳。

金溪唤住他:“这个金铃不要摘下,上面有我的法力,能保护你的。”

他愣了愣,忙放下手:“我,我还怕惹到歹人。”

“抢不走,我能感应到我自己的灵力,能拿回来的。”

“好的。”他这才转身走了。

金溪也转身离开。

这边富人居住区喜清静,但又不爱太偏僻,所以离闹市的边缘并不远,没有市集中心那边吵闹,却也算热闹,商铺也有。

她一边观察一边兜兜转转去找各处巷子的通行地方,这边的巷子较为宽敞,透进来的阳光更多,反而补上了人少而缺的阳气。

她抬头四处观望,果然那个人也注意到这个,这边放置的东西不一样,看似杂物的东西,却是能异驱散或者阻拦阳气流通。

她一如往前,走路故意放慢,依旧脚步不停,看似无意间的小动作便破阵了。

想了想,她从袖袋里翻出一枚折成三角的雷符,寻到一个适合作封锁的地方藏进去。

“喵呜~”

她扭头看向一个巷口,那边寂静无人声,隐隐听见流水声,怎会有猫叫?

她贴着墙边缓缓走过去,微微探头一看。

“咦?”竟然是一片小林子,有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来,竟然是小猫们的游园。

“好巧啊,丧彪。”

几只老熟猫看见她,很兴奋地喵喵叫着奔向她。

金溪了解了,熟练地掏出小鱼干,换取一顿挼毛。

家里的小猫大变活人,心里有一点怪异,似乎挼得没从前那么放纵。

她抚着小猫的背毛,又觉得不甚尽兴,从前她可是可以肆意当个吸猫狂徒的,心里生出一点遗憾。

呜呜呜,家里的大猫猫脸皮薄,如何才能放下这一点说不出的隔阂,像从前一样吸猫猫啊?

她余光瞥见旁边一只小猫,吃饱鱼干翻着肚子在晒太阳。

想念小猫温暖软乎的小肚子了,想埋,神使鬼差地想起自家小猫的小肚子,原来这也是大美人的小肚子,然后想起他柔软的胸膛。

金溪:……

软乎,想埋,如何才能迅速打破猫变人的隔阂?

她无奈地叹了叹气,得不到时心思思,得到了又无法迅速打破那层屏障,不然自己真就像个登徒子了。

她苦恼地起身,去观察林子,这一看就没心思苦恼了,因为这个林子太绝了!

连着山边,地势不甚平坦,又被小溪隔断开来,所以成了空置林子,水能引导她的雷电传递,一边正好又被居民区阻挡了去处,方才藏的雷符能发挥很大的用处。

她转头看向另一边,不知是什么,隐隐听到热闹的声音。

她往那边靠近,越过遮挡视线的大树,瞧见这边小溪连到了一条小河上,一条小桥跨过去就是一条商街,似乎人不多,却也不缺人气。

小溪与小河正好环绕了林子的半边,背后是山,剩下一边是居民区。

太好了,这就有法子封锁入山逃窜的路线了。

她又走回去,以水为界设雷阵,翻出晨间雕刻的小木偶,留下两个作守阵。

原本她想去纸扎铺子买纸人来用,昨日出那事,她不想用了,怕出岔子,还是自己动手靠谱。

她设好封锁,再检查几遍没漏洞,转身往回走去找大猫咪,忽然心里一动,转了方向走过小桥去商街瞧瞧,还能探探是否能绕回原来的地方。

走过小桥后,发觉这边的商铺正巧就是闹市的边缘,人群清静不少,但多了不少稀罕物,闹市那边的市集多为寻常人常用之物,这边靠近富人居住区,还会开设一些稀奇的店铺。

比如……她看见一个铺子做出一些奇特的架子或者别的什么器物。

她正好奇,看见一位抱着猫的小姑娘走进去,问掌柜:“我定制猫爬架可做好了?”

“好了好了,我让人带你去瞧瞧可要修改。”

金溪精神一震,小动物们用的器具吗?

她兴致勃勃地走进去,该给大猫猫一点见面礼哄他了!

*

大猫猫按照金溪的图纸寻到位置,小心地放好东西定位,他做得谨慎,放完还会反复核对几遍位置,确认没错再离开。

等他都完成了,已经过去不知多久。

能完成主人的任务是一件喜事,他不禁面露微笑,怕金溪会等他等得久,忙转身要寻到来时的路回去找她。

“喵呜!”

“喵~”

“别跑呀,你们怎的都怕我?”

他闻声顿住脚步,疑惑地转过身去,瞧见之前被控制袭击他的几只小猫恐慌地奔走。

小猫们似乎闻道他的味道觉得熟悉,来到他身旁便停下脚步,喵喵叫了几声。

他用猫语问它们:“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喵呜~”小猫们表示有个奇怪的人追它们。

他抬头看向那边,那边是一个拐角,地上拉长一个黑影,正在渐渐靠近他们。

那个人缓缓拐出转角露出身影,竟是个小男孩。

小男孩原本一脸沮丧,看见他们时眸子亮了亮:“原来你们在跟我玩躲猫猫吗?”

他目光转向祁微时一顿,动了动鼻子,目光顿时变了。

它如贪婪的阴暗怪兽看见什么极品一样,逆着光站着。

“哥哥,你身上好香啊,与那姐姐身上留着的味好像啊……”

祁微:?

什么怪人?——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她带我出门了![撒花][撒花]

金溪:好想埋小肚子啊。[化了][化了]

第29章

祁微就算化为人形, 仍旧保留作为小动物时的习性,比如很敏锐的预感。

他只看一眼就觉得这个人很诡异,他遇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实在太多,顾不得礼不礼貌, 唤住小猫们便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 那种预感更甚,寒毛都控不住炸起, 他只得加快脚步往巷口走去, 可他只觉眼前莫名地晃了一下,周身骤然生出寒意。

他被逼得顿住脚步, 因为那个小男孩不知如何忽然挡在眼前的, 瞬移一样出现。

他心里发怵,后退了一步远离他:“你有什么事情吗?”

“你身上好香啊, 你比它们好闻好多,似乎很好吃……”

祁微抿了抿唇,果然遇上奇怪的人类了, 他转头打量后面,寻思着还能向后逃。

然而……后面不知何处出现一只陌生的墨足白猫, 脸上却有不似猫儿的伤感,定定地望着他这边。

他又回头看向小男孩, 那猫更像是看小男孩,可小男孩没注意那猫,只舔了舔唇,似垂涎某种珍馐。

又是这种熟悉危机感, 此地不宜久留,他带着小猫们靠着墙边尝试绕过去,越过小男孩时忽然被攥住衣袖。

他整个人被惊得一跳, 下意识要扯回袖子,小男孩却没有松手的打算。

他低头看一眼便猛地瞪大眸子,瞳孔骤缩。

只见小男孩不知为何会长出不属于人类的尖牙,那眸子如混沌一般黑,没有眼白,太阳穴处布满发黑的纹路。

他急忙一甩袖子:“你放开我!”

小男孩被他甩得站不稳摔地上,那只白猫急急走到小男孩身边:“喵~”

祁微顾不上别的,只快步朝巷口走,那几只小猫早已窜出去,藏在外面探头探脑看他,它们忽然炸起毛惊叫:“喵——”

“啊!”祁微遂不及防被东西绊倒,他走得快,摔得更狠,还未好清的伤又叠加新伤。

一点若隐若现的血味渐渐弥漫在空气中。

他惊恐地转头看着攥住自己足踝的东西,那个小男孩如鬼如兽一样趴在地上,露出尖牙望着他。

“嘻嘻……又找到你了,为何你总是那么好运能逃掉啊?”

声音一起,祁微的呼吸被惊得一滞,脑子“嗡”地一声,他一脚踹开他:“滚开!”

那只白猫急急过来叼住小男孩的衣服:“喵呜~喵。”

祁微趁着这空隙爬起来便要逃走,在即将步入阳光时,周围乍然诡异地暗了下来,地上有形状奇怪的黑影越过他蔓延,然后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地拔地而起,聚成一只只的鬼怪。

出口被堵住了。

祁微又猛地回头盯小男孩,他此时的眼神变成了不是孩童该有的阴暗贪婪,那只白猫看上去更悲伤了,甚至有愤恨,死死叼住小男孩的衣服不让他走。

“小男孩”低头睨一眼,一脚把它踹到墙上又砸下来:“好狗不拦路,别坏我好事。”

祁微见状,下意识想要过去查看白猫,可此时的情况太危急复杂,不宜随意走动,他再次寻思逃脱之法。

可巷子就只有两个方向可以通行,都被堵住了。

他抿了抿唇,握紧了拳打算尝试打出去,希望自己的这一身力气能用。

他转身对着巷口处,骤然冲过去一拳砸出去。

一群黑影被揍得遂不及防,一下子乱七八糟地移动,他趁机突破防线冲出去,可地上的黑影比他更快,更多的鬼怪现身堵住他。

他被迫顿住脚步,眸子警惕地盯着围拢过来的鬼怪。

“嘻嘻……上回用那群纸人还是太脆了,竟被那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臭丫头用刀给我全拆了。”

“这次我做足了准备,这些东西可不怕破坏。”

“给我抓住他!”

黑压压一群鬼怪闻声扑向他。

“砰——”

一声炸响后,巷子里忽然肃静得诡异,因为都愣住了,包括祁微。

他愣愣地抬手摸向脖子上的金铃。

“不要摘下来,里面有我的法力,能保护你。”主人不久前是如此说的。

他诧异地看着倒了一地的鬼怪,方才离得近的甚至正在消散,远处的缓缓站起身,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他回头睇一眼“小男孩”。

“小男孩”的眼神活似愤恨的毒物,恨不得撕碎他:“呵,难怪他们老被你逃了,这才一天不见,你上哪拿的如此法器。”

“放我走,不然这些……与昨日一样下场了。”祁微淡淡道。

“哼,防御法器,消耗物罢了,能防多久?我这些东西却数不胜数。”

话一落,地面仿佛泼上墨水一般,漆黑一片,源源不断的鬼怪露出身影。

祁微悚然一惊,如入鬼域,前路后路都被堵死了,墙上都一点一定爬上它们的身影。

如此多,这金铃能熬到主人来找他吗?她说找不到她就自行回去,那起码得等到晚上,她回去找不到他才会寻找他。

这些鬼怪有多少,他也不知道,只能尽力抵挡。

鬼怪步步围拢,他握紧双拳,在它们冲上来的瞬间一拳砸出去。

他几乎全方位被围攻,双拳难挡敌手,全靠金铃的反伤,即便如此,他仍是寸步难行,明明巷口离这里不远了,可是鬼怪实在太多,拥挤到只能看到一点点的亮光,他被逼得不进反退。

因为它们层层叠叠堆在一起,只有碰到他的身体才会被反击,如此一来,相当于外层为牢笼,内层为消耗。

唯一的安慰便是它们会被金铃格挡反伤,暂时伤不到他。

他的大脑在持续绷紧,脑子里除了极力反击,已经开始浑浑噩噩了,已经过去多久了?也许非常久了,也许不是很久。

他已经累得没力气分辨时辰天色,他被这些东西合伙逼到墙角,此时靠在墙边喘着气,双拳已经近乎脱力一般发颤。

太弱了,他已经快要没力气抵抗,如果是主人在,一定不会让它们得逞,只能祈祷她会过来检查他有没有做好工作,然后发现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破罐子破摔地一咬,血流淌入掌心,那个封印法阵果不其然没反应。

“嘻嘻,没力气了是吗?我再陪你玩一会呀……”

祁微气愤地转眸盯他:“玩?你是敌不过这个金铃吧?你想要消耗掉它的法力。”

“哎呀,被看穿了,既然如此,那便继续。”

迎着再次冲上来的鬼怪,他只得再次拼命反击。

他的身体已接近脱力,灵魂中也开始冒出绝望的悲鸣,因为他感觉到金铃的威力开始减弱了。

鬼怪发现同伴不会被反伤到消散,顿时发出恶意的啸叫,更加肆无忌惮地冲向他。

一只不知什么东西化成的鬼怪趁他不备,扑上他的背后咬住他的肩膀。

“啊!”他回身尽力一拳砸开它,捂住受伤的肩膀。

獠牙尖锐,撕出来的伤流血不止,空气中扩散他的血味。

巷内所有东西齐齐顿住。

祁微不明所以,以为是有人来救他,忙往巷口张望一眼,可惜还未看清,那群东西忽然似发了狂一般扑向他撕咬,连金铃的残余威力都压不住它们的贪婪。

“啊——滚开啊!”

他的惨叫声竟突破封锁,被远处的路人听见,爱好八卦的人类按耐不住好奇心,走到巷口循着声音张望,可惜只看见一个小男孩与躺在墙边的白猫。

小男孩转头望着他,阴森森的目光让一个成年人心里发毛,可一个小孩有什么好怕的?

他问道:“方才你可听见什么声音?”

小男孩歪了歪头,清脆的童音道:“没有呀,我一直在看这只小猫,似乎受伤了,想着如何治它呢。”

原来是心善的小男孩,他又变成不爱管闲事的繁忙大人,走了。

却不知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一个浑身脏污的银白发男人被一群鬼怪捂住嘴,它们摁着他的身体,獠牙破开他的皮肉,吸食他的血。

他无助地伸出手臂探出拐角处,试图引起行人的注意,可惜失败了。

那条手臂绝望地摔落在地上。

小男孩见行人已走,循着诱惑的香气走到拐角处,只有漆黑的怪异瞳仁盯着那个男人。

“哥哥,你更香了……”

他露出獠牙,靠近他的脖颈处咬下。

“奇怪,你身上的味明明很香,为何吃不出那种味道呀?”

“喵呜。”那只白猫挣扎着过来,仍旧努力叼住小男孩的衣服,想让他离开祁微,脸上的悲伤更甚,却被小男孩推开了。

金铃的灵力已耗尽,他也已经力竭,无力挣开这群鬼东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合围,疼痛遍布满身,他自己也分不清身上有多少伤了。

只觉自己的神志渐渐浑噩,明明是夏天,身体却感觉到寒冷,冷到发抖。

等不到主人来了吗?好不容易有家了,才一天不到,怎就如庄周蝶梦一般,梦醒了?

还是说,本就是他死前的执念幻像,才有了如此安逸的一天?

好疼啊……好冷,似乎呼吸都有点喘不上来了。

他又疼又伤心,眼睛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喉咙里溢出属于悲鸣的呜咽声。

“呜……救命……救我……主人。”

方才逃窜的几只小猫一直没见他出来,面面相觑一下,讲义气的小猫又鼓起勇气回去巷口探头探脑,只闻到血味,以及听到一点带有哭腔的求救声。

小猫瞪大了眸子:“喵~”小猫用猫语问他在哪里,用不用帮忙。

祁微没力气回应,浑浑噩噩的意识淹没在绝望中,但心中仍旧祈祷这一切不是梦,他有家,只是遇上危险了,若是主人来了,他就能无恙。

几只小猫听不到回应,面面相觑,随后快速窜出去。

*

金溪兴致勃勃地在宠物用的店里到处晃,许多没见过的东西,一时间看花了眼,于是先找掌柜的定制一个豪华巨大猫窝。

掌柜都听愣了。

金溪笑眯眯道:“我家猫吃得比较肥,睡觉还不老实,总滚落到地上呢。”

“原来如此。”掌柜将信将疑地照着记录了,“若是加急制作地话,明日下午能来取了,就是工费需要贵些。”

“没问题,你用心点做好它即可。”

“那便多谢姑娘惠顾了。”

抱猫来店里买东西的小姑娘见她如此纵容自己的小猫,闲来无事便与她交谈,非常活泼好心的小姑娘,会在一旁给她解释什么东西适合什么样的小猫。

可金溪还是拿不定主意,自己家里的是一只大猫咪,虽说保留了一点小动物的习性,可是大猫与小猫还是有点不同的吧?

她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办。

“那个猫爬架,你得买一个!它们总爱爬高爬低的,喜欢俯视众生那种威严呢!”小姑娘还很兴奋地打趣自己家的猫。

金溪忽而想起那家伙会自己磨指甲,转头问道:“可有可以磨指甲的?”

小姑娘愣住:“小猫似乎只挠东西,不磨指甲的吧?我家的还得我给它剪。”

金溪愣住:“不磨的吗?”

“磨指甲的只有狗子会用吧?要不姑娘你瞧瞧那边?”掌柜道。

金溪一瞧,得,又是得定制大型的,于是掌柜又高高兴兴给她记录下来。

其他瞧着有趣的实在太多,可她是人类,不是猫,她只无奈道:“我只好让我家的来自己选了。”

“也是,小猫也是有自己的喜好的。”小姑娘笑道。

金溪看了看天色尚早,那家伙应该把事情做好了,她可以把他逮过来自己选!

她聚神感应自己的灵力,看看金铃位置在哪,半响后只觉诧异,怎的感应不到?

昨夜才注入了灵力,不可能如此快耗完的吧?能给这家伙用好几日呢!

她蹙起眉,心里有点发毛,这家伙倒霉得很,别是出事了吧?昨日的伤还没好呢!

小姑娘见她忽然蹙眉不语:“怎么了?”

“我得去找猫。”金溪匆匆应一句便走了。

“沉莎,帮我找祁微出来,快,他可能出事了!”

“啊?他不是在住宅区那边吗——”沉莎的声音戛然而止,“大人你让我盯的小男孩,方才也在那附近追野猫玩,会有关联吗?”

“什么?在哪?”

她传音术刚说完,迎面瞧见几只慌慌张张跑来的小猫。

“喵~”

“喵呜~”

听着它们的叫声不对劲,她跟着心里一紧——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呜呜呜。[爆哭][爆哭]

金溪:倒霉的家伙。[化了][化了]

捂脸,抱一丝,好像写得有点惨。[求你了][求求你了]

狗子磨指甲那个是参考我家的,经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磨,一长了就磨。

第30章

金溪看着几只小猫慌慌张张奔过来, 一口叼住她的衣摆就扯着她走。

“喵喵喵!”

“喵呜~”

金溪不明所以:“你们要我跟你们走?”

一只三花猫扭头示意一下它们来时的方向:“喵~”

“一会再去,我有要紧的大猫要去寻找。”说着她就想要走,小猫却死死叼住衣摆要她跟上。

电光火石间,想到沉莎说那个小男孩追着几只小猫入巷了, 她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难不成都和祁微碰上了?

可是她不会猫语……她心里一动,金绫上午缠过他, 留有气息的, 她伸出手臂给它们闻:“你们是见到他了吗?”

小猫嗅了嗅,眸子瞪圆了, 一口叼住金绫:“喵呜~”

金溪懂了:“快带路!”

小猫们果然放开她的裙摆跑走, 金溪用御风术跟上它们的速度,一边传音给沉莎:“那群小猫好像遇上祁微了, 它们似乎要带我去找他。”

“我这就来。”沉莎应了一声。

金溪匆匆跟着来到她和祁微分开的地方,骤然发觉不对劲,大白日的为何鬼气那么重?

下一瞬, 右眼金瞳感到熟悉的悲鸣,来不及反应已经滑落金色的眼泪, 随后骤停,一切消失得突然, 她的大脑“嗡”地一声打了个激灵。

果然出事了!

能影响到金瞳,那就是说明他就在附近,很近了,她踏风行走得快, 只一瞬便心里一沉,宛如入了鬼域,阴气深重到夏日的午时都寒毛竖起。

行人都无意识间避开这里了, 她脚步不停,直接越过前面带路的小猫,“啪”一声打了个响指,筑起封锁结界,禁止阴气外扩。

小猫们忽然顿住脚步,在结界前左顾右盼,因为它们发现前面的路似乎方才走过,那个跟在后面的人也不见了,不知发生什么事,只能无措地在原地面面相觑。

来到这里已经不需要带路,直接循着鬼气最重的地方去便可,金溪手里召出一柄桃木剑,持剑急奔。

顷刻间,浓重的血气扑鼻而来,几乎呛得作呕,她心里猛地一跳。

她加快脚步,身影如箭一般直接掠过。

“难道不在血肉里吗?那可能在心脏里吧?不对……挖了你的心脏你会死的,阿娘说过不能再害死人了。”

“怎么办啊,你好香啊,太想吃了……”

“呜……”听见熟悉的呜咽哭声,却已经气若游丝,只剩下身体无意识间的本能。

金溪心中一悸,掠出拐角处的瞬间,手中的桃木剑已经被她飞出去,手比大脑还要快。

“嗖——”

“啊!”小男孩捂住自己的手痛叫。

围在周围的的鬼怪惊得顿住,纷纷抬头看向打扰它们享受美食的不速之客,还未看清便被一股极强的力量扫飞出去。

“砰——”一阵凌乱的声音过后,一群鬼怪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她褪下手中的银镯子扔向小男孩,镯子在空中瞬间变大,直接扣在他的脖子上,雷刑之力溢出。

“啊——放开我,好疼啊,阿娘——”小男童抬手扯住银环痛叫,一只白猫叫了声又奔过去想救他,可银环作牢笼之用,被困之人无法离开。

金溪冷冷地睇一眼他们,瞥一眼倒了一地的鬼怪,打了个响指,好几声雷鸣过后,所有鬼怪烟飞云散,只留下对面一人一猫。

她低头看向躺在地上的人,一身脏污道辨不出哪处才是完好皮肤,浓重的血气以及他煞白的肤色令人惊骇。

她伸手一探他的额头,心里一凛,好凉!

来不及细想,灵力直接从指尖往他额间输入,她急忙唤他:“猫猫,祁微?”

毫无反应。

她顾不得灵力会不会灼伤他,只持续输入,又抬手探向鼻息,她瞬间就瞪大了眸子,没有呼吸?

“祁微!快醒醒。”

毫无反应。

死了?

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不可能吧?不是说他的能活的机缘在瀛洲吗?怎么会死呢?她能救活他几次,难得一见有生灵不会被她的灵力灼伤,还不是那个机缘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快速思考,一点一点找出所有细节分析,手中灵气输出不断,强迫自己的手不要再发颤。

不对,他没有呼吸不一定是已经死了,他本身就像是个空壳,心脏都像是假的,世上的一切异常都是有理由,他活着就不一样,死或许也是不一样的死。

她忽然一愣,她看见他的指尖有一截近乎透明,维持人形的能力也丧失,头上的虎耳冒了出来,破烂的衣衫下也露出了尾巴。

可此时的毛茸茸激不起她半点兴奋,因为她知道,这才是他的真正“死亡”,回归本型,消失于世。

他还未真正入因果系统,不会有轮回,别说是世界,宇宙中任何一个无间缝隙都不会再有他的一点痕迹。

她干脆把他抱入怀里,一手放在额头,另一手环过他的腰抓住手腕脉门,同时输入。

他凉凉的额头靠在她颈侧,凉得她心神不宁,希望她的猜测是对的,只要转化生机成功,就能活。

“祁微,争气点,别死。”

“祁微……是谁?”一声轻得能随风而逝的声音。

金溪一愣,幻听?

她低头一看,并没有看见他睁眼,她没敢松开输入灵力的手,只低头用下巴凑近他的鼻间打探,似乎有点若有似无的气息呼出?

“祁微?”

“祁微……是谁?”气若游丝,如呓语一样轻的声音,若是风大一点便听不见了,可是离得近的她听到了。

她心里一喜:“是你,我的猫猫,你的名字是祁微。”

“吾……是谁?”这次的声音却奇怪,轻得不似真实的声音,如虚空中生出的空灵之声。

但金溪明白了,也幸好她修天地法,本就沟通万物,所以能明白其中奥妙。

这是他的魂在找归宿!

能把他最后一丝作为生灵之气的羁绊,栓入世界。

这也是她直接给他赐名而不是盲目寻找他的过去的原因,因为名字承载一个灵智生灵的过去,连接未来,用于证明他的存在,有存在才能入因果系统。

她又看一眼他透明的指尖,已经整只手掌都透明了,还有蔓延的趋势。

“汝名为祁微,以猫身入吾之目,以原身伴吾之侧,故赐汝名祁微,盼汝有顺遂未来,入吾之羁绊。”

“吾名祁微,是汝之伴身兽……”这次的声音少了几分缥缈,多了几分带有情绪的询问。

金溪果断道:“汝是吾最喜爱之伴身兽,祁微,归来!”

语毕这一瞬间,她察觉到在不明的地方生出一点变异,但她没心思去细想寻找,因为她很明显地察觉到怀中的身体正在自行吸收她的灵力,强度远大于她输入的。

她愣住,这么多的灵力竟没有灼伤一分,随后瞧见他透明的手生出金光脉络,顺着脉络一点一点修补完他的身体变为实体。

被她抓住的手腕也渐渐感觉到一点暖意。

活了?

她总算松了口气,这才细细查看他的身体,只觉揪心,整个身体几乎被咬得破破烂烂的,有些地方隐隐瞧见骨头,这大猫娇气,一定疼得哭了吧?

她松开点在额头的手,擦拭一下被眼泪糊脏了的脸。

又过了会,他的鼻息总算能清晰感觉到了,她放心了,指尖点了点他的鼻间:“倒霉猫,幸好你争气,回来了。”

可惜这次重伤,怕是元气大伤,整只猫都虚弱得如碎掉的玩偶,无声无息地躺在她怀里,之前濒死还会做梦抱着她哭呢。

“又是你个臭丫头坏我好事。”一道阴森怪异的声音打断平静。

金溪冷冷地抬眸看向小男孩,整个人与方才都不一样了,一看就觉得身体里住着另一个“怪物”。

“嘁,夺舍?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吗?老怪物。”

“你说谁老怪物?小爷正是青葱年纪——”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金溪:……

总是用替身藏着掖着,还以为是个什么谨慎厉害的人物,结果是个沉不住气的小子,这一句就给激出来了。

“哼,年纪轻轻,就干这种阴损事,你这道行也是到头了。”

他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怀里的祁微,恨声道:“你个丫头懂什么?尔等杂小之辈哪懂得什么才叫道行,等我们大事成了,你们以及世上所有人都只能虔诚供奉我们了。”

好狂妄的话语,她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什么大事三番两次欺负一只弱小的猫儿?好不知耻啊。”

这次他倒是嘴严没被激到,只道:“你果然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你哪个宗门的?会点本事就敢如此冲撞我们的大事,你惹麻烦了。”

金溪冷哼一声:“哦,什么大事?要不让我也加入?”

他冷冷地盯了金溪半响没说话,随后道:“你先把这白虎交给我,我可以引荐你去见一见宗主大人。”

“哎呀,这可难办了,这猫儿被我收养了,喜欢得紧,可舍不得让人欺负。”她装得惋惜,说得却挑衅。

“呵,黄毛丫头不知天高地厚,世上好看的猫妖多着呢,犯得上为了这么一只毫无用处的猫丢命?”

“哦,毫无用处那你们欺负他干什么?我想想……你们如今似乎不太在乎他的死活,是他的身体有用吧?”

他闭口不言了,金溪就知道猜对了。

之前还以为是这猫倒霉,原来本就是有人对他图谋不轨,一开始几次他们似乎只想削弱猫猫的反抗能力好捉住他,结果被她遇上捡走,所以迟迟得手不了,便寻思改变手段了。

她心里叹气,难怪让他自己去给她定位就不大敢离开,又不想逆她的意思,听到金铃能保护他才爽快地走了。

可没想到金铃的保护力都被耗尽,猫猫差点无了。

许是真没见过如此气人的姑娘,眼看着他的眼睛越发地凶险,金溪收回输入灵力的手,打了个响指,两道影子一晃,出现两个人。

说是人只是看着像,但头戴遮面的竹帽看不见面容,穿着像侠客,背上交叉两把刀,一个身形娇小许多,像个小姑娘,另一个超过两米像个健壮得离谱的男人。

金溪把大猫猫抱起来交给高大的那个,男人小心翼翼地一手托背一手托在膝弯处,把猫猫抱稳。

金溪又拿出细小的金珠直接丢入金铃的镂空缝隙里,代替她的灵力继续蕴养虚弱的大猫猫。

她一手召出唐刀,冷笑一声:“想要啊?来抢啊。”又挑衅一声,“连我一个丫头都打不过的老废物。”——

作者有话说:大猫猫观察日记:

大猫猫:……

金溪:哇哦,老怪物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