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3天后。
“全部。”林越点点头, “瞿林宗大概是把以后全人类的希望都押在那些新生儿身上了。”
说完,他反应了一下,又补充:“等等, ‘新生儿’是生育计划的名字,瞿林宗取的, 他非要我们这么喊,我一时习惯了没改过来。”
控夏说:“飞船的空间有这么大吗?原定不是还要装半个城的人, 还能装下那些带着营养液的胚胎吗?”
别飞到一半被重量拖了后腿。
林越一怔:“你见过了?”
“什么?”控夏问:“飞船吗?”
林越抿抿唇, 点了一下头:“瞿林宗把那里守得太好了, 我几次想看看, 都被他糊弄过去, 所以到现在都没有见过它的真容。不过目前为止应该也没有多少人见过。”
“巧合而已。”控夏说。
林越笑笑:“那你运气真好。”
控夏只当做没有听剪,又问:“人员名单呢?出来了吗?”
林越摇摇头:“还没收到, 大概是出发当天才会给到我们了,也有可能不给,直接把我们赶鸭子上架。”
“况且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没有任何一个人收到消息。”
控夏有些疑惑,重复了一遍:“我们?”
她话音落下,林越却突然站起来。
“抱歉, 门口来人了, 我先失陪一下。”林越冲她歉意地笑笑。
控夏说:“你请便。”
林越快步走了出去。
控夏则是和程借景开始对话。
“都听见了。”程借景说:“没想到瞿林宗这个死老登这么多坏心眼子。”
“是啊。”控夏心不在焉地应。
“你又在想些什么。”
控夏问:“你觉得林越的态度怎么样?对于瞿林宗要执行50e计划。”
程借景安静一瞬, 说:“从他的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好像只有瞿林宗不让他看飞船的遗憾。只有遗憾。”
确实。
林越这个人好像没有什么自己的情绪, 又或者说, 没有什么负面情绪,控夏从他脸上看到最多的表情,就是笑。
真实的情绪都被掩盖在不正经下了。
但在他们最开始见面时,林越还会演一下, 现在连演都懒得演了。
正想着,一阵急促混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有人进来了。
控夏抬眼看去,发现是林菲和她的小搭档——那位未成年研究员。
“菲菲姐,小谈。”控夏站起来,主动喊道。
急促的脚步声是林菲发出来的,她进了门速度仍然不变,直直冲着控夏来。
——然后抱住了她。
控夏空着的手回抱,还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
大概两秒钟后,林菲松开了她,“还好你没出事。”
她看见控夏一只手上扎着真,小心翼翼地避开,一边道:“前两天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好久没回,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控夏哑然。
她从瞿林宗给她布置的圈套里逃出来后只联系了林越,其他人的信息一概没回。
她解释道:“前两天出了点意外,通讯器突然联系不上信号了,所以接收不到信息。抱歉,菲菲姐,让你担心了。”
林菲叹了口气,“你没出事就好了。”
她坐到控夏对面,领着季橙阅。
控夏从刚才就注意到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犹豫,又有些惊讶,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控夏等着她张口。
她知道对方一定会问的。
果不其然,在这沉默的几分钟里,季橙阅开口了,带着满脸的不确定。
“外面那个人……?”
“哦。”控夏平淡道:“鼎鼎大名的沈长官。”
听到控夏这么坦然地报出沈礼聿的名号,在场除她之外的人都面面相觑。
季橙阅先是“啊”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整个室内尴尬地沉默下来。
林越左右看了看,接收到林菲的眼神示意,主动打了个哈哈:“原来真是他啊哈哈哈我还以为看到鬼了呢h……”
话音落下,比刚才更加尴尬的沉默出现了。
林越心想自己完蛋,为了掩盖自己刚才说的话,他发出了悲凉的“哈哈两声。
更加静谧了。
林越心如死灰。
安静到令人汗毛直立的程度,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哼笑,打破了沉默的局面。
就在林越用充满愤怒的眼神冲发出哼笑声的人看去时,他才惊觉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居然是控夏。
控夏盯着林越的眼睛,慢条斯理道:“我发现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林越讪讪道:“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控夏不想跟他贫嘴,偏头看了看旁边的吊瓶。
她盯着同一刻钟前没有丝毫变化的液面,有些疑惑。
“你这一点没少啊。”
林越摸了摸鼻子,说:“刚开始都是这样的,还没适应,后面就快了。”
控夏看他脸上心虚的表情,又扭头盯吊瓶,脸上渐渐浮现怀疑:“你不是说只比沈慢一些?我看现在好像不止是一些。”
林越又讪讪笑了两声,心虚之意不言而明。
控夏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而是看向林菲:“菲菲姐,你们这次来?”
林菲道:“我们这次来,是为了50e计划的事。”
“瞿林宗下了令,要我们三天后集合在联盟大楼52层。”
来了。控夏想。
她问:“这三天之内需要你们做什么?”
“把手上所有工作和项目交接好,确保三天后所有人——被通知到的人没有需要负责的东西。”
控夏神色一凝:“你的意思是,不是所有高层都能上去?”
“去哪里?”林菲下意识问:“50e计划到底是什么?”
“这件事说来话长。”控夏言简意赅道:“但瞿林宗执行的50e计划完全跟最开始文书上的内容无关了。”
林菲似懂非懂地点头:“那你刚才说的吗,‘不是所有高层都能上去’——是什么意思?”
“上飞船。”控夏又解释道:“按照最开始的计划,不止所有高层,连新城里所有的人都应该上去,但出了意外,瞿林宗改了主意,我就猜测新城里的居民会被抛弃,但高层们应该还是可以上去的。”
“瞿林宗似乎又从高层中筛选了一批?你们觉得筛选的标准会是什么。”
“能力?”一直没有说话的林越猜测。
季橙阅摇摇头:“我收到的消息是做好交接的准备,我是被交接的那方。”
“那就不是根据能力来筛选了。”林菲说。
“小季的能力能在整个联盟排上前二十,几乎算得上是顶尖,只是不怎么听瞿林宗的话。”
“不听话?”控夏挑眉,笃定道:“不听话的不用再考虑,瞿林宗根本不可能把这种人放到自己身边。”
特别是在这种有选择的情况下。
她太了解瞿林宗。
这句话给林越林菲几人很大启发。
他们仔细想了想,发觉那些平时不爱听瞿林宗说话的同事,无一例外,统统被安排在大本营。
毕竟之前那场杀害做的不光明也不地道,瞿林宗又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难免会引起激愤。
对瞿林宗产生不满,自然就不如先前那样恭敬听话,瞿林宗对此非常痛恨。
但是痛恨又能怎么样呢?控夏已经“死”了,瞿林宗对他们也束手无策。
那些人平时懒得搭理瞿林宗,只有被瞿林宗明里暗里的点名阴阳时,才舍得装一装。
这次被通知不能上去,他们还都挺高兴。
但还是有更多的人支持瞿。
“利益相关,可以理解。”控夏说:“但不可能全部都带上去?你们刚刚不是说只有半数的人需要交接吗。”
众人恍然大悟:“所以,不听话是第一位,下面还有筛选要求?”
“没错。”控夏点点头:“下一位应该就是能力了。”
林菲回想了一下这几天打听的消息,不住点头。
“确实,有几个惯会捧臭脚的留在大本营了,平时一点正事不干,只会浑水摸鱼地长舌,惹人烦得很。”林菲抿唇笑了下:“不过平时在我们面前讨嫌就算了,我看他们在瞿林宗面前好像也讨不着好。”
“这你也知道?”林越用十分惊讶的语气问。
“当然。瞿林宗平时看起来很重用他们,其实好多次我都看见他深呼吸,因为那几个人经常说一些让瞿林宗下不来台的话,但是他又没法开口说他们……”林菲忍不住笑。
控夏也笑了一下,开口又说回正题:“现在可以确认的是,能上飞船的人本身就非常拥护瞿林宗。包括菲菲姐和林医师。”
“是的。”两人异口同声道。
他俩对视一眼,又默契地同时撇开。
林菲说:“联盟大楼里留下的人都是两极分化,上到高端的人才,下到毫无能力的小人。有些年纪大的也留下了。”
“好,我知道了。”控夏点头,而后冲林越道:“你大概是跟着那些胚胎吧?”
林越点点头:“具体安排虽然还没有出来,不过那些胚胎一直都是我在照顾,所以应该是这样。”
所以林越上的是那艘飞船。
季橙阅已经确定留在大本营,剩下唯一一个没有定数的——就是林菲。
控夏说:“菲菲姐,你一直都跟着瞿林宗,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把你从身边调走?”
“应该没有可能。”林菲一边说,同时下意识看了旁边的林越一眼。
控夏立马明白了林菲这一眼的含义。
林菲在瞿林宗那里除去一个得力助手的身份外,还有另外一个作用——牵制住林越。
既然是“人质”,自然不会被轻易放走。
否则瞿林宗不可能把林菲这个和控夏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人放在自己身边。
第92章 不应该是这……
仅仅就和控夏有关系这一点, 任凭林菲能力再强,也不可能被瞿林宗重用。
“我来试试?”林越说:“我应该有办法。”
控夏的目光移到他身上,思忖两秒, 道:“好。”
“那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林菲问。
控夏果断摇头:“接下来就按照瞿林宗的指令做吧。”
她叮嘱道:“菲菲姐,三天之后, 你一定不能呆在瞿林宗身边,特别是正式开始之后。”
林菲道:“好。”
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 控夏偏头盯了盯自己的吊瓶, 又问:“还有什么其他事吗?”
意思很明显, 没有其他事的话就不要再打扰了, 她要休息。
林菲正要站起来, 听见旁边的季橙阅突然发问:“既然外面的沈长官根本没死……那些因为他上街游行从而失去生命的人,是不是死的很怨?”
听到这样的话, 林菲和林越两人齐齐发怔,望向控夏。
季橙阅这么问不无道理,那些人就是为了沈的死才会上街游行。
如果沈礼聿没死的话,他们的死会不会变成一场笑话?
控夏温和道:“他们迟早都得死——我的意思是,就算没有游行, 瞿林宗也会找理由杀掉城内半数人。沈长官的死在当时不过是一个合适的理由而已——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季橙阅说:“但是瞿林宗杀了他们完全是有理有据吧……”
林菲叹了口气:“我觉得你是走进死胡同里出不来了。”
季橙阅还要再说, 被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
随着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众人齐齐看去。
沈礼聿拿着空空如也的瓶子,瓶子下插着的塑料管已经充满了倒流的鲜红血液。
“再不来管我, 我就真死了。”他开了个玩笑。
林越唰地站起来, 连忙道歉:“抱歉,没注意到时间,我现在帮你取下来。”
沈礼聿安静道:“没事,一时半会死不了。”
林菲看着他们出去, 突然道:“小季你跟着林越出去,去帮帮他。”
季橙阅摸摸鼻子,抬眼看控夏一眼,见对方微微颔首,才起身出去。
她知道林菲是故意把她支走,离开时还贴心地关上门。
看到季橙阅出去,林菲叹了口气,看向控夏,问:“夏夏,你可以的告诉我,为什么一定不能留在瞿林宗的身边?”
控夏纠正了她的话:“不是身边,是不要跟他呆在同一个船舱里。”
她的意思已经很直白,林菲当即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林菲果然不再多问,而是面带严肃的点点头,说:“有点困难,我会尽量想办法的。”
控夏轻声道:“走一步看一步,没到出发之前都有改变的机会,实在不行……”
后面的话没了声音,但林菲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好伎俩。
办法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想出来,所幸还有时间。
林越是生育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尽管他自己并没有透露这一点。
作为掣肘林越的“人质”——林菲显然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放走。
林越政治立场不明确,也从来不会在公众场合中表达他的情绪,不论是联盟里最后一个平民长官被残忍杀害,还是出城计划的正式实施,甚至于生育计划的诞生——他都没有表达出自己的任何态度。
在平时,这种不站队不会被人抓住把柄,也难以评判。
但在这种时候……坏处就体现出来了。
瞿林宗把生育计划交到林越手上,是因为他从来不曾和控夏交流过——就连在联盟大楼里共事时见面也很少;还有一个原因是他能力实在出众又细心。
交到他手上属于情理之中。
联盟里也只有他能这么迅速,把成果研究出来。
然而,这么重要的研究,命脉都放在别人手上,瞿林宗又怎么能安心。
于是,他把曾经将控夏私藏起来、有过密切交往的林菲放到身边。
为的就是时时刻刻提醒林越,好好干活,别想起歪心思。
但他不了解林越。
林越本来只打算把这件事当成工作,安安分分完成,却并不想缴入党派之争。
如果瞿林宗能相信他,好好放手让他干,偶尔涨点工资什么的,林越会很知足,不搞幺蛾子。
偏偏他以重用的名义把林菲圈在身边,实则是在威胁。
林越的脾气受不了别人威胁,当机立断,立马联系上控夏,合计好要把瞿林宗搞下台。
于是就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控夏想得入神,下意识抓住对面林菲的手,忽感手上一阵刺痛。
她怔怔朝那处望去。
只见苍白地能看清青筋的手背上正哧哧往外冒着血花,格外显眼-
联盟大楼。
男人不顾平时的自矜端正,步伐极快地向电梯走去。
他手上拿着报纸,却因为步伐太快,上面的字看不清是什么内容。
迎面走过去的同僚同他打招呼,他也完全无视了,脚步完全不放慢,惹恼了好些人。
不过,也有不少人从他的表情和步履中猜出,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叮。”
电梯停在315层。
他脚步不减,走到门前才放轻了脚步。
男人深呼口气,按了一下门口电子报备铃,而后退了一步,静静等待瞿林宗的召唤。
两秒后。
门朝里打开,男人缓步进入,瞧见瞿林宗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匆匆忙忙地做什么?”瞿林宗一边说一边走回办公桌前,男人瞧见他皱着眉。
但男人已经顾不上揣测他的心情,而是急急道:“瞿、瞿老,林菲她她她她死了!”
瞿林宗原本满脸的不耐烦,在听见“林菲”和“死”之后,骤然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阴森,充满了风雨欲来的郁郁。
“尸体呢?”瞿林宗站起来,脚步极快:“带我去现场。”
现场没有尸体,但瞿林宗不来,也没有人敢清理。
只见墙上沾满了黑焦的痕迹,除了火药难闻的味道之外,还有一股令人胆寒的、烧焦的肉味。
瞿林宗皱了皱眉,不敢置信:“爆炸?”
男人说:“对,不明原因的爆炸,所以……没有尸体。”
瞿林宗长长呼出口气,知道事情不妙了。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他抬头四处看看,在头顶角落的地方看到一些凝固的血迹。
“那里。”瞿林宗抬手指到,“血液检样,去做。”
男人先是招呼了一群人照瞿林宗指示做,又跟上瞿林宗的步伐,小心翼翼问:“瞿老,您怀疑林菲根本……”没死?
瞿林宗脸色十分阴:“存疑。”
他不欲再多说,想到回联盟后要面对的情况十分头疼。
男人跟着他上了飞行器,又问:“有没有可能是林越自导自演?”
瞿林宗闭着眼,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满脸凝重。
男人见状,只好闭嘴,哪怕自己并不明白瞿林宗的意思。
回到联盟大楼后,他看着披头散发,等在门口的男人,懂了。
林越上前,不顾是在联盟大楼的门口,也像是没看见旁边站着的男人和一众上前来找瞿林宗汇报的人们,直接质问道:“人是你杀的。”
众人一听这个开头,满脸尬色,面面相觑。
知道接下来的内容不是自己能听,也避免被林越引出来的火烧上身,众人纷纷默不作声地溜之大吉。
瞿林宗听到这个质问,也没有生气,而是率先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上前两步,想拍拍林越的肩膀,以示自己的安慰。
手掌被林越情绪化地避开。
瞿林宗落空的手停住,脸色立马不好看起来。
本来想大发一通自己的脾气,觉得林越不识时务,又想起方才男人报告的事。
瞿林宗克制了自己的情绪。
“林越。”瞿林宗重新背起手,语重心长道:“目前还不确定死的人就是林菲。”
他劝说道:“你应该理性一点。”
这话说得很轻巧。
也十分假惺惺。
林越正处于情绪当中,自然听不进去瞿林宗说什么。
他看起来像是真的失了理智——又或者说,理智这种东西已经完全不存在他体内。
就在瞿林宗皱着眉想办法安抚的时候,林越骤然逼近了他,身高优势的缘故,让瞿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
瞿林宗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立马变了脸色。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林越。
带着不恭敬和烦躁的攻击性,对象还是直接冲着瞿林宗来的。
瞿林宗耐着性子再次重申一遍:“林越,我希望你能冷静一点,好好想想你面前站着的人是谁。”
他这是在警告林越,警告他自己的耐心已经告罄,如果林越再由着自己的情绪做主的话,他会采取措施。
林越当然听出来了,他闭闭眼,后退两步,隐忍道:“抱歉。瞿老。”
“我太急切,刚刚冒犯您并非我的本意。”
瞿林宗盯着他,嘴角挂着冰冷的微笑。
他摇摇手,正要表示自己的亲和大度,又听见林越后面的一番话。
几乎算得上威胁的一番话——
“您好好查查。”林越说:“林菲一家都对我有恩,养父母临终前特意叮嘱我要好好照顾她,她这样莫名其妙死于非命……甚至连完整的尸体都见不到,我实在有愧于他们的养育之恩。”
“瞿老。”他的语气里已经完全没有恭敬之意,只有令人胆寒的凉:“我从学成后一直在您手下做事,勤勤恳恳,从来不曾有过二心,换来的不应该是这样的结果。”
“我心寒啊。您知道吗?”
一番话落下来,把瞿林宗脑子都打成浆糊。
他看着林越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满脸铁青。
第93章 启动。
瞿林宗终于真正地感到了棘手。
他喊住离开的林越, 上前,说:“林越,我知道你一直在为联盟做事, 没有懈怠的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我也很难过, 毕竟林菲还是我最看好的人,你知道的。”
“我会查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况且说不定她还没死, 只是被人藏起来了。”瞿林宗道:“林越, 你把事情交给我, 不用太过担心。只需要看顾好那些新生儿就好。”
他最后道:“你安心照顾好它们, 我最终也会给你一个交待。我们之间还有这样的信任,对吗?”
林越盯着他, 面无表情。
最终他还是挂上了一点难看的笑意在脸上,冲瞿林宗缓缓点头,步履极快地离开了。
瞿林宗在他转身的瞬间脸色立马变了,极其隐晦地朝四周扫了几眼。
而后上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没几秒钟, 门口又传来动静。
瞿林宗满心烦躁, 只是道:“进。”
刚才识时务跑掉的男人又出现。
他说:“瞿老, 我明白你刚才的意思了。”
瞿林宗抬手,止住他还要继续往下说的趋势。
“先去查。”瞿林宗紧紧皱眉, 说:“查查死的人到底是不是林菲, 还有这场爆炸的来源。”
“还有,之前派去看着她的人回来没有?叫他立马来见我。”
“回来了,我这就去传达。”男人又问:“对了,瞿老, 那边的监控要不要……?”
瞿林宗点点头:“整理完一起发给我。”
他们在这里抓紧时间查,控夏那边也不闲着。
“程借景。”控夏说:“到你出马的时候了。”
程借景响应的很快也很积极:“什么事!”
“实时更改数据,确保万无一失。我要瞿林宗拿到手的数据和资料得出的结论一致,死的人一定得是菲菲姐。”
“好。”程借景先是应,然后才好奇问:“墙上还能验出DNA的血液不都是林菲的?难道还有其他办法?”
“血液很轻易就能弄到,单单只有血迹,说服力不足。”控夏说:“但是只要找不到人,瞿林宗就不能保证,死的人一定不是菲菲姐。”
“对了,我让沈长官把菲菲姐送到生地去,出城的时候有没有引起别人注意?”
程借景摇摇头:“被送走时爆炸假象还没有营造出来,巡逻强度照旧,钻空子就行了。不像现在,瞿林宗加大了巡逻力度,连颗灰尘都别想擅自飘出去。”
“好。”控夏点头,“算算时间,瞿林宗这会审完了人,该来找我了。”
话音落下,通讯器的声音适时响起。
控夏没有立马接,刻意放了会,才接起来。
“好久不见。”瞿林宗声音和蔼,“控夏。”
“少跟我客套,这么大驾光临打给我,什么事。”
瞿林宗叹了口气,像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你见过林菲没?”
“您老日理万机,特意来找我就为了这事?”控夏阴阳道:“无可奉告哦。再说了,林菲当初不是被你调走了?你没杀了她来泄愤真是大人有大量。”
瞿林宗只是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顿了顿,没等到意料之中的被打断,反而愣了一下。
这一愣,让控夏找到机会了。
“怎么,又要发表你的讲话?”控夏说:“我说了无数遍了,少在我这里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浪费时间。”
瞿林宗笑了一下:“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你这是对我有偏见。”
控夏扯扯嘴角,连假笑都摆不出来了。
“林菲死了。”瞿林宗温声道:“你知道吗?”
他在试探。
控夏面上摆出在心里排演了十几遍的茫然,然后反应过来,露出讥讽的笑:“死了?”
她问:“怎么死的?是你弄死的吧?你故意的?”
“你这是什么态度?”瞿林宗慢悠悠说:“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冷漠。忘记之前林菲对你有多好了吗?”
“还不是赖你。”控夏有些义愤填膺,“如果不是你擅自把林菲调走,她也不会和我决裂,哪里会闹到这种地步。”
瞿林宗冷哼一声:“你少拿这种话来骗我。上次不是她把你救出去了?你当我是傻子?”
“呵呵。”控夏声音蓦然阴鸷起来:“我还没感谢你,如果不是那次,我还真没有发现,原来林飞居然是这种人。”
瞿林宗被她的话弄得有些懵:“哪种人?”
“哪种人?”控夏笑了一声:“当然是背信忘义的小人!”
恰好林越走进来,替她续上第二瓶点滴。
控夏冲他扬了扬下巴,权当打招呼,嘴还在忙着瞎跑火车:“你居然还没发现吗?她发现我死了,立马就接受你的调职报告,跑到联盟大楼给你当秘书;前段时间接到我还活着的消息时,又跑来和我献殷勤,这不就是两边倒的小人行径!?”
虽然事情真委并不是控夏说的那样,但瞿林宗并不觉得自己有向对方解释清楚的义务。
他趁此机会贬低控夏:“还是你的问题,我觉得她业务能力很强。你应该多反思反思自己,不要每次一有错就把锅甩到别人身上。”
控夏翻了个白眼。
瞿林宗说完这些之后就挂断了通讯,没有继续纠缠。他这个通讯电话把控夏逼得连“林菲是小人”这种话都说出来,也算不虚此行。
可惜林菲死了,不然听见这些话该有多难过。
瞿林宗勾勾唇角,冲旁边的男人点头。
“……真死了啊。”男子喃喃道。
他看瞿林宗现在心情还算不错的样子,于是问出了自己疑惑的地方。
“为什么只是还不确定林菲死亡,现在却……?”
瞿林宗道:“先前我把林菲身边的守卫撤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男子摇摇头:“就连林菲本人也不知道这件事……我还以为这是瞿老您安排的惩罚,林菲树敌那么多,要不是您安排的护卫,她早就死了。”
“我撤掉那些人是因为控夏活着。”瞿林宗淡淡道:“控夏和她关系匪浅,她活着的消息放出来,那些蠢货投鼠忌器,自然不会再对林菲动手,又何必再浪费人力守在她身边?我们的人都派出城了。”
瞿林宗说完,沉默一会:“控夏跟她决裂的消息是什么时候被放出来的?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联盟里居然还有人比他的消息更灵通。
男子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提醒道:“瞿老,凶手还没查出来呢。”
瞿林宗好心情全都消失,他脸色一变,大声道:“还不快去?!”-
新城又久违地迎来一场雨。
这场雨同之前的绵密小雨不同,伴随着轰隆雷声,倾盆而下。
好像要把城市里所有脏污和灰尘都冲刷干净似的。
林越缓缓步入联盟大楼,把滴水的雨伞放入自动烘干的伞篓里。
电梯到达,他踏入进去,平静地按下楼层按钮。
门匀速闭合,倒映出男人的影子——依然穿着象征高层的白色衣袍,满头银发却糟糕又崩溃的四处翘着。
发着莹莹白光的电子屏上数字迅速跳动,片刻后抵达315层,稳稳停下。
林越白着一张脸去敲门,像个机器一样,笃笃地敲。
他持之以恒,敲了大概十分钟之久,里面却始终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就好像没有人一样。
林越却依然,没有任何情绪地大力敲着。
又过了十分钟。
瞿林宗从电梯里快步走出来,一把扶住林越。
他气红了脸,“你这是在做什么?!想造反吗?!”
林越转身,死死盯着他。
“您说的交代呢?”他声音很冷,看起来没有任何失控的样子。
但瞿林宗听着他手腕上通讯器不停传来的哔哔声,看着他散乱的头发和满眼红血丝,知晓他现在并不平静。
瞿林宗气得想翻脸,但碍于对方现在实在重要,必须得稳一稳。
他和煦道:“林菲没死,我可以跟你保证。”
“她只是受伤了,失踪了,我现在正派人找,找到了一定先跟你说,你急什么?”
林越听到这话的一瞬间瞪大眼睛,嘴巴张合几次,最终艰难道:“您是说……她没死?”
怎么可能会得出这种结论!难道暴露了?
瞿林宗看着他的表情,还以为他相信了,再接再厉道:“是,她只是受了一点小伤,可能因为暂时移动不了被别人藏起来了,肯定没死。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把她找到。不过你也不能掉链子,现在你最要紧的事是新生儿计划。”
……好像没暴露。
林越接着演。
“现在这种情况……”他抬眼,力保对方能更加清楚地看清他眼底蛛网密布般的红血丝。
他演的几乎有点过头了——语气非常悲伤,说出的一句话用力挤挤,都能挤出眼泪来。
瞿林宗拍了拍他的肩膀,冲他摇摇头,示意他不用再说。
他想表达自己理解林越的感受。
瞿林宗道:“不用再多说下去了,这样只会更加难过。我们现在联系不上林菲,等我有她的消息,我一定给你发讯息,怎么样?”
林越才不会轻易放过瞿林宗。
他微微瞪大双眼,还要继续说。
瞿林宗打断道:“别担心,相信科技的力量。”
“你能听进去我说的话吗?”
林越轻轻吐出口气,点了点头。
看来不能再继续纠缠下去了。
瞿林宗不知道林越什么想法,在他的视角来看,这就是能听进去。
“我们人类的未来可全都靠你了。”瞿林宗面不改色道:“林菲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
他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又接着道:“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吧,明天就要启程了,状态要好点。”
“等联盟的消息,一切都会好的,我们正处于上坡路上。”瞿林宗说。
林越哽咽道:“但是……”
忍无可忍的瞿林宗再次打断他:“好了。”
林越知道,再纠缠下去,瞿林宗就要发脾气了。
他不甘心地定了两秒,最后置气一样,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
众多高层被秘密召集,来到从未被公布存在的地方。
他们每人都穿戴整齐,身着象征高贵和优雅的白色衣袍,银色长发长度都相似,乖巧又顺滑地停留在脑后,就连昨天相当失态的林越也不例外。
不过他的脸色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好,在一众相似的面孔中显得格外突出。
银色长发在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聚集在眼前成千上百万、几乎望不到头、精密制造的飞行器上。
还没到时间,瞿林宗站在前方,安抚地拍了拍林越的肩,递给他一个方盒子——类似旧时代的CPU集成器的东西。
“这是我们之间交流的通讯器。”瞿林宗暗示道:“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她的下落。”
林越接过,摸样十分冷漠,显然并不上心。
瞿林宗却自以为明白他的心,宽慰道:“等今天这一切忙完,到时候一切多出来的人手都会派出去找她,你只要顾好那些新生儿,安心等待,”
林越点点头。
瞿林宗冲他投去一枚赞赏的目光。
说话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仪式要启动了。
“……接下来,请我们本世纪最伟大、又最令人尊敬的掌权者——瞿老!给我们这次计划做出伟大的演讲!”
众人微低下头,诺大的空间出奇安静——这是在表示他们至高无上的敬意。
瞿林宗缓步上台,带着慈爱的目光扫过下面全体人,像是要把他最爱的人们一个个看清楚。
出格的只有一个人。
——林越盯着他,嘴角微扬。
他像以往一样,如此恭敬,如此冷淡。
任谁过来都不能看出他心里藏着什么事。
瞿林宗慈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下,很快离开。
瞿林宗道:“真的太不容易,孩子们,我们的计划终于快要成功,只差最后一步。”
众人抬头,依旧无声地凝望着他。
瞿林宗接着道:“我十分难过,人类需要经历现在这种艰难的时刻;但又十分荣幸,能和人们一起经历现在的时刻。”
“更加荣幸的是,能和你们一起见证这个人类史上最令人震撼的时候。”
台下一片寂静。
《玫瑰法案》规定,任何人不允许在公共场合发出超过40分贝的音量,高层们自然也不例外。
瞿林宗已经习惯,方才的慈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居高临下扫过众人听话面孔,满意点头。
接下来便不再设演讲,最后一步真正启动了。
他们按照各自安排,井然有序地上了飞行器和飞船。
林越被第一个安排上飞船。
那些‘新生儿’早就上了飞船,集中在一个单独的领域里。
瞿林宗对他极为看重,在他上来后,亲自将他带到他的房间,并再次对他进行慰问:“这里——我们的未来。”
瞿林宗指着那些正处于潮汐状态、供养着‘新生儿’的营养液瓶子们,继续道:“都靠你了,你是我们的大功臣,是全人类的功臣……”
林越说:“我明白的,瞿老。我知道我该做什么。”
瞿林宗满意地点头,“等我们顺利脱离地心引力,新城里留下的人手自会去找林菲,到时候有消息是直接同步给你。”
林越点头。
他盯着瞿林宗不断远去的背影,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
打算等会去看看他的工作内容们。
今天不同于昨天 ,是难得一见的大晴天。
控夏抬头盯着蓝色天空,问:“怎么样,能不能联系上?”
程借景说:“他们还没出发,联系不上。”
“那再等等。”
控夏回到房间里,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问:“按照计划,起飞后多久会出问题?”
“两小时内。”程借景道:“问题出现后,几秒钟内会直接在太空中解体,就算救援也来不及。”
两个小时,足够这些飞行器沿着赤道转几圈。
“可以。”控夏点头。
她把杯子里的水一口气喝完,余光看见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控夏一眼认出那是沈礼聿。
飞船都准备起飞了,他还要做什么?
又或者说,他还能做些什么?
心下生疑,那天沈礼聿反复说的话在那脑子里回旋。
控夏没那么有把握,打算跟着他。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程借景说的话吸引。
“联系上了!”程借景大喊道。
这显然是个好消息,能联系上意味着他们已经离开地下,那个没有任何信号的地方。
也就是说,飞船启动了。
控夏正要说什么,忽感脚下不平衡的震动。
就好像地震了一样。
但这不是地震,控夏她们都心知肚明。
她快步走到窗边,看见以往空荡荡的街道上出来了许多人。
人们脸上都带着茫然,刚才突然的震动惊到了他们,才齐齐都聚集在街道上。
——看来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地震了。
忽然,向来安静的城里爆发出冲气声,众人纷纷向声源处——齐齐抬头向天望去。
数以万计的飞行器向天,几乎覆盖了一整片晴朗的天空。
所有人都静静望着它们。
而控夏则是垂着眼,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依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们。
他们似乎已经习惯联盟在弄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东西,还以为这次同以往一样。
尽管有异样出现,但第二天太阳升起,他们依然要去上班,这座城市依然会恢复寂静的模样。
但他们不知道,联盟的最高掌权者已经决定放弃他们,把他们扔在这片迟早会被黑雾吞噬的最后一片土地。
新城不再会是人类最后的家园。
第94章 死亡。
这么多飞行器, 越过屏障时,居然可以照亮外面周围的一方天地。
尽管那一片小小的区域依然呈现灰暗的光秃秃一片,并没有其他东西存在, 但跳出这方天地,看见新鲜的事物时, 总是令人振奋。
控夏站在窗边,盯着底下那些人们。
他们很茫然地抬头望了几分钟, 然后纷纷都回到楼里,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一个小时过去。
接收器上隔几分钟就会接收来自天上的讯息, 大部分都是“良好”, 少部分有问题。
“几乎全部都顺利上天, 损耗六架飞行器。”程借景过来做了一个总结。
控夏看着屏幕,上面是跟联盟大楼里实时接收的来自地外的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