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阔步而下,青衣锦袍,气韵华然。
“德行乃立身之本,空有才学,却蝇营狗苟,如蚁附膻,终是朝廷之祸。”
“殿下!”宫北楼身旁的举子突然将头磕得咚咚作响,涕泪横流,“殿下能不能再给学生一个悔过的机会?就这样回乡,难见父母亲朋啊。”
卫枢冷冷拂袖,连一眼也不愿意再施予二人。
周围的百姓望着这些举子,皆窃窃私语,面带鄙夷,似乎在说,这些解州举子除了才学不济,连最后一点敢作敢当的气节都没有了。
碎语嘈嘈,愈热愈烈。
一丝狠戾自宫北楼眼中一闪而过,他突然朝着人群高声大喊,“北楼无话可说,惟有一死以证清白!”
话音甫落,他朝着堂前抱柱猛然撞去。
事出突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宫北楼身上,未防范有人突然跃起,拽过人群中的任知宜,将缠绕在指间的铁丝,环勒住她的脖颈。
情势急转直下,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出手之人叫韦尚,正是刚才跪在宫北楼身旁磕头求情的举子。
任知宜被挟着后退,喉间剧痛难忍。
铁丝是用特殊的生铁精铸而成,如发丝一样细,极具韧性,轻轻一使力,便能够嵌入人的皮肉之中。
见大理寺衙役要上前抓人,卫枢寒声厉喝,“都退下。”
他面色发青,冷眸紧紧地盯着韦尚的手,“你放了她。”
韦尚双眸猩红,神色癫狂,“若不是她,我们怎会变成阶下囚!”
疯狂之下,铁丝箍得更紧,任知宜被勒得颈项高扬,露出触目惊心的红色勒痕。
卫枢欺身上前,沉静的眸子现出一丝焦灼,“你想如何?”
“我要她死!”韦尚双目呆直,面容扭曲。
“呃……”,铁丝越勒越紧,任知宜几乎喘不动气,窒息的感觉袭来,几乎要将整个人湮灭。
卫枢双眸森然,“她是听孤命行事,你真正恨的人是孤,不如孤与她换。”
堂前皆惊。
任知宜闭阖的眼睛蓦地睁开,望着卫枢,目色惊然。
“殿下,不可!”林居正失声喊道。
“谁都不要过来,近前者死。”卫枢狠声戾喝,吓得众人浑身一颤。
卫枢自缚双手,走向韦尚。
铁丝松开,任知宜得到片刻的喘息,捂着脖颈的伤口大口呼吸。
过身之际,二人四目相接。
卫枢突然嘴唇翕动,以口型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说时迟那时快,二人同时屈身。
刹那间,一支羽箭划破长空,正中韦尚伸向卫枢的右手,箭矢透穿手掌。
紧接着,围墙上早已架起的排弓弩齐声发箭,二箭中眉,三箭穿心。
“你没事吧?”卫枢解去自缚,扶着任知宜,任她靠在怀里。
任知宜重重地咳了几下,颈间皮肤犹火辣辣地疼,想要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她指着自己的喉部,摇了摇头。
“立刻去请李太医!”卫枢声音陡然拔高。
因为行刺,公堂之外的百姓早被遣散。
眼见太子安好,林居正长长地舒了口气,朝着撞柱未死的宫北楼重重地踹了一脚,气急败坏道:“本官一条老命差点被你们吓死!”
任知宜口不能言,指着韦尚的尸体摇摇头,又指着宫北楼点点头。
霍思修不解,“知宜在说什么?”
卫枢缓缓道:“她大概是说,韦尚已死,林大人别把宫北楼也踹死了,还要追问他幕后之人。”
众人恍然。
任知宜想起昨日之事,眼皮微动,示意卫枢伸出手掌。
细白的手指落在宽大的掌心处,一笔一划,写出了她想问的问题。
卫枢忽略掉心头细密的痒意,附耳低语,“你放心。她已招认是安州王的人,应该只是个普通的眼线。”
竟然是安州王何卢!
安州王与东宫素无仇怨,在科举舞弊一案上,甚至可以称得上立场一致。任知宜拧眉深思半晌,依然想不明白安州王的意图。
不过,两日之后便是大理寺堂审之日,高期之案迫在眉睫,暂时顾不得其它。
她继续以指代笔,写下景随所说上届科举之事,请太子派人查实。
“殿下。”刑部尚书席白上前行礼,“宫中内侍传信,景相请殿下回宫,商议迎接应国使臣团一事。”
卫枢一怔。
今年应国使臣到得比往年早,许是靖州流民作乱之故。
“劳烦席尚书转告景相,待李太医诊过任女史,孤自会回宫。”
席白瞥了任知宜一眼,掩下心中纳罕,“臣先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