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喊故人“母后”,对一个小孩子喊弟弟,那就很简单了。
独孤无瑕朝他微笑:
“九弟。”
“原来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七皇兄?”
独孤无恣窝在皇后身边,好奇的打量着他,又噗呲一笑,神秘兮兮的说:
“我知道你,因为你的名字最特殊。”
独孤无瑕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独孤氏这一代诸子都是如无恙一样,从无字辈,心字底,诸女则是随长女持璨,从持字辈,玉字旁。
唯有他一个叫做独孤无瑕,属于是二者混合——
从独孤无瑕所接受的记忆中,他起这个名字,是因为不同于其他皇子公主都是伴着期待降世,而他却是黯淡无光,痴傻呆呆,等同一无是处。
就算相貌也还不错,但连年忍饥挨饿,也面黄肌瘦,黯淡无光了。
即是说,既然没任何可“无”之处,那索性反其道而行之,直接起名叫做无瑕。
同样因为无恣一句话,想到无瑕与其他诸子名字间的不同,皇后原本所想,是芷嫔赌气所为,然而现在看着眼前这双目清明的少年,她心中却又莫名冒出“瑕不掩瑜”四个字。
莫不是冥冥之中真有天意,叫一个无瑕的皇子自浑噩中清醒,带来如故人一样的气息么。
这年头如风吹涟漪一般从心头掠过,却不至于叫皇后表现出什么情绪出来。
又暗自嘲道,都怪皇帝大清早的乱发脾气,让她连带着什么事都下意识联系上杜瑜,觉得不过是自己强行关联罢了。
当下,皇后将此念头从脑海中散出,又对独孤无恣道:
“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一桩事要和你商议。”
独孤无恣仰头看过去:“母后请说。”
皇后便神色示意他看向坐在对面的七皇兄,说道:
“你总是吵着现在想去梧桐园住,但那园子里太过冷清,叫你一个人住总不妥帖,现下叫你七皇兄也住进去和你做个伴,你可愿意?”
“皇兄住哪?”
“缀琼馆,从你的珠玑殿跑过去,大约半个时辰。”
“这么远?!”
独孤无恣惊了一下,皇后便笑道:
“是你要走这么远,若是大人走动,也不费多长时间。”
独孤无恣便沉默不语,皱着眉心陷入愁思,过了一会儿,才终于想好决定。
“那让七皇兄和我住一处。”
独孤无恣看了看眼前两人,不满道:
“不然那么远,算什么作伴。”
皇后没立刻答应,只是看向独孤无恙,问道:
“无瑕以为如何呢?”
这倒也没什么好拒绝的。
独孤无瑕点点头道:
“能够和皇弟同住,是儿……是儿臣的荣幸。”
同为皇子,什么荣幸不荣幸的……
皇后倍感无奈。
这倒是又让她确认自己没做错这个决定——
叫无恣提前和他熟悉起来,等其他皇子都搬进去后,好歹看在无恣的面上,不至于过多欺凌无瑕。
那是显而易见的,一个从未出现在众兄弟面前,且是个傻的皇子,若说绝不会受到任何欺负,皇后倒也没这个自信,担保所有皇子都心思纯良。
好在无恣是她亲生,总是了解本性。
独孤无恣离开后,皇后又特意嘱托无瑕道:
“你长居槛花宫,大约习惯清静,但你九皇弟是个不定性,热闹心,叫你和他住在一起,怕是要你多体谅些,但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他的兴致来一阵去一阵,住不了多久,或许就要吵着出园子,届时你便能重获清静了。”
这个就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过往在荒山野岭听财狼虎豹的叫声睡觉也不是没有,况且彻夜灯火不息,研究事务更是常态,不如说独孤无瑕其实早就习惯在各种热闹声中入睡,这两天在槛花宫,反倒有些不适应过分幽静。
是以当下也点点头说会照顾好九皇弟,倒是又博皇后一片好感。
皇后当然能看得出来说话之人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客套敷衍。
见他眼中毫无排斥,更觉得此子颇有赤诚之心。
又觉此子聪慧,是可造之材,可惜现在才误打误撞恢复神志,能和人正常交谈,平白耽误许多年。
但也还小,如果肯多勤勉自身,那就算现在开始读书识字,其实也不算晚。
话说回来……无瑕认得的词句,是不是也有些繁多呢。
想到此处,皇后又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