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开心不开心?(1 / 2)

第13章 开心不开心? 六月九号,高考……

六月九号, 高考完后的一天。

沈青青开始感觉自己无事可做。

她想出去兼职,但贺司渺势必会跟上,贺司渺如今的模样, 消瘦得可以引来诸多非议, 他的精神状态也不适合出现在人前。

她不是为了别人妥协的人,但她竟然还有一丝丝契约精神,在乔想没有完成约定之前,她只好勉为其难在家看着贺司渺了。

很无聊, 她躺在床上, 头发乱糟糟的, 贺司渺喜欢的布偶熊呆在她旁边。

床很大, 乔想特意换的, 为了让他哥哥住的舒服, 他非常喧宾夺主地在林清雾的房子强加上很多东西。

沈青青不喜欢。

但她不喜欢的东西太多了,她表现得散漫而又无所谓, 只有贺司渺像狗一样, 准确地嗅到了她的郁郁寡欢。

他陪她睡,躺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 蜷缩着的模样像一堆骷髅架子。

骷髅的眼睛还有光, 里面如同住着一个没有死干净的灵魂, 倔强地守护着他的玫瑰。

沈青青总是喜欢把窗帘拉开, 让阳光照进来, 她睡饱了, 贺司渺端来一顿可口的食物,他的厨艺很好,沈青青却吃得没滋没味的。

“渺渺, ”沈青青放下碗,拉住他的手。

她看着他凹陷的眼睛,注视着这具躯壳下快要熄灭的灵魂,“睡一觉好不好,睡醒了我们出去吃点好吃的。”

她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重生,但乔想没有兑现诺言时,她希望他好好的。

“你会陪着我吗?”

“嗯。”

高大的男人躺了下来,抱着他心爱的布偶熊,他闭上了眼睛,身体依旧是僵直的。

这样是不行的。

沈青青把他的头抱在腿上,轻轻告诉他:“你不睡的话,我就走了哦。”

乔想没想过,有一天,沈青青也会和温柔这个词相关。

他站在窗外,看着满园的玫瑰花开得热闹,俊朗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花开得很好。

他的西装板板正正,但眉宇间的野性和烦躁让他看起来像一个随时发起进攻的侵略者。

他觉得屋内少女哄着人睡觉的场景俗套而平常,但这样俗套而平常的东西他却没有。

男人其实有时候会思考,什么样的女人,才是值得去爱的?

他自负地以为,这个问题永远也不会有答案。

但他突然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早已不可避免地落入俗套。

他一脸冷漠地站在屋外,冷冰冰地扔下一句:“后天,我外公忌日,到时候请你看场好戏。”

“知道了,滚吧。”

屋外炙热的阳光里弥漫着玫瑰的香味,乔想轻笑出声,他扯了扯领带,试图冲淡从尾椎里升起的、那种被挑衅的愉悦感。

……

贺司渺睡了三个小时,他醒来时,沈青青换上一身灰蓝色的运动服,扎了个高马尾在窗边压腿。

他一言不发地起身,沉默着注视她的身影,少有的深度睡眠,让他难得清醒。

他们同在一个屋内,几步的距离。

但贺司渺知道,他们遥不可及。

他从前怨恨过命运,厌世到极点,在戒毒所时总是一味的发泄,可过后是无比的空.虚和痛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可他现在,学会了平静也学会了接受。

我喜欢天空的风筝,喜欢牵着心爱的人走在路上,打闹拍照,有一具健康的身体,能够抱起她背起她拥吻她,想想就很美好了。

可现在他不祈求去触碰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他觉得看着她就很美好了。

“换衣服,渺渺。”

“好。”

他换了一件宽大的连帽卫衣,习惯性地把帽子戴上,在玄关处提出一双运动鞋。

鞋上有鞋带,他蹲下去系鞋带。

好半天,沈青青没见他起身。

她带着疑问看过去,只见男人低着头,神情沉默,颤抖的手,不受控制。

鞋带乱七八糟的散落,就是没有系好。

门是开着的,现在还是白天,可沈青青觉得他在黑暗里,一副找不到出路的模样。

好可怜好可怜…

若是以前,她不介意过去帮他系好,毕竟这微不足道,但现在,她的内心毫无波动,宁愿看着他像得了帕金森一样和鞋带战斗。

……

“想吃什么?”

鹿城有一处古街,夜晚来临时,木制的建筑外挂上了一排排灯笼,很有古韵,时临高考结束不久,热闹非凡的街上到处是青春洋溢的面孔。

贺司渺知道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但他还是指了指一家生意火爆的餐馆,沈青青拉着他上了楼。

上楼下楼的人很多,人流交错间贺司渺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摩擦。

生命、烟火、平凡、寻常,这些贺司渺都已不可达,他带着口罩,尽力护着沈青青,不让别人碰到她。

他跟在她身后,突然察觉到沈青青停了下来。

沈青青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唐薇。

鹿城这么大,怎么就遇上了?

刚才放松的心情迅速沉下去,她呆呆地看着,看着唐薇被几个同学逗得哈哈大笑,放肆的,尽情的笑。

桌上还有陈冽,唐薇的手搭在他身上,他没有拒绝,谈笑间端起唐薇面前的酒一饮而尽,丝毫没有平日里腼腆的模样。

“哟,沈青青啊。”唐薇也发现她了,大小姐晃悠悠地站起来,端着一杯酒,朝着沈青青过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唐薇笑得不怀好意,“我正要找你呢。”

说着,她把手中的酒杯高高扬起,晃动里面的液体,泼在沈青青头上。

“呼……”

周围传来惊呼,沈青青一言不发。

他们站在饭店的楼梯处,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人,唐薇神情嘲讽地看着沈青青。

嘲讽,不屑,还有嫉恨。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唐薇没法忽视掉看到这个人时涌上来的毁灭欲。

“是谁给你的胆子,竟然还有勇气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扬起手,准备再送沈青青一巴掌,手在半道上却被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抓住。

下一秒,她被这只手推下台阶。

“啊!”

台阶只有两三米,但是毫无防备被人从上面推下去,也够她受的了。

唐薇摔懵了,半天没有爬起来,和她一起吃饭的同学迅速从那边赶过来,但沈青青更快,她随便从最近的桌上拿了一个酒瓶,提着酒瓶向唐薇走去。

“砰!”酒瓶掼在唐薇的头上,很用力,玻璃瓶应声而碎,唐薇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沈青青想:是我要杀了你。

大小姐头上流了血,她尖叫着,恶鬼一样爬起来想要撕碎沈青青,但沈青青不避不让,晃了晃手中碎了半截的酒瓶。

酒瓶断成不规则的尖刺,泛着幽冷的光,沈青青低头笑了笑,期待着唐薇扑过来。

过来吧,同归于尽吧…

但唐薇迟迟不动,而是看着沈青青后面的贺司渺,疑惑地出声:“贺…贺司渺?”

贺司渺明显让她胆怯,唐薇没有再动手,只敢站在原地怨毒地看着沈青青。

就是这样的欺软怕硬,沈青青闭了闭眼睛,想到林清雾就是断送在这样一个人手里,她愤怒难当。

大小姐的同伴跑过来,想为她报仇,只是手还没碰到沈青青,便被踹飞出去。

贺司渺很庆幸自己还有抬脚的力气,他把沈青青拉起来,走到沈青青的前面挡在她面前。

但他太瘦了,极高极瘦的身躯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木偶人,及其病态而吸睛。

围观的人围了一个包围圈看热闹,窃窃私语,饭店里的服务员拼命往前面挤,经理也往这边赶,唐薇的同伴还想做什么,角落里出现两个孔武有力的大汉,一人给他们一拳,然后这些人就老实了。

沈青青看了看,这两个大汉是贺司渺的保镖。

她躲在贺司渺身后,头发上的酒滴落在眼睛里,火辣辣的疼。

她又想到林清雾了。

想到了曾经面对这一切时孤立无援的林清雾。

顿时胸中戾气横生,她握着碎裂酒瓶的手蠢蠢欲动。

“青青,换一家饭店吧。”

“咳咳咳咳咳……”

挡在她身前的贺司渺突然剧烈地咳嗽,高瘦的身躯出现小幅度的颤抖,这是他发病的前兆。

沈青青知道不能在呆下去,她看了被拉起来的唐薇一眼,最终还是丢下手中的酒瓶。

“不吃了,回去吧。”

不管身后唐薇是怎样的破口大骂,沈青青拉着贺司渺远去,一个保镖跟着,一个保镖留下来处理烂摊子。

陈冽和围观的人站在一起,自始至终,他目光黏在沈青青的身上,却没有换来一个回眸。

对于沈青青来说,他恐怕和这些路人没什么不同吧。

不该出现在这里。

就算是他非常非常的想挽回,想知道沈青青和唐薇的事,想知道他被玩弄的真相,他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太多余了,就这样吧。

他默默地退出人群。

……

沈青青才扶着发病的贺司渺回到住处,乔想就带着医生赶来了。

医生给贺司渺打镇定剂和止痛药,沈青青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谁让你带他出去的?”看着痛苦的贺司渺,乔想烦躁得想打人。

“说话,为什么要带他出去?”

沈青青懒得应付这样的乔想,她甩开他的手,然后站起来给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让沈青青的戾气散了不少,她看着愤怒的乔想,毫不畏惧地直视他像要吃人的眼神。

“痛不痛?生不生气?”她面无表情地问道。

“呵,沈青青,你真行。”

“你们平时不都这样吗?看不惯谁就可以无缘无故给别人一巴掌,生气吗?要不要给你倒杯酒从你头上淋下去然后我再告诉你为什么带他出去?”

“沈青青!”咬牙切齿的,束手无策的。

还有些许委屈。

他委屈什么?恶不恶心。

“怎么?要打回来?”沈青青厌烦到了极点,但面上还是平静,她无所谓地把脸凑过去。

“打不打?不打我走了。”

“你……”乔想就没见过这种人,他又气又怒,最后用力踢了一下墙。

医生来来往往地走动,却没往这边看一眼,贺司渺打了镇定剂静悄悄地躺在床上,沈青青感觉和这个人的对峙挺没意思的。

她其实不想打他的,她想要他死来着。

但她做不到。

沈青青更讨厌这个人了,心里面总觉得有股气,发不出来消不掉,全是负能量。

“你去哪里?”

“你管我去哪里。”

夜黑了,夜深了。

有月亮。

月光总是很安静很沉默。

她来到林清雾的小花园里,坐在静谧的玫瑰丛中仰头望着月亮。

你的花开了,林清雾。

唉,想你了想你了想你了。

林清雾。

讨厌的人一个个活得很好,上天没有天谴,正义迟迟没有到来。

我该怎么办?

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人总是持续性地陷入自厌自虐中,没完没了没有尽头。

乔想从屋内出来,走到沈青青的边上。

他站着,余光撇着她头顶可爱的发旋,很想伸手去摸一摸,但他发现自己现在该生气,毕竟才被甩了一巴掌。

“沈青青,你……”没说完的狠话断在嘴边,他发现了她脸上晶莹的眼泪。

“哭什么?”他皱眉,打人的不是你么?

他不耐烦地蹲下来,想要嘲讽几句,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说出口,最后只别扭道:“别哭了,烦死了。”

“走开。”沈青青平静地流着眼泪,声音冷漠,“滚远点。”

“你学不会好好说话是不是?”乔想又被惹恼了,但奇怪的是他竟然还有耐心:“哭什么?你今天也没吃亏吧…”

沈青青嘲讽地剜他一眼,瓷白的脸上还有泪痕,她不说话,只讽刺地笑道:“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