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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收到回复,他悻悻,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儿,去售后部突击检查。

李鹤用来对接首都医院的企业微信号依然在老板手里。去年虽然没负责大客户,但总体业绩完成得不错,被评为优秀员工,还升了小组长。

那次祁景之对售后部的业务能力很不满,安排了部门培训,小伙子奋发图强,突飞猛进。

听说优秀员工还是祁总亲自提名。

李鹤如今带组,算个小领导,对大领导说话也有底气了些:“祁总,我现在的业务能力应该够对接大项目了吧?”

祁景之笑着睨他:“首都医院?”

李鹤哪敢说。

“还想着我老婆呢?”

“那哪能!”李鹤举双手发誓,“我李鹤对顾医生纯属业务上的崇拜,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行了,谁跟你说这个。”祁景之扯了扯唇,反正他现在也不再需要,“下班前去办公室找我,交接一下账号。”

“好嘞!”小伙子眉飞色舞。

顾鸢下午应该有手术,直到五点多,祁景之才收到她消息:【怎么啦老公?】

后面跟着一个猫咪打滚撒娇的表情包。

一瞬间,好像什么都不必较真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只粉色的卡通猫咪,心底阴霾瞬间被拂去。

和别人比什么呢。

谁又能比得上她。

男人笑了笑,春风满面地把手机举到唇边:“一会儿来接你下班。”

第46章 第46章公主想做什么都可以。……

医院离住处不远,两人也都忙,除了有事要办,和偶尔心血来潮,祁景之很少坚持来接她下班。

至于今天是哪种,她没问。

许钊继任住院总的命运迫在眉睫,接下来一年,怕是要水深火热地住在医院。老大哥刘疆提议大家找时间聚餐,给夏若和他办个“交接仪式”。

“今天不行了。”顾鸢抬了抬手机,刚和祁景之聊完,“我老公来接我。”

袁源窝在唯一一把人体工学椅中央,翘着二郎腿:“叫他一起嘛。”

夏若瞪他一眼:“鸢姐的意思是今晚二人世界,让你们这些灯泡自觉滚远点,懂不懂?”

“……懂了。”袁源被她盯得脸热,“知道你眼睛大,别老瞪我。”

夏若:“那你放聪明点儿,我厌蠢。”

众人哄笑。

顾鸢慢慢品着杯子里剩下的咖啡,问大家:“交接仪式谁请客?还是AA?”

“A什么,我请你们。”刘疆吹着保温杯里的枸杞水。

“哥,你在嫂子眼皮底下存点儿私房钱不容易。”夏若一边啃坚果,一边忧国忧民地叹气。

话末,意有所指地望向许钊:“有些人该表现的时候到了。”

许钊:“……”

“我请吧。”

“怎么能让刘哥破费。”

夏若:“那改天挑个黄道吉日,你请客,前辈我保证给你传授最最最宝贵的经验。”

刘疆打趣她:“比如怎么见缝插针地随地大小睡?”

夏若:“哥你不懂,就这样的工作强度,好好睡觉有多重要。”

“我怎么不懂?我也是从住院总过来的,要想当一名好医生,首先要禁得住磨练。”刘疆看了眼他俩,“你们还年轻,好好加油。”

夏若笑得甜,嘴巴也甜:“哥才不老,哥芳龄十八。”

“行了,甭打趣我。”刘疆忍不住笑出声,“小许挑个好地方。”

许钊:“大家想去哪儿吃?”

“就沚水湾吧。”顾鸢端着杯子轻描淡写道,“我替祁总把龙鸣阁借你,保证让你有排面。”

许钊嘴角一抽:“姐,你要报复我上次吃你两份肯德基就直说。”

顾鸢挑眉:“哎呀,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许钊连忙指向袁源:“那天可不止我一个。”

顾鸢:“所以圆圆我再找机会。”

袁源一脸懵地看过来:?

还是没躲过?

跟他们唠了会儿嗑,下班时间一到,顾鸢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祁景之接她下班向来是提前到达,熟悉的黑色幻影已经等在医院门口。

刚结婚那会儿围观的同事还很多,现在大家都习惯了,只有门诊楼的患者会多看两眼,好奇是谁会坐上这辆顶级豪车。

直到一位穿着深咖色毛呢大衣,漂亮又素雅的女人走过去,后座男人亲自下车,牵住她的手放到唇边,眉眼前氤氲着腾腾热气:“又不戴手套。”

“买的手套都太大了。”顾鸢说,“指头那么长,戴着不舒服。”

不像医用手套有弹性,合作的供应商还有大小号可以选,市面上所有的成品保暖手套对她来说都偏大,手指长长一截是空的。

祁景之捏着她的手笑了笑:“给你织一双?”

“你会吗?”顾鸢拍拍他冰凉的脸颊,“快上车,小心冻感冒。”

车内暖气足,外面却还是天寒地冻,穿着件衬衫就这么出来,他也是心大。

坐上车,顾鸢看他不停摩挲自己的手,问:“来接我是要干什么?”

男人轻笑着望过来:“不干什么就不能接你?”

“没那个意思。”顾鸢仰头亲他脸颊,“就是有点惊喜。”

祁景之:“那以后每天接你下班?”

顾鸢摇头:“不要,我喜欢自己开车。”

从十八岁第一次开爸爸的车,她就喜欢上自己掌握方向盘的感觉,无论境遇如何,只要还能开车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她就是自由的。

人虽然左右不了命运,但可以决定自己的方向。

“去看车吧。”他抬起她的手吻了吻,“帮你选的车正好到了,本来预约的周末去取。”

顾鸢仰靠进他怀里:“是什么车?”

“保密。”他低头吻她前额,“说了就不惊喜了。”

顾鸢“哼”一声,嘴角却压不下来。

无论是什么,此刻她已经满足。

*

法拉利4S店的销售总监亲自来迎接。

当初祁景之问她对新车的要求,顾鸢回答很简单——宽敞,帅气。

大G开了几年,他想着她应该不会想要库里南,更何况池靳予有一辆库里南,当初买来用星空顶泡他妹用的。

就冲这个,他不会考虑库里南。

要宽敞,要帅气,要对她而言有惊喜,于是他火速订了辆Purosangue。

兼具她喜欢的要素,和他想要给她的优雅和奢华。

所有选配都是最顶级,稀有颜色,按正常周期本来要两三个月,婚礼后才能送到。

“祁总说是新婚礼物,必须尽快送给太太,我们向总部

申请了加急。“销售总监亲手递给她一杯茶,“今年的新款新色,特别漂亮,我也才第二次见。”

祁景之皱了下眉:“第一辆谁?”

“第一辆是在总部车展。”销售总监笑了笑,“您放心,您送给太太的绝对是国内第一辆。”

顾鸢表情无奈,挠了挠他的手心。

男人压低嗓音对她说:“池靳予那辆库里南,同款同色国内第二辆。”

顾鸢失笑:“这都要比?”

“我只是实话实说。”他搂紧她腰,“给你的必须最好。”

祁景之现场验车,销售总监向顾鸢介绍车子的外观设计和功能。

完事祁景之要两人加微信。

“以后关于车子的事儿直接联系我太太,不用再通过我。”

“好的。”

**上牌时,祁景之拿出提前准备的连号车牌。

美中不足的是,池靳予商务用车也是连号,并且数字和他的更像一对。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俩纯纯为了给对方添堵。

“你要喜欢他的号,改天我帮你抢过来。”祁景之说,“咱俩用情侣牌。”

“没事儿。”顾鸢忍俊不禁,抬手捏捏他较真的脸蛋,“一家人嘛,不要在乎这些细节。”

他为她做的已经足够。

幻影有司机,顾鸢开着自己的新车带祁景之回家。

“听说这辆百米加速特别厉害。”顾鸢激动地踩油门,车率先冲出十字路口。

“三秒三,和阿斯顿dbx一样。”祁景之坐在副驾驶,无比淡定,“不过你应该更喜欢法拉利的车形。”

的确,设计上更符合她审美,法拉利是会拿捏女生的。

祁景之也会拿捏她。

等红绿灯的时候,顾鸢把安全带拽松一点,俯身过去亲亲他脸颊。

在被捏住下巴前火速缩回驾驶座,假装严肃地看向他:“注意安全。”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弄得祁景之措手不及。胳膊肘搭在车窗支着头,无奈而宠溺地笑:“遵命,公主。”

“公主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保证不动。”

这下轮到顾鸢笑:“你这张嘴该买个保险。”

男人倚在窗边灼灼望着她:“怎么?”

顾鸢给出一个中肯评价:“够甜也够毒。”

祁景之想到自己说过的话,忿忿不平时往她心上扎过的刀,眼眸深沉:“对不起。”

顾鸢心口猛一颤。

“……说这干什么。”她嗓音略低了些,语气却轻松,“开玩笑而已,不是要你道歉。”

“是我应该道歉。”他无比认真,“为之前的耿耿于怀,言不由衷。”

车内安静几秒后,顾鸢同样认真地开口:“我也是,对不起。”

初遇时都太执着保护自己的心,用冷漠的言语筑起高高的围墙,不敢轻易走出去,也不敢放对方进来。

可他终究比她勇敢,先一步,以血肉之躯摧毁她的墙。

车停在楼下,顾鸢转过头,对上他看过来的明亮眼神。

“我想过,就算再忘不掉你,也要你先向我走一步。”他牵住她的手,握紧,“只要你愿意走出一步,剩下的全交给我。”

所以从那个酒精迷醉的夜晚,她跑向他开门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打算再回头。

其实他是耍赖了的。

他知道那晚她并不清醒。所以留给她戒指,让她无法彻底忘掉他们之间微薄的联系。

哪怕只是肉。体的联系。

*

史密斯在京城待了一周多,便买机票前往江南。

启程前晚,顾鸢和祁景之请他吃饭,严旭也在。

“不说至少在这儿待两个月?要和我再续前缘?”顾鸢抬杯和他碰一碰。

史密斯这回学精了,只抿一小口茅台:“世界这么大,我要去看看,咱们来日方长。”

说着望向祁景之:“Evelyn以前不会这样开玩笑。”

祁景之笑了笑:“是吗?”

她在英国的一切,他都有兴趣,想着今晚告别时一定找史密斯要联系方式。

蓝色的眼睛饱含认可:“让她开心这件事情上,你比我厉害。”

祁景之意味深长地弯着唇:“所以我能当她老公,你只能是好朋友。”

史密斯哈哈笑开了,仰头灌一大口,坐到严旭那边去,搂住他肩:“好兄弟,我们来喝!”

工作时间不喝酒是老板的规定,和老板应酬一般也默认是工作。

直到祁景之点下了头,说今天都是朋友,不要拘束,严旭才拿起酒杯。

史密斯太热情,一杯接一杯劝,不擅酒量的小伙子没几杯就晕头转向。

后来两人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往停车场走时,顾鸢听到严旭激动抬高的嗓音:“我老板是全世界最纯情的男人!”

顾鸢回头看那个全世界最纯情的男人,只见他清了清嗓,转开目光,夜幕下耳根悄悄变色。

“跟你说一个秘密。”严旭勾着新任好兄弟的脖子,自以为声音很小,却一字不漏地全飘向身后两人耳朵里,“我老板!第一次见到老板娘的时候!他紧张得连会都不敢开了!”

顾鸢扯了扯祁景之袖子,悄声:“什么情况?”

第一次?护理机器人投入临床的那场会议?

男人压低嗓音为自己挽尊:“他喝醉了,别听他胡说。”

激动的笑声不断从前方传来:“他为了偷偷掌握老板娘近况,还抢了我们售后同事的工作账号!”

祁景之:“……”

暗骂一句这破嘴早晚给缝上,他淡淡回应顾鸢疑惑的目光:“是售后部业务水平集体不过关,需要参加专业培训,护理机器人技术只有我最了解,为了提高两边的合作效率和系统优化……”

“所以你就冒用了小李的身份?”顾鸢望着他眨了眨眼睛。

不等祁景之想出完美的狡辩词,严旭毫不留情卖了他:“说什么为了提高合作效率,加速系统优化,都是借口……我跟你说,每次老板冒充李组长和老板娘聊天的时候,他笑得跟个恋爱脑一样……”

第47章 第47章旧伤未愈,又添新的。……

从没见过这男人窘迫的样子,顾鸢憋笑憋到不行。

被出卖到这地步,再解释已经没用,祁景之板着脸默不作声地拎着严旭衣领,把人塞进网约车。

喋喋不休的醉话被车门封住,世界才清静。

史密斯这边,饭店经理帮着顾鸢送上另一辆车,他酒量比严旭好得多,虽然走不了直线,但大脑勉强能正常运转:“Evelyn,这两个月我在中国四处逛逛,婚礼如果有需要,随时叫我。”

“你好好玩吧,婚礼哪用你操心?”顾鸢在车外站着,生怕他突然打开车门掉出来。

“我可是你娘家人。”史密斯趴在车窗上猛拍胸脯,“你们中国结婚不是有个什么游戏要做吗?到时候我肯定不让他带走你。”

祁景之处理完严旭再过来,史密斯正说到这句“不让他带走你”。

“谁啊?谁要带走我老婆?”

一个醉鬼,一个醋精,顾鸢懒得替他们多解释,挥手让司机把车开走。

这里离家只有五公里,时候还早,顾鸢想散步消食,祁景之便让司机开车跟着,万一她走累了,随时上车。

“不要小看我体力,手术台上十几个小时,比走五公里累多了。”顾鸢边说边解围巾,一旦走动起来就觉得热。

解下来后,她绕到祁景之空荡荡的脖子上。

这季节他连高领毛衣都不穿。

男人无奈地拽住围巾:“我不冷。”

顾鸢回头,一脸严肃地制止他下一步动作:“不许摘。”

像那个炎热的夏天,在海城,她脱下外套围在他脖子上,蛮横不讲理。祁景之妥协地笑了笑:“好,不摘。”

围巾残留她的体香,干净温暖得让人迷醉。

顾鸢喝的酒不多,走路消耗了一半,冷风吹走另一半。

清醒的脑子里,严旭那些话一刻不停地涌动起来。

后来祁景之带她

抄近道,走在安静的胡同里,外面没什么人,只有家家户户或明或暗的灯光。

有人倒出门外的水积在路面上,祁景之将她背起来。

顾鸢用下巴磕着他宽厚的肩:“老公。”

“嗯?”他不疾不徐地走着,缓慢平稳。

“你什么时候开始冒充小李的?”她开门见山。

祁景之身子微僵了一瞬,继续平稳地向前走,语气也平静:“太久了,不记得了。”

顾鸢以为他是在敷衍,却紧接着听见他认真的嗓音:“项目刚开始不久,有一次我去部门视察,小李正跟你聊天。”

“说他那会儿业务不精,是实话,但其实也犯不着接到我自己手里来。”

“我确实存了私心,明面上不好和你多接触,但总想着,让我们之间多一点联系。”

顾鸢静静地听着他声音,连心跳都温暖起来。

“很多话我不好说,也不好问。”想起那段日子,他自嘲地扯了扯唇,“但李鹤可以。”

“那时候我竟然羡慕他。”

“笨蛋。”顾鸢吸了吸鼻子,脸贴在他的侧颈窝。

原来那个会随时为她答疑解惑,陪她线上加班整理报告到深夜,还会常关心她有没有好好吃饭的“朋友”,是他。

平日那副刻薄冷漠,拒人千里的模样下,藏着他一直以来的温柔呵护,和他饱经创伤却依然坚定的内心。

“我去海城出差那次,也是你故意问的吧?”她想起那天李鹤突然联系她,问她去哪儿出差。

不久后,祁景之便和她偶遇在同一家酒店。

或许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有他暗中推波助澜。

“是。”那天在她房门外,他终究没能问出口,只能以李鹤的身份打听,事到如今没必要再瞒,“酒店是晖腾名下的,我以权谋私,和你住对门。”

难怪。以他的习惯,怎么可能住商务大床房。

“我的套房给了严旭。”

顾鸢嘴角一抽,不禁担忧严旭能不能活过明天。

他知道的秘密也太多。

小伙子是个实诚人,顾鸢想为他说点话:“你不会怪严助理吧?”

想起男人刚在停车场的表情,比寒冬腊月的风还要刺骨,如果目光有实质,严旭早已被射成筛子。

“我打算把他调到后勤。”祁景之冷声说。

顾鸢愣住:“啊?”

“扫厕所。”

听出他是在打趣自己,顾鸢笑着捶捶他肩膀,被男人捏了把腿弯:“别乱动。”

“哦。”顾鸢乖乖趴好。

其实她还能走很远,只不过他的背,上去了就不想下来。

后来坐在他身上,也不想下来。

男人衣襟半敞靠着沙发,围巾依然挂在颈间,只不过被他攥着绕到她身后,将两人缠在一起。

尾端金黄的细穗抖得像麦浪。

灯只开了玄关一盏,勉强能照到客厅,把缠绕的影子投映在窗帘上。昏暗光线里,男人胸口的薄汗盈盈泛光。

顾鸢低头看了一阵,视线又落回他脸上,手心捧住一片湿润:“你怎么那么爱出汗?”

“你自己动试试?”男人微眯着双眸,腹肌绷紧蓄力,如愿听见她失控的音调,再捏着她下巴用唇堵住。

旧伤未愈,又添新的。

前胸后背都是划痕。

洗完澡,新的划痕已经成鲜红色,浑身皮肤也泛红。顾鸢这方面细致讲究,去医药箱取碘伏。

祁景之觉得他应该参与一下网络上的热议话题——有个外科医生老婆是什么体验。

每次做完,都要亲自为他伤口消毒,这大概是全世界独一份的恩赐享受。

当然,是最近才开始的。

以前她才不管他。

“周末去趟寺庙吧。”他看着面前认真涂药的女人。

“干什么?”顾鸢抬起头,不禁揶揄,“求子啊?”

祁景之失笑:“我百子千孙都被封印了,还求子。”

“噗嗤——”顾鸢手抖了下,连忙缩回来,“疼不疼?”

“没事儿。”划破点皮而已,本来也不疼。

他喜欢身上留点她的痕迹。

顾鸢打量他两秒,继续开口:“不管你去寺庙干什么,现在说也不合适吧?”

衣衫不整,还挺着。

佛祖如果有感应,要被他气死。

“有什么合不合适的。”男人毫不在意,“佛祖也有过七情六欲,了却红尘之前他什么没见过?”

“你还挺懂。”

“当然懂。”祁景之轻描淡写的,“毕竟也尝过看破红尘的滋味。”

顾鸢心口一颤:“你不会想去当和尚吧。”

“不会。”他抬手捋顺她额前垂落的发丝,掖到耳后,“我还不够格。”

他永远做不到真正释然。

佛不允许自己的信徒挂念深爱的人到死,所以他不会。

每一道新伤仔细消完毒,顾鸢把碘伏放回医药箱,再帮他扣睡衣扣子:“到底要去寺庙干嘛?”

“给我俩算一卦。”

顾鸢眉眼一动,不可置信:“现在想起来合八字,会不会晚了?”

“不晚。”他揉她手,带着固执的力道,“反正一定是天作之合。”

熟悉的词又被提起,顾鸢瞬间笑出声:“你还没翻篇?”

“翻不了。”她曾经心甘情愿嫁给别人这事,他这辈子都忘不掉,“除非用新的覆盖。”

“……好吧。”顾鸢拿他没办法,仰头亲亲他下巴,“那我陪你去覆盖。”

男人有时候就像小孩,幼稚又较真。

可恰恰是因为在乎。

她心软,睡觉前被他哄着,同意再来一次。

“我转过去吧,一会儿又挠伤你……”

“不要,就这样。”男人温柔地俯身下去。

昏暗中看着她白皙发光的脸,由澄澈变迷离的眼睛,将她所有表情都深深地镌刻进脑海。

*

周末,两人如约去寺庙。

顾鸢挑了座香火最旺,口碑最灵验的寺庙,坐落于高高的山顶上。因为地势和规划,山门不能停车。

阳光刺目,顾鸢用手遮眼望向前方高高的青石板阶梯,想起去年全网盛传的八卦,回过头笑着对祁景之说:“只有一百级,你要不要跪上去?”

祁景之用看白痴般的眼神看她:“你跪的话我可以陪你。”

“……”这人欠揍起来依然十分欠揍。

两人牵着手一步步往上,走到一半,顾鸢听见风里飘来他微沉的嗓音:“如果,我是说万一,将来你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困境,或者病痛,我会亲自从山脚跪上去,求你顺遂平安。”

顾鸢心口猛一颤。

“每个人能被佛祖眷顾的机会有限,求的太多,太贪心,往往什么都不得。”男人望着不远处巍峨的山门,和大雄宝殿光泽闪耀的琉璃顶,“以前和现在,我都不求。”

他把所有的机会都留给她,和他们的从今往后。

顾鸢十多岁就去往国外,没拜过佛,兴致勃勃地每个大殿都拜一拜。

祁景之跟在后面帮她投硬币,问她求什么。

“什么都没求。”顾鸢站在大殿外的池塘边,望着枯竭池底的淤泥中数不清的硬币说,“谢谢他们,一直在给人们希望。”

在医院见过太多绝望的患者家属,只能寄希望于神佛。

虽然献身科学的她心里明白,怪力乱神救不了那些患者,但至少给了他们努力坚持的动力,在他们黑暗的心底点了一盏灯。

有些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美好。

就像此刻她的眼前人。

祁景之笑着朝她伸出手:“还不给我看?”

月老殿算的那卦,她一直捏着,神神秘秘不给他看。

顾鸢望向他无比认真地开口:“如果卦不好怎么办?”

男人自信扬眉:“不可能不好。”

“这么笃定?”顾鸢忍不住笑,“人算不如天算。”

祁景之握住她捏卦签的那只手:“我们俩的事儿,我说了算。”

顾鸢不再逗他,松了手。

粉色薄签上明晃晃四个字——上上大吉。

注解:神仙眷侣,天赐良缘。五福临门,世上无双。

第48章 第48章神仙眷侣,世上无双。……

顾鸢斜倚着栏杆笑:“还羡慕人家天作之合吗?”

他把卦签看了又看,一字一字,一遍一遍地刻到心里。

在自家老婆揶揄打趣的眼神中,假装淡定地揣进大衣口

袋:“什么天作之合,上不了台面。”

“是是是。”顾鸢笑倒在他怀里,戳了戳男人蔑视众生的脸蛋,“您可是世上无双。”

一句神仙眷侣,世上无双,终于慰藉了他的耿耿于怀。

*

那次南俊良送了十多斤大红袍后,顾子平总想回点礼,却不知道回什么。

再贵重的人家都不觉得稀奇,土特产龙湖山庄也什么都有。发愁好一阵,上周刚听说伦敦拍卖会有出自我国名家的紫砂茶具,十年前的京城拍卖会被人拍走,终于再次现世,便让丁敏惠立马飞伦敦高价拿下来。

送给南俊良当回礼,算投其所好。

顾鸢和祁景之离开寺庙后回沁园吃午饭,陪父母待了两个小时,带着茶具去龙湖山庄。

那茶名义上是送给顾鸢的,回礼也应当以她的名义。

今天龙湖热闹,南惜也回家。池靳予出差,她无聊只能找妈妈逛街,顺便被带回家吃晚饭。

顾鸢和祁景之到车库时,南俊良的迈巴赫刚停好。

车上只下来母女两人。

南惜一身漂亮的国风小袄配雪白羊毛裙,甜甜地叫嫂子:“听说你要来,我特别给你带了礼物!”

顾鸢笑着回应她,再向婆婆打招呼。

祁玥热情地牵过她手,看女儿一眼:“别在地库拉着你嫂子,上去聊。”

“哦!”南惜跑过去按电梯。

二十多岁的妹妹,活泼得脚底生风,顾鸢看着既羡慕又喜欢。

还没等上去,南惜在电梯里便献宝似的掏出见面礼物,精致的钻石项链,吊坠是一把小锁。

“我哥以后就交给你了,你要把他牢牢锁住,千万别放出去祸害人。”

身后的嗓音凉飕飕:“怎么说话呢?”

南惜回过去一个鬼脸:“少管美女。”

“……臭丫头。”祁景之哭笑不得,从来拿这个妹妹没办法。

今天的主菜砂锅牛肉,竟然是南俊良亲自下厨。

“你公公本来想全部做的,下午一个老朋友突然拜访,就让阿姨帮炒了几个菜。”祁玥为自家男人解释,“别看你公公那样,做菜很有天赋哦,你想吃什么跟他说,保证他现学现卖,都能做得和饭馆差不多。”

顾鸢马上尝了块牛肉,口感嫩滑,令人惊喜的美味:“真好吃。”

许是见过几面熟稔了,南俊良不再僵硬,听见夸赞,勾唇朝她笑了笑。

饭桌上气氛因为这一笑而轻松许多。

顾鸢望向祁景之问:“你做饭好吃,是不是遗传你爸爸?”

南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我哥会做饭?”

顾鸢脑袋一激灵,惊觉自己爆了什么不该爆的料。但话已经说成这样,没法找补。

她无助地看了眼祁景之,后者在桌下牵她手,淡定地回:“做饭很难吗?用得着这么惊讶?”

“你一碗牛肉面都不给我下。”南惜奶凶奶凶地鼓着腮帮子,向祁玥诉委屈,“妈妈,他就用泡面敷衍我,还是红烧牛肉的。”

“那不就是牛肉面?”祁景之有理的很。

南惜想踩他脚,被他躲开,又伸筷子去抢他看中的排骨,结果被挡了一下。

男人力气大,敲她筷子的那一下手都被震麻,转头向南俊良撒娇:“爹地,你睇佢啊……”

南俊良以前都是无条件宠女儿,如果祁景之没结婚,这会儿铁定被他教训。

可如今偏心女儿就是不给儿媳面子,他才被老婆强行灌输过公婆家和媳妇的相处之道,明白此刻不宜站队。

于是只清了清嗓,毫不相干的一句:“在家讲普通话,你嫂子不懂粤语。”

“好了好了。”这方面祁玥擅长得多,温柔地给女儿夹块排骨,顺顺毛,“他以前单身汉一个,能活着就不错,你指望他干什么?成了家当然得做饭,不然你嫂子要他何用?”

这话既安慰了女儿,让儿媳听着心里也舒坦,南俊良目光投向妻子,专注,热烈,带着愈发浓盛的爱意和钦慕。

南惜想想自己被池靳予拿下的过程,厨艺算一样丰功伟绩,瞬间也理解了哥哥的不易。

池靳予那么完美的男人尚且如此,更别提她这个除了张脸一无是处的哥,嫂子怎么看也不像会以貌取人。

除了做饭,他还得学更多东西,才能留住嫂子的心。

南惜戳着碗里的排骨,有感而发:“哥你好像嫁出去了一样。”

祁玥被女儿的脑回路逗笑:“是啊,你们俩都嫁出去了,就剩我和爸爸相依为命。”

“我才没嫁出去。”南惜啃着排骨说,“池靳予倒插门。”

祁景之抬眼看过去:“他亲口承认了?”

“……不告诉你。”南惜哼一声,“我不会给你嘲笑他的机会。”

“你说不说,都不影响我嘲笑他。”

“祁景之。”南惜字正腔圆地叫他大名,“你再欺负我老公,我就——”

“你敢欺负我老婆?”祁景之轻飘飘截她话头。

“我当然不会。”南惜隔着他向顾鸢抛了个媚眼,“我拐走嫂子,让你一个人独守空房。”

“你有种试试。”

“哼!”

“猪也是这么叫的。”祁景之笑她,“傻猪猪。”

“你个大番薯!”

顾鸢看他俩斗嘴的模样,心情变得轻松,既而又庆幸。

庆幸有这样的父母和妹妹,在他们分开的那些日子里,他也能获得快乐。

南惜这小姑娘很健谈,也许是两人投缘,饭后祁景之被南俊良叫到书房询问最近的工作,她们便在窗边的榻榻米上聊天,几乎不冷场。

龙湖天寒地冻,积雪未化,壁炉前却浪漫又温暖。

“我最喜欢看龙湖的雪了。”南惜抱着抱枕与她相对而坐,“其实我一直嫌这儿离市区太远,不热闹,找朋友们玩也不方便,不过每到冬天我都喜欢在这儿看雪。”

顾鸢点点头:“京城难得有这样的景色。”

在寸土寸金的首都拥有这么一座山和湖泊,确实难得。

只有南家。

顾鸢一直以为这位金字塔尖的公主殿下应该娇纵傲慢些,但今晚相处下来,发现和她想象的全不一样。

娇纵却不娇蛮,发小脾气时也很可爱。

待人友善,真诚,完全没架子。

祁景之从书房出来时,两人还兴致勃勃地聊着,南惜不让他加入,说女孩子的话题不欢迎男性。

他偏过来捣乱,烦得南惜向顾鸢介绍御都头牌:“这个小哥哥超有魅力,爵士舞跳得可带劲了,每次他开场都有富婆抢着赏钞票。长得帅,身材好,唱歌也好听,而且——从来不打扰人讲话。”

祁景之有被内涵到:“这些你老公知道吗?”

“知道啊。”南惜瞥他一眼,“我去御都玩,他亲自接我回家。”

至于回家路上做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

祁景之眼神冰凉地扯了扯唇:“那你俩玩儿得还挺花。”

说着牵起顾鸢:“走吧,别被她带坏。”

“……我们还没聊够呢。”顾鸢往回拽手自己的手,屁股仿佛钉在坐垫上。

“聊御都头牌?”男人气极反笑,拿手机,“这样吧,喜欢哪个我跟老许说一声,人直接送你,你挑个房子爱藏哪藏哪,就一条,别被我看见。”

南惜张大嘴巴:“哇,你俩玩得更花。”

顾鸢脑袋都大了,她

不信祁景之有这肚量,也不是真想和南惜聊御都头牌,只不过话题到了,她又和小姑投缘,不想这么早分开。

接着南惜帮忙细数祁景之的房产,离医院不能太远,这样方便嫂子见头牌小哥哥,但不能在祁景之平时的通勤路线上,被撞见多少会尴尬。

“这个吧,虽然不到两百平,小了点,但各方面都很合适。”南惜下了结论。

“池靳予什么时候回来?”祁景之磕着瓜子,没脾气地看她。

南惜挑眉:“干嘛?想你的好兄弟了?”

“叫他把你带走。”男人冷呵一声,“气人玩意儿,也就他受得了你。”

南惜朝他吐舌头,做鬼脸,笑着抱紧顾鸢的胳膊,扑倒在她肩上。

姑嫂俩聊到九点四十,太晚了,南惜必须得回去。

池靳予别墅常有流浪猫进来觅食,自从南惜搬过去后,猫食准备得比池靳予细致,那些原本四处撒欢只偶尔来蹭口饭吃的猫变得日日归心似箭,俨然成了家猫。

所以她必须得看着才放心。

祁景之这边的房间都收拾好了,祁玥盛情留他俩过夜,第二天反正是周末,顾鸢也就答应了,跟着祁玥先去看房间。

南惜下地库前叫住祁景之:“哥哥。”

这一句哥哥喊得太乖,祁景之心底发毛:“你想干什么?”

“你有老许微信吗?”南惜朝他眨眨眼。

老许是御都的老板,有时攒局会跟着来,谈不上兄弟,只是经常打麻将的交情。

但祁景之如果真向他要个头牌,不是难事。

他点穿妹妹的小心思:“还没打消念头?”

“不是我,是我的好姐妹想去。”南惜一脸认真,“都怪你们这些当哥哥的管太严,我和祁书艾单身的时候都没去过,我可不得给单身姐妹们谋点儿便利。”

京城千金们大概分两种,一种像薛嬗那样自由的姐姐,有钱便能为所欲为,一种像南惜这样万千宠爱集一身,却被父兄保护太甚的小妹妹。南惜身边的姐妹们也大多是后者。

上次她和祁书艾偷溜进“御都”,还是借祁书艾前老板现男友的身份,如果和老许套上近乎,以后姐妹们进去玩都方便。

就是看看表演喝点酒而已,又不会随便和头牌去开房。她的姐妹们都很爱干净。

“给你也不是不行。”祁景之居高临下看着她,“两个条件。”

南惜点头如捣蒜:“嗯嗯。”

“第一,你和祁书艾不能单独去。”虽然夜总会现在管得严,警察时不时扫个黄,那种腌臜事儿少了,但小姑娘置身其中到底有危险。

南惜答应得爽快:“没问题,还有呢?”

“不准偷偷带你嫂子去。”

南惜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跟她说话注意点儿,别灌输那些有的没的。”今天前,他老婆认知里压根没有“夜店头牌”这种词汇。

“再干这种不利于我们夫妻感情的事儿。”祁景之望着她,毫不掩饰地威胁,“你怎么找我联系的老许,我怎么告诉你老公。”

南惜目光一抖,装镇定:“……他才不管我。”

“是吗?”

“行吧……给你个面子,答应你。”识时务者为俊杰。

“乖。”祁景之心满意足,抬手摸摸她的头,“如果池靳予惹你生气,跟我说,我陪你去御都,把每个男的都点一遍。”

“……”顾鸢刚从楼梯下来,正好听见这么一句。

第49章 第49章试试老公的爱心手套。……

兄妹俩的话题似乎有点敏感,顾鸢没过去。

等祁景之面前的电梯门关上,才站到他视野范围内,清了清嗓子。

男人勾唇走向她:“看过房间了?”

“嗯。”顾鸢仰起脸,把手递给他牵,“少爷闺房还不错。”

“如果有哪里想改,跟我说。”他想起房间那些冷硬机械的装饰,“家具风格不喜欢就换新的。”

顾鸢摇头:“不用麻烦了,一年到头住不了几次。”

“那也是咱们的房间。”他执起她的手,亲了亲,“得按女主人的喜好来。”

南俊良祁玥休息了,四下无人,她仰靠进他胸口,搂住他的腰笑起来:“男主人没意见吗?”

“男主人都听女主人的。”

“家具风格其实还好。”顾鸢言归正传,表情认真,“就是衣柜会不会不够?”

她指的是他。

顾鸢平时穿得都简单,忙起来也没空买太多衣服。可他的衬衫一个季度应该能有几十上百件,不包括各色西服,手表配饰。

祁景之在圈里出了名的衣着讲究,网上曾有人戏言,他就是一本行走的霸总时尚杂志。

而房间那个大衣柜,明显达不到他的需求。

“衣柜?”男人笑了笑,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你跟我来。”

顾鸢被他牵进电梯。

电梯上行,停在他卧室楼层。

顾鸢刚才之所以从楼梯下,是祁玥带她从那儿上去的,她只记得那条路。如果不原路返回,很有可能会迷路。

不同楼层的布局也不同,她走出电梯门,完全找不到方向。

祁景之看着她懵懵的表情,边走边解释:“我回国那年把这层重新装修了下,所以整体和其他楼层不一样。”

“哦。”顾鸢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祁景之沿途带她参观。

全景玻璃的书房和健身房,工作和运动时可以欣赏山庄美景,琳琅满目的游戏机收藏室,是他最得意的杰作,还有一间古董收藏室——虽然他不那么喜欢古董。

穿过两百多平的室内花园,终于来到他的休憩区。

原来卧室旁边还有个大衣帽间。走廊一个正门,和通向卧室的隐形门。

祁景之带她从走廊进,入目是奢石造景的玄关,侧面满墙鞋柜。

玻璃门内密密麻麻的限定款球鞋,在格子里排列整齐,应该大都是收藏,他很少有机会穿。

玄关后便是衣帽间。

为了方便寻找,没打柜子,全是轻奢风的金属架,但丝毫不显得乱。所有衣服都熨烫平整,像模型一样纹丝不动。

粗略扫了遍这片商务装区,顾鸢才发现自己估计得太保守。他不是一个季度几十上百件,是一种颜色几十上百件。

商务区,休闲区,运动区,还有无法界定风格区和配饰首饰区,堪比十多家服装店的容量。

进龙湖之前,顾鸢不理解一家人怎么要住这么大一栋房子,现在她懂了。

如果家里每个人都这样,可不得建一座度假酒店才装得下?

他平时还都住在自己别墅,那边东西也不少。

太奢靡了。

“睡衣之类的不在这儿。”他解释。

顾鸢点点头,之前在卧室看见了,浴室前有个步入式小衣帽间,里面摆着浴巾睡袍家居服。

祁景之带她到最后一个区域。

面积最大,却也最空旷。

衣架大部分闲置,只有约莫十分之一的一片,挂着花花绿绿的颜色。

顾鸢心口一颤,觉得这些裙子有点熟悉,脑子轰隆隆响起来:“这不是上次……”

“上次买的裙子,你说你那儿放不下。”男人笑着捞起一条水蓝色挂脖,女士服装特有的质感,柔软丝缎在掌心流泻。

顾鸢怔然:“……不是说送给你妹了?”

“为你买的,怎么可能送给别人。”祁景之抬手拨了拨她鬓角弯曲的短发,“就算你不要也是你的,我这儿地方大,够你放。”

顾鸢红着眼搂住他腰,说不出话来。

“那边几个区域都是我以前的衣服,改天我收拾一下,留两片,其余的腾给你。”祁景之摸着她头发。

“不用了。”顾鸢额头蹭蹭他下巴,扬起脸认真凝视着,“又不常回来,不要折腾,把这些裙子带到我新房就好。”

她愿意要这些裙子,祁景之已经很高兴:“那听你的。”

顾鸢心里默默地想,她得多少个夏天不用买新裙子了。

她对衣服的需求不高,工作日只讲方便,反正到医院不是换手术衣,就是外面套白大褂,穿得好不好看都没什么意义。

周末大概率在家穿睡衣,偶尔出门,现有的衣服也足够。

薛嬗常开玩笑,说她干这行倒很省衣服。

顾鸢说最省衣服的才不是她,陆珩有个发小妹妹嫁了个军官,家里衣柜除了各种部队制服,应季衣服不超过三件。

一开始发小

也给他买,结果很多衣服穿不了一次,放到来年就成了旧的。

索性不再浪费钱。

顾鸢讲给祁景之听,说她要努力向光荣的解放军同志看齐:“勤俭节约是美德,你不要拖我后腿。”

“好。”祁景之亲她一口,把人往腰上按,“你说的都对。”

每到这种时候,她说什么都对。

顾鸢哪能不知道男人下半身思考的本质。

她只是不和他计较。

窗外寂夜森森,冷月溶溶,室内却倾覆着滚烫春潮。

顾鸢仿佛化在他烈焰般的激情里,一会儿像水,喷薄流泻,一会儿又像泥,被肆意捏成想要的形状,一遍又一遍。

寺庙求的那张卦签,顾鸢一直以为他扔了,就当是心血来潮的一场玩笑,没再提起。

直到腊月二十八晚上,和夏若约好一起去新房看看,明天夏若就回南方过年了。

全屋定制,床和沙发都已经装好,就等散味,顾鸢买了些活性炭包除甲醛,夏若帮她一起往柜子里放。

到卧室的时候,夏若刚拉开墙边斗柜的抽屉,突然惊讶地“咦”了一声:“鸢姐,这是什么?”

顾鸢从飘窗那儿走来,看到斗柜上的水晶摆台,愣住。

这不是那天在寺庙求的卦签吗?

“上上大吉,神仙眷侣,天赐良缘,五福临门,世上无双。”夏若边念边忍不住笑出声,“你们去寺庙求签了?”

“……嗯。”顾鸢哭笑不得,难以置信他竟然买个水晶摆台装卦签。

“你俩可真会玩。”夏若笑到捧腹,“第一次见把这个裱起来的。”

顾鸢也无奈,这事儿她压根不知道,还被夏若撞见。没准开过年,甚至不用过完年,在科室群聊就传得人人皆知。

显然她低估了这件事的影响力。

除夕在南家过,今晚祁景之带她提前回沁园拜年,给二叔二婶,妹妹和爷爷带了点过年礼物。

爸妈初一会去她新家,到时再送。

顾昭拿着顾鸢亲自挑选的限量版盲盒在客厅里兴奋尖叫,顾淮远捂着耳朵一脸无奈:“就一个小娃娃,值得你这么高兴?”

“爷爷您不懂这个多难得。”顾昭抱着心爱的娃娃跳着转圈圈,“我连预售都抢不到!”

是顾鸢看到顾昭抢购失败的朋友圈,让祁景之想办法试试。

但那时已经绝版,比起送顾月满的奢品丝巾,这个巴掌大的小东西找人托关系,还更费一番心力。

顾昭把娃娃怼到顾淮远面前:“您看她可爱不?”

年轻人喜欢的东西,顾淮远实在欣赏不来,只能叹气。

顾昭哼了声:“看不懂就看不懂嘛。”

顾淮远年轻时也曾叱咤风云,老来却被亲孙女嫌弃,不过顾鸢看他那样子,倒也还乐在其中。

至于和她,无论恩与怨,都只剩下表面责任了。

顾月满晚上在薄家吃饭,送她的丝巾只能由二婶转交,两人从沁园离开的路上,对面夜色中驶来一辆黑色商务车。

“是薄先生。”祁景之淡淡开口,特别转过来看她一眼,“要打个招呼吗?”

顾鸢忍俊不禁:“回你的邮件,别到处乱看。”

两辆车擦肩而过。

另一辆车的后座,顾月满和薄瀛之各占车门两侧,中间放着顾月满的包,像划出的楚河汉界。

安静了半个多小时的车内终于有人声:“是你姐姐,要打个招呼吗?”

“我姐今晚和姐夫去龙湖,路途遥远,就不耽误了。”顾月满低头看手机。

“她跟你说过?”

“嗯。”没想再聊的意思。

随着男人的叹息,车内又彻底静下来。

*

前驾驶区隔板挡着,顾鸢坐在祁景之腿上,看他用手机回邮件。

本不想打扰,他非要她坐过来,说离他太远,看得见抱不着才影响工作。

“要不以后咱俩一人一个车,你看不见我就好了。”顾鸢提议。

男人扯了下唇:“你做梦。”

等他忙完所有,顾鸢靠在他肩上已经眯了会儿神,感觉到他放手机的动作,醒过来。

开到龙湖要一个多小时,路程才过半。

顾鸢明天调了天休,不用去医院,今晚直接过去,明天把他们的房间简单装饰一下,多少有点过年气氛。

私密空间,祁景之不想要别人来,结婚前可以,结婚后不行。

顾鸢记挂一晚上的红色礼品袋终于被他从座位后拿过来。

男人望着她期待的眼神,好整以暇地笑着,迟迟不开:“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他亲自拿上车,亲自放在那里,没想瞒她,顾鸢一开始就看见了。

他不主动提,她也不问,猜测应该是给她的礼物。

今天给那么多人都送了礼物,她知道,不会漏下她。

当那团柔软的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时,顾鸢心口一窒。

是一双酒红色的针织手套。

“我手笨,从腊八节礼物变成小年礼物,前些天又发现有个地方错了针,刚改好,总算来得及当新年礼物。”他执起她的手,先比了比手指长短,很满意,“来,试试老公的爱心手套。”

第50章 第50章回家见老婆。

手套是羊绒的,线很细密,小小一副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他还是第一次学。

针织平整均匀,没有太明显的手工痕迹,开工前应该苦练过一阵。

想起高中活动课做个微缩景观,他都要逃课,说看见这种小东西就眼疼。

顾鸢不禁笑了笑,嗓音些微哽咽,手指伸过去:“老公帮我戴。”

祁景之弯着唇帮她戴手套,羊绒编织柔软又轻薄,但很暖,每根手指都无比服帖,是为她量身定制。

活了三十年,第一次有人亲手为她织东西,这副无法估价的手套,对她来说比任何礼物都贵重。

忍住眼眶的汹涌,她瓮声说:“新年礼物给这么早,那你后天怎么办?”

“后天是后天的。”他摩挲着她手套上的绒毛,“早点给你就可以早点戴,再等,冬天要结束了。”

顾鸢抬头看他,突然兴致勃勃亮了眼睛:“你以后是不是可以给孩子织毛衣?”

她主动提孩子,祁景之心底雀跃了下,但没表现得太明显,依旧笑意懒散:“想得美,孩子没这待遇。”

又怕她觉得他刻薄,补充道:“找人定制就好。”

他只会为她亲手织。

明明也可以拿她尺寸找人定制,他却亲自一针一线,为她完成这副手套。

顾鸢知道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花再多钱,都不比耗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更可贵。

他们甚至愿意用天价去购买时间,用私人飞机压缩所有的出差行程。

心念一动,她亲了亲他的脸颊:“谢谢老公。”

男人捏住她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嘴上谢谢?”

“嗯。”顾鸢眨眨水润清亮的眸,“就嘴上谢谢。”

她是真想嘴上谢谢的。

回到龙湖时间不早,和公婆打过招呼两人便上楼。

一整层都是私密空间,监控也只有他自己能看,出了电梯便不可收拾。

顾鸢被他托起来,她环在他腰上,走过室内花园时,已然严丝合缝。心里不禁抱怨怎么路这么远,这么煎熬,他肩头的衬衫快被她咬破。

直到终于走进浴室。

花洒水细密地浇过全身,每一缕都像温热的电流。他蹲在地上,短发没多久湿了个透。

一个漫长的澡终于洗完,顾鸢软绵绵地被他抱回卧室,云团般的被褥包裹上来,很解乏。

祁景之躺下时,她转身搂住他腰,从嘴唇亲到紧绷的腹肌。

然后被

他拦下来。

“干什么?”他捧起她的脸,眼底薄雾迷离,竭力维持着清醒,连嗓音都格外喑哑,“起来。”

顾鸢调皮地亲了一下,他眸中墨色一滚,蛮横地把人抱起来,转身,压在枕头里吻她。

“bb,别这样。”

“我舍不得。”

他知道她爱干净,每次回家第一时间便洗澡,又怎会让她做这种事。

“祁景之。”震颤的眸望着他,呼吸跟随他的节奏而起伏,“我好钟意你……是这样说吗?”

她只看过一些热门港片,记得不多,但这一句印象尤深。

原本她觉得没必要,也不想去了解他的另一个世界,只要待在他们的小世界就好。

可又不甘心,每次他说粤语她都听不懂。

回答她没有等到,只有更狂热的吻和更彻底的侵略,最后他的牙不禁咬痛她耳垂,颤抖的声音抵进来:“bb,我爱你。”

不同于普通话的绵软音色,像炽热的岩浆漫过身体,熔化她整颗心。

*

翌日,祁景之很早就离开,顾鸢醒来时他已经不在。

山庄离市区太远,去公司也得提前出发。

下楼时才发现帮佣们正在装饰别墅,数面落地窗已经贴好了巨幅窗花,严叔正指导一个小伙子贴门口的春联。

“往下一点儿,哎,你挪过了,再回来点儿。”

“行,摁紧啊,这两天风大别给吹掉了。”

“少奶奶起了?”陈阿姨从厨房探出个头,“快来吃早饭。”

“好。”顾鸢应了声,走向餐厅。

公婆都起得早,已经用过早饭出门,家里只有她和工人,倒也自在。

吃完后严叔带两个小伙子把装饰用的东西全搬到楼上:“少奶奶如果要帮忙,随时叫我们。”

祁景之结婚后,不许人随便上他那儿,大家也都很自觉。

无论他在不在家,轻易不踏足他的楼层。

“谢谢严叔。”顾鸢笑了笑,“您去忙吧,有需要我会叫的。”

他说不必弄得太复杂,只装饰一下他们的卧室就好。

顾鸢想了想,还是把书房也装饰一下,他加班的时候多。

至于其他房间,现在应该都不常用。

贴好对联和窗花,虎虎生威的门把手套,屋里一片喜庆红火。

顾鸢来到他书房,第一次输入密码,有点紧张。

书房是机要地,有专用门锁,他那次就告诉她密码,说无论何时都可以进。

“咔哒”一声,锁开了。

顾鸢给他发了条消息报备,才进屋。

对面没几秒回过来:【好。】

【差不多就行,别太辛苦。】

顾鸢笑了笑,靠在门边敲字:【不是在开会?】

祁景之:【摸鱼回老婆信息,又不犯法。】

【年前最后一天了。】

顾鸢领悟他意思。

年前最后一天了,大家心也早飞了,他当老板的睁只眼闭只眼,让大家舒坦点儿。

过个好年,来年再战。

顾鸢:【祁总真是好老板。】

祁景之:【不是好老公?】

顾鸢“噗嗤”一笑:【三好青年,行不行?】

祁景之:【哪三好?】

顾鸢:【好老公,好老板。】

想了想,脸热地加上一个:【好床伴。】

那边“正在输入”了十几秒,回过来:【加两个吧,凑个五好。】

【好保姆,好爸爸。】

昨晚她自己提到了孩子,他也就不避讳。

本以为她真不喜欢孩子,已经做好丁克的准备。

顾鸢脸更热了:【好爸爸你说了不算。】

祁景之:【嗯,孩子说了算。】

【不过你放心,我肯定努力。】

如今他们感情稳定,爱意正浓,她不再排斥小孩,反而隐隐生出期待。

虽然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但早晚会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小孩。

*

最后一天工作,祁景之和员工们一样,也有种归心似箭的浮躁。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前,薛副总拿着来年的新品策划来找他。

刚打算溜之大吉的祁景之眉一皱:“您怎么还没走?”

“不是祁总说的,站好最后一班岗?”薛副总笑呵呵进来,“还有十分钟。”

祁景之看了眼表:“是我去年说的。”今年没说。

薛副总当他是开玩笑,没放在心上,就策划和他聊了十多分钟。

期间祁景之频繁看表。

薛副总终于发现这个工作狂老板不太对劲:“祁总有急事儿?”

“是有点儿急。”祁景之一脸认真,“回家见老婆。”

顿了顿:“您不急吗?”

“咳……我还好。”老夫老妻,哪那么腻歪。

“嫂子大冷天还给您送饭,您要体谅家属的付出。”祁景之意味深长,“策划过完年看不迟,早点回家吧。”

说完就此告别。

祁景之急着走,没叫司机,到公司地库随便开了辆车回家。

所以当顾鸢在书房看见山庄大门口驶入的保时捷卡宴,并不知道他回来。

也无暇多想是谁回来,脑子一片乱糟糟。

整个下午都乱糟糟的。

帮他装饰书房时,无意间发现的几份体检报告,看得她心绪凝重。

一直以为他身体很好,表面上也什么都好,非人哉的精力和体力,让她忽略了那些传言。

就他过去几年拼命作践自己的生活习惯,身体能好到哪去。

祁景之问过严叔才知道顾鸢还在楼上,连午饭都没下来吃。

卧室没找着人,循着走廊一直往前,穿过几个金光闪闪的福字,终于看到半掩的书房门。

他没想太多,推门而入。

顾鸢站在整片玻璃的落地窗前发呆。

龙湖别墅是法式装修,大部分窗户是格子窗,他也是后来改的。

年轻人都喜欢大玻璃,南惜后来也有样学样。父母没办法,随他们折腾。

饱经十年风霜的玻璃一尘不染,倒映出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

顾鸢发现他,也没动,轻飘飘地问:“你今年体检了吗?”

体检报告很多份,唯独没有今年的。

她只看过他的肺部CT。

“怎么突然问这个?”祁景之眉毛稍动,察觉到不妙,上前搂住她肩,“体检报告在那边,回头给你看。”

顾鸢知道他说的是蓝岛别墅:“有没有电子版?”

他想了一下:“……应该有。”

“找给我看。”

“好。”老婆态度严肃,祁景之不敢跟她讨价还价,微信小程序没找到,便去问负责他体检的医生。

他体检都在私立医院,怪不得顾鸢在首都医院的系统里没找到记录。

没多久,祁景之发给她一份PDF文件。

顾鸢用自己的手机点开,表情凝重。

“没什么大问题,真的。”祁景之向她坦白,“前两年胃上做了个小手术,我承认,之前因为……”顿了顿,他没明说,“我没太注意养护,但今年已经戒了烟,酒也很少喝,我问过我的医生,只要生活习惯调整过来,情况不会恶化。我的CT你也亲自看过,是不是?”

血液和大脑检查都没有异常,小毛病集中在肺部和肠胃,都是长年烟酒不离身造成的。今年的指标和前几年相比的确好一些,有在改变。

顾鸢揪紧的心脏稍微松下来些,但脸色还是不好看:“过完年我找营养科同事要个菜谱,你不许再在外面吃。”

“好。”男人笑了笑,为了缓和气氛,故意逗她,“你给我做?”

“想得美。”顾鸢鼻头一酸,泄愤似的踹了他一脚,好端端让她难过担心,“小一做,我有空就给你送,没空你找你的助理。”

祁景之听出她暗藏的哽音,心一疼,把人拥入怀。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身体的。”他低头吻她发心,“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怎么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