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京城,萧冷瑟瑟,夜里更是透凉。
从刘府回来之后,任知宜一直拿着几页纸笺翻来复去地看。
宝珠为她披上薄衣,觑了一眼她手中东西,“这是什么啊?”
“入京前,我曾花重金打听京城的消息,都记在里面,我想从中找一个人。”
“找谁?”
任知宜脑海中闪过卫枢的身影,喃喃道:“按年纪看,或许是位世子,我不太确定。”
今日在书堂遇见的二人,起初她以为就是刘府尹的两位公子,直到看见那人手指上戴的玉韘。
那是一枚日月纹回凉玉韘,她在父亲的书房见过图样,是前年灵州进贡皇室的珍品。
一个普通的府尹公子,绝不可能佩戴此物。
她惊觉认错人,可是转念一想,倒不如将错就错。
此人必定身份显贵,他既然肯收下画,父亲的案子就多了几分把握。
宝珠没听懂,也未深问,只是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今夜怎地这么安静?隔壁的书生夜夜读书,吵死人了。”
任知宜放下书,若有所思,“明日应该是今科会试放榜的日子,他们这些举子大概都去守榜了。”
“难怪整个客栈都这么安静。”宝珠恍然,“这么早过去,岂不是要要守一夜。这些人何必非急于一时呢。”
任知宜掩唇笑笑。
二人随意闲聊一会儿,方熄灯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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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博文斋派人传来消息,陆三爷改了主意,还专程派马车来接她们。
坐在马车里,宝珠咧嘴笑道:“小姐,我们成功了。”
任知宜唇角含笑,心中的重负亦是轻快不少。
此行兆京还算顺利,不管那位“勋贵”是什么身份,他既然已经收下她的礼,便是应下这桩事。她今日与陆三爷达成生意,赚到银子,接下来用这银子疏通刑部的关节,她爹的案子就会有转机。
宝珠撩开帷帘一角,望着外面的大街,一脸的新奇。
兆京与灵州不同,街边商肆林立,商铺、酒楼皆客似云来,杂耍之人在街头卖艺,百姓的欢呼叫好声不绝于耳,京城繁华可见一斑。
马车右拐,进入石方街。
宝珠“咦”了一声,回头道:“小姐,我好像看到霍举子了。”
“谁?”
任知宜一怔,随即会意,宝珠说的霍举子是住在她们隔壁的书生。
她向外望去,霍举子身着一件褐色旧深衣,站在南院门口,人群熙攘,他几次想要挤上前去,都被推搡出来。
众人簇拥的地方是一堵丈余白墙,两侧檐角作飞天状,墙下人头攒动,高声鼎沸。
任知宜缓缓道:“那是礼部官署的南院,那面墙被称为南墙。每逢放榜之日,在天未亮时,礼部的人就会将今科会试的榜单贴在这南墙上。”
说话之际,南墙之下突然起了骚动。
人潮汹涌,马车行进地愈发缓慢。
任知宜看到那霍举子被两个仆从打扮的人扭住胳膊,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个书生朝他胸口重重一踢,“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嘲讽我?”
那书生锦衣高靴,一身江南富贵子弟的打扮。
他脚踩在霍举子的腿上,狂笑着骂道:“早就跟你说过了,你们房州这种粗鄙之地出来的人是中不了进士的。”
霍举子梗着脖子,想抬头却被死死压着,憋得满面通红。
宝珠惊讶道:“这人谁啊?光天化日的,又在京城,怎么还能随意打人呢?”
任知宜望向外面,围观之人大多是各地来京赴考的举子,看到此人羞辱霍举子,却都退避三舍,假作不见,可见此人有些来历。
宝珠义愤填膺道:“这算什么读书人啊?霍举子平日里行事可比他们斯文知礼多了。”
任知宜叹道:“不要多事。我们初到京城,自顾尚且不能,如何管得了别人的是非。”
接着,放下帷帘,吩咐车夫绕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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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的博文斋只是一间小小的书坊,因为陆三爷善于结交权贵名士,后来博文斋渐渐成为兆京文人雅士的会聚之所。
正可谓,“谈笑皆鸿儒,往来无白丁。”
任知宜细细打量着博文斋门前的进出之人,皆衣着华美,非富即贵。
宝珠掩着嘴,小声问道:“小姐让我带陆三爷去刘府找你,是不是为了借刘府的势?”
任知宜但笑不语。
被下人引至博文斋的后院,满院绿柳,清沁雅致。屋内几案上果品、茶水一应俱全,足见博文斋的待客之道。
任知宜坐定,将三支毫笔铺于一绢丝帕之上。
“三爷,觉得东西如何?”
彤管通体美玉,莹白润滑,最难得的却是笔毫。
毫尖黑紫,不见一丝杂色,执笔而握,毫似锥尖,挥利如刀,乃是紫毫笔中的极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