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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 “我只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 纪柔洗漱好出来,裴斯言已经在餐桌等着她。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拉椅子坐下,裴斯言问她, “还好吗?”

纪柔点头。

“胃呢?”

“没问题了。”

纪柔看一眼桌上, 今天的早餐不太一样, 相比于之前的丰盛, 显得简单, 只有白馒头和蒸南瓜, 以前是牛奶豆浆换着来, 现在就放了杯白开水,这不像是他的风格。

裴斯言看到她眼里闪过的一抹惊讶, 解释说, “本来准备熬点小米粥的, 还好在网上看了看, 小米粥不太适合胃不好的吃, 你现在需要养胃,吃白馒头喝温水是最好的, 这段时间你先把胃养好。”

纪柔点了点头, 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软软的。

忽而想到什么,“这你做的?”

裴斯言笑一声, “你把我想得太全能了吧,我哪儿会,这个要发酵,我不会,出去买的,不过南瓜是家里蒸的。”

纪柔也弯唇笑, 在她眼里,裴斯言很厉害,没有他不会做的,能把基本的生存技能做好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有的人不一定能做好,比如她就不会做饭。

她细嚼慢咽吃着,转念一想,这得多早起来出门买回来啊,可她一点动静都没有听见。

在这些方面,裴斯言真的是个很有教养的人,刻在骨子里的。

纪柔早上胃口小,吃一点就吃不下。

裴斯言一直盯着她,监督她,势必要让她吃完。

纪柔顶着他严厉的目光把肚子填得饱饱的。

她已经料想到接下来裴斯言会每天盯着她吃饭。

出门上班,裴斯言开车送纪柔。

这次真成“护花使者”,再也不是把车停到路口,他直接把车开到大门处,看她安全进门才离开。

临走时纪柔叮嘱他开车注意安全,现在仿佛说这些话已经很自然。

同事们也知晓纪柔遭受的语言暴力。她作为负责人,一个人在前面顶着巨大的压力,承担下所有。

同事们纷纷打量她脸色,发现她和往日一样,通勤妆容不失精致,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好像并没有受到影响。

大家相视一眼,心里仍然担心,“柔姐,你还好吗?”

“纪主任,没事吧?”

“要不请个小长假放松两天?”

纪柔扯了下唇,微微笑了笑,“放心,我没事。”

大家看她神色淡然,声音温和,像无事发生一样。

她人一走,方静雅发出感叹,“柔姐这心理素质,换作我,不得在家里难受几天。”

赵蔓笑说,“工作嘛,千万别内耗,不然受苦的是自己,你说是吧,丽姐。”

李丽点头表示赞同,不过心里还是佩服纪柔内核稳定。

这才不是被领导批评内耗不内耗的问题,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纪柔还不知她在同事们心中内心这般强大,其实她只是比较擅长伪装和防备而已,不想把自己柔弱的一面暴露给其他人看。

她也会有崩溃的时候,就像昨晚,不过她会自我调节,睡一觉起来就抛在了脑后。

人嘛,总有弱点,但纪柔会在不断的经历中去提升自己,修炼内心。

不一会儿,总编来电,让去趟办公室。

纪柔猜测应该也是为此事。

果然,她刚坐下,总编就问她状态怎么样。

纪柔微微笑着,“挺好的。”

总编盯着她的脸左右看了看,没看出异样,便笑道,“我还准备放你几天假。”

“谢谢总编。”纪柔说,“不过假就算了,工作要紧。”

总编欣慰地点了下头,缓声安慰,“做民生就是这样,会有老百姓不理解的时候,你觉得你已经尽力,但不是所有人领情,有个心理准备也好,只要我们问心无愧,对得起自己良心就行。”

纪柔神色认真地听着,时而点头,最后说,“我记住了,总编。”

总编继续叮嘱,“最近工作辛苦,趁这段时间不忙,好好放松,不要太过紧张,也不是每一期都要做成大新闻,要每一期都有大问题,那还了得。”

纪柔笑了声,“好。”

“有其他情况或是遇到困难,随时可以向我反应。”

“好的,总编。”纪柔感激地说。

工作能遇到一个好领导好上司不容易,总编就像一盏明灯为她指明方向,纪柔心里动容。

另一边,裴斯言担心纪柔的状态,不时给纪柔发来消息询问她怎么样,实在不行请个假回家休息,或是出去散散心,让她不要再看那些消息。

纪柔说她没事,她确实没再看,直接自我屏蔽掉。

晚上下班时,裴斯言准时准点在单位楼下停车场等纪柔,两人一起下班回家。

一连几天,两人都是这样上下班。

裴斯言每天接送,让她不要独自出办公大楼。

每天早上开车时,见纪柔的车孤零零地停在旁边车位上,这天早上,裴斯言忽然要开她的车。

纪柔开车去过他们单位几次,怕别人认出来。

裴斯言却说,“谁这么无聊认得出来。”

纪柔:“……”

到单位,系统没有识别到车牌号,裴斯言降下车窗探头出去叫门卫抬杆。

门卫见是他,扫一眼车,笑道,“裴主任换新车了啊。”

裴斯言点头嗯了声。

车杆抬起,他缓慢开进去。

门卫望着车尾灯,只觉得这车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其他同事是没认出来,在停车场看到他车是辆黑色越野,上面还贴着hello Kitty的图案,画风和他本人严重不符,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裴斯言笑说,“换换风格。”

只有楚越杰知道这是纪柔的车,他凑到裴斯言跟前小声说,“哥,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地下情很刺激?”

裴斯言无语地睨一眼。

他才不想这样。

……

闹事的人没过几天就消停下来。

纪柔说她可以自己上下班,裴斯言不肯,仍然坚持要每天一起。

除此之外,他偶尔中午还会去找纪柔吃午饭。

裴斯言是先斩后奏型,每次提前到她单位,才给她发消息让她下楼一起吃饭,不给纪柔拒绝的机会。

这天中午,裴斯言还在路上,已经有人在停车场等着纪柔。

纪柔没想到会接到纪刚的电话,自上次说要拉黑后,两人再也没有联系过。

纪柔划过屏幕接听,“喂。”

纪刚在电话那头说,“我在你单位,下来一起吃个饭。”

“看着你我吃不下去。”纪柔直说。

纪刚没生气反倒笑了声,“纪柔,不用每次和我说话都这么呛吧。”

纪柔没搭话,想了想说,“等着。”

纪柔果断挂了电话,拿上包出去。纪刚就在大门口等着她。

纪柔淡淡瞥了他一眼,直接往外走,脚步匆匆。

纪刚两步跟上去,“你说你着什么急。”

纪柔懒得理他。

拐过街角,纪柔冷冰冰地问,“吃什么?”

“随便。”

纪柔带他去了附近一家餐厅,上次和裴斯言吃过的。

一进去,纪刚打量起室内雅致高端的装潢就知道价格不便宜,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纪柔,这结了婚后果然不一样。”

纪柔知道他话里有话,睨他一眼,用唇语回道,“有病。”

坐下点餐,纪刚翻着菜单,“难得我妹妹请客,那不得好好吃一顿。”

纪柔心里嗤一声,端起水杯抿了口水。

纪刚菜单来来回回翻,点菜都花了不少时间。

点好后,给服务员看,明明只有两个人,点的菜完全吃不完。连服务员都无语地看了眼纪刚,心想这男人真绝。

纪柔对服务员点了下头,“就这样吧,谢谢。”

转而对纪刚说,“吃不完给我打包回家吃干净。”

“好好好。”纪刚笑道。

纪柔知道他能来找自己,肯定没好事。纪柔按兵不动,只等他开口。

不一会儿,纪刚就憋不住,主动说,“奶奶说她好久没看见你。”

“看我做什么,看你不就行了,反正她喜欢看你。”纪柔无所谓的表情。

“纪柔,你这话说的。”纪刚皱了下眉,“她也是你奶奶,你去看看她怎么了,你结婚有些时候了吧,她老人家想见见孙女婿不行吗?”

纪柔冷笑一声,目光森冷,直视他,“怎么,你来当说客吗,也是,本来你们就是一路人,要是我今天结婚的人是个穷光蛋,谁还想见?别以为那点心思藏得多好。还有,她是我奶奶又怎么,别人不清楚,你纪刚还不了解吗?你是既得利益者,现在有什么资格来说我。纪刚,你样样不如我,但从小她就偏心你,只不过因为你性别是男而已。”

纪刚越听脸色越难看,他嘴巴张了张,下意识想要反驳两句,可不知道说什么。

纪柔说得句句属实,他心里清楚。

忽而,电话铃声响起。

纪柔看着屏幕上的人名,顿了下,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心情,而后接听。

裴斯言在电话里说,“我快到了,快下来吃饭。”

纪柔余光扫了对面一眼,“我在外面,要不你直接过来吧。”

“好。”

纪柔随即把位置发过去。

“谁要过来?”纪刚听她讲电话,试探着问,“妹夫要过来吃饭吗?”

纪柔冷漠嗯一声。

纪刚随即露出个激动的笑,“我就说嘛,都是一家人,迟早要见的。”

纪柔无语住。

须臾,有人路过,又适时停下。

“纪小姐,又见面了。”

纪柔抬起头,顿了下,点头回应,“你好,高总。”

高总余光瞥了眼旁边的男人,发现和上次见到的不一样,心想她又在相亲吗?

他微微眯着眼睛笑,“那就不打然纪小姐吃饭了,有空我们再约,再见。”

纪柔只觉有点莫名其妙,还是礼貌地回道,“再见。”

纪刚回头去看一眼,“这什么高总是谁,你的追求对象吗?”

男人看男人最准,他闻到一点蛛丝马迹。

“你有病吧,纪刚。”纪柔再忍不住。

纪刚笑说,“看来我妹妹还真是优秀,不过我跟你说这什么老总的也就那样,跟妹夫这样的家庭比起来不是一个档次。”

纪柔眉头越皱越深,“纪刚,你再这样,这顿饭我看也不用吃了。”

“好好好。”

纪刚一直关注着周围的环境,过会儿,见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来,他身材高大挺拔,气质非凡,尽管面露焦急之色,微微皱着眉,像是在寻人,但丝毫不影响他俊朗的面孔。无论是五官长相还是举手投足的矜贵气质都是出类拔萃的。

“那就是妹夫吧。”纪刚朝纪柔身后使了个眼色。

纪柔回头,刚好和裴斯言目光撞上。

裴斯言对她温柔笑了笑,而后目光越过她,看向她对面的男人,迈步走过来。

裴斯言径直在纪柔身旁坐下,目光笔直地看着对面的人,“这位是……”

不等纪柔开口介绍,纪刚先一步自我介绍起来,“您好您好,我叫纪刚,纪柔的哥哥,嘿嘿,堂哥。”

纪柔两眼一黑。

裴斯言听闻,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随即笑道,“您太客气了。”

让他也不得不用敬语。

纪柔偏头看他一眼,裴斯言眉梢微挑,像在说“我也没法啊,这是你哥哥,要尊重”。

纪刚笑着说,“应该的应该的,您……”

纪柔出声打断,“正常说话。”

纪刚尴尬住,看一眼纪柔,又看一眼裴斯言。

裴斯言点点头,“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称呼。”

纪刚愣了下,反应过来,“对的,一家人。”

纪刚笑呵呵的,话锋一转,“本来一直想和你吃顿饭,纪柔说你忙。”

裴斯言不知道,纪柔从未提起,不过他还是应着,“不好意思,最近事情比较多。”

对于纪刚还能说出什么,纪柔已经放弃了,随便他。

她只沉默吃饭。

这顿饭下来,纪柔一言不发,只听到纪刚在一直恭维裴斯言,弄得裴斯言都不知所措,不时看向纪柔,可纪柔一副随他便的表情。

他只能勉强应付。

最后,纪刚才说明,“奶奶一直想见见你,怕你没时间。”

裴斯言顿了下,纪柔也没提起过。

他看了眼纪柔,看她神色冷淡,还是漠不关心的样子。他迟疑着说,“我回头再和纪柔商量商量,有空去看看她老人家。”

“好好好。”

吃完饭,裴斯言去结账。

纪柔和纪刚在门口等着。

纪刚回头看一眼裴斯言背影,心里只道纪柔真是嫁到好人家了。

两人把纪刚送走。

回去路上,纪柔等着他开口,裴斯言却什么也没问。

纪柔犹疑了下,说出心里想法,“其实我不喜欢我哥他们一家人,也不喜欢我奶奶,不过他们一直想见你,如果你不想见的话就算了。”

裴斯言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喜欢,只说,“你不喜欢,那我也不喜欢。”

毫无理由地坚定和她站一边。

纪柔顿住。

裴斯言低眸注视着她,声音温润,“不过,如果你想让我去见,我就跟你去。”

“我只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大家积极互动啊[可怜]

第32章 32 我想要认识更真实的你

纪柔回家便给纪有成打了通电话, 说裴斯言和自家人见面的事。

纪有成之前听张映秋提起纪柔不愿意,现在忽然来电,猜测她也是半推半就答应的。

他在电话那头说, “小柔, 实在不想的话也别勉强自己, 我去和他们说。”

纪柔叹口气, “算了吧, 总要见一面的。”

虽然不喜欢那一家人, 但也没做到完全断绝往来的地步。

答应下来后, 张映秋开始安排见面的事宜。

大家工作都忙,时间定的周末, 地点定在纪柔老家。

纪柔家不是土生土长的南城本地人。因为异地为官的原则, 纪有成职务不断升高的同时, 几乎也是各地奔波履职。

他这种情况自然是不方便照顾家里老人, 纪爷爷去世后, 纪奶奶就跟着纪柔大伯一家生活。不过该出钱出力的地方,纪有成是一样没少, 张映秋有空就去看看老人家。

纪柔没想让裴斯言破费, 但表面功夫还是要维护的,她自己买了些礼品准备放车后备箱。

裴斯言早就备好见面礼,也放在后备箱。两人看到对方买的东西时相视一笑, 最后后备箱被他们塞得满满当当。

见面前一晚,裴斯言在认真挑选衣服,还让纪柔给意见。

“西装怎么样?会不会有点严肃?要不穿休闲一点的,这样会不会不太正式?”

纪柔无所谓,“随便吧。”

“那还是西装,正式一点。”

纪柔点头, “可以。”

“什么颜色好,领带呢,领带系哪根,你买的怎么样,相信你的眼光……”

他问题太多,纪柔一时不知道回答哪个。看着他选择困难症犯了,比她第一次去见面还要纠结,忍俊不禁,“裴斯言,你也挺紧张嘛。”

之前还笑话她也会紧张。

裴斯言坦率承认,“是有点。”

紧张的根源还是在意她。

最后,在纪柔的参考意见下,裴斯言选了套深蓝色西装,没有黑色那么严肃,比浅色更显稳重,庄重中不失优雅气质。

纪柔老家离南城不远,就在南城周边的一个区。

吃饭的地方定在酒店,两人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了。

纪柔不是不明是非的人,就算心里再不喜欢,总归是裴斯言第一次见面,不能把场面搞得太难看。

她没摆脸色,也没装模做样表现得过于亲密,一板一眼很公式化地介绍。

只是亲人间这样刻意的疏远和礼貌就显得关系不那么亲切。

“奶奶好。”裴斯言跟着叫人,面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纪奶奶仰着头看裴斯言,眼前的男人身姿卓越,一表人才,她笑着应道,“欸,小裴是吧。”

她伸出手去握裴斯言的手。

裴斯言立马双手握住,轻轻拍她的手背,“是的,奶奶,一直没来看您,还请您原谅。”

纪奶奶笑说,“哎哟,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知道你们工作忙。”

纪柔站旁边一声不吭,别开视线没看,脸色淡淡的。

纪奶奶瞥她一眼,嘀咕着,“你这孩子。”

“奶奶,您快坐,别站着。”裴斯言适时出声。

“好。”

随即,纪柔介绍大伯一家。

裴斯言礼貌叫人,伸出双手和大伯握了握手。

寒暄过后落座,张映秋轻轻拍了拍纪柔后背以示安慰,纪柔小声说她没事。

饭桌上,大伯倒了酒,裴斯言婉拒说还要开车回去。

纪有成也说不喝酒,就简单吃饭,大伯不好再勉强。

尽管纪奶奶和大伯早就得知裴斯言的一些信息,吃饭时还是难免会更深入地问裴斯言的家庭情况,裴斯言作为晚辈皆是礼貌地一一回答,没有避讳。

对于大伯一家和纪奶奶能说出什么话,纪柔都不会感到奇怪,因为更离谱奇葩的话她已经见识过。

谈及裴斯言现在的工作时,纪奶奶的观念是做官太太的就要在家相夫教子,当初她也这么认为张映秋不该再在学校教书,要全力辅佐纪有成,做好家庭大后方工作。

现在又把这套用在纪柔身上,还说纪柔现在在电视台,听说要到处去走访,女孩子还是少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好。

纪柔懒得反驳,她已经见怪不怪。

纪有成一听,脸色沉下,“妈,您这话还再说,女孩子要有一份自己的事业,我看小柔现在工作挺好。”

纪奶奶撇嘴,“那也找个简单的活儿,让你给小刚安排个工作你不肯,自己亲闺女你也是,你就惯她吧。”

“妈,现在什么年代了,女孩子还是要有份工作的。”大伯插进一句。

纪奶奶见老大也这样说,便没再说什么,还很客气地让裴斯言吃菜,不要讲理。

裴斯言点了点头,看向纪柔,纪柔刚好别过脸来对着他,他轻扯唇角,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纪柔勾了勾唇,表示自己没事。

话题总是绕不过纪柔,讲到纪柔小时候。

纪奶奶还笑说小时候纪柔偷听到纪奶奶让她爸爸生二胎的事,从此以后就生她的气,寒暑假再没去过。

纪奶奶看着纪柔,面露慈祥,“你这女娃娃还生奶奶气啊。”

纪柔不知道她是怎么能这么心安理得地把这件事讲出来的,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问她,无非就是想逼她说没生气,是她小心眼儿了。

即便这样,纪柔也不点头说不生气,这辈子都没办法和解。

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纪奶奶,沉默不言。

见纪柔不说话,纪奶奶也没再自讨没趣。

纪刚跳出来插话,“奶奶,妹妹哪儿生你的气,生我气还差不多,那年暑假是我抢了她的玩具。”

纪柔也无语地睨他一眼,无言以对。

裴斯言看纪柔眉头皱了又平,平了又皱。他伸过手去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纪柔心一跳,偏过头去,震惊地看他,但没抽出手。

裴斯言只微微笑着,牵着她的手放自己腿上,慢慢摩挲她的手背。

纪柔知道,他在安慰她。

这个举动,在场的人都看得见纪柔的手在裴斯言那里。

本来两人这样的包办婚姻一度让大伯一家以为是纪柔家高攀还差不多,两人能有什么感情,结果发现小两口的感情比想象中要好得多。

因为一些事后,纪家两兄弟的关系不远不近,大伯还不知道怎么说,但是纪奶奶会偏向纪刚,她又说,“小裴啊,你们现在单位里还有空余的活儿吗,小刚不像你们工作稳定,要是能有合适的工作可以给小刚介绍一个。”

裴斯言愣住,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应该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纪柔叹一口气,“奶奶,现在逢进必考。”

听纪奶奶这么一说,大婶终于有话说,感慨道,“说起来小刚和小柔就差几天,小柔结婚了,小刚工作还没个稳定的,这媳妇儿还不知道哪里去找,这男生不比女生,还是要先立业才好成家啊。”

纪柔听得出来大婶话里的意思,无非想说她是女生,还有嫁人的途径可以选择。

她心里冷笑一声,你们家人也就这样了。

张映秋听闻,脸一沉,明显不太高兴,“大嫂这说的什么话,小柔毕业出来也是自己考进去的,那也是先立业后成家的。”

大婶脸色有点难看。

说起来纪刚和纪柔年纪相差几天,不然名字也不会取一起,还是纪爷爷取的,说是两兄妹刚柔并济。

人生就是充满戏剧性,纪刚却一点不刚强,完全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而纪柔从小就独立,一点不柔弱。

这顿饭吃下来,裴斯言也算看明白,同样的家庭出身,有时候兄弟的命运各不相同。

不过,他全程都温和笑着,礼貌地回应,终是不能落下个不好的印象。

纪柔没裴斯言这么淡定,终究是自家的亲戚,到最后她实在是疲于应付,虽然没有恶语相向,但脸色已经臭得要死。

她去洗手间,裴斯言在走廊等她。

纪刚见裴斯言一个人,迈步走过去。

裴斯言朝他点了下头。

纪刚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他,裴斯言顿了下还是接过。他拿在手上把玩,没想着点燃。

纪刚随即拿出打火机拨动,一个橙色火苗窜出,他扬扬手示意。

裴斯言不好再拒绝,把烟咬嘴里,头一偏,抬手拢着风,点燃。

他会抽烟,但没烟瘾,不是非必要场合不会抽烟。

纪刚吸了两口烟,没说话,似在沉思。

要说不嫉妒是假的,他们一家人都嫉妒纪柔一家,他也看不惯纪柔每次一副清高的样子,永远高他一等的惺惺作态。

他冷不丁地问,“你觉得我妹怎么样?”

裴斯言不知他用意,声音平静,“很好。”

纪刚听闻,鼻腔里发出一道轻蔑的嗤声。他笑道,“你别被她外表骗了。”

裴斯言皱眉,“嗯?”

纪刚咬着烟,“实话告诉你吧,她这人从小就假得很,虚伪,懂吗?”

裴斯言眯了眯眼睛,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纪刚。

烟雾朦胧,他一双漆黑的眼睛却格外凌厉。

纪刚怔了怔。

纪柔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两个男人。

裴斯言几乎是压纪刚一个头,此刻像是对峙着,但身形高大的男人明显是上位者的姿态。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而后抬起手吸一口,漫不经心地吐出一个烟圈,勾着唇,嘴巴动了动,不知在说什么。

只看到纪刚浑身定住。

“你们干嘛?”纪柔疑惑地问,第一次看见裴斯言抽烟。

裴斯言闻声偏头,他扬了扬手里的烟,“你别过来。”

随即,裴斯言去垃圾桶旁灭掉烟,意味深长看了眼纪刚,转头向纪柔走去,然后自然揽过她的肩膀,“走吧。”

纪柔瞥了眼纪刚,也没再多问,跟上裴斯言脚步。

纪刚愣愣地呆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是那样的般配和谐。

耳边似乎还残留怕裴斯言的声音——我觉得你更没品。

……

回去路上,纪柔不好意思地说,“今天这顿饭让人吃得难受,以后你不要勉强了。”

裴斯言摇摇头,心疼地说,“我不难受,纪柔,我怕你难受,你也不要再勉强自己。”

纪柔微微笑着,让他不要担心,“我不难受,我已经习惯了。”

“不对,不是习惯,只是不在乎了,我不会和他们和解的,这辈子都不会。”

裴斯言点了下头。

纪柔稍侧过身看他,“裴斯言,你会觉得我这样很没有礼貌吗,一点都不尊敬孝顺长辈。”

“不会。”裴斯言想也没想就说。

他根本没思考就无条件地选择她。

纪柔想了想,决定还是把实情告诉他,“其实我奶奶很重男轻女。”

裴斯言说,“看得出来。”

“我那个时候小,我爸爸妈妈工作忙,一放假我就去爷爷奶奶家,还有我哥在,我那时候不懂这些,只是奇怪为什么我哥说什么我奶奶就答应,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也总是等我哥挑完才轮到我,我就在想我哪里做的不好,后来我才知道是有原因的,无论我做的再好也比不上我哥。”纪柔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我爷爷奶奶就是普通人,不过我爸很争气,那个年代他能靠读书走出来,是我们老家少有的名牌大学生。我爸和我妈就是大学的时候认识的。我爸毕业出来走上仕途这条道路,他没背景,就靠着自己一个人慢慢打拼出来。”

裴斯言知道纪有成的仕途路,像他们家这样是几辈人的积攒,他都已经是三代了,而纪有成活生生把自己拼成了一代。

纪柔继续说,“我爸的职务越做越高,我奶奶还是以前的思想,好像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记得小学后我就到南城读初中了,明明是我自己考上的,我奶奶偏说是我爸靠关系把我塞进去的,让我爸把我哥也弄去读。从此以后,我奶奶和我大伯一家就经常想靠我爸这层关系,但都被我爸拒绝,我爸人很正直,不做这些违规违纪的事。渐渐的,大伯一家就对我们有意见,说我爸发达了就不认他们这些亲戚了,总之关系不怎么好。”

“我奶奶思想更落后,想着以后我爸的位置要有人接班,就因为我是女孩,觉得我不行,怪我妈没生个男孩,就催我爸生二胎,我爸坚决反对,他是干部怎么能带头违背计划生育呢,而且就算没计划生育也强烈表示不会再生,只要我一个。我奶奶就想让我爸好好栽培我哥,也被我爸拒绝了。哪里还有接班人的说法。”

裴斯言耐心听她讲着。

“有一次被我听见,从此以后我就再也不去她们家了。”纪柔说,“以前爷爷在的时候,奶奶做的还不太明显,后来爷爷不在了,她表面功夫都不演了。不过我爸妈一直对我很好,知道我奶奶这样差别对待后,也不再把我送去。我长大后,在课本里学到了很多知识,见到了更广阔的天空,才意识到我奶奶那时候对我的偏见。有了这样的认知,我觉得我没办法做到和她和解,这辈子可能都不会了。”

纪柔顿了下,“裴斯言,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其实想问,你知道后会觉得我怎么样。

但她问不出口。

裴斯言偏头看她,目光幽深。

他说,“纪柔,我心疼你,也很开心你能和我讲这些,我想要认识更真实的你。”

无论你哪样,我都想要靠近你。

作者有话说:亲戚虽然离谱奇葩,但现实中真不少,下一章就要开始推感情线了[狗头]

第33章 33 他喜欢她

裴斯言说心疼她, 纪柔却误以为这是一种同情,她皱了下眉。

她不需要同情。

这确实也是她真实的一面,她很少对外人提起。

也许在其他人眼里, 她家虽不是豪门世家, 有个当官的爸爸已经超过很多普通家庭, 家世尚可。而且父母恩爱, 家庭和睦, 对她也是宠爱有加, 完全是在幸福里长大的小孩。

谁又想过童年时期的她遭受过重男轻女的歧视。

纪奶奶的偏见她不能做到和解, 但并未对她造成实质的伤害,她也没有因为童年这样的经历心里产生自卑。

当然, 一点影响没有是不可能的。纪柔那时也在拼命地证明自己就是比她哥更好更优秀。

后来, 纪柔看到很多类似的经历, 许多优秀的女孩因为打压式的教育和歧视, 渐渐产生不自信和自卑的心理, 让她们在往后的人生中都难以摆脱这样的束缚。

纪柔庆幸,当她知道无论做的再好, 纪奶奶会永远偏心纪刚后, 她便不再一遍遍地去证明自己,让自己陷入自证的陷阱里。

不过,她把这种追求完美、刻苦努力的品质一直保留下来, 读初高中时,她就已经很独立有主见,很少让父母操心,完全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小孩”。

这是别人的偏见和错误,为什么要让自己替他们买单?

就像刚才,她也只是对裴斯言说以后不要勉强, 而不是说“今天我家人让你见笑了”这类感到抱歉的话。

做出这样行为的是她们,丢脸的自然也是她们,她没有义务去替她这些家人感到抱歉。

所以,她不需要同情。

她唯一感到抱歉的就是让裴斯言来吃这顿饭。

纪柔侧目盯着他看了几秒,还是有话直说,“我不需要你心疼。”

裴斯言噎住,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要怎么接过话,索性闭嘴不说为好。

纪柔扭头去看车窗外的风景,浮动的光影连接成一条线一闪而过,渐渐地,她有了困意,慢慢地合上双眼。

过会儿,裴斯言见她没反应,轻轻叫了她一声。

回应他的是她沉稳的呼吸。

到小区时,纪柔还没有醒,裴斯言依然把车停在了路边的树下。

他的教养和绅士风度不会让他做出把人叫醒的行为,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她自然醒过来。

等人的过程百无聊赖,他却不觉得。

其实他可以看手机,亦或是下车走动,都比呆在车里屈着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要舒服得多。

可裴斯言只想安静地看着她。

昏暗的灯光照映在女生白皙的脸上,清丽恬静,他根本移不开眼睛。

也许是想在她的脸上找到答案,他也不知道那会儿为什么会说出“心疼”二字。

到底怎样才会心疼一个人,他那时还没意识到。

只是想到她受过这些委屈,他心里会觉得难受,像是闷在封闭的塑料袋里。

认识她以来,裴斯言看到的是一个高傲、冷静、理智的纪柔,她有时候淡漠到近乎没有情绪,有时候又会露出温柔可人的一面,特别是对他弯着眼睛笑的时候。

无论哪一面,他彷佛都看不够,沉溺其间。

就像此刻,看她,怎么都看不够。

裴斯言手指动了动,有种想要伸手过去抚摸她脸颊的冲动,最后还是克制住了。

*

日子平静温馨地度过,闲过一段时间,冷空气来袭,气温骤降,纪柔的工作反而忙得火热。

这天,接到消息,说是某小区业主与开放商发生冲突,集体维权,讨要说法。

纪柔带上方静雅匆匆赶去现场,只看到警察在场控制住局面,业主的诉求还是找不到地方解决。

通过和业主了解情况,才得知该处房地产交房半年后出现许多问题,但开发商不积极配合,只想找各种理由开脱,拖延了事。而且业主说交房时就有很多问题,和当初买房时看到的规划图纸不符、绿化不达标等。

纪柔想进到小区里面实地拍摄,遭到开发商和物业的拒绝。业主和开放商因为记者能否进到小区问题又起了冲突,双发僵持不下。警察只能两边调解,无奈之下让纪柔等人先回去,现在的情形太过混乱,人太多,鱼龙混杂,万一生出打架斗殴事故。

纪柔理解警察工作,采访暂时中断。

临走时,业主代表送纪柔等人上车,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们再找合适的机会来报道。

纪柔点头说一定会的。

纪柔先送方静雅回家。

方静雅还没遇见过这样真实的维权场面,心里还是有点怯生生的,又觉得很刺激,像是拍电影,她问纪柔,“柔姐,你采访遇到过这么大的场面吗?”

刚才警察都出动了不少,更别说团结在一起的业主,而物业那边不知哪里拉来的黑衣保镖,乌漆嘛黑地站了一排。

“还没有。”

“我以为都要打起来了,物业那边的看着好凶。”方静雅拍了拍胸脯,还心有余悸。

纪柔笑了笑,安慰她,“有警察在,不怕。而且记者在现场相当于第三方,一般来说不会为难记者的。”

方静雅点了下头,又问,“那这条新闻怎么办,今天只是警察过来维护现场秩序,可是业主她们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我看这黑心开发商也不像是要好好解决问题的,不然也不会叫黑衣人来。”

纪柔想了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来。”

把方静雅安全送达,纪柔返回到家,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新拆的电器,旁边还有一个纸箱子。

她走近一瞧,眼睛瞬间明亮,居然是台新的咖啡机。

厨房里传来“滋滋”地油声,闻着有股熟悉的味道。

她小跑着进厨房。

裴斯言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她,“回来啦。”

“嗯。”纪柔看他已经脱掉外套,只穿一件白衬衣黑西裤,身形屹立挺拔,此刻身上居然还挂了件围裙,他做饭很少系围裙的。

纪柔凑近,伸长脖子往锅里看,“在做什么?”

“在炸酥肉。”裴斯言动作麻利地在锅里炸着,补充一句,“我向张阿姨要的配方。”

纪柔眼睛闪过一抹惊讶,“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裴斯言声音温和,“你喜欢吃,我就学。”

纪柔听闻,抿了下唇,想要抑制住往上翘的唇角,可微微弯着的眼睛已经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应,索性转移话题,“你买了台咖啡机吗,我看放在桌上。”

“嗯。”裴斯言说,“今天下班去商场,看见就买了。”

纪柔低低哦一声,心里甜蜜蜜。

“不过要等几天,我让朋友从国外带咖啡豆,你先忍着。”裴斯言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我也要研究一下怎么弄。”

纪柔又低低哦一声,她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特意为她做的。

“这儿有炸好的,你要不尝尝?”

“好,我洗个手。”

纪柔洗完手走到他身边,面前已经放置了一盘炸好的酥肉。

正当她要动手时,裴斯言提醒她,“小心烫。”

纪柔嗯一声,拿起一个放进嘴里吃了两口。

“怎么样?”裴斯言偏头看她。

“好吃。”纪柔不吝啬赞美,“你要不要吃?”

“好。”

纪柔准备重新给他拿一个,裴斯言却说,“就你手里这个。”

“啊?”纪柔愣住。

裴斯言弯着唇看她,冲她得意地挑挑眉,“搞快点。”

纪柔犹豫了下,把手上没吃完的酥肉喂到了他嘴里,而裴斯言全程注视着她的眼睛。

她喂完,不自然地垂下眼,心怦怦跳个不停。

裴斯言知道她的不自在,主动转移话题,边吃边说,“过两天的例行会议你要来吗?”

“要来。”纪柔缓过神来。

……

没过几天,12月份的环境局例行新闻通气会举行。

等进会议室,裴斯言看到写着南城广播电视台牌子的位置上坐着的不是纪柔,而是另一个女生。

他的目光落过去,方静雅立马就捕捉到,她笑得眼睛弯弯,露出一排白净整洁的牙齿。

裴斯言脸上明显的失落,很快收回视线,落座。

方静雅云里雾里,还以为裴斯言看的是她这里,看来是会错意了。

她撇了撇嘴。

裴斯言仍是会议主持人,等到空闲的时间,他给纪柔发消息:【今天怎么没来】

消息发出却石沉大海,裴斯言不时看手机,没收到回复。

他转而给楚越杰发:【今天来的人,你之前是不是和她对接过工作,你问问她】

他说的不清不楚,楚越杰秒懂他的意思,直接问方静雅:【哈喽,今天纪主任怎么没来】

方静雅:【柔姐今天有个采访要去现场】

楚越杰:【什么采访要你们纪主任亲自去】

方静雅:【一个大报道必须柔姐去,怎么了,我来不欢迎吗】

楚越杰:【欢迎欢迎,当然欢迎,只是以前都是你们纪主任参加】

楚越杰随即把情况给裴斯言汇报,裴斯言只当是纪柔工作忙没看消息。

等到下班回家,裴斯言把饭做好,中途给纪柔发过几条消息都没收到回复,打电话过去能打通,但是无人接听。

一开始还以为纪柔工作忙没空回他,可过了这么久,纪柔仍旧杳无音讯。她不是这样不打招呼的人,哪怕是刻意躲他的那段时间,纪柔也会给他发一条消息说明。

裴斯言紧紧攥着手机,手上青筋浮现,快要把手机掰断,眉头越皱越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顾不了那么多,直接拨了她领导的电话。

总编接到裴斯言电话时深感疑惑,还以为晚上要谈什么工作。

裴斯言直接问,声音很急,“纪柔今天在哪里采访?”

“纪柔?”总编微讶。

“对,我其实是她老公,我们是夫妻,具体的情况以后再慢慢说,她现在在哪里。”裴斯言尽量克制着自己。

“你是说纪柔……”总编震惊,“是这样的,她们今天采访遇到一些问题,和别人起了冲突,不过警察已经赶过去,她现在在警局,你放心,她现在是安全的。”

“警局?”裴斯言心咚咚跳,像是一把铁锤在敲打,疼得他眉峰高耸,他已经完全忽略总编后面的话,“哪个警局。”

总编告知后,他拿起车钥匙像阵风一样直奔出去。

一路上,裴斯言紧紧握着方向盘,心里只想着纪柔千万不要有事。

他心里生起一阵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起冲突,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委屈。

裴斯言从未发现自己想象力这么丰富,一路上,他做过很多设想,究其原因是他害怕失去她。

为什么害怕失去,因为会遗憾,怎么能就只这样了呢。

他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和她说,还有好多好多事想要和她做,如果失去了她,他怎么办。

裴斯言不敢往下想,光是想想他都不能接受,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陷入一种巨大的疼痛,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裴斯言向来是个沉稳的人,遇事不急不躁。

可此刻,什么淡定、什么冷静、什么稳重都已经被抛在脑后,心跳跳动的频率还在增加,快要跳出胸腔来。

黑暗的阴影下,男人脸色沉得可怕,平时斯文俊逸的面容变得阴翳凌厉,周遭的空气降至零点,冷冻成霜。

裴斯言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警局,他停好车熄火,车都来不及锁,推门下去就往警察局跑。

直到看到一抹纤瘦清冷的背影站在那里,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下,他才猛然停住脚步。

他喉咙一滚,声音破口而出,夹杂着千丝百缕的情绪,“纪柔。”

纪柔闻声回头,见是裴斯言,瞳孔猛地放大。

她愣住。

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高大的身影飞快闪烁在眼前,一道黑漆漆的阴影完全笼罩住她,而后落进一个熟悉的安全的怀抱里。

裴斯言抱着眼前的姑娘,双手用力箍着她,一只手紧紧扣着她的后脑勺往怀里按,一只手抚在她的腰间,不时用下巴去蹭她的头发,感受她真实的存在,他的心才终于落地。

心落下的瞬间,一种名为心动的声音瞬间迸发出来,掷地有声。

“咚咚咚”,裴斯言能听到心跳跳动的声音,是对他所有不能解释行径的回响。

他这才意识到,一切的问题都迎刃而解,有了明确的答案。

因为一切的答案指向的是她这个人——

他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34章 34 早已无法自拔

裴斯言还紧紧抱着纪柔, 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纪柔头埋在他的胸口里,呼吸逐渐急促,她快要喘不过气。

“裴斯言。”纪柔大声叫他。

裴斯言听到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顿了顿, 仍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

纪柔等了两秒, 没等到他松手, 她抬手推了推他, 又说, “我要死了, 裴斯言。”

裴斯言听闻,刚刚失而复得的心又慌乱地跳动起来。

他手上卸掉一点点力度, 终于松开纪柔, 紧张地问, “怎么了?”

两人隔开些许距离, 纪柔能从他温暖的胸膛里抬起头来, 但没完全脱离他的怀抱。

她抬起眼愣愣地看着他紧皱的眉头,无奈地笑了笑, “我快被你勒死了。”

裴斯言慢慢冷静下来, 理智回归,这才意识到刚才一直紧抱着她不肯松手。

他犹豫了一刹,松开手, 改为握住她的双肩,宽阔肩脊微躬下来,头低着,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有没有受伤?”

不等纪柔回答,他自己开始查看。

从头开始, 他已经松开手摸着她的头仔细检查,再左右看看她的脸,确保哪里有没有受伤。

“有没有哪里痛?”

他边检查边问。

纪柔忍俊不禁,“我没有受伤,裴斯言,你别紧张。”

裴斯言听到她欢快的笑声,动作停下,僵住。

纪柔往旁边瞥了一眼,给他使了个眼神。

裴斯言余光左右扫了扫,发现旁边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女警察正抿着唇憋着笑。

他忽而羞涩地抬起手,假装摸了摸鼻子,视线撇向一旁。

纪柔弯着眼睛看他,“你怎么来了?”

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裴斯言定了定神,嗓音有点哑,“回去再说。”

“纪小姐,这位是……”一个女警察问。

“这是我老公。”纪柔大方介绍完裴斯言,抱歉地说,“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是你辛苦了,为你的敬业精神点赞。”女警察笑容温和。

裴斯言听得云里雾里,低着眸看纪柔。

纪柔对他温柔笑笑,转身去和警察打了声招呼。

随即,两人离开警局。

从警局出来,纪柔低着眼看脚下,发现裴斯言身上穿的是一双拖鞋。

她瞳孔猛地放大,脚步顿住,偏过头望着他,“你怎么……”

裴斯言顺着她的目光看一眼脚下,正是他在家穿的那双棉拖鞋。

他飘飘然说道,“出门忘了换。”

根本不在意。

他这副无所谓的表情,纪柔知道他肯定是担心她,急坏了才会忘记换鞋。

“裴斯言。”纪柔神色动容,低低叫他名字。

“别说了,先回家。”裴斯言长手一伸,自然揽过她的肩膀。

换纪柔开车,裴斯言坐副驾驶上。

纪柔发现他从上车开始就一直侧着身正对着她,一直盯着她看。

纪柔扫他一眼,“看我做什么?”

裴斯言但笑不语。

裴斯言只想看她,目光紧紧黏在她身上,在明确自己的内心后,更想看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呢?

裴斯言仔细回想这几个月的时光。

找不到固定的某个节点。

看到咖啡机,就想买回来亲手煮给她喝。

她说喜欢白玫瑰,就想要买来送她。

只要她想要的想吃的,就想捧到她面前。

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都不会犹豫一下,会义无反顾地摘下来送给她。

听到她避讳他们的关系,内心会有失落感。

听到她大方介绍他时,脑子里像是在炸烟花。

看到她皱眉就会跟着皱眉,想分担她的烦心事。

看到她笑着就会不自觉跟着笑,想和她分享快乐。

其实,更想知道,她的情绪变动里,是否与他有关。

他自认为是个情绪起伏波动很小的人,但是她的一颦一笑却时时刻刻牵动着他的心。

情绪不受自己掌控,那就注定会陷进心动的沼泽,然后越陷越深。

原来他早已无法自拔。

可能只是清晨某个瞬间的对视,或是叫她时回头的一瞥,或是不经意的一次肌肤触碰……

也许在千千万万个瞬间里,在无数个目光相望的刹那间,他沦陷得一败涂地。

起初,他想要对她好,他把这种猛然滋生的思想和行为归结于他的教养,他要对她负责。

每当一次次靠近她时,他都下意识地自我催眠。

现在他才明白,他想要对她好,仅仅是出于男人对女人的喜欢,源于最原始的悸动。

裴斯言看着她清冷的侧颜,脑海里闪过许多许多张她的脸,笑着的,皱着眉的,生气的,淡淡的,冰冷的……

她的模样早已深深刻画在心里。

不再纠结某个具体的时间,裴斯言唇角渐渐扬起一个弧度,昏暗中他的双眸黑得发亮,眼底溢出的情愫悄然流淌。

纪柔专心开车,浑然不知。

到家时,裴斯言又确定了一遍纪柔有没有受伤,她说没有。

裴斯言什么也没问,让她先去洗手吃饭,他把饭菜再热一热。

事情可以等会儿再说,不能让她饿肚子。

折腾一天,终于吃上一口热腾腾的饭菜,纪柔足足吃了两碗饭。

看她吃饱肚子后,两人才在沙发上坐下来谈起今天的事。

纪柔没有隐瞒,如实告知。

她今天带上崔敏还有另外一个摄像大哥一起去之前维权的小区实地调查,因为上次事情后,物业加强了进出人员管理,所以纪柔等人从正大门进去遭到了拦截。

三个人联系了某个业主,兜兜转转才从没有修好的后门翻墙进去。

她们在业主的带领下,在小区里进行实地拍摄和采访,收集了很多素材。

起先物业没在意,后来是在监控中发现她们三人的身影。

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

纪柔等人想要出来时,物业早已叫来人把各个口堵死。

她们不知物业为何搞这么大阵仗,俨然有股黑.帮势力的架势。

三个人加上两个业主,一共五个人,被物业的人围在圈里,让她们把摄像机卡交出来就放她们走。

越是捂嘴就越有问题,看来他们是害怕被曝光,那纪柔更不可能交出卡。

一个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就这样把他们围着,不交就不让走。

纪柔让摄像大哥找个机会把卡拔出来,揣身上最安全。

面对这样被威胁的场景,两个业主先是和物业讲道理,物业不理不睬。逼急了,业主开始又叫又骂,物业仍旧无动于衷,而黑衣人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烈。

趁业主和物业吵闹的间隙,摄像大哥把卡悄悄给到纪柔手上。

纪柔不动声色地揣进包里。

黑衣人渐渐缩小范围,把他们几人圈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他们一个个身材魁梧,面相凶狠,看着就很不好惹,光是站在面前,就给人无形的压力,让人不敢看一眼。

就连工作了十多年的摄像大哥见了心里都犯怵。

崔敏采访遇到过类似被阻挠的事件,刚开始还能镇定自若,此刻就像是被圈在盒子里的蚂蚁,随时都可能被这群黑衣人碾死。

她脸色也渐渐泛白。

崔敏去拉纪柔袖口,见她神色淡定,脸上毫无畏惧之色,小声在她耳边说,“现在怎么办啊?”

纪柔回头瞥她一眼,只问,“你要把卡给出去吗?”

崔敏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语气坚决,“不给,打死也不给。”

纪柔点头,“嗯,就这样。”

崔敏嘴上那样说,到底心里还是害怕黑衣人动手,紧紧贴着纪柔。

纪柔垂着的手捏了捏她的手指,安慰她,“没事,别怕。”

崔敏点头,鼓起勇气和黑衣人对峙。

物业的老大也看出纪柔是这两人的领导,看她年纪轻轻丝毫不退缩的样子,唇角扯了下,挂了抹嘲讽的笑。

“我说姑娘,你们把卡交了,我们直接放你走。”物业老大说,“这样耗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纪柔只是淡淡瞥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她才不信法治社会,她们三个人今天还真在这儿被活埋了不成。

她有的是时间耗下去。

可业主二人耗不下去,开始去和黑衣人莽撞,结果黑衣人跟铜墙铁壁似的,撬不开一点缝。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筹莫展之时,越来越多的业主发现这里的情况,纷纷下楼来聚集在一起,于是又成了那天同样的情形,双方陷入对峙。

纪柔扬了扬手里的卡,和物业谈条件,“卡在我这里,你让我两个同事先走。”

物业不答应。

“让她们走。”业主方大声朝物业嚷嚷。

他们团结一致,势必要将纪柔三人送出去,物业不肯妥协,双方开始你推我搡,动起手来。

纪柔把卡塞进崔敏裤兜里,然后让大家一起趁乱开始跑,在人群里逃窜。

物业的人见状马上穷追不舍,业主的人又跟在后面追物业,场面一发不可控制。

乌泱泱的人堵满了大门口,还有很多围观的群众。

不知谁报了警,警察也赶到现场维持秩序。

纪柔就是做做样子,只要崔敏等人脱困把卡带回去就行。

她留在人群中,然后被两个黑衣人堵住了路。

崔敏回头看了眼故意被物业抓住的纪柔,而后心一狠,先和摄像大哥钻进人群里,把卡带回单位。

最后,警察在现场协调,纪柔拿出记者证表明了身份,跟着警察回了警局。

期间电话一直在响,但她没空理会,直到电量耗尽,再也联系不上。

纪柔在警局一直呆到最后。

物业的做法已经完全脱离了物业管辖范围,根本就是恶势力的派头。

具体的情况她不太了解,只能等警察去调查定义,目前她的主要任务是把这条新闻曝光出去。

裴斯言听她讲完,心有余悸。

好在现在纪柔平安的在他面前,他长松一口气,问道,“万一他们动手打你呢,纪柔,你害怕吗?”

纪柔微微笑着,摇头,“不怕。”

“有很多调查记者,还有很多卧底记者,他们所处的环境比我们今天面对的还要恶劣,再说我们是正义的一方,正义必胜。”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说出这样激动振奋的话语时,眼睛里闪烁着星光。

裴斯言知道她是真不怕。

但是,他不一样。

他凝眸注视着她,“可是,纪柔,我怕。”

话音落下的瞬间,纪柔从他脸上看到惶惶不安的神色。

她睁大眼睛,还没定睛确认清楚,男人抓住她手腕,轻轻往他怀里一带。

她又跌入了他的怀抱。

男人在她耳边喃喃低语:

“纪柔,我害怕。”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恭喜我们裴主任开启恋爱脑模式[狗头]

第35章 35 “想看就看。”

裴斯言接二连三拥抱她, 大概是真的吓坏了。

纪柔没有细想,把他的害怕自动理解为对她的担心。如果是自己一晚上联系不上他,她也会担心害怕的。

“对不起, 裴斯言。”纪柔抬起手, 在半空中停顿了几秒, 最后还是选择轻轻抱住他。

裴斯言感受到背上覆着的掌心, 脊背一僵。

他闭上眼, 头偏了偏, 更靠近她的颈窝处, “说什么对不起。”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裹挟着一股热气,纪柔感到一阵痒意。

她瑟缩起肩膀, 笑着说, “痒。”

简单一个字, 听起来有点俏皮的意味, 不同于以往她一贯平静无波的语气。

裴斯言唇角轻扯, 扬起一个弧度,纵然心里还想抱着她, 也不得不松手。

纪柔从他怀抱里退开, 坐直身体,和他面对面相视着。

她看着他的眼睛,还是想郑重说一声, “裴斯言,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裴斯言听后,摇了摇头。

他早就说过不想要她的抱歉,也不要她的道谢。

他只想要她平平安安。

“以后出去采访先给我说一声。”裴斯言叮嘱,“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好。”纪柔应下, 忽而想到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裴斯言弯唇笑,“反正就是知道了。”

“嗯?”纪柔瞪大眼睛。

裴斯言笑得意味不明,话锋一转,“去洗澡早点睡吧,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

“好吧。”纪柔从沙发上起来,回屋。

裴斯言却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卧室房门口,他停下脚步。

纪柔握着门把手准备关门,裴斯言站在原地没动,低着眸看她,似乎是有话说。

“怎么了?”

裴斯言喉咙滚了滚,迟疑了几秒,只说,“晚安。”

“晚安。”

他还没有要转身离开的迹象,纪柔不可能直接关门让他吃闭门羹。

看他神色犹豫的样子,纪柔歪着头问,“还有什么事吗?”

裴斯言嘴巴张了张,“就是……”

纪柔微仰着头认真听他说,以为真有什么要紧事。

裴斯言抬手挠挠头,忽然变成一副憨笨的模样,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就是想和她说话,还想进到屋里去。

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急不得。他不清楚纪柔对他是什么感觉,万一突然的举动把纪柔吓到了怎么办,要慢慢来。

“没事。”裴斯言生硬挤出话语,“睡吧。”

他转过身去离开她的房门,宽阔的肩脊线微微塌下,他微低着头,长呼出一口气。

纪柔狐疑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似乎在压抑克制着什么。

这晚,经历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博弈之后,纪柔沉沉睡去,隔壁的裴斯言却意外失眠。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愣愣地望着窗外。

薄薄的月光倾泻而下,照进他的心房,窥探了他的心事,不知有没有带去隔壁间让她也知晓。

裴斯言想过去看看她睡着没有,可这样做太明显。

又想拿手机给她发消息,思来想去还是不妥。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反反复复犹犹豫豫。

裴斯言怎么也没想到他一个过了三十岁的人,早已不是年少轻狂的年纪,岁月把他雕刻得成熟稳重。有一天他也会像怀揣心事的少年那样,望着天花板,默默吞下思念的苦涩。

夜怎会如此漫长,可真难熬。

喜欢一个人也是,煎熬,但甘之如饴,愈发着迷。

*

翌日,纪柔回单位上班,同事们见她人来,纷纷围过来询问她情况。

昨天的事整个部门都知道,崔敏和摄像大哥回来后就给总编汇报了情况,总编及时派人去跟进。昨晚大家也都给她发过消息问候。

纪柔微微笑着表示没事,谢谢大家关心。

她神色一如既往,轻描淡写的笑。

同事们都知道才不是她那副无关紧要的样子,听崔敏描述的场景就知道多吓人。

心里无不佩服纪柔的敬业精神和担当。

纪柔和同事们寒暄了几句回办公室,过会儿,裴斯言发来消息,问她到没有。

纪柔回复说她已经到了。

裴斯言:【我也到了】

纪柔没再回他,她觉得裴斯言可能是后遗症,确认她是否平安到达单位。

裴斯言等了两分钟,没等到纪柔的回复,又发来:【在忙工作吗】

纪柔皱了下眉,回复:【还没】

裴斯言:【今天工作忙吗】

纪柔:【还好】

裴斯言:【坐久了起来活动一下,眼睛不要看电脑太久】

纪柔不知他何用意,只说好。

后续裴斯言又发来很多条消息,纪柔虽有疑惑,还是一一回复。

她和裴斯言在上班期间是极少这样发消息闲聊的。在她看来,多多少少属于废话,可以忽略不回的。

裴斯言又发来,问她中午打算吃什么。

纪柔想了想,还没拿定主意,总编来电,让她去趟办公室。

纪柔把裴斯言的消息暂时搁置,去找总编。

不出意外肯定是昨天的事,表达领导对下属的关心。

纪柔坐椅子上认真听着,时而表示感激。

嘘寒问暖后,总编话锋一转,笑说,“纪柔,你居然已经结婚了,连我都瞒着。”

纪柔心猛地一跳,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昨天要不是裴斯言和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你们是夫妻。”

纪柔赧然地笑,大脑忽然短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编看她紧张蹙眉的样子,缓声道,“别紧张,我只是问问,其他人我不会提起。”

既然一直隐瞒,肯定有她的原因。他作为领导,自然是不会到处宣扬的。

纪柔感激,“谢谢总编。”

“有空叫上斯言,一起吃个饭。”总编说。

“好。”

纪柔从总编办公室出来,松一口气。

原来如此。

回办公室,她拿出手机正准备问他是不是找过总编,结果裴斯言没等到她的消息,问她是不是在忙。

纪柔觉得他今天有点反常,回复:【刚去总编办公室了】

裴斯言秒回:【好的,知道了】

楚越杰也觉得裴斯言今天不太对劲,平常他是不怎么看手机的,今天却一直拿手机不停地打字,而且刚才他看似神色如常,但频繁摁亮屏幕举动暴露了他的心急,似乎是等什么消息。

楚越杰凑过去,伸长脖子瞥手机屏幕,“干嘛呢,哥,在给嫂子发消息吗?”

裴斯言递给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楚越杰笑意深长。

裴斯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要怎么去确定纪柔的心意呢?哪怕她现在不喜欢他也没关系,他有足够的信心让她喜欢上自己。

从小的家庭环境和培养,造就了他自信的人格。

但是问题来了,他没追过女生,感情经历为零,在这方面简直就是一张白纸。

裴斯言盯着楚越杰看,楚越杰被他幽深的目光看得发毛,往后退两步,问道,“哥,你这是什么眼神?”

裴斯言想起他上次失恋在办公室要死不活的,摇了摇头,找他不靠谱,要靠谱他也不会失恋了。

裴斯言在脑子里把能用上的人都过了一遍,最后决定还是不问,问出来肯定要被周越那群人笑话不说,可能还出一些馊主意。

思前想后,裴斯言拿出手机,网上找答案。

……

晚上回家,饭后两人坐沙发上看电视。

在与裴斯言同居生活的这段时间,纪柔印象中大多数情况裴斯言都会等她洗完澡,他才去。

这会儿,裴斯言起身,说他去洗澡。

纪柔点了下头,只当他是累了,想早点睡觉。

外间的浴室离客厅很近,水流声哗啦啦响起,混合在电视背景音里,纪柔没在意,专注看着电视。

许久后,水流声戛然而止,她浑然不知。

直到卫生间的门打开,浓浓白雾弥漫开来,带着湿润的水汽。

男人从里间走了出来。

纪柔余光扫一眼,白花花的一片。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眼珠不动声色地转过去。

没错,裴斯言上半身裸着,下半身只穿了条深色短裤。

男人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手掩着唇,假装轻咳,解释,“忘了拿衣服。”

纪柔淡淡哦一声,顿了下,提醒,“快点穿上,别感冒了。”

“好。”

裴斯言余光瞥见她视线已经转向电视屏幕上,皱了下眉很快又抚平,然后神色淡然地迈步从电视正前方走过去。

纪柔只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从眼前闪过,男人皮肤白皙,肩背宽阔,身材有形,好像有腹肌。

她没看太清楚,想确认。

但是这样光明正大地去看不太礼貌,而且她是充分相信裴斯言是忘了拿衣服。

裴斯言很尊重她,即便陌生同居的时候,他不会在这样的公共场合衣衫不整,更别提直接不穿。她见到他的时候,随时都是穿戴整齐的。

而且,眼下他正在阳台的晾衣架那边找衣服。

裴斯言的确在慢慢地找衣服,用余光不时地洞察纪柔的反应,见她仍旧半躺在沙发上,撑着头盯着电视屏幕看。

电视屏幕就这么好看吗?

他没有电视好看?

他身材不好吗?

裴斯言眸光暗淡下来,随意翻了翻衣架上挂着的衣服,“没找到。”

“可能收进屋里,我忘了。”他边走回来边说,“口渴了,接杯水喝,你要吗?”

“不要。”

纪柔快速扫他一眼后看向电视屏幕,但是电视里放的什么已经无从所知了。

裴斯言拿上水杯去接水,而后返回来站在离纪柔一米远的位置,弯腰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有点热。”

纪柔狐疑地皱了下眉,现在大冬天,室内就算开了暖气也没到出汗的程度吧。

她迟钝地嗯了一声。

裴斯言憋着气,腰腹用着力,端着水杯仰头慢慢喝水。

他就站在纪柔身旁很近的位置,纪柔余光能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她撑着脑袋半躺在沙发上,这样巨大的身高差让人很有压迫感,存在感也很强,目光不自觉就想往旁边看,当然也有她主动想看的心思。

趁他喝水,纪柔目光慢慢移过去。

男人手臂线条好看流畅,结实有力,此时正微仰着头,突出的喉结滚动着,很是性感。头发还有点湿意,往下低着小水珠,滴落在身上,沿着他恰到好处的肌肉纹理往下蜿蜒,依次从锁骨经过胸膛,直抵腹部。

腹部整齐排列着小方块。

纪柔快速地在心里数,二、四……八块腹肌。

纪柔只见过他穿衬衣时若隐若现勾勒的身材,知道他有在健身,猜想身材可能不错。

但这样直观的感受还是让人眼前震撼。

看不出来他这么有料。

纪柔唇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想看就看。”男人忽然出声,声音很沉,像是沙砾里打磨过。

纪柔愣了下,仰起头,蓦然撞进一双含笑的漆黑眼眸里。

男人似笑非笑,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她。

“想看就看。”裴斯言重复一遍,特意强调,“我不介意。”

声音听起来轻悠悠的。

纪柔抽回视线,泰然自若地说,“没想看。”

作者有话说:纪柔:看了我不承认

哈哈哈哈哈哈哈色.诱失败[捂脸笑哭]

裴斯言心里苦:网上教的不太靠谱[狗头]

第36章 36 哄着裴斯言

翌日早上, 纪柔起床后,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她把各个房间都找了一遍,确定裴斯言没在家。

不知道他有没有留下便利贴, 纪柔去厨房冰箱查看。

没有。

忽而, 门口响起开门声。

她来到玄关处, 看到裴斯言穿着一套短袖运动装, 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 手里提着早餐站在门口。

纪柔狐疑地看着他, “你干嘛去了?”

“跑步。”裴斯言看她懵懵的样子, 弯唇笑,“我给你发了消息。”

“哦, 我还没来得及看手机。”纪柔解释。

“洗漱好了吗?”裴斯言往里走, “我给你带了油条和煎饼。”

纪柔跟在他后面, 看着他大汗淋漓, 后背衣服一片深色印记, 汗水浸湿的痕迹,应该运动了蛮长时间。

她问, “你什么时候出门的?”

“挺早的。”裴斯言把手里的早餐给她, 冷不丁说,“我也有在运动健身的。”

“嗯?”纪柔从他手上接过早餐,听到后面一句, 疑惑地抬眼看他。

她当然看得出他有健身的痕迹,不然八块腹肌是画上去的吗。

“没什么。”裴斯言淡声道,“你先吃,我去洗个澡。”

“好。”纪柔咬了口煎饼,末了,补充一句, “别感冒了。”

裴斯言听闻,顿了顿,神色略显窘迫,点头,极轻地嗯一声。

纪柔总感觉怪怪的,但说不上哪里怪。

她嘴里慢慢吃着,后知后觉噗嗤笑出声。

昨晚她也是这样说的。

她说不想看后,裴斯言脸色瞬间冷下几分。

她跟没看见似的,故意说,“你不冷吗,把衣服穿上吧,别感冒了。”

纪柔只当是打击到男人在某些方面的好胜心。

毕竟人家都大方表示随便看,她说不看,没给男人面子。

裴斯言当时是沉着脸离开的,随便套了件黑色短袖便回到客厅,看得出来心情郁闷。

纪柔回想起来止不住地想笑。

窗外雾气开始消散,太阳冉冉升起,温暖的日光将屋内照得亮堂堂的,纪柔用餐的心情也格外舒畅。

过会儿,外间的浴室传来动静。

她侧腰去看一眼,裴斯言洗完澡从里面出来,这次没裸着上半身,衣服完整穿好。

纪柔在餐桌这边慢悠悠吃着早餐,等裴斯言换好衣服就可以一起出门上班了。

等了半晌,只等到浴室门又关上的声音。

纪柔不知他在做什么,收拾好餐桌来到客厅等。

片刻后,裴斯言打开门出来,身上还穿着洗完澡穿的睡衣,很随意,头发却引人注意,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

纪柔定睛仔细看。

他这个发型和以往不太一样,平常他头发很少梳上去,显得人很儒雅温和。今天梳了个三七分的背头,露出光洁额头,更显精致利落。

裴斯言见她愣愣地看着自己,他神色一顿,只说,“马上。”

纪柔点了下头。

想着他换个衣服的时间应该也要不了多久,她先去把鞋换好等他。

不知过了多少分钟,裴斯言还没出来。

纪柔看一眼时间,站玄关处叫他,“裴斯言。”

“来了。”

裴斯言终于从房间里出来。

纪柔远远看他还是西装革履的装扮,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那他换个衣服要这么长的时间?

只是人越近,扑面而来的香味争先恐后地钻进鼻子里,不是洗完澡沐浴的味道,而是实打实的香水味,很香很浓。

纪柔微微皱了下眉。

“久等了,走吧。”裴斯言换好鞋。

两人一起乘电梯下去,狭小的电梯里到处充斥着裴斯言身上的味道。

纪柔微低着头,心里嘀咕,他今天弄这么香做什么。

连带她身上可能都沾染上这个香味。

存在感实在过于强烈,纪柔抬起手掩了掩鼻。

裴斯言垂着眸看到她的动作,吸吸鼻子深嗅,蹙眉,这不是挺香的吗,难道不好闻?

纪柔察觉到裴斯言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虚虚掀起眼,神色犹豫,抿了抿唇才说,“那个……你喷香水了?”

“嗯嗯嗯。”裴斯言大方地点头承认,“不好闻吗?”

“也不是啦。”

“那是什么?”裴斯言开始怀疑自己。

“就是……太香了。”纪柔迟疑地说。

裴斯言眉梢微挑,却问,“你喜欢淡香吗?”

“嗯。”纪柔点头。

“那我下次换个淡香的。”裴斯言一脸坦然地说。

纪柔惊愕地看着他。

你喷香水喷你喜欢的就是了,和她的喜好有什么关系。

“回头逛街你帮我选一个。”裴斯言自然地说,一点没客气。

纪柔迟钝了下,“好吧。”

……

裴斯言到单位,一路上都散发着他身上浓浓的香水味。

同事们打趣,“今天要去约会,喷这么香?”

裴斯言笑笑,心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到办公室,楚越杰闻到他身上的香味,惊叹,“哥,你今天这么骚。”

裴斯言无语住。

楚越杰嘿嘿笑,“不是不是,怎么突然喷香水了。欸,你这头发,我怎么觉得你今天特别像办婚礼的新郎倌儿。”

裴斯言只意味不明地弯唇笑。

楚越杰看他笑得如沐春风,揶揄道,“看来你这婚后生活过得蛮滋润嘛。”

裴斯言忍不住笑出声,似是回想,而后点头。

确实滋润。

他没再和楚越杰胡扯,拿手机给纪柔发消息:【今晚在外面吃】

纪柔:【是有什么事吗】

她以为是他朋友攒的局,需要带上她去。

裴斯言:【没有,单纯吃饭,约会】

那就只有她们两个人。

纪柔看到略显暧昧的字眼,感到脸颊烧烧的。

她应下:【好】

临近下班时,纪柔去洗手间回来,几个同事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话。

看到她,赵蔓欢快地向她招人,“柔姐,快来。”

纪柔走过去,同事们给她让出一个身位,她加入圈子,疑惑问道,“怎么了?”

赵蔓说,“明天不是周末了吗,大家想聚一聚,正商量吃什么呢,柔姐,你要不要一起?”

纪柔顿了顿,她知道赵蔓等几个年纪相仿的女生平常私下经常聚餐,只是不会叫上她。

她心里清楚,毕竟她是部门领导,有她在大家说话不方便,而且她性子冷淡,大家也不怎么愿意在私下和她往来。

纪柔嘴巴动了动,似犹豫。

崔敏忽然出声,眨着眼睛看她,“柔姐,一起吧。”

她平常叫纪柔很客气,都是称职务“纪主任”,这还是第一次跟着叫“柔姐”。

崔敏开了口,其他同事也纷纷附和。

方静雅挽上她手臂,嗲着声音撒娇,“一起嘛,柔姐,求你了。”

纪柔笑着点头,“好。”

难得能和部门的同事吃一顿饭,纪柔欣然同意,只是这样的话,就要鸽了裴斯言的约会。

纪柔回办公室,在微信编辑框里打字,准备发送时,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

毕竟是自己爽约,还是打电话说更正式一点。

她删除掉编辑框里的字,切到通话页面拨了裴斯言的号码。

裴斯言看到来电显示,纪柔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

他快速接听,低低说一声,“喂。”

仅仅一个字,透着无尽的温柔通过电流传到纪柔的耳边,热乎乎的。

纪柔不好意思地说,“裴斯言,晚上我不能和你吃饭了。”

男人听闻,连忙问,“为什么?”

纪柔解释,“晚上同事们聚会,我和她们一起。”

听筒里一阵默然。

纪柔咬了下唇,声音柔柔的,还是道歉,“对不起。”

“怎么又说对不起。”裴斯言温和地说,“你和她们去吃吧,在哪里吃,给我发个位置。”

“好。”

裴斯言等纪柔挂断电话后,郁闷地吐出一口气。

原本以为她给自己打电话,还能在楚越杰面前秀一波恩爱。

让他看看,看我老婆多爱我,随时都在想着我。

结果等来的是纪柔不和他一起吃饭。

……

决定好吃火锅,下班后几个姑娘直奔店里去。

一行人坐下,拿着菜单风风火火地点菜。

“你不吃算了,我吃。”

“我要吃藤椒牛肉,给我点没有。”

“点了点了,别吼。”

纪柔安静坐着,赵蔓冲她笑,“柔姐,我们私下就这样,你今天来,我们也不把你当领导了,只当姐妹。”

纪柔微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