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地震了?
话音落下, 上头爆发出一阵讽笑声。
“我觉得你刚刚说的那话不对。”有人施施然道:“看她这样子,分明是个只知道用蛮力,不知道用脑子的蠢人, 你对她的称赞太高了。”
众人看着画面里控夏到处打砸的表现,面面相觑。
但没人反驳。
他说的不无道理。
正常人看到关上的门和机关, 无论怎么说,第一反应都应该是找开关打开, 而不是靠蛮力。
“他们正在说你呢。”沈礼聿听了几句, 小心翼翼道。
而当事人正皱着眉头,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礼聿接过控夏手里的反射器, 往上探了探, 看见监控画面里显示着,他和控夏站在那块异常的白板前, 拿着棍状物不停试探那块板,却是无用功。
已经经历过的桥段,沈礼聿不再关心,他的重点放在那些站在显示器前的人身上。
那群人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意,偶尔眼角抽动, 看着不像人类, 倒像是被程序生成的一群伪人。
给他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盯着他们, 从心底升起一股空落落的错觉,好像这群人下一秒就要齐齐转身, 对着反射器的方向扬起角度一样的微笑——
“你有没有想过, 瞿仪宗为什么要在地底下养这些东西?”旁边人突然出声发问。
沈礼聿吓了一跳,一偏头,控夏正满脸迷惑的看着他:“你看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吓成这样。”
他当然不好说自己是被自己的想象给吓的,只是轻轻摇摇头, 开始思考方才控夏问的问题。
这个问题……他当然没有想过。
如果不是控夏点名带着他来,他甚至不知道,原来在地底下还藏着这些东西。
不过,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猜跟你说的50E计划有关。”
沈礼聿骤然抬头,重复道:“50E计划?”
控夏点点头:“对。之前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有50E计划的诞生吗?我的猜测,养育这些怪物和50E计划关系匪浅,要么就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要么,这两者之间,总有一个要给另一个的实施做铺垫。”
“或许,是因果反了。”沈礼聿低声:“50E计划的结果是城内减少一半人,我之前以为,是为了减少这半人以达到什么目的;但现在看来,也许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才不得已减少这半人。”
“比如,用人类来饲养怪物。”
她们俩对视一眼,几乎确定了这个就是真相。
但还有问题。
建立这个育兽场、还要用人类来饲养的目的是什么。
没等控夏她们想出来,上方那群人陡然发出一声惊呼。
“这女人疯了吧?!”
“居然不是我眼花了?她居然真的把腿伸出去让蚀骨水淋?!”
控夏微微坐起身,看那群人在做什么。
没有看清。
她的眼睛刚出现在玻璃墙前,那个负责人作势要转身,只好重新躲好。
旁边沈礼聿正目不转睛盯着,表情也很是震惊。
半晌,他微微转过头,表情复杂。
“我没看见你把腿伸出去了。”沈礼聿道。
听到沈礼聿这么说,控夏终于知道那群人为什么会那样说。
她神情冷淡,只是道:“只是暂时让自己清醒一下的权宜之计而已。”
刚说完,对面这人就问了一个蠢问题:“不疼吗?”
控夏一顿,冲他扬起一个笑:“你是小脑被人吃了吗?”
“哦。”沈礼聿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怎样的蠢问题,讪讪应了一声。
“就这么结束了?”有人讶异。
“不知道死了没。”
“该死了吧。”男声漫不经心,“让她逃了一回,难道还能再逃一次不成?更何况,从她刚刚的表现来看,威胁也不是很大。”
立马有人反驳他:“那你行你上?我就不信了,把你扔进那个装了炸弹的密闭空间里,几周后你还能全须全尾走在大街上。”
“说不定只是运气好。”那人弱弱反驳道。
但仅仅只是运气好这一点,不能说服众人。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换做他们上,就算还能全须全尾出现在街头的监控里,也会在第一天就被瞿老发现踪迹,然后抓回监狱。
更别说出现在这底下——
要不是控夏,他们中间一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原来新城底下还藏着这样一个地方。
“监控到这里就断了,不过我看也悬,不会真又给她跑出去了吧?”
这时,控夏听见那个负责人开口:“她们不能活,也不可能还活着。”
语气相当笃定。
不过没有人接他的话。
“到时候怎么跟瞿老交代?”有人问。
负责人说:“就如实说,可惜这次用的是蚀骨水,连骨头都留不下,不然可以带点残骸回去给瞿老,让他心安。”
依旧没有人理会他。
除了他之外,在这里的所有人都经历过上次的爆炸事件,知道瞿老对这次有多重视。
如果只拿一个有头没尾、看不见那个女人完整死亡过程的监控录像递上去,怕是交不了差。
这样的惨案已经发生过一次,瞿老绝不会允许它再次出现。
“话又说回来,这次的计划是谁提出来的,怎么用了这种算得上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办法。”
大家面面相觑,最后齐齐扭头,对上负责人的视线。
“是我提的,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
负责人看他们又齐齐扭过头,看样子像是舒了一口气。
他十分不满。
这些人不听他的话就算了,还总是这么神神秘秘的,下次见到瞿老,必须得请求他给自己换一些人过来才行。
咬咬牙,负责人不想再和这群人呆在一起,大跨步往外走,"砰"地一声,砸上门。
“嘁,有什么好不满的。”
“无所谓咯,反正是他去和瞿老交差,这个蚀骨水的法子也不是我们提出来的,和我们无关。”
“看看过几天这家伙还能不能这么神气。”
落井下石的话说完,他们又开启另一个话头。
控夏听他们说这些没营养的话说多了,耐性已经严重不足,但还是默默听着,看这群人聊着聊着能不能说出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搞在一起的?你们有人知道吗?”
“这还不简单,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个女人平时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哪里吗?”
谁?哪两个人?
控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另一个人开口。
这个男声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开在中央广场附近的那家会所,里面可是有好多可爱的小男孩……”
“嘶——”
众人倒吸一口气,像是知道了什么大秘密一样。
“你真喜欢去那里?”控夏耳边突然响起沈礼聿的声音。
“哪里?你说会所吗?”她有些无语,刚要解释,却从他刚刚那句话里品出不一样的东西。
虽然说不出具体是什么,但她就是本能感到有些奇怪。
于是她话音一转,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礼聿正要开口,突然被打断。
是上面的人震惊完了,开始问:“你看见她进去过?”
“那是当然,而且不止一次,是很多很多次。没看见的话,我干嘛要说这些。”
大概是看那群人不相信,男声有些恼羞成怒:“你们爱信不信,反正我绝对看到了。”
“没有没有,我们信。那你觉得,她们俩……”
这句话意犹未尽,但语气里分明带了点狎昵的意味。
不止上面那些人在等男声的回答,下方躲起来的控夏和沈礼聿也在等。
她倒要看看,这个男的还要造什么谣。
虽然自己的名声在联盟里确实不好听,但人都‘死’了,还要被造黄谣也未免太冤。
控夏在心底狠狠记下那人的样貌,等之后闲下来了再去收拾他。
“那个姓沈的,平时最出名的名头是平民长官,除此之外,你们是不是忘了,他能在所有联盟长官里那么出名,就连路边那些没人要的小孩都知道他,还凭借了什么?”
“美貌啊——”
“哦……”众人恍然大悟。
“姓沈的生了一副好皮囊,平时因此也颇受优待,能混到那个女人面前去也不奇怪。”
“我还是无法想象她们俩,”说话的人表情猥琐,冲男人挤挤眉,“……的模样。”
男人立马意会到他的言下之意,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好一会,他才道:“你想错了。她们俩不是正常的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
“据我得到的消息,那个女人去会所不是什么都不做,哦,当然,也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做了什么,她有道具。”
“道具?”沈礼聿偏头问当事人,“什么道具?”
当事人淡着一张脸,却语出惊人,像是要故意吓他:“捅人的道具。”
“见血吗?”沈礼聿迟疑着问,“你玩得这么大……?”
“想多了你。”控夏拍开他的脸,十分不耐:“那次我恰好应瞿仪宗的要求去审人的,谁知道让他撞见了。”
“这样想倒也不违和。”
“姓沈的那双眼睛可会勾人,我每次跟他对视上都——”
砰!砰!砰!
沉闷又缓慢的撞击声响起,震得地面都在晃。
说话的人被脚下摇晃感打断,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愣愣朝玻璃墙外看去。
控夏和沈礼聿也在看。
地震了吗?
没有人能解答。
震动越来越剧烈,把那只小怪物震向了控夏的方向,离她越来越近。
小怪物被震进视线盲区后,偷偷抬起一点头,朝控夏叫唤。
但是,比嘤嘤来得更快的,是一声声压极大的怒吼。
发出怒吼声的本体也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32章 两难境地。
是守在洞口、还被控夏伤了的那只怪物!
“这、这是什么?!”
“怪物!是育兽场的怪物!它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快跑啊!”
一阵兵荒马乱, 通通涌到门口。
砰!
“急什么!你们看看你们的样子!有高层该有的模样吗?!”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震得所有人都闭上嘴。
这回是真闭上嘴了。
控夏却还没松气。
瞿仪宗的声音。
他居然亲自到这下面来了吗?
还以为这人会一辈子都躲在那栋大楼里。
来不及想更多,那只怪物正跌跌撞撞往这边过来。
可能是受了伤的缘故, 它的速度没有之前沈礼聿第一次见到它那么快。
控夏看见它那双灯笼似的大眼睛,正紧盯着她, 一看就是冲她来的。
不过倒也正常,先前控夏伤了它, 它就是专门来寻仇也不奇怪。
“怎么办?”沈礼聿低声问。
对啊。怎么办。
表面来看, 是瞿仪宗一众人同那只怪物对峙, 但实际呢?
真是麻烦的是控夏和沈礼聿二人。
后面是瞿仪宗带着一众高层, 前面是那只一看就凶残的怪物。
又是死局。
控夏咬咬牙, 冲手腕上通讯器吩咐一句:“打开吧。”
随即翻起身,贴着墙。
话音落下, 那面玻璃墙立马缓缓向上升起,打了瞿仪宗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谁打开了开关?!”瞿仪宗震惊又怒火冲冲。
控夏打算趁着他们混乱的时候逃出这里,希望那只怪物识趣一点,不要跟着她们。
但往往事与惟愿。
怪物脸上那两颗灯泡似得大眼珠子不是纯当摆设用的,一眼就看见先前伤了它的人, 趁着混乱想偷偷逃走。
它怒吼一声, 改变方向, 转了一个九十度,直直朝控夏她们二人去。
控夏早就料到这只怪物不会那么轻易被骗过, 躲开怪物攻击时, 还能抽出时间往玻璃墙后那众人看一眼。
果不其然,怪物动静太大,饶是视力再怎么不好,众人也能清楚看见, 原来外面居然藏了两个人!
她扫过一张张震惊发白的脸,目光最终定格在瞿仪宗身上。
对方果然发现了她,皱着眉,正咬牙切齿狠狠盯她。
吼!!
怪物的攻击三番两次被控夏躲过,急眼了,发出怒吼声。
声波攻击也是攻击,反正控夏被声波震得再次头昏眼花,余光看见玻璃墙后那众人也是。
唯独瞿仪宗。
这家伙看起来老,实则身体素质比那些人好太多,也有可能是怒火的作用,他完全无视了声波,正扯着嗓子让那些高层冲下来,一起跟怪物攻击控夏。
高层中长官大多贪生怕死,怎么可能会因为瞿仪宗下令就贸然下来,以付出自己生命的代价来攻击控夏。
他们逃出去都来不及。
众人对瞿仪宗的话充耳不闻。
要怪就怪瞿老,偏偏在怪物吼叫时下令,他们耳朵不好,被声波攻击后根本听不清命令。
到底有没有听见——这个不重要。
控夏躲开怪物挥过来的一爪子,在空隙里冲满脸绿意的瞿仪宗扬起挑衅的笑容。
成功看到他因为这个笑,脸色由绿转红,最后变得又红又绿,像调色盘打翻在脸上后,她转身跑向外面——怪物来的方向。
虽然不知道这边和育兽场的距离多遥远,但这只怪物能在这两边自由行走,那一定是有关系的。
至少,育兽场的位置在这个方向。
“跑快点。”她冲沈礼聿道。
远远把那群人扔在后头,控夏知道这个怪物只会跟着她,干脆溜着它,从前溜到后,溜得它晕头转向。
怪物恼羞成怒,干脆张开身体,在控夏和沈礼聿讶异的眼神中,身体无限延伸,直到贴满整个空间。
“还愣着做什么?跑啊!”控夏推了沈礼聿一把,转身正要冲,却发现面前分成了两条路。
另一条路……是通往哪里的?
通讯器里传出程借景的声音:“往左边!”
听到这话,控夏立刻拉过沈礼聿,往左边跑去。
那只怪物动作也不慢,保持着身体扩张拉伸的姿态跟上控夏二人的脚步。
“顺着这条路一直跑出去就能到育兽场,我没法一直跟你保持联系,瞿仪宗开了信号干扰仪。”程借景说。
“好。你小心。”
轰轰轰!
控夏察觉不对,一个矮身躲过怪物扫过来的攻击。
但还是慢了一步,怪物爪子擦着她的肩扫过去,那一块很快见了红。
——还泛起恶臭。
控夏也是好一会才发现,她肩上那个原本只是擦伤的伤口,面积陡然变大,并且还有向外逐步扩张的趋势。
“你肩上黑了一片!”沈礼聿一扭头,震惊道。
控夏心里隐隐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她拿出一瓶药剂,往肩上受伤的地方倒了半瓶。
药液触及到伤口,立马泛起绵密的白色泡沫,伴随着听着让人牙酸的滋滋声。
然后带着黑色的污渍顺着手往下流,白沫覆盖的地方重新显出,露出一片红肉。
她咬着牙,把那瓶药剂重新放回,右手几乎不能动。
恰好一个转角。
控夏利用这个转角,左手朝身后的怪物一划拉——五枚雪花似的铁片顷刻飞出,随即没入怪物体内。
嗷嗷嗷!!
怪物发出惊叫。
那五枚铁片被皮肉牢牢吸住,怪物身体疼得一挛缩,身体面积瞬间缩小一半。
控夏左手用力,那五片‘雪花’立马转着圈从怪物身体里飞出,重新收回控夏手中。
怪物身体被切出了五条平行伤口,但因为切割速度太快,血没来得及飙出来。
好一会,蓝色的血从被切开的伤口中渗出来。
刚开始是慢慢的、冒出细小的血珠,然后血珠面积越来越大,连成一片,开始往下流。
随着怪物的动作,滴在地面上,响起滋啦声。
又遇到一个转角,扭身要攻击怪物的控夏,捕捉到这个细节,瞳孔微缩。
她的猜测居然是对的。
“别让它碰到你,任何地方都不能碰到。”控夏压低声音,手里的弓弩对准怪物的眼睛,“它浑身上下都有毒。”
铮——!
金属材料制成的箭破空飞出,速度极快,几乎在零点几秒内就抵达怪物眼前。
被猛然降下来的盾状物挡住了。
她猛地抬头,看见角落里藏着的、正对着她的、闪着明明灭灭红光的监控器。
看来瞿仪宗反应过来了。
控夏这一击没有成功,但她毫不恋战,没有准备再来一下,只是重新转过身,往前方跑去。
“瞿仪宗加大对系统安全性的管控了。”程借景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是受到线上攻击的影响,“等会你再往前一点,那里有岔路口,左边是通往城外的道路,右边则通往育兽场……”
他受到的攻击大概更加强劲,后面的声音完全消失。
“受到网络影响,通讯已挂断,请找到空旷的地方再次尝试接通。”机械女声响起。
控夏点掉出现在眼前的提醒画面,左手骤然往后一用力——
五枚铁片从手指间弹出,在快触及到怪物身上的时候骤然弹开,又被收回控夏手里。
但这不是最坏的局面,真正坏的局面才刚刚出现。
墙壁两侧缓缓下陷,紧接着出现的,是好几排层层叠叠在一起的热武器。
黑洞洞的洞口通通对着控夏。
距离之近,控夏甚至能闻到难闻的火药味。
这一幕太过熟悉,她想起先前在联盟大楼上发生的那一幕。
在上面能把局面翻转,这次却不能了。
这里她并没有来过,热武器的布局同卷宗室那么相似,估计是瞿仪宗仿照上面的设计过。
意思就是……这里的最高级权限,掌握在瞿仪宗手里。
她没有控制权。
控夏不再试图攻击那只怪物,只是一味往前跑。
大概是她们和怪物的距离太近,害怕伤害到那只怪物,瞿仪宗并没有开火。
程借景说的分叉口很快出现,左边看起来比右边简陋不少。
就是这点差异的简陋,控夏意识到,要想摆脱这个局面,她和沈礼聿两人必须,必须选择左边的路。
如果选择右边那条路,热武器就会一路跟随她们,就算借着怪物的光,瞿仪宗没有按下攻击键,那么等到进入育兽场后呢?
还有什么会等着她们?
沈礼聿没听见刚才程借景说的话,在岔路口前用眼神询问她:“走哪条路?”
控夏拉着他的领子,迫使他弯下腰,躲过怪物的攻击。
“走左边!”
两个人冲进左边狭小的路。
如控夏所料,这边果然没有安装热武器。
危机解除一个,但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
这条小路太过狭窄,被那只怪物一堵,她们几乎没有回头路,只能在怪物不断的追逐下,被逼出城。
所以接下来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她们在怪物不断的逼近下,离开天懿号的保护范围,然后死。
第二,她们杀死怪物,被堵在这条狭窄的隧道里,苟活一段时间,出去被热武器打死,或者被瞿仪宗带人进来用热武器打死。
……怎么都是死。
太绝望的局面。
焦灼下,方才的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哔。通讯已成功接通。”
控夏还没来得及看是谁,程借景气急败坏的声音就出现在这方狭窄的空间里,甚至出现回音:“你们怎么走了出城的路线?!!”
知道她们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程借景接着语速极快道:“现在距离出口还有大约一公里距离,你们尽量慢一点,不要不小心冲出去了。”
控夏当然知道。
程借景语气匆匆道:“我给你们送衣服!”
第33章 出城。控夏道。
“衣服?”控夏在百忙之中抽空问一句。
“是。”程借景道:“他们这次出城, 没有一个人员伤亡,我跟着他们回到联盟大楼,在附近的垃圾处理站捡到好几身被废弃的装备。”
他解释道:“本来想捡了等你们出来之后研究研究,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派上用场。”
“好。”控夏手指间五枚“雪花”再度飞出去,成功嵌进怪物的爪子里。
但那些“雪花”毫不停歇, 直直镶嵌进墙壁上,连带着怪物的爪子也被压在墙壁上, 丝毫动弹不了。
这些只是一些减慢怪物速度的小伎俩, 顶多能为控夏她们争取一点时间, 阻碍不了怪物的真正行动。
果不其然, 怪物怒吼一声, 爪子就从墙上拔下来。
在怒火的加持下,它的速度甚至更快, 控夏反应不及,差点跟它贴上脸。
那五枚“雪花”留在墙上,原本透明的丝线挂上蓝色血迹,很快被腐蚀,缩成一团黑色, 掉在地上。
怪物嘶吼着再次爬过来, 控夏往前跑了一段, 发觉前面越来越黑。
像是快要靠近城外了。
不行,再这样下去, 她们两个都会死。
得再拖延一下时间。
这么想着, 控夏从腰间抽出一个软刀,一转身,找准位置后直接对着怪物砍过去。
怪物居然往旁边一靠——躲过了她的攻击。
也留出了一个位置,足以让控夏矮身穿到它身后。
身躯大有大的好处, 但坏处肯定也少不了。
怪物认准了控夏,余光看见控夏从自己身子底下穿到身后,便挣扎着也要转到后面。
但这条隧道实在太狭小,它转到一半,便发现自己卡住了。
两颗灯笼大的眼珠子,一颗看着出口的人类,一边是那个害自己受伤的女人。
它的爪子挥舞起来,想把头顶上的土挖掉,方便自己顺利转身。
这么一套下来,控夏已经退到刚才的岔路口,她从入口探出头,想要寻找出路。
一发子弹让她放弃了这个想法。
恰好那只怪物已经能移动,正奔驰着朝她这边跑来。
控夏全神贯注,握紧手里的软刀,要找到合适的时机,让这只怪物再往旁边靠一次。
转眼怪物就到眼前,控夏弯腰一挥——
既没有伤口,也没有出口。
这只怪物居然学聪明了?!
她往前一步,再次挥动手中的软刀。
锋利的刀面堪堪擦过怪物脸上吊着的两颗大眼。
它毫发无伤。
软刀收回来需要时间,怪物趁着这个时间直接往前冲,看样子是打算把控夏直接顶到墙上去。
这么一矮身,头顶就出现了缝隙。
控夏调动全身的肌肉,接着怪物头上的角,一把翻上它的头顶。
所有碰到怪物身上的皮肤都出现腐烂,好在速度并不快,还能给控夏一点反应时间。
刚才控夏就发现了,它身上的粘液不能腐蚀掉金属物,反而会在金属物表层覆上一层厚厚的透明膜。
她把身上所有金属物都铺在怪物头顶,抓着它的角以防自己掉落下去。
在这期间,怪物的眼珠子聚焦到自己头顶上方,不断跳起来以把控夏撞落。
但控夏所处的位置恰好在墙和角之间,怪物不断往上撞,只会撞到自己的角和顶部柔软部分,对控夏造不成一点伤害。
撞了十好几次之后,怪物终于发现自己奈何不了头顶上的小人,居然直直冲着入口的方向冲出去了。
控夏不知道它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怪物冲出去后,径直把角对着尚未收回去、黑洞洞的炮口和枪口。
——居然是想借助外界力量杀她!
控夏敏锐地察觉到枪口微微移动,看样子就要对准她开枪。
她连忙一个翻身,抓着角、晃悠悠地吊在怪物的眼睛面前。
怪物的眼睛朝她聚焦,随即一个转身,直直冲着墙面撞去。
没撞到。
控夏又吊在它眼前。
砰!砰!砰!
怪物一下又一下撞着,终于把自己撞晕。
庞大身躯轰然倒塌下的同时,也带出了一点别的声响。
控夏仔细倾听,发觉是有人在说话。
“她就快死了!你按下去啊!”有人气急败坏道。
大概是守着开关的那人:“不行啊!这只是育兽场里最后一只怪物,它还怀着孕,要是一炮轰下去——那全都完了!”
“死了就再抓,现在雏鸟计划已经步入正轨,你担心什么?”气急败坏那人道。
“万一抓不到怎么办??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那这个女人再次逃出去怎么办?这样下去瞿老的计划一定会受到影响。”
“这个女人先不说,万一这最后一只死了,那我们先前做的都是无用功,那些死掉的人呢,就这么死了吗?”
“哎呀!”
控夏听见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应该是主张开枪的人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他们本来就该死的,我们只是物尽其用。”气急败坏的人声音变得冷静:“现在杀了那个女人才是最重要的。”
“那——那前几个星期被抓来的那些人呢?”另一个人也冷静起来,只是声音里还带着些许悲伤:“他们可是活生生的!”
“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快点按下去!”
“不行!那只怪物不能死!飞船需要养料!”
飞船……需要……养料……
这几个字在控夏脑海里盘旋。
他们果然有出路。
怪不得天懿号出了问题,瞿仪宗却不管不问,甚至还不让人过问。
怪不得有50E计划的诞生。
怪不得……那天广场上死了那么多人,第二天却全都消失不见。
只是,控夏不明白。
雏鸟计划尚未成熟,第一次出城时甚至全军覆灭,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来。
这些怪物,是怎么来的?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怪物已经苏醒。
它像是忘记了控夏的存在,只是站起来摇了摇头,然后怡然自得地往右边的口走去。
控夏拉着它的角往左边的口走。
沈礼聿看见她拉着怪物的角,十分惊讶以及困惑:“这是……?”
控夏摇摇头:“不知道,大概是给自己撞傻了。”
闻言,沈礼聿朝怪物的头顶看去,发现外层的皮已经皱皱巴巴,已经脱离了里层的肌肉组织。
“那我们现在是要?”
“出城。”控夏道。
第34章 冷意蔓延全身。
“好。”沈礼聿并没有异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控夏突然改了主意, 但这不是他这个身份该问的。
两人一怪就这么往外面走。
“快了快了。”程借景道:“我在上面接应你们。”
控夏往前两步,看见犄角旮旯里藏着一个小洞。
这个小洞深不见底,控夏抬头看, 依稀能看见一点亮光,但只有一点。
大概是通往上方的, 足以见得这里离地面有多高。
控夏还没说话,就程借景听见说:“对, 我在上边挖了个洞, 你把手伸上去就能拿到。”
她试探性一伸手, 果然触到一点类似衣服的质感。
手指微动, 把那一套都拿下来。
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原本是藏在哪里, 但总归是拿到了。
把叠好的几块布展开,控夏发现, 根据这几块残破的布料,她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颠倒。
就这还是程借景修补过的。
难怪这些被淘汰,根本无法想象修补前是什么更破败的样子。
沈礼聿也凑过来,跟她一起挑拣这些布料。
两个人挑挑拣拣,根据布块大小分摊在地面上, 慢慢拼出一副完整的躯干。
程借景修补这些都是按大小一样的规格来, 所以第二套很快就能拼出来。
现在呈现在地面上的两套, 是分了好几块,分别是上半身两条袖子、主躯干一件正方体捅衣, 下半身两条连着脚的裤腿, 连带着手套、头套等等一应俱全。
控夏尝试把这几块布料穿上身,松松垮垮地,不太合身。
这样很轻易就会被外面的黑雾杀死吧。
她皱皱眉。
还没等她想出什么法子,变故突生。
那只怪物像是恢复了记忆, 怒吼一声,直冲着两人去了。
两个人猝不及防被顶了一下,触碰到的地方漆黑一片。
速度太快,控夏来不及反应,看见沈礼聿抓了主要的几块布料,自己把剩下几块也捡走。
她找机会,想从怪物身前躲开它的攻击,但这只怪物居然趁她们不注意的时候,自己悄悄变换形态,占据了隧道里的空间。
看来擅自跳下、躲开怪物横冲直撞的想法无法实现了。
控夏手里紧抓着那几块布料,在迎面的风中努力睁开眼睛。
她跃跃欲试,想要抵抗迎风、跳到前面去。
在落地的同时要快速跑起来,不然又会重新陷入这样的境地。
控夏看准时机,跳下去后连膝盖弯一下缓冲都来不及。
她往前冲,敏锐感受到自己远离了一点怪物,然后猛地转身,把自己身上唯一的、刚才没有扔上去的短匕首扔出去。
短匕避开沈礼聿,直直朝着怪物的腹部去,然后割开外壳,鲜血喷涌而出,而后往更深的内脏去了。
怪物怒吼一声,脚步停滞一瞬,很快又冲击起来!
这个比之前更重、更重的伤口,居然不能使它停下来!
控夏提起一口气。
她现在完全手无寸铁,要使这只怪物停下来,只能赤手空拳了。
难以想象,仅凭着□□凡身,要怎么跟一只身高将近两米五、浑身是毒,甚至用尽全力处于奔跑下的生物打。
但控夏没时间想怎么多。
她借着弯道、凸出的土块,乃至从上面垂下来的不知名金属物,利用一切事物,使这只怪物停下。
但是实在遗憾。
这只怪物不知道发的什么疯,控夏越攻击,它反倒跑得越来越快。
“滋滋……滋滋……请注意……滋……您即将脱离信号范围,请,注意,回到……范围内——”
一阵噪音响起来,机械女音、以及程借景那边一直传来的环境音通通消失。
控夏意识到,她们就快要被逼到城外。
就这样了吗?
当然不。
前方骤然亮起微微发亮的屏障,控夏起初并不明白那是什么。
随着距离的靠近,她突然明白了。
这道屏障,她其实是见过的。
在天懿号第一次被启动时。
她们。
现在离城外。
仅有几步的距离。
控夏跳起来,拉住上面突然出现的、同其他不知名金属物完全不相似的绳状物,一扭身,借着旁边墙的力,用上自己主观能发出的最大的力量,朝迎面冲来的怪物狠狠踹去。
砰!
怪物退后两厘米,根本没给控夏喘息的空间,像是一只奔向自由的骏马,任何东西都阻挡不了它去往更自由的天地——
欻拉!
带着控夏和沈礼聿直接穿透屏障,冲往了城外。
先是一股冷意蔓延全身,像是有无数只虫子趴在皮肤上,张着血盆大口、对着皮肉跃跃欲试。
但这股冷意并没有持续多久,控夏听见翅膀扇飞的声音,毛骨悚然、要被吃掉的感觉渐渐远去——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宝贝,今天只能憋出这些(跪)
我有罪,但我明天还会再次尝试六千字的!
本汽水永不言败!!!!!!
[鼓掌][鼓掌][666]
第35章 这有这里能救我们。控夏……
控夏的意识时而近, 时而远。
有时感觉自己的灵魂飘在身子十万八千里外,有时又十分清醒,感受到灵魂好好地安置在自己的躯体里面, 沉甸甸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能感受到自己四肢的存在, 意识在漂浮的半空中狠狠下落,落到实处。
然后头往下重重一点。
她睁开眼。
入目所及之处是一片黑暗, 而且是很有重量感的黑沉沉的一片, 像是墨水, 她的眼睛完全看不见什么。
这是哪里?
在短暂的迷惑之后, 控夏的思绪终于回到身体, 她记起来,她和瞿仪宗似乎被怪物撞出城。
所以这是在城外吗?
她们居然……没死?
居然还好好活着?
控夏下意识动了动自己的手脚, 发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好好的。
她也绝对肯定,自己还活着。
但是为什么呢?
明明在她以往的经验和认知里,出城必死。
更何况,她们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怪物挤出城外,按道理来说, 她们这会应该连尸骨都留不下一点。
就算能留下的, 也只有手上攥着防护服那一块。
也仅仅只是那一块。
控夏转身寻找沈礼聿的身影。
她没有贸然移动, 怕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又触发了什么条件, 导致身死。
但这太困难。
眼前不知道是什么事物, 粘稠的一片。
控夏下意识用手挥开,只感觉手触碰到的部分冰凉。
是无用功。
挥去的部分像切不断的水流,她的手一离开那个部分,黑沉沉的一片就重新扑上来。
既不靠近她、也不远离她。
“沈礼聿?”她试探性的呼喊。
没有回音。
“沈礼聿?”她继续喊。
依旧没有回音。
既然刚刚已经尝试过, 这些东西伤不了她,她就试探着往前一步,确定脚下没有踩空,才又踏出一步。
就这么往前走了几步,控夏的速度几乎都要加快了。
往前试探的手指却传来钻心疼痛。
控夏停住脚步。
她的鼻尖发凉,耳边传来“嗡嗡”声,非常吵闹,像是虫子的叫唤。
她有预感,如果再往外走一步。
就会死无全尸。
控夏往后退一步。
她抬起手,看见自己的手指前半部分像被齐齐切断,伤口发白,流不出血。
是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她的皮肉和骨头——就连血液也绝不放过。
或许那些黑色想要通过这个切口吸干她体内所有血液。
她转身向自己的右手边走。
手指又传来一股钻心疼痛。
她收回手,仔细查看。
看来没有这边没有太多余地。
控夏只有十根手指,经不起消耗,于是她往回走。
她不知道,在范围之外伤害她的事物是什么。
也许是某种会吃人的怪物?
但眼前、哪怕是她的鼻尖要被削掉那样的距离,她也只能看见一片黑茫茫。
然而在范围以内,这些粘稠的、带着凉意的东西,也只是被她轻轻挥开,不曾带有任何攻击性。
控夏睁大双眼,努力寻找能看见的这方空间的异常之处。
她的双手呈现向外划开的趋势,依旧轻盈。
不知道走了多久,控夏骤然感觉自己眼前闪过一片光芒。
她站定在原地,反射性的闭上双眼。
很快,身上的凉意消失,她再次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深渊一般的黑色,而且闪耀着光芒的绿色。
……一片绿。
扑面而来的新鲜气息让她当场宕了机,以为自己是在临死之际,以至于出现幻觉。
怎么可能呢?
她依旧僵立在原地,感觉脖子转动都困难。
或者说,她已经没有了自己能转动的意识。
她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事物。
那片闪耀的绿意。
焕发着新鲜生命气息的绿意、以为这世上不可能再出现的绿意。
植物。
这个世界上还有植物。
这个认知艰难地从她脑海里冒出一个尖,然后像雨后春笋一样,电光火石之间占据了她的整个思想。
控夏下意识往前两步,却忽略了自己腿软的事实,一下子跪倒在地。
不过没关系。
地面上是软软的泥土,上面还长着小草,带着一股湿润的气息,像是刚下过雨。
雨。
控夏想起新城,那里连绵不断的雨。
熟悉的事物让她恢复正常思绪,但也不想从草地上起来。
冒进鼻腔的青草味十分清醒,控夏转过脸,全身心趴在地面上,想就长在那里。
和那些草长在一起。
迎着风。
飘摇。
她皱皱鼻子,克制的闭上眼,希望时间流速慢一点。
好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充当一根小草,做草地上的一员。
但时间依旧会按照正常的流速一点一点向前走,不会为谁变慢,也不会为谁变快。
控夏感觉自己疲惫的精神得到恢复,艰难地坐起身。
她抬头看,看见蓝天,看见白云,看见被郁郁葱葱长势极好的树冠挡住的蓝天白云。
她站起身,往这片充盈的绿意当中唯一一条路走去。
那是一种,和走在城市钢铁森林中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钢铁森林里蔓延的都是灰尘和干燥、给人一种紧张的错觉。
但真正的森林——控夏这么以为——则是弥漫着生命因子和水汽,无处不在的水汽和生命因子蔓延全身,灵魂会受到洗礼,身体也会舒展。
这里到底是哪里?
她有点舍不得离开了。
终于像是走到出口,但不是绿色的终点,而是更大、更多的绿。
是一块草坪。
控夏踏上草坪,远远看见草坪中央躺着、趴在、站立着一些生物。
那些生物躯体十分大,像是和之前那只怪物一个种族的。
也许它们之间有一定的联系。
她脚步一转,没打算打草惊蛇。
如果这些生物真的和之前那只怪物同源同宗,贸然打草惊蛇只会两败俱伤。
说到伤口。
控夏抬起手,手掌放在阳光下,翻来覆去的审查着。
之前的伤口都已经不见了。
就连身上——在更早之前,被那些腐蚀性液体灼出的、密密麻麻、几乎要遍布全身的小小洞口,也全都消失殆尽。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里?
控夏开始真正的思考这个问题。
她开始怀疑自己。
这是城外吗?
为什么和之前在城内、以及雏鸟计划启动后带回城内的消息完全不一样。
还是说,其实她已经死了。
灵魂在地狱里呢?
这是地狱吗?
控夏看向四面八方,感觉自己的眼疲劳得到极大缓解。她嗅着空气中十足的植物的味道,坚定地摇摇头。
不,这里绝不是地狱。
所以这还是城外?
只是和她们在里面看见的东西完全不一样,是两个极端。
控夏想起刚才那些奇怪的、粘稠的东西,几乎肯定,那些东西就是天懿号挡在外面的、会吃人的黑雾。
不过更加奇怪的是那道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屏障,屏障外是触及就死无尸骨的黑雾,屏障内是失去极大攻击性、不伤人的黑雾,再往里——就是这里了。
可以让失去的皮肉骨血重新生长、伤口愈合的生地。
控夏漫无目的走着。
自从想通这里是‘生地’、没有危险后,她就不再拘泥于真正的路,而是穿过各种灌木丛,树木横生的不寻常路。
路过荆棘的时候,手上会被划拉出小伤口,血珠不住地往外冒。
但是没过多久,这样的细小伤口就会痊愈。
所以控夏就这么一直,顺着一个方向,往前进。
…………
直到大路再次出现在眼前。
出现在眼前的也不止那条大路,控夏往右侧看去,那里出现了一个湖泊。
不知道这片‘生地’范围多大,居然囊括了这么大一片湖泊。
控夏靠近,站在湖边,低头,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水面倒映出她的全身。
于是控夏在那里看见了一个,身上穿着破破烂烂衣服、面容憔悴的女人。
她跪坐下来,用手去捞湖面。
湿润、带着凉意的水先是触到指腹,然后一点一点向上攀,直到整个手掌都没入水里。
这个水是活的。
有风吹过来时,带动了水面波澜,也带动了沉在水里、没有动作的那只手。
活水轻轻攀上来,又如潮汐退去。
控夏在水里把自己手上的血污洗去,顺便观察周围环境。
……有鸟叫声。
她顺着声音来源看去,看见一直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样子和先前在中央广场出现的鸽子很像。
它们原来生活在这吗?
那又是怎么被瞿仪宗圈养起来的?
或者说……怎么进到新城里面的。
毕竟这里和新城中间,隔着一大堆触及必死的黑雾。
是有别的路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们可以无视这些黑雾的作用呢?
控夏这样想着,站起来,伸手抹了一把脸。
顺着这个湖泊走,就可以看见另一条路。
本来是一条和其他一样,平平无奇的、没有特别之处的这样一条路。
偏偏控夏看见了血迹。
蓝色的、红色的,混在一起。
控夏意识到,红色的血可能是沈礼聿留下的。
既然留下了血迹,那不可能只有这一处。
于是控夏在四周仔细寻找,发现他们——沈礼聿、包括怪物——可能往森林内部去了。
进到森林里面,找寻的难度会有所增加。
浓郁高大的树冠层层叠叠盖在一起,会遮挡阳光,鲜血长时间暴露在空气里会氧化,变成深红色,在亮度减少,里面植物叶片绿色加深、枝干呈现深棕色的环境下,很难一眼就看见。
会和那些深色混合在一起。
控夏想起她手腕上、那只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派上作用的通讯器,按亮看了看。
电量还有一半,但是没有一点信号。
根本接收不到信号。
不过联系的事后面再说,这只通讯器现在的作用是作为手电筒。
控夏顺着血迹的大概方向往前,在行进一定距离、没有看见血迹痕迹后会停下,再次排查附近的事物上有没有可疑的深色物。
大约半小时,她终于听见一点除了树叶撞在一起沙沙作响之外的声音。
“嘤嘤嘤……嘤嘤嘤……”中气十足的声音,像是在对某人颐气指使。
果不其然,沈礼聿冷淡的声音响起:“你别嘤嘤了,说了十几遍我听不懂。”
发出嘤嘤声的生物好像怒了,爬到沈礼聿身上,尖利的爪子对着他的裤腿就是一下,让本就破烂不堪的裤子变成了布条。
沈礼聿也怒了,控夏看见他们时,他正撕开怪物扒在腿上的爪子,扬起来,把怪物当风筝使。
控夏走过去,还看见了先前那只把她们俩撞出城外的罪魁祸首。
她喊了沈礼聿一声,正纠缠得难舍难分的一人一怪纷纷停下,齐齐转头看向她,表情都呆了。
“控夏,终于看到你了。”沈礼聿扔开怪物,急急迎上来。
那只小怪物也不逞多让,四条腿跑得飞快,爬到控夏裤腿上,发出嘤嘤声。
控夏隐隐感觉这样的场面有些怪异,但说不出怪异感来源于哪里。
她索性晃晃脑袋,把怪异感甩出脑袋,不再想这个事。
先是好好审视沈礼聿全身,发现他身上伤口都愈合后,她才轻轻舒口气。
但沈礼聿小腿以下的部分并没有重新长出来,可能是因为机械部分不是生物组织的关系。
他就这么一边高一边矮地站着,看起来并没有异样,反倒神清气爽。
控夏用力跺几下地,把那只快要爬到大腿的怪物给震下来。
她弯下腰观察,发觉这只怪物长得有些眼熟。
哦。
是那只没了半边身体的小怪物,不过可能是受到这里的滋养,已经全须全尾的长好了,从它刚刚的动作看,精神头也很不错。
她就说,小怪物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死了。
不过也难怪要一直紧紧粘着她们,估计从她们两个那副强盗样的做派里察觉了不对,对于它们那个智商来说,这只也算聪明了。
控夏问:“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沈礼聿道:“藏在那只大的尾巴旁边,死死扒着,我醒过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它被震下来。”
醒过来的时候?
“你和他们一醒来就在一起?”
沈礼聿点点头,“当时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附近,只看见它们两个,我还想找你来着,但这两只非要往这边走,我觉得有些奇怪,就跟着一起来了。”
控夏猜测:“可能是当时它撞过来的时候,我在它的边上,被擦边而过,撞到其他方向去了,你跟这只小的被这只怪物带着一起冲进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