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怎么占,怎么替?
那帮人手中是有可以制约他们的白色粉末不假,但那种粉末最多也只是可以伤害他们的灵体,或者把他们困在某个地方,然后呢?
他们要怎么达到“占”或“替”的目的?
讨论期间,羚酒曾脑洞大开地提出过一个想法,她说:“会不会那种粉末的作用不止是伤害灵体,还可以吸收灵力?就像偷电一样,把灵力从我们这里吸走,再用某种办法为他们所用?”
这个想法没什么依据,但如果配合“鸠占鹊巢”的目的来看,逻辑方向确实也没错。
只不过,如果白色粉末的效果真的是这种玄幻级别,那么走科学化验的路子想必是验不出什么了,要验证就得找别的办法。
于是,黎元问他们要了白色粉末的样本,说是想办法去验证一下,而后便和阿多尼斯一起离开了别墅,并称之后都会暂住在阿多尼斯那边,有进展再联系。
他们走后,“会议”也就告一段落了。
天亮时,黎墨生接到了季清明的电话,说他已经化验过了那两块皮肤和密封袋,没有发现任何挥发物质或化学气体残留,所以他怀疑,“图案消失”这件事,要么是灵异现象,要么是他们在某种影响下的集体幻觉。
他们当然知道不是幻觉。
至于“灵异现象”倒是有可能,只不过他们暂时还不知道这种现象的成因。
稍加讨论无果后,几人也不打算继续聚在一起磨洋工,唐宁和黎墨生带着黑金回了这边别墅,开启了他们自己的头脑风暴。
这段时间,他们得到的线索其实并不少,只是总觉得还缺一根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此时,唐宁面前的白纸上就已经写下了很多个时间节点和关键词,而黎墨生在平板上也做着同样的事。
黑金蹲坐在唐宁旁边的椅子上,前爪趴在桌边,像个小学生看老师批改作业般,乖乖巧巧歪着脑袋。
唐宁左手搭在它脑袋上,无意识地抚摸,右手则仍旧拿着笔写写画画:
绑架-创世之笔-白色粉末-石英-青泽山
工厂密室-白色粉末-逃离-爆炸
陈申陈戌-死亡-锦盒-闪电胎记-消失
闪电胎记-神母印记
三千年前-男孩-闪电胎记-蝴蝶
……
唐宁看着自己写下的这些零碎线索,看着看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道:“那个蝴蝶去哪儿了?”
这问题来得突兀。
黎墨生抬起头,回忆了片刻,才摇了摇头:“不确定,当时我离开的时候,只带了黑金、创世之笔和画册,等我再回去的时候,很多东西都不见了。”
当时他一心要去找唐宁,离开庭院的时候只带了最紧要的几样东西,根本顾不上其他。
而他一走就是很多很多年。
再回去的时候,那庭院已然变了模样,甚至还住进了一些逃荒者,而当初留下的东西也都早已七零八落,几乎都被人拿完了。
说完这些,黎墨生才问道:“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唐宁在脑中将逻辑又过了一遍,然后把纸朝向黎墨生,指着上面的几个关键词道:“我是在想,如果这个蝴蝶和那种白色粉末是同一种石英,那你当时丢失本源记忆,会不会和它有关?”
她这句话说得其实有些跳跃,因为当中省略了一些逻辑,但黎墨生听在耳中,却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当初那个孩子和现在的这帮人之间有关联,而那个蝴蝶就是现在那帮人手里的石英,那么,当初孩子把蝴蝶送给她,会不会也是出于某种目的?
在唐宁拥有蝴蝶期间,仅发生过一件他们至今无法找到原因的事,那就是黎墨生丢失本源记忆这件事。
所以,这件事会不会就是那只蝴蝶产生的效果?
“确实有可能,”黎墨生把逻辑理顺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想了想又道,“不过这个猜测还有两个疑点,第一,拿走我的本源记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或者说,他们能怎么利用?第二,既然已经拿走了,为什么后来又回到我这里了?”
唐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第一个还能说是我们线索不足,暂时还没法推断。但是第二个……感觉就像某种机制,中间出了什么bug一样。”
黎墨生也有这样的感觉,想了想,道:“看来抽空还是要去趟青泽山,如果能找到那种石英的完整体,说不定我们就能做一些试验,来验证一下。”
唐宁正欲点头。
忽然,客厅方向传来“啪嗒”一声脆响。
黑金“嗷呜”一嗓子,立刻下桌奔了过去,赶在又一声响起时按住了声源。
唐宁和黎墨生也立刻闪身到客厅,一看黑金按住的是创世之笔的盒子,唐宁连忙把它的爪子挪了开来。
盒子“啪嗒”、“啪嗒”又跳了两下。
等它停止,唐宁才伸手将它拿了起来,这一拿,她忽地感觉到了什么,又用手掌摸了摸,而后不太确定般递向黎墨生:“你摸摸看,它是不是有点发热?”
黎墨生接过,用手背感受了一下:“好像是有一点,它怎么了?”
那温度并不明显,就像电脑关机很久后残留的一点余温,但绝对不是一个木盒子该有的温度。
唐宁也不明所以,将盒子重新拿过,放在茶几上:“等等看,看过一会还有没有。”
两人于是就那么等了起来,期间黑金想去扒拉一下盒子,也被唐宁及时制止。
直至几分钟后,散热时间已经足够,唐宁才再次将盒子拿起,摸了下温度。
“还热么?”黎墨生问。
唐宁摇了摇头:“恢复了。”
想起之前将它比喻成即将破壳的恐龙蛋,再加上它跳动的频率越来越高,出现的反应越来越不单一,她道:“这几天不管去哪,都不能让它离身了,我觉得……它好像真的要‘破壳’了。”
再次听到这个形容,黎墨生依然觉得既贴切又可爱,点头笑道:“行,那我们准备接生。”
唐宁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时,黎墨生手机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低头一看,是庄文发来的一条语音信息。
他随手点了播放,庄文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老板!你让我查的那些名字我都查完了,资料也整理好了,现在打包发给你吗?”
黎墨生当即回复:【好】
刚发完几秒,手机便是“嗡”一声,来了一个文件。
黎墨生刚要点开,不料又是“嗡”一声,紧接着——
嗡。嗡。
嗡。嗡。
嗡。嗡。
嗡。嗡。
黎墨生手指悬停,目光盯在屏幕上,表情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怎么了?”
唐宁好奇地凑过去,下一秒,她也陷入了沉默:“……”
【压缩文件- 陈子 - 536份 .zip】
【压缩文件- 陈丑 - 164份 .zip】
【压缩文件- 陈寅 - 2547份 .zip】
【压缩文件- 陈卯 - 209份 .zip】
【压缩文件- 陈辰 - 13917份 .zip】
【压缩文件- 陈巳 - 11份 .zip】
【压缩文件- 陈午 - 134份 .zip】
【压缩文件- 陈未 - 706份 .zip】
【压缩文件- 陈酉 - 71份 .zip】
【压缩文件- 陈亥 - 19份 .zip】 [1]
两人对着屏幕眨了眨眼,而后转头对视,仿佛在无言地交换一言难尽的心情。
半晌,黎墨生忽然弯起了嘴角。
唐宁:?
黎墨生:“走,去隔壁。”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闪到门边拉开了门,露出了一个无害的假笑:
“——这么有意义的工作,怎么能不带他们一起?”——
作者有话说:[1] 数据来源:支付宝-市民中心-公安-重名人数查询。
第56章 陈丑 能确定是同一个人吗?
云栖古村落, 陈家老宅。
“什么——?!”厅堂里传出一声女人拔高音量的质问,“你让他们跑了?”
陈子站在陈酉面前,明明是兄长, 却像个被训的孩子, 低着头:“……他们跳车了, 我没反应过来。”
陈酉甩了一下干练的短发,气得直眨眼,最后气极反笑了起来:“你知不知道我接的任务从来没有出过错?”
陈子还想尽量找补:“他们……跳车的地方是山崖,从那里掉下去……应该也死了。”
“应、该?”陈酉反问。
陈子讷讷不敢再接茬,连目光也不敢抬起,只能任凭陈酉盯视着。
半晌, 陈酉冷笑一声,挪开视线:“让你看着黎元, 你连他要回国都不知道, 让你处理两个孩子,你都能让他们跑了。”
她看向陈子,字字诛心:“难怪伯父总说你废物, 你还真是个废物。”
陈子听着直白的羞辱,脸上火烧似的,却愣是沉默着没有反驳,只像个木桩一样站着,仿佛在等这酷刑般的训斥结束。
陈酉看着他这窝囊模样,越看越是来气,索性也懒得再骂了,直接别过了头去。
“三天。”
她道:“我给你三天时间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两样都没有——”
陈酉转回头,眼中严厉冰冷:“——那你也不用回来了。”
*
与此同时,黎墨生家。
客厅里。
白纸。
铺天盖地的白纸。
桌上、地上、沙发上,无一幸免。
从书房搬下来的打印机还在辛勤工作,随着它的吐纸,一张张资料被吐到桌面,再滑落到地板,放眼望去白花花一片。
五人各自拿着一沓资料,或坐在沙发,或坐在地毯,或倚着靠背,一页页翻看。
阿环飞来飞去,将新打出来的纸叼去五人手里,仿佛一个尽责的信差,黑金则粗犷得多,直接埋头大口一咬,一大把一大把往每个人身边搬运。
羚酒盘腿坐在地毯上,面无表情地看完手里最后一张资料,确定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后,将它放到了旁边排除嫌疑的那一堆上,刚扭回头准备伸个懒腰——
哗啦啦!
黑金大嘴一张,一堆新打出来的资料纸落在了她腿上。
胳膊伸到一半的羚酒:“……”
从未体会过牛马生活的她第一次有了活人微死的体验。
工作使人发挥主观能动性。
她盯着那一大把资料,绞尽脑汁,忽然灵光一闪:“啊——”
周围几人闻声看去。
羚酒眼中放光:“不如我们让阿多尼斯算一卦,看看哪个压缩包里有线索?”
这已经是她近两个小时内的第六次“灵光一闪”,看得出来是真的费尽心机了。
唐宁和黎墨生有点好笑,牧戚翻了个白眼,云陆一言难尽、不太忍心地提醒她:“他今天的天赋份额已经用完了,凌晨,鸠占鹊巢。”
羚酒闻言,眼中亮光迅速灰败。
砰。
她的脑袋往前磕在了茶几上。
好好的伶俐精灵,此刻却透着一股学渣般的无助,如果她真的长了尖尖耳朵,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耷拉下来了。
唐宁看得实在好笑,几乎都有点怜爱了:“先休息吧,反正陈巳的你不是都看完了?”
资料刚拿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率先剔除了人数超过500的那几个,因为人数太多,一是浪费时间,二是迷惑项也更多,更难找出真正有疑点的人。
剩下的一共六份,唐宁主动包揽了两份,其他人各负责一份,而就因为羚酒当时的表情太过惊悚,唐宁特意把数量最少的“陈巳”分给了她。
陈巳的资料一共只有11份,羚酒其实早在一小时前就已经看完,然而眼看大家都还在认真找线索,她也不好意思闲着,还是主动继续分担了起来。
但天性这东西是强扭不来的。
羚酒向来活泼好动,让她坐在这里看资料,简直比酷刑还折磨,这才频频“灵光一闪”,企图找到个省力的捷径。
“还是算了吧,”羚酒认命地抬起脑袋,神情颓丧,“旁观你们忙活,我幼小的心灵会遭受负罪感的洗礼。”
云陆哭笑不得,拍拍身旁沙发,示意她坐过来,然后从她手里拿过了一半资料:“你把那些看完就行,这些我来看。”
羚酒鼓着嘴冲他眨眨眼,总算是活了几分,又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低头看了起来。
唐宁便也没再多管,笑了笑,低头继续看向自己手里的资料。
她手里拿的是“陈丑”和“陈酉”两个名字的资料,分别有164份和71份。
此时,她已将“陈丑”的看完了大半,也即是筛除了大半。
按照陈申和陈戌的共同特点来看,资料中亲属关系健全、社会关系健全、工作状况稳定的基本可以首先排除,剩下的就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
唐宁将彻底排除嫌疑的放在左边,不能完全排除的放在右边,就这么一张张看着看着,“陈丑”的那一部分就只剩下了最后十几张。
就在她又一次将手中纸张放到左边、收回视线准备看下一份时,视线瞥过表格最上方的“姓名”那一栏,忽然愣了一下。
陈芳?
她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庄文那边的资料收集出错了,紧接着视线扫过下一行,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曾用名:陈丑 】
唐宁恍然,将剩下的几份资料翻看了一下。
果然,剩下的几份“姓名”那一栏都各不相同,而“曾用名”则都是“陈丑”。
应该是庄文使用关键词“陈丑”搜索时,将包含这个关键词的所有资料全都囊括了。
搞清楚情况后,唐宁便也没再耽搁,重新回到“陈芳”那份,继续看了起来。
陈芳。
陈秋明。
陈恩。
陈美丽。
……
因为已经有了很多经验,唐宁筛看的速度很快,没过一会儿就看完了五六份,其中只有一份放在了右边待定,其余的都放在了左边排除的那一堆上。
继续下一份。
资料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或者说少年,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
唐宁的目光扫过他的出生日期,算出这人目前的年龄是28,所以照片应该是他刚成年时的身份照。
目光继续往下。
籍贯:钟灵
住址:钟灵市南城区信安街道6号院
文化程度:研究生
职业:文保专员
婚姻状况:未婚
看到学历和职业,唐宁心中已然将这人的嫌疑降下了不少,于是再往下去看家庭情况时,稍稍带了点先入为主的漫不经心。
然而,就是这样漫不经心的一行行扫过,当她的视线掠过“父亲”那一栏的名字时,忽然一下顿住,继而诧异地脱口而出:“——陈松怀?”
周围几人霎时都被这一声吸引。
同在沙发上的黎墨生已经探身过来,很快看到了那个名字,蹙眉:“考古队的那个?”
他视线往上,看见资料的主人名叫“陈岩”。
“什么考古队?”羚酒和云陆也起身围了过来,唯有牧戚坐着没动,但也投来了视线。
唐宁简单解释了两句。
羚酒听罢,也狐疑地皱起眉:“这么巧?”
云陆问:“能确定是同一个人吗?”
“不确定,”唐宁思索道,“但我觉得可能性很大,起码年龄能对上,而且——”
她指向了陈岩职业那一行的“文保专员”几个字,指尖点了点:“文保专员,全称是‘文物保护专员’,做的是文物损害研究、保护和修复相关的工作。”
这么一说,几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唐宁说的那个“陈松怀”就职于文物局,从事考古工作,而这个“陈岩”的工作同样和文物有关,又恰好有个叫“陈松怀”的父亲,无疑是增加了关联的可能性。
黎墨生没有让他们再继续猜下去,直接摸出手机打给了庄文,让他调一份考古队那位陈松怀的资料过来。
庄文那边动作很快,有了明确的指向,没过几分钟,资料就以图片的形式发了过来。
黎墨生点开图片,放大。
几人凑头去看,视线不约而同地略过了上面那些个人信息,直接看向了下方的亲属关系那一栏——
儿子:陈岩
这名字落进眼中,再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了。
“还真是父子,”羚酒琢磨道,“如果陈岩真的跟那帮人有关,那这个陈松怀应该也脱不了干系吧?”
其他几人的想法也都差不多,云陆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找上门去,会不会打草惊蛇?”
黎墨生道:“最好是能先侧面接触一下,只是有嫌疑的话,找上门也没法做什么,总不能直接把人绑了严刑逼供。”
“有什么不能的?”牧戚一副地痞态度,“绑了直接逼供不是更快?”
羚酒瞥了他一眼,没理,倒是认同了黎墨生的说法:“还是谨慎点好,真要是跟那帮人有关系,看他们的邪-教作风,万一又来个服毒自尽什么的,那线索就又断了。”
唐宁一直没出声,揉着指尖想了想,道:“这样吧。”
她站起身:“你们稍等一下。”
说着,她闪到门边拉开门走了出去,回到隔壁,上了二楼,在卧室里翻出了一样东西。
不消片刻,她拿着那东西回到了这边别墅。
几人往她手里一看,那居然是一张陈松怀的名片。
“你怎么会有他的名片?”羚酒好奇。
唐宁道:“当时古画展出之后,他邀请我去那座古墓参观,给了我这张名片,说如果去的话可以联系他。”
她将那名片在指尖转了一圈,看向几人,道:“所以我想——不如我先以那座古墓为由,约他见个面?”
第57章 约见 唐小姐带这么多人来,未免有些大……
下午, 黎墨生将这边发现的线索同步给了黎元和阿多尼斯。
黎元也赞同了唐宁约见陈松怀的想法,并且提供了一个可靠的茶艺馆作为约见地点,无论陈松怀与那帮人是否有关, 这个地点都足以保证安全。
有了方案, 唐宁便也没再犹豫, 按照先前的说法联系了陈松怀。
她用的理由是“有关于云崖山古墓的问题想请教”,想请他喝杯茶,而陈松怀答应得倒也爽快,直言自己明天正好有空,随时可以。
于是,他们将会面的时间定在了明天上午, 而地点就是黎元所说的茶艺馆。
*
翌日,上午。
唐宁在家里收拾妥当, 临出门前特意拿上一个包, 将创世之笔的盒子放了进去。
出门前往隔壁,屋门虚掩着,她推门走了进去, 羚酒、云陆和牧戚都在客厅,看她过来,羚酒道:“准备好了?”
唐宁一笑:“也没什么能准备的,临场发挥吧。”
这时,换好衣服的黎墨生从楼上走了下来。
唐宁一抬眼,稍怔,目光由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
“怎么?”黎墨生道。
唐宁不禁莞尔:“第一次看你穿西装,有点新奇。”
“好看么?”黎墨生微微扬眉。
“嗯哼,”唐宁不吝称赞,“不过你其实穿什么都好看, 好看得不一样而已。”
黎墨生垂眸弯了弯唇角,继续走了下来。
旁边羚酒听着,暗自露出个姨母笑,转着眼珠朝云陆眨眨眼。
今天黎墨生之所以换西装,并不是要跟唐宁一起面见陈松怀,而是和黎元约好在同一间茶艺馆里来场“商业局”,算是从旁保护和暗中观察。
而真正陪同唐宁一起见陈松怀的将是阿多尼斯,毕竟他名义上是唐宁的助理,且陈松怀当初也见过他,由他和唐宁一起最不突兀。
至于羚酒他们,则会留在家里等消息,免得人太多反而出什么乱子。
“走吧。”黎墨生道。
他们现在要先去跟黎元和阿多尼斯碰面,然后再分开前往茶艺馆。
唐宁点头,两人正欲出门,单人沙发上的牧戚却随意撑着扶手站起身,往这边走来:“我跟你们一起。”
唐宁二人转头,都有些意外。
牧戚耸耸肩:“我正好去买个手机,捎我一程不介意吧?”
听到这话,云陆才想起他手机也没了,跟着站起:“那我也……”
“不用,”牧戚大气地一抬下巴,“我给你带一个就行。”
羚酒发现了华点,狐疑:“你有钱?”
牧戚:“……”
他仿佛刚刚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没错,他现在非但身无分文,还没有手机,连电子付款都做不到。
但他的沉默也仅仅持续了一秒。
下一秒,他就扭头看向了黎墨生,眼里写着“你会给我买的吧?”,理直气壮得仿佛是个熊孩子让亲爹给买糖。
黎墨生:“……”
他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掰扯,睨他一眼,甩头:“……走吧。”
三人出了门,驱车前往茶艺馆。
中途路过市中心商场,黎墨生靠边停车,从扶手箱里随便摸了张卡递给后排牧戚:“用等你么?”
“不用,我买完自己回,”牧戚接过卡,冲他摇了摇,“谢了。”
他开门下车,黎墨生便没再停留,继续往茶艺馆那边开去。
*
半小时后。
山河茶艺馆。
馆外停车场里,黎墨生和阿多尼斯的车先后抵达。
按照先前说好的安排,唐宁和阿多尼斯率先下车,一同往馆中走去。
坐落在首都这种繁华地界,这间茶艺馆的占地面积却不小,光是前院就造出了园林之感,假山鱼池间一条蜿蜒的卵石小径,通往后方清幽竹林。
竹林间便是茶艺馆的主体所在。
木质结构的单层,当中桌椅也都为木质,周围没有墙体,只以轻薄白纱垂挂,用作间隔遮挡。
这会儿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
唐宁和阿多尼斯走进大厅,在侍应生的接引下挑了个靠边的位置,旁边就是纱帘,帘外就是竹林,最重要的是视野开阔,周围所有雅座都能直观地看到这边。
点完单,侍应生暂时离开.
唐宁收回目光,就瞥见阿多尼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笔。
唐宁:“干什么?”
“你不是说有问题请教他?”阿多尼斯摇摇手里的笔记本,“做戏做全套,助理负责帮你记笔记。”
唐宁笑了笑,也没管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放回包里搁到了一旁。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十点。
九点五十左右,唐宁透过拂动的白纱,看到陈松怀的身影出现在了竹林小径。
“来了。”唐宁提醒了阿多尼斯一声。
待陈松怀走进厅中,二人起身示意了一下,陈松怀便含笑走了过来:“唐小姐,又见面了。”
唐宁与他简单握了握手,阿多尼斯同样,而后唐宁便伸手示意:“请坐。”
陈松怀的位置背对着入口方向,他坐下后,侍应生将茶品和茶点送了过来。
与此同时,黎元和黎墨生从门口走进,在另一名侍应生的接待下坐在了不远处的雅座。
唐宁目光扫去,视线与他们接触后又很快收回,恰好侍应生送完东西离开,陈松怀率先开口道:“唐小姐在电话里说,有关于古墓的问题,是想问什么?”
虽然“古墓”只是个幌子,但唐宁也的确提前准备了几个问题,此时见他提出,便也就顺势问了出来。
她的问题是切实查过资料的,听上去毫不肤浅,陈松怀答得也很是仔细专业,尽显了一位老学究的含金量。
几番问答下来,唐宁表现出了受益匪浅的模样,阿多尼斯的小本子上也已经记上了不少东西,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时间悄然而过。
等到问题都问得差不多了,停下的间隙,唐宁伸手示意他喝点茶,脑中则盘算着接下来如何切入真正的话题。
陈松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
唐宁抬眼看去,陈松怀放下茶盏,道了声“抱歉”,从怀里摸出手机查看了起来。
他收到的消息似乎不短,目光左右扫视了好几轮才看完,神态倒没什么明显变化,只是不经意间蹙了下眉,说不清是惊讶还是不解。
旋即,他将屏幕熄灭,放回了怀里,同时恢复了轻松的神色:“不好意思,是我儿子,遇到点工作上的事。”
唐宁和阿多尼斯没料他会主动提到陈岩,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
但唐宁的反应一向很快,顺势道:“那您要去处理一下么?”
“不必,”陈松怀摆摆手,“不是什么要紧事。”
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唐宁定了定神。
不料下一秒,陈松怀忽然像是无奈似的哂笑了一下。
唐宁一怔,就见陈松怀已是抬眼看来,目光温和:“唐小姐今天找我,应该不是为了古墓吧?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只要我知道,一定知无不言。”
唐宁有些意外,自认为自己准备的那些问题并不虚假,道:“为什么这么说?”
陈松怀又是轻轻一哂,垂眸,片刻后重新抬起眼,却是没再看他们,而是扭头看向了黎元和黎墨生的方向。
在他转头的刹那,唐宁和阿多尼斯已是心生不妙。
果然,当他再次转回头时,虽然依旧含笑,但眼中满是透彻:“如果只是想问问古墓的事,唐小姐带这么多人来,未免有些大动干戈了。”
这话一出,不仅是唐宁和阿多尼斯,一直监听着这边的黎元和黎墨生脸色也是一变,四道目光齐刷刷看向了陈松怀。
“你怎么看出来的?”唐宁问道。
另一边,黎元和黎墨生既然已经被看破,便也没再继续装下去,直接起身走了过来。
陈松怀抬眼看了眼他们,一笑,反客为主般伸手示意了一下,邀请他们落座。
等他们坐下后,陈松怀的目光从他们四人身上依次掠过,这才不紧不慢道——
“你们身上都有一层光,和旁人不一样。”
这一回,四人已经不仅是惊讶了,说是惊悚都不为过。
“你看得见?”黎元眯眼道。
陈松怀点点头,倒是很淡定:“可能是体质特殊吧,我和我儿子都看得见。”
四人心中诧异不减,阿多尼斯“啪”地合上手里的笔记本,顿觉自己演了个寂寞。
黎元眸光深沉:“那你们也知道这层光是什么?”
闻言,陈松怀笑了笑,摇摇头:“不知道,但结合你们的身份——”
他摊手指了指黎元那边:“世界首富。”
又指了指唐宁这边:“天才画家。”
而后总结道:“我想,或许就像古代帝王‘身负龙气’,你们的光,也是一种‘人杰’的象征吧。”
听到这种解释,四人都有些一言难尽。
但看陈松怀表情实在镇定,一时间竟分辨不出他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只是在装傻。
迎着几人的注视,陈松怀倒没显出什么不自在,反倒是随意一笑:“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找我是为了什么,但我先前就说了,我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所以有什么事,你们大可以直说。”
他都这么说了,唐宁和黎元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索性也不再迂回,道:“据我们所知,你儿子有个曾用名叫‘陈丑’,这名字有什么特殊来历么?”
陈松怀对这个问题似乎并不意外,笑着点点头,娓娓道来:“按照我们家族谱,他这一辈都以十二地支为名,他排老二,所以取‘丑’字。但后来等他长大了点,知道了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又总被人嘲笑,就哭着喊着要改名,我也觉得不太好听,索性就给他改成‘岩’了。”
听到这里,唐宁几人对视了一眼,他们此前猜到了十二地支,却只想到是“组织惯例”,没想到竟会来自“家族族谱”。
黎墨生摸出手机,调出陈申和陈戌的照片,推到他面前:“这两个人你认识么?”
陈松怀低头看了一眼,很快点点头:“是我侄子,在家排行老九、老十一。”
看来方向确实没错了,黎墨生追问:“那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么?”
陈松怀一怔,掀起眼皮,像是有些意外:“他们死了?”
阿多尼斯狐疑眯眼:“你侄子死了,你都不知道?”
陈松怀收回视线,直起身,指尖在杯沿上画圈摩挲,竟是流露出几分感慨,道:“我已经和他们断绝联系很久了。”
“为什么?”阿多尼斯问道。
陈松怀缓缓敲了敲杯沿,看向几人,竟是不答反问:“你们知道《神母创世》的传说吧?”
四人:“……”
作为“神子神女”,被问及这个问题,还真是诡异。
陈松怀就当他们默认了,道:“我们家族信奉神母,且对先祖有着盲目崇拜,经常搞一些奇怪的迷信活动,说得不好听点,跟邪-教也差不了多少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从前就觉得,他们早晚会出事,所以在阿岩改名之后,我就带他跟家族断绝了关系,事实证明——”
他手指点了点桌上黎墨生手机里的照片:“他们果然出事了。”
唐宁没理会他后半段的感慨,只抓住了前半段的重点:“你们家先祖是什么人?”
她直觉这所谓的“先祖”可能与三千年前的那个男孩有关,却不料,陈松怀仿佛没理解她的问题:“先祖?就是祖先、祖辈那些。”
“是统称?”唐宁道。
“没错。”陈松怀坦然道。
唐宁垂眸想了想,没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转而问道:“那你说的‘迷信活动’是指?”
“比如一些奇怪的祭拜仪式,”陈松怀道,“再比如——”
他抬起手,另一手解开袖扣,将袖子往上挽起一截,露出手腕:“——这种纹身。”
几人定睛一看,只见那是一枚他们不止一次见过的暗红色闪电图案。
“你确定这是纹身?”黎墨生道。
陈松怀放下袖子,重新整理好袖口:“原本不确定,因为从小就有,他们告诉我是胎记。但后来我儿子在老宅出生,从老宅回来后,我就发现他手腕上也有一个,如果不是纹身,怎么会这么巧,和我的一模一样?”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他怀疑是他的家族给他们强制纹身,而这也是他带着孩子与家族脱离关系的原因之一。
谈话进行到此处,唐宁他们得到的信息已然不少,几乎可以断定,他们要找的那帮人和陈松怀的家族密切相关,而眼下,只剩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黎元道:“你的家族,或者说你那些亲戚,现在在哪?”
听到这个问题,陈松怀似乎犹疑了一瞬,但很快,那丝犹疑便又消散了去。
“就在东郊那边。”
他看向四人,字字清晰道:
“——云栖古村落。”
第58章 准备 他还有别的秘密吗?
这场会面结束之后, 陈松怀率先离开了茶艺馆。
而唐宁四人则没急着走,留在了桌边。
旁边的白色纱帘随风轻轻拂动,外头的风吹过竹林, 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他居然能看见灵光?”阿多尼斯单手敲着腮帮, 蹙眉怀疑, “真的假的?”
黎墨生手指在桌面点了点,道:“就算他看不见,也一定有能看见的人告诉过他,总不会是无的放矢。”
黎元认同地点点头,唐宁回忆着道:“我总觉得,他原本没有打算说这么多, 是在手机收到那条消息之后,态度才发生了变化。”
她是距离陈松怀最近的人, 也是将他的变化看得最仔细的那一个。
在她看来, 陈松怀接到消息前的态度更类似于“逢场作戏”,而在看见消息后,就像是有了什么明确目标般, 变得主动了起来。
黎墨生看向黎元:“有办法查消息么?”
黎元道:“如果是短信的话,可以查详单,但最多也只能查到发信号码,信息内容肯定看不见。”
如果消息真的是幕后之人发来的,光查到号码大概率没什么用,因为号码八成不会是正规注册而来。
但即便如此,多少也算条线索,黎墨生还是给庄文发去了指示,让他先查查看。
阿多尼斯依然敲着腮帮:“如果他刚才说的东西都是有人指使,那他这么轻易就把家族的位置告诉我们, 会不会……”
这时,侍应生走了过来,阿多尼斯暂且收住了话头,几人抬头看去。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侍应生礼貌道,随即看向黎元和黎墨生,“需要帮二位把那桌的茶品端过来吗?”
他先前就看见了黎元两人换了位置,以为只是遇见熟人打个招呼,此时见他们似乎没有回去的意思,这才过来询问。
黎元摆摆手:“不用,那桌收了吧,账单并到这桌。”
“好的。”侍应生礼貌应下。
他正要转身,谁知就在这时,唐宁放在旁边的背包忽地一动,创世之笔的盒子“嗖”地跳了出来,“哐当!”一声砸进桌上的茶盏里,水花飞溅的同时,茶盏四分五裂!
唐宁四人:!
侍应生:!!!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盒子还在像条鱼一样继续蹦跶,连带着碎片和茶水也一起跳跃,侍应生吓得连退几步,险些撞到身后桌子,黎墨生立刻起身,一把将盒子按在了桌上。
远处其他侍应生循声看来,旁边那名侍应生满脸惊悚,桌边其他三人也早已站了起来。
迎着侍应生惊恐又不解的目光,阿多尼斯眼珠一转,当即笑着解释道:“不好意思,给孩子买的魔术道具,发条可能上过头了。”
唐宁连忙附和:“对,杯盘损坏我们负责,麻烦算在账单里。”
黎元比较直接,摸出钱包拿了叠纸币,递到侍应生手中餐盘:“抱歉,受惊了。”
侍应生听着他们的解释,再看看那叠钞票,终于勉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没事,那我收拾一下。”
他上前将碎裂的杯盏收走,又将水渍擦干,临走时,又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被黎墨生按住的盒子,抬眼跟几人尬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四人也回应了一个尬笑,重新坐下。
黎墨生将盒子按着挪过来,抓在了手里。
唐宁伸手摸了摸,发现和上次一样在微微发热。
“还是打不开?”黎元问。
唐宁点头,黎墨生则简单说了下盒子最近频频躁动的事。
听说他们近来一直将它带在身边,黎元也认同地点点头:“带着吧,观察一段时间再看。”
没一会儿,盒子又如前几次那般,逐渐消停了下来,唐宁把它重新放回包里,没再敞着包口,将拉链拉了起来。
“你之前要说什么?”她看向阿多尼斯。
阿多尼斯“哦”了一声,重新拾起侍应生来之前的话头:“我是说,如果陈松怀背后真的有人指使,那他这么轻易就把家族位置说出来,那地方会不会有诈?”
黎墨生思忖道:“有可能,但不管有没有诈,我们都得去一趟——做足准备再去。”
阿多尼斯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眼扬眉:“要不我回去占卜一下,看看那个云栖古村落里到底有什么?”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行,”黎元示意唐宁二人,“那就走吧,回去再说。”
黎墨生点头,重新招来侍应生,结账后,四人起身离开了茶艺馆。
*
另一边。
陈松怀离开茶艺馆后,去停车场开走了自己的车。
他没有回家或是去单位,而是把车开到了附近一个老旧的小区里。
深秋风大,枯叶簌簌而落。
陈松怀找了个隐蔽的树荫位置停下,从怀里摸出手机,找到之前收到的消息,点击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不紧不慢的一声:“说。”
向来沉稳老练的陈松怀,此时竟显得有些拘谨,恭敬道:“先祖,已经都按您说的做了。”
对面不出所料般“嗯”了一声:“他们什么反应?”
陈松怀沉吟片刻,像是有些拿不准:“我觉得……他们好像并不是很相信我。”
对面闻言,却是不屑一哂:“不奇怪。”
听着这成竹在胸般的回答,陈松怀也不再担忧,主动道:“那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老宅那边,要不要先安排起来?”
对面静默片刻,闲闲道:“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陈松怀立刻打起精神:“您说。”
下一秒,对方开口,清晰吐出了两个字。
陈松怀听在耳中,略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点头应声:“好,我这就去安排。”
*
另一边,黎墨生家里。
唐宁四人到家时,牧戚已经回来了,正和云陆在沙发边各自调试新手机。
见几人回来,黑金登时从沙发站起跳过去,对着唐宁开心甩尾。
羚酒也立刻关心:“谈完了?怎么样?”
唐宁简单跟他们说了下情况。
目前算是已知的是,陈松怀口中的“家族”,暂且称作“陈家”,和他们要找的那帮人高度重合——同样的十二地支命名,同样的暗红色闪电胎记,再加上“能看见灵光的能力”,几乎可以判定与灵体渊源颇深。
至于陈松怀,他的话不知真假几分,不能尽信,但也不能全然不信。
羚酒三人听后,都是面露诧异。
云陆琢磨道:“这么说,那个什么云栖古村落,也有可能是他故意透露的?”
阿多尼斯抬手,摇了摇手里的黄金占卜盘:“所以我打算占卜一下,那村子里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这操作显然是目前最有可能起到帮助的,云陆几人一听,十分积极地给他清出了面前的茶几,邀请:“来吧。”
阿多尼斯大佬般落座,把占卜盘放在面前,摆好了架势。
羚酒去玄关柜摸了个东西过来,和唐宁他们一起聚到茶几边,做好了围观的准备。
阿多尼斯抬手悬空,闭眼默念完了问题,睁开眼,从占卜盘中心拎起了金棍。
啪!
一把伞对着他撑开。
阿多尼斯:“……”
羚酒从伞沿上方伸出脑袋:“行了,你开始吧。”
硕大伞面严严实实遮住了对面几人,阿多尼斯无语,转头看向身后黎元,假笑:“你要不要也过去躲躲?”
黎元淡定微笑:“不必,你继续。”
阿多尼斯傲娇转回头,捏着金棍旋转起来,很快,旋转飞椅般的场景再现——
啪。
啪。啪。
啪。
这一回,飞出的四颗金石没再伤及无辜,倒是有一颗正巧撞在伞面上,反弹回来险些砸到阿多尼斯自己。
阿多尼斯缩着脑袋避开,默默翻了个白眼。
在他身后的黎元精准抓住了那颗金石,探身不紧不慢放到了茶几上。
阿多尼斯松开金棍,眼看那把大伞还在眼前杵着,无语:“……结束了。”
羚酒这才收起伞,对他弯唇一笑,而后和云陆一起,十分自觉地去把另外三颗金石捡了回来。
四颗金石一字排开,几人低头看去:
“卝”,“又”,“∞”,“山”
“嘶……”羚酒奇怪地皱了皱眉,“为什么我觉得这几个符文似曾相识?”
不仅她有这种感觉,其他几人看着,也觉得眼熟得很。
唐宁笃定道:“因为它就是上次那四个。”
没错,此刻茶几上的四个金石符文和上次的四个一模一样——
数字三,秘密,周期,继承人。
几人抬起眼,纳闷地看向阿多尼斯。
阿多尼斯也正蹙眉看着四个符文,仿佛很是不解,半晌转头看向黎元:“阿特图斯……他还有别的秘密吗?”
黎元:“……”
他摊了摊手:“据我所知,没有。”
阿多尼斯百思不得其解,他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转回头再度看向那四个符文:“难不成这个结果,还是‘鸠占鹊巢’?”
“你算的是什么问题?”黎墨生道。
阿多尼斯道:“我在心里问的是——我们去云栖古村落会发现什么。”
闻言,唐宁组合起来念了一遍:“我们会发现鸠占鹊巢?”
这句子总给人一种病句的感觉,唐宁琢磨片刻,猜测道:“这会不会是说……我们会发现和‘鸠占鹊巢’有关的线索?”
黎墨生道:“也或者是,会发现他们正在做和‘鸠占鹊巢’有关的事?”
羚酒几人听着,感觉他们已经进入了一种小学生扩句的模式,一时间也说不准哪个方向更有可能。
黎元想了想,总结道:“不管会发现什么,起码能证明我们不会空跑一趟。”
这倒是事实,也从侧面说明了这个古村落值得去一趟。
“要不你再换个问题呢?”牧戚扬眉道,“比如问问那个村子里有没有埋伏?”
阿多尼斯耸肩:“那就只能明天了。”
测算份额每天只有一次,再想测别的,就只能等第二天了。
听到这话,黎墨生摇了摇头,道:“如果那里真的有什么猫腻,我们去得越晚,他们准备的时间就越多。”
是的,夜长梦多。
唐宁道:“我也觉得事不宜迟,最好还是早点去。”
其余几人也赞同地点点头,末了齐齐转头看向黎元。
黎元想了想,颔首,拍板道:“召集人手,我们今天下午就去。”
第59章 云栖 老板,这看着不太对劲啊?……
黎元所说的人手, 自然就是之前准备带去工厂探查的那一批。
这批人当中除了技术党,还有武力党,整体设备齐全, 且各个身手不凡。
当中的领头负责人叫阿川, 下午联系过后, 阿川立刻召集整理好了队伍,在四点多发来了随时可以行动的反馈。
别墅里,唐宁他们早已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收到阿川的消息后,黎元吩咐他带队出发,顺便让他调了几个人去盯着陈松怀那边,而后起身招呼道:“走吧。”
为方便行动, 唐宁没再带包,将创世之笔的盒子放进了口袋。
几人加上黑金和阿环, 出门分了两辆车, 一起开往东郊。
下午的首都川流不息,车子行进的速度不算很快,直到穿过了东城区, 通往郊外的路才彻底顺畅起来。
临近郊区的时候,宽阔的大路上,侧方岔口行出一列越野车队,井然有序地跟在了两辆车后。
唐宁从侧视镜里看见,那越野足有十来辆:“这么多人?”
黎墨生也瞥了眼后视镜,道:“那个古村落不小,人多好办事。”
后座上是牧戚和黑金。
黑金最近难得出门,有些兴奋地趴在车窗上吐着舌头。
而牧戚则瞥了眼侧视镜,继续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手机。
前方为首的车上。
车子是阿多尼斯在开,黎元坐在副驾驶, 收到了来自阿川的语音消息:“老板,我们跟上了。”
黎元回复了一个“好”字,收起手机,看向了前方路面。
后座羚酒和云陆好奇回头,越过黎墨生那辆车,隐约看到了后面跟随的车队,随即安心地收回视线,也继续看向了前方。
从近郊开始,路上的车就很稀少了。
车队极速前行,穿过一条山中隧道后,从岔口下了主路。
主路之下是山郊小路,车队又往前开出了十几公里、穿过两座山之间后,终于抵达了导航的目的地——云栖古村落。
放眼望去,大片白墙黑瓦的古村落静静躺在山脚下,周围稻田金灿灿,映着夕阳余晖。
车队顺着斜坡行下,不久后便抵达了村落外围。
车子一字排开,车上的人陆续下车,粗略看去足有三十多人。
多而不乱,那帮人装备统一,十分有秩序,下车后都没有到处乱走,只静待指示。
唐宁几人聚到一处,往古村落方向看去。
古村落整体坐北朝南,此时整个村落里十分安静,目之所及之处看不见一个人影,除了村口的几棵老桩黄栌落叶沙沙,几乎静得骇人。
他们在观察,那帮人也一样在观察。
须臾,领头的阿川走了过来:“老板,这看着不太对劲啊,这个点连个炊烟都没有。”
唐宁几人自然也发现了这异常。
阿川行事果断,朝黎元请示道:“我先带人进去看看?”
黎元颔首:“先放无人机,这边我们来看,其他人去另外三个方向。”
他们现在处于古村落东侧,而另外三个方向则是西、南、北。
阿川点头领命,回身示意技术组放出三架无人机,又去车上拿了GPS地图,召集几个队长分配区域。
“A队去西面这里,B队北边这片,C队去这里,南巷口。”
“好。”几个队长各自领命,揣好装备,带上手下队员,朝各自负责的方向赶去。
羚酒拍了拍阿环,让它跟着飞出去探查。
唐宁几人也没闲着,在黎元带领下,径直朝最近的东入口走去。
阿川领着剩下一队人跟上了他们,一边观察着无人机监视屏,一边拿着对讲机,和几名队长保持联络。
黑金在前开路,时不时回头等等大部队。
不消片刻,唐宁等人便跟着它,进入了古村落最东边的巷口。
巷子里空空荡荡。
放眼望去,青石板路孤寂地往前延伸,整条巷子直到前方转角都空无一人。
但有些奇怪的是,巷子两侧有很多屋子的木门都敞开着,并不像没人的样子。
“去看看。”黎元吩咐道。
几名手下立刻领命,小跑着前去探查。
唐宁他们也没闲着,就近分别走进了几处敞开的屋门。
*
古村落西侧。
A队队长示意几名队员分散查看,自己则走进了一家大门敞开的面馆里。
面馆里桌椅齐整,却空无一人,他一边问着“有人吗?”一边往堂后的门帘走去,可等他掀开帘子,看见的依然是空荡的后厨。
后厨里的锅碗瓢盆都还算整齐,灶台上有一锅汤水,A队长走过摸了摸,锅上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队长,”身后有队员赶来汇报道,“那边几间屋子都没人。”
另一名队员也跑进面馆:“另一边也没有。”
古村落北面。
B队也在做着差不多的事。
队员分散查探,队长则领着剩下的两名队员进了一座大门半敞开的民居:“有人吗?”
院子里没人,队长示意两名队员分别去两间屋子里看看,自己则去后院绕了一圈,同样没能看见任何人影。
“没人。”队员回来汇报。
“那边也没有。”另一名队员道。
村落南边同样如此。
只不过,C队除了确认没人之外,还在一家的餐桌上看见了吃到一半的饭菜,仿佛饭没吃完人就凭空蒸发了似的。
*
东巷口。
唐宁几人就近进的那几扇门里,屋里都是空空荡荡,连同后院和卧房都空无一人。
重新走出来后,唐宁和黎墨生摇了摇头,对面出来的羚酒和云陆也道:“里面没人。”
黎元、阿多尼斯和牧戚也是一样,直接或耸肩或摊手地表示了结果。
前方,跑去远处查看的几名手下也已经检查完,小跑了回来。
“没人。”
“没人。”
“那几家也没有。”
所有回复如出一辙。
阿环从上空飞来,落在羚酒肩头,“咕咕”几声,也传达着没有发现的意思。
这时,阿川手里的对讲机也滋啦滋啦响了起来:“头儿,北边没人。”
“西边也没有,但我发现灶台上有锅汤还温着,人应该走了没多久。”
“南边有一家桌上还有饭菜,好像也是吃到一半走了。”
接连的消息传回,阿川听得眉头蹙起,再低头去看手里的无人机监视屏,确实,整个村落巷道里只能看见那些队员统一着装的身影。
“应该是提前转移了,”阿川道,“而且走了没多久。”
唐宁几人也听见了汇报,或者说听见汇报前就隐隐猜到了这个结果,此时只是被验证了而已。
唐宁道:“饭菜没吃完,汤还温着,起码证明他们走得比较急。”
黎墨生附和:“所以肯定会有很多遗漏,说不定当中就会有线索。”
羚酒几人认同地点点头。
黎元正要安排接下来的事,却不料牧戚忽然出了声——
“啧,”他闲闲道,“听你们这么说,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几人转头看向他,阿川和几名队员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牧戚扬起眉,意有所指道:“工厂。”
说着,他还双手开花般示意了一下:“嘭!”
他的表情笑嘻嘻像是在玩闹,但他的意思却准确地传达给了众人——
工厂,那座郊区的废弃工厂。
就在他们以为可以过去找点线索的时候,对方利落清场,然后直接一场爆炸,清理了所有痕迹。
而眼下……
这里的情况何其相似。
这座被清场的古村落里会不会也已经做了那样的安排,准备来一场爆炸,直接清理掉所有线索?
这思路一出,唐宁几人不禁陷入了沉默。
但听懂的其实只有他们几个。
阿川他们当时虽然接了任务,但并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后来被通知任务取消,也不知道是因为任务地点被毁。
所以此时听着牧戚的话,几人都有些云里雾里,不懂他们为什么突然沉默下来。
他们不懂,唐宁几人却不能不考虑到他们。
这帮人都是人类,血肉之躯,如果这里真的藏着杀伤性武器,继续让他们冒险探查无疑是在拿人命赌博。
唐宁很快做出了决定,刚要开口,身旁的黎墨生却已对黎元道:“撤出来吧,让他们在外围守着。”
唐宁看向他,正巧与他视线撞上,黎墨生目光清明,显然是知道她也是一样的想法。
黎元也从不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转头对阿川吩咐道:“撤吧,你们在外围守住所有出入口就行,有情况再接应。”
听这个意思,仿佛老板是要让他们闲着,自己进去查,阿川不确定道:“那你们……”
“你和阿多尼斯也留下吧,”黎墨生对黎元道,“真有什么情况需要接应,有你们在外面也算留了后手。”
黎元沉吟片刻,颔首:“那你们注意安全,别太分散。”
他们人数少,全聚在一起效率太低,但以防有陷阱,也不能全部分散开。
最终,他们决定分成两路——羚酒和云陆带着阿环去西边,唐宁、黎墨生和牧戚带着黑金从东边开始,相向行进,到中间再会合。
分好组后,黎元和阿多尼斯带着阿川等人撤出了巷口,巷子里只剩下了唐宁五人。
唐宁从口袋里把陈松怀的名片摸了出来,给黑金嗅闻了一下。
从古村落这边的应对来看,陈松怀八成不清白,所以他口中的“和家族脱离关系”也很可能是假的,保不齐近期还来过这里。如果黑金能找到他的痕迹,方向就会更加明确。
羚酒和云陆本已打算出发去西边,见状,明白了她的用意,将阿环托在手背上递了过来:“给它也闻一下吧。”
唐宁稍感意外,她印象里鸮科动物都是靠视觉和听觉捕食,嗅觉并不灵敏,但见羚酒和云陆好似很笃定的模样,还是将名片递了过去。
阿环一本正经凑上来,却不是嗅闻,而是直接把名片叼走了。
唐宁也没阻止,反正黑金已经闻过了,估计后面也用不上,对羚酒二人笑道:“去吧。”
古村落里已经没有外人,他们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羚酒和云陆点点头,直接瞬移往西前进,不消片刻便消失在了视野中。
唐宁三人也没再耽搁,黎墨生拍了拍黑金,示意它出发。
三人跟着它沿石板路往前,离开这片已经探查过的区域,转进了一条新巷子里。
*
古村落西侧外围。
西巷口外是片空地,空地边缘连着大片金灿灿的稻田,一直延伸到远处山脚下。
A队队长刚才接到了阿川的指令,此时带着几名队员撤出了巷子,到了外头的空地上。
几名队员都听见了对讲机里的指示,这会儿还有点茫然,皱眉琢磨:“听领队的意思……几个老板亲自进去查,用不上我们了?”
A队长也有些想不通,但还是听令行事:“照做吧。”
说着,他对其中三名队员道:“你们三个在这守着,盯紧了别分神,有情况随时联系。”
三名队员利落应下:“是。”
队长转向另外三人:“你们三个,跟我去附近看看,找找有没有别的出入口。”
三人点头领命。
队长当即转身,挥手:“走。”
*
古村落西侧,巷子里。
阿环原本在房檐上半飞半跃地前进,但等到了村落西侧这边,它好似发现了什么,从房檐边缘俯冲到了青石板路上。
羚酒和云陆不远不近地在后面缀着,就见它蹦蹦跶跶地跳跃前进,时不时小鸡啄米般凑近地面,像是在嗅闻,又像是在玩闹。
走着走着,他们到了一座敞开的院子门口。
阿环在门前石板路上左右蹦跶了几下,像是绕起了圈,而后竟是不再往前,歪了歪脑袋看向院门,而后扑扇着翅膀飞到了门口石阶上,又“哒哒”两下顺着石阶跳上了门槛。
羚酒两人见状,立刻跟了过去,抬眼往院中一看,只见院子里栽着一棵巨大的银杏树,金黄落叶铺洒了满地。
“这里有那种气味?”羚酒低头问阿环。
阿环扑腾了两下翅膀,直接飞进院子里,落地后又回头冲他们扇扇单边翅膀,像是在让他们快来。
羚酒和云陆立刻跟了进去,而后就在阿环时而飞起、时而蹦跳的带领下,一路穿过前院、中堂,抵达了后院。
后院里不止一间屋,云陆刚想说分头看看,就见阿环目标十分明确,直接朝着正前方的后堂滑翔了一大截。
羚酒和云陆对视一眼,立刻选择继续跟,而后就见阿环落地后蹦蹦跳跳,直接跳到了后堂门口。
后堂的门是关着的,羚酒和云陆上前,推开了门扇。
放眼望去,两人都是先愣了一下。
因为这个地方跟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没有什么桌椅板凳类的家具,而是清一色的婴儿床。
“这是……”羚酒有些茫然,率先跨进门槛走了进去。
云陆紧随其后,也不禁疑惑:“怎么会有这么多婴儿床?”
两人在连片的婴儿床前扫了一圈,羚酒突发奇想:“这家不会是个木工店,专门卖婴儿床的吧?”
云陆垂眼看向最近的几张婴儿床,一边走过去一边道:“应该不是,你看这些垫被褥子,都是用过的。”
羚酒跟着过去一看,确实,每张床里都有垫褥被子之类,还都凌乱褶皱、充满生活气息,显然先前真的有婴儿睡过。
“难道是村里的托儿所?”云陆不确定地看向羚酒。
羚酒想了想,不解:“也不太可能吧?这村子一共也就一百来家,能同时有这么多婴儿?”
的确,这出生率听上去就有点离谱,但因为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两人也不能完全否认这种夸张的可能。
这时,从进屋后就在婴儿床间来回蹦跶的阿环忽地啼鸣了一声。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它站在一张婴儿床的围栏上,正朝他们拍翅膀。
羚酒和云陆好奇地走过去,看了看那张床。
那张婴儿床里的情形和其他的都不相同,里面的垫褥、被子都整齐叠放着,床板裸露,似乎很久没有孩子待过。
阿环并没有闲着,在两人过来后,它又继续往其他床跳去,不一会儿,它再次啼鸣一声。
羚酒二人跟过去,就发现这回它停留的床也是一样,床板裸露,被褥整齐叠放,显然又是一张很久没有被睡过的。
羚酒和云陆抬头环视一圈,确认这两张床是整个后堂里唯二被褥整齐的,而阿环也没有再跳向别处,像是已经检查完毕。
“这两张床上都有那种味道?”羚酒朝阿环问道。
阿环拍拍翅膀,鸟喙还在床栏某处蹭了蹭,示意味道就在这里。
得到确认,羚酒和云陆对视一眼,双双陷入沉思——
“陈松怀碰过这两张床,而这两张床里都没有婴儿,为什么呢?”
*
与此同时,古村落东侧。
唐宁、黎墨生和牧戚正在巷子间穿行。
他们的行进方向整体是由东往西,但却是从南到北再到南的N型路径,几乎可以保证不错过任何一条巷子。
黑金探路在前,认真地在地上嗅闻,连石板间的小杂草也不放过。
三人跟在它身后,但也没有完全指望它,路过的房屋都会进去查看一番,找找线索,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异样。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查看,他们已经查完了四条纵巷。
整个古村落里都是青石板路,巷中一侧水渠汩汩流淌,每隔一段就有水车“吱呀吱呀”地转动。
再次拐入一条新纵巷时,牧戚插着口袋,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我说,这村里百来户,总不能全是他家族的吧,就不能直接问问他家族住哪儿?”
唐宁和黎墨生瞥向他,黎墨生道:“明知道他有问题,还去问他,是生怕他不坑我们?”
这也是唐宁的想法。
原本他们对陈松怀只是半信半疑,但等来了这里,看到这里人去楼空的情形,陈松怀的可信度已然直线下降。
而他们之所以明知这里可能有问题,却还要探查,一是因为,既然对方打了明牌,他们与其回避,倒不如见招拆招。二是因为,阿多尼斯的占卜结果显示这里能发现线索,那么就冲那个潜在的线索,他们也得寻摸一番。
“嗷呜!”
这时,前方嗅闻的黑金忽然停止前进,回头叫了一嗓子,看上去很是兴奋。
“找到了?”唐宁和黎墨生立刻快步跟上。
牧戚虽依然懒散,但也跟了过去。
黑金等他们到了旁边,立刻摇着尾巴重新低头,鼻子几乎贴着地面,以一种推土机般的架势快速嗅闻着、匆匆沿着气味追踪。
大约是因为从这里开始,气味逐渐明显,黑金往前嗅着嗅着,竟是撒开爪子飞奔起来。
三人当即瞬移跟上,几个闪身间,便跟着它冲出了眼前这条巷子。
到了岔口,黑金急刹停步,再度嗅闻几下,对着几人“嗷呜”一声示意,而后方向一转,朝垂直的方向奔去。
就这么七拐八拐,跟出几条巷子后,几人逐渐接近了古村落的中心地带。
当他们再次拐出一条巷子时,只见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青石板铺就的一片空地,再往前,便是一座高门大宅。
黑金奔向的方向正是那座宅子。
三人也不耽搁,立刻闪身跟了上去。
这座宅门上虽然没有匾额,但光是看高度和宽度,也明显不同于村落中其他民居,一看就是一户较为特殊的存在。
黑金飞奔上了门前的台阶,鼻子一拱一拱地到了朱红大门前,试着用爪子扒拉了两下,没能扒开,便回身“嗷呜”起来。
三人也跟到了门前,原想着门如果拴了就直接绕墙进去,却不料黎墨生随手一推,大门竟就轻飘飘地开了条细缝。
唐宁和黎墨生对视一眼,再不犹豫,一人推着一边门板,“吱呀”一声,将朱红大门往里推了开去。
第60章 车辙 两人略微俯视,确认那个东西就在……
古村落, 东侧外围。
大片停靠的越野车间,阿川的手下们大多进入了待命状态,有的坐在敞开的车门里, 有的倚在车门旁, 有的调试着设备, 视线投向古村落方向,时不时交谈几句。
阿川来回走动在他们之间,手里依然拿着对讲机,和几个方向的组长保持联系。
无人机监视屏被放在了车前盖上,黎元站在监视屏前,通过无人机观察着村落里的情况。
阿多尼斯背靠车盖在他身旁, 单手抱臂,另一手百无聊赖地耍着一副卡牌, 视线同样盯着村落方向:“我在这好像也没什么用啊, 还不如跟他们一起进去呢。”
黎元的视线短暂地从监视屏上移开,转头调侃道:“进去当电灯泡?”
阿多尼斯卡壳了一下,末了咂摸咂摸, 还真是这么回事。
羚酒和云陆一组,唐宁和黎墨生一组,他无论跟着哪边,好像都有点多余,除非和牧戚单开一组。
想到牧戚那个性格,还有他们俩单独组队的可能性,阿多尼斯撇撇嘴,深沉点头:“你说得对。”他在这里做后备军就挺好。
黎元一哂,收回视线继续看监视屏。
阿川从队员那边走动了过来,正这时, 他的对讲机发出“滋啦滋啦”几声信号杂音,紧接着传出了A组组长的声音:“头儿,我这边好像有点发现。”
阿川精神一振,黎元和阿多尼斯的视线也被吸引了过去,阿川连忙问道:“什么发现?”
“这边田埂上有道明显的车辙,”A组组长道,“看方向不是去市区,我怀疑,会不会是他们转移的时候留下的?”
阿多尼斯被勾起了兴趣,站直身子,顺手收起卡牌。
黎元立刻吩咐道:“让他发定位。”
阿川领命转达过去,不消片刻,便收到了A组组长发来的定位点。
“开我车去?”阿多尼斯问。
黎元颔首,对阿川道:“你在这继续盯着。”
阿川点头,将定位器递了过来。
阿多尼斯接过,绕去驾驶座开门上车,黎元拿起监视屏坐进副驾,两人当即发动车子,朝定位地点开了出去。
A组负责的是西侧,组长发来的定位点也位于西侧外围。
虽是东西相隔,但好在村子本身面积不算太大,即便从外围绕路也没有多远。
两三分钟后,车子已经开到了西侧外围。
两人远远便看见两片稻田之间的田埂上,A组组长正抬手朝他们示意。
为免直接开上田埂破坏痕迹,阿多尼斯将车开到空地边缘停下,两人下车步行了过去。
“老板,”A组长招呼道,随即示意脚下,“就在这里。”
黎元和阿多尼斯走过去一看,组长口中的“明显”着实不假——或许是因为这田埂上烂泥太软,那车辙深得简直够让鸭子潜泳,阿多尼斯甚至都能想象,当时车子开过去时带走的烂泥,足以给车胎增肥一圈。
“Wow~”阿多尼斯夸张感慨,“这必然是辆破车。”
但凡车子稍微好点,都不能忍心让它经受这种惨无人道的折磨。
黎元轻哂,蹲身下去细看了几眼,道:“这车辙不是一道,是两道。”
A组长连忙跟着蹲下细看,这才发现他说得没错——按照泥土翻开的方向来看,这车辙其实是两道叠加在一起,且方向是相反的,只不过因为完全重合,看上去像是一道。
阿多尼斯也蹲身看了看,“唔”了一声,补充道:“但看轮距和胎印是同一辆车,只不过来回经过了两次。”
黎元颔首认同,站起身,顺着车辙的方向往前看去,就见它沿着田埂一路延伸,到田埂交界处时痕迹转弯,之后便被高于田埂的稻子挡住,看不到去向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方向肯定不是正常进出村的方向,黎元当机立断,迈开脚步:“走,往前看看。”
A组长连忙起身紧随其后。
阿多尼斯看着前方烂泥皱了皱脸,碍于有外人在也没法瞬移,只得无奈轻叹一声,撑膝起身,小心地踩着旁边的杂草跟上。
三人顺着田埂往前,转弯,再往前。
走过大片大片的稻田后,他们已然来到了稻田尽头的山脚下。
眼看那车辙还在往前,通向的是崎岖山路,阿多尼斯奇怪道:“是往山上开的?这山路能通往村外?”
这一点黎元也不确定,但下午联系阿川时,已经让他对周围地形和道路做了调查,所以当即转头吩咐A组长,让他跟阿川确认。
阿川回复的速度很快,且答案十分笃定:这山只有一条路,要么上要么下,通往不了别的地方。
那答案也就很明确了。
那两道车痕,要么是车从山上开下来再开回山上,要么就是去往山上又开回来,而无论哪一种,都像是在暗示这山上有着某处地方值得前去。
然而,徒步上山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阿多尼斯道:“我们回去开车吧,反正这车辙也不怕破坏了。”
黎元扬眉移目:“不怕变成破车了?”
阿多尼斯今天开来的可是他自己的爱车。
阿多尼斯好整以暇地微笑:“这趟下来车就送你,你赔我一辆新的。”
听着老板像是要大出血,A组组长连忙高情商插话:“要不我让东边调辆车来?”
虽说越野车队同样是老板的资产,但万一弄脏了洗洗就行,起码不用买辆新的。
阿多尼斯笑而不语,黎元正要开口,忽然,两人面色齐齐一变,转头看向了远处的稻田。
A组组长莫名其妙,也跟着看了过去,只见那边除了金灿灿的稻子什么也没有,最多就是风吹过,带起了一点稻浪而已。
“怎、怎么了?”A组组长茫然。
阿多尼斯却没理他,细细感知片刻,扭头看向黎元:“什么东西?”
黎元也疑惑地蹙起了眉:“不确定,好像是什么动物。”
听着两人对话,A组组长更加茫然,再看那边,还是没能看出什么名堂。
然而老板都说了有东西,他也不能忽视,立刻主动道:“我过去看看?”
不料,两人齐齐转头:“你待着别动。”
说罢,他们俩已经径直朝着那片田走去。
A组组长:“……”
他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从之前老板让他们撤出村子、自己进去搜查就总觉得哪里不对,现在遇到事儿也让他待着亲自上,搞得他非常不知所措。
黎元和阿多尼斯沿着山脚下的稻田边缘往前走,一直走出几十米,接近了他们感知到的那片区域。
两人略微俯视,看向低处稻田,确认那个东西就在这里。
但奇怪的是,都已经到了这么近的位置,还是没法感知出那个东西是什么。
沙,沙,沙。
那片稻丛迟钝地抖动了几下。
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爬,爬一下停一下,犹如挣扎前进的乌龟。
黎元和阿多尼斯对视一眼,没再继续瞎猜,直接踏下稻田,走过去一把扒开了稻丛。
稻田里面的东西暴露了出来。
两人定睛一看,心里齐齐一沉。
那居然是一个孩子。
浑身是血,脏污不堪,几乎看不出人样,眼睛好像还瞎了一只,凝结的暗红血块粘在眼眶上,此时奄奄一息,好似已经失去了意识,只是在凭借最后的本能往前爬动。
阿多尼斯眉头紧锁,当即就想进去把他抱出来,黎元立刻抓住了他胳膊:“别动,可能有骨折或者内出血,动了反而危险。”
说着,他转头朝远处的A组组长打了手势,示意他通知急救组。
A组组长一看,赶忙拿起对讲转达,一边转达一边往这边跑来。
“什么情况?”他很快就已经跑到近前,问完不等回答,就已经亲眼看见了情形,登时心中悚然,“我的天……”
黎元抬手把旁边的稻子连根拔起,随手扔到一旁,阿多尼斯和组长一看,也连忙帮着动起来。
三人合力将孩子周围的稻丛都清理出去,清出了一片空地。
另一边,急救组也到得很快。
他们直接把车开过田埂、开到了这边的稻田前,一个急刹后,组长带着两名队员跳下车,拎着急救箱和担架赶了过来、跳下了田。
黎元三人往后撤了一步,给他们让出位置,急救组立刻蹲下查看。
简单检查之后,急救组长的面色十分难看,抬头看向黎元:“全身多处骨折,内脏破裂,出血严重,这里设备不全,而且他不宜搬动,送去医院可能也来不及了。”
黎元一听,皱眉和阿多尼斯对视了一眼,仿佛做了某种无声的交流。
下一秒,他没再犹豫,掏出手机给云陆打去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黎元言简意赅:“到西边山下来一趟,越快越好。”
*
古村落中部,陈家老宅。
前院是类似天井般的存在,周围一圈回廊,回廊拐角处以小门通往其他院落。
自打进了这座前院,黑金的方向就变得不再那么明确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陈松怀在这院中去过很多地方,导致黑金的追寻也有点混乱,这间屋也要进一下,那边院子也要转一圈。
它四处嗅闻,唐宁三人便沿途查看。
因着这是目前为止最接近“家族聚居处”的宅子,所以三人也探查得十分仔细。
这份仔细也换来了一点收获——在前院能够通往的几处厢房里,他们找到了一些书籍和笔记本,其中几本封面或扉页上有名字,而那几个名字的姓氏都是“陈”。
由此来看,这座宅子很可能就是陈松怀口中的“家族”所在,但除此之外,他们就再没有其他发现了。
眼看着黑金重新回到了前院,牧戚吐槽道:“得,绕了一大圈儿,带我们搁这儿参观名胜古迹呢?”
黑金仿佛听懂了他的嫌弃,低低“呜”了一声,尾巴都有点耷拉了。
黎墨生瞥了牧戚一眼,不咸不淡:“要不你来带路?”
牧戚撇撇嘴,不言语了。
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唐宁也知道了他的脾性,没多管,只蹲下身、鼓励地揉了揉黑金的脑袋:“已经很棒了,再找找看?”
黑金登时仿佛打了鸡血,兴奋又快乐地蹭蹭她手心,而后再度埋头嗅闻起来。
这一回,过了没一会儿,它便开始沿着中线往中堂的方向走去。
唐宁起身,三人继续跟上它。
这次黑金没有再继续偏航,而像是找到了筛选的法子,到岔口时,最多左右辨别一下,然后就沿着味道最浓烈的方向继续跟进。
三人跟着它,一路穿过中堂、花园等地,没过多久就来到了后院。
后院看上去比前面精致了很多,但面积却也缩小了不少,如果说整座宅子的平面图是个“主”字,那这后院就像是最上面的那个点。
到了这里,三人便不再需要黑金带路了,因为整个后院里只有唯一的一座建筑,门前几级台阶拔高地势,造得像个小型殿宇。
“就剩这一间了。”唐宁道。
黎墨生点头:“走吧。”
三人没有犹豫,直接走到那座建筑之前,伸手推开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