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跑啊,”沈时易悠然道,手指玩转着手里的铃铛,围着他缓慢踱步,“刚不是挺能跑的么?”
陈午痛到青经暴起,抱着折断的手和腿不住翻滚。
刚才那点拼死逃跑的勇气,早在一次次被戏耍后彻底粉碎,此时他仰面看着高高在上的沈时易,只剩满心绝望,连呼吸都疼到断续。
“放过我……”他紧紧皱眉,吃力哀求道,“我从来没有杀过人……”
“我不在乎你有没有杀过人,”沈时易垂眸看向他,在他身侧蹲了下来,“杀不杀你只在我一念之间,全看我心情。”
陈午心中升起一丝侥幸:“只、只要你能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沈时易轻蔑一笑,似乎是在笑他真看得起自己,伸手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拎近了些许。
陈午瞳孔震颤,却半点不敢反抗。
沈时易盯住他的双眼,眼中浸透出蛊惑:“可我不想放过你,不如——你自己了断吧。”
*
与此同时,寺庙群顶部。
三段连续的、长达数百级的阶梯被月光照得惨白。
长阶两侧,是数不清的禅房、厢房,参差错落、堆叠而上。
陈酉和陈子正在长阶上拼命狂奔,而唐宁和黎墨生在他们身后几十米开外,顺着长阶两侧的屋顶瞬移、跳跃、极速逼近。
“快点!他们追上来了!”
陈酉和陈子的目标比其他所有陈家人都要明确,那就是寺庙群最高处的几座大殿——
那几座大殿后就是粉末密室所在,密室中还有粉末残留、粉末喷淋系统也还健在,只要他们能躲进那里,灵体就会忌惮难入,而他们逃脱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然而,他们的目标明确,唐宁和黎墨生的目标更加明确,从进入寺庙群开始,他们就根本没去管其他方向,直奔着最高处而来。
砰砰砰砰砰!
陈酉一边狂奔,一边回身连续扣动扳机。
眼看唐宁和黎墨生灵巧无比地闪身避开、继续追击,她意识到子弹虽能暂缓他们的速度,却也只是杯水车薪,而以他们现在的距离,粉末喷淋枪根本无法企及,喷了也是白喷。
陈酉一咬牙,果断转身继续向上奔去。
没关系,她想。
他们距离大殿已经只剩最后一段长阶,只要冲到顶端、穿过大殿,就能抵达密室。
只要进了密室,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陈酉紧紧盯着远处大殿的屋檐,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死命狂奔,夜风从她的耳畔呼啸而过,令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即将起飞的错觉。
然而,就在这呼啸风声里,身后踩踏砖瓦的声响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听上去甚至已经不到二十米,随时可能瞬间归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的陈子忽地猛然回身,抬起喷淋枪、按下了扳机!
粉末激射而出、在半空画出一道弧线,从左侧房顶喷到右侧房顶,甚至连头顶都没忘记一起覆盖,瞬间喷出了一片巨大的白雾屏障!
白色粉末不得不躲。
唐宁和黎墨生明明已经近在咫尺,却因这一记猛然回击而戛然止步、极速后退,一直闪到了十米开外,暂停在了那里。
陈子垂下喷淋枪,趁着这短暂空当,一边倒退着上阶梯一边喊道:“阿酉!给我把枪,我们分开跑!”
陈酉一怔,她身上确实还有另一把枪,但那是她的底牌,绝不会轻易让给别人。
然而,“分开跑”这个词却戳中了她隐秘的心思——如果陈子能直接把两人引走最好,如果不能,那两人也一定会分头追,而被一个人追,总比被两个人追胜算大得多。
思及此,她果断从后腰拔出枪来,在手中一转,将枪柄递向陈子,却没急着松手,而是朝上方的大殿一抬下巴:“我往上,你随意。”
她盯着陈子的双眼,表意十分明确:想要枪,你就只能去其他方向,大殿是我的。
陈子自然也听懂了她的意思,知道她挑的是最有可能逃脱的方向,但却也没跟她争辩,直接握住枪柄、拔了过来,转身便往阶梯左侧的岔路跑去。
陈酉松了口气,但也不耽搁,立刻转身,继续往上飞奔。
空中的粉末逐渐散去。
透过稀薄白雾,唐宁和黎墨生发现两人竟跑向了不同方向,对视一眼后,当即也不犹豫:“分头追!”
黎墨生利落地一点头,朝左侧陈子追去。
而唐宁则继续往上,紧追陈酉而去。
第76章 绝路 死亡的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左侧岔路, 禅房间的小径之上。
陈子拼命地奔跑着,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
眼看黎墨生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口,他二话不说第一时间举起枪, “砰砰砰!”地连射了过去。
三发子弹划破空气, 以一个三角朝黎墨生急射而去。
可黎墨生只是微微闪身、偏了下头, 子弹便擦着他的耳廓、肩线和腿边落空,砸进他身后的红墙里,溅起细碎的石屑。
在黎墨生看来,陈家人用枪射击灵体的行为非常愚蠢——即便子弹击中了他们的要害、让他们一击毙命,死的也只是肉身而已,届时灵体脱身而出、不再需要躲避物理攻击, 只会比现在更加便利。
但他们非要这么做,黎墨生也不介意和他们周旋, 无非就是左右闪两下避开罢了,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陈子眼看着枪击对黎墨生没什么效用,立刻举起粉末喷淋枪,朝着身后远远喷去!
这倒的确是有效的。
尤其是在这种狭长的、两侧都是建筑的小径上, 多少能够拦阻一下灵体的追击。
为了防止黎墨生从两侧屋顶绕前,陈子的喷射方向还不仅是后方,他还将喷管朝上,让粉末从自己头顶覆盖下来,以保证前后左右都被粉末保护。
然而,这么喷严密是严密,造成的问题也显而易见——白雾连他的视线也一并阻碍,粉末还时不时飘进他眼睛里,令他眼中频频疼痛、视线极为模糊。
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依稀辨出前方道路轮廓, 加上他对寺庙地形根本不熟,只能全凭本能随机选路、盲目奔逃。
后方,黎墨生早已转移到了屋顶之上。
虽然这里偶尔也会被粉末光顾,但飘上来的粉末十分零星,他只要稍微往旁瞬移点距离,就能完美避开。
在这种居高临下的位置,他能清晰看见前方的陈子顶着个白色的“防护层”没命狂奔,仿佛一个无头苍蝇,在建筑的缝隙里随机穿梭。
黎墨生并不着急。
哪怕陈子能一路跑下去,他携带的粉末也支撑不了多久,而粉末用完的那一刻,就是他束手就擒的一刻。
于是,他就那么一路紧跟尾随、盯着前方的陈子。
盯着盯着,忽然,就见陈子在拐过一条岔路时,那团白雾里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滚落在了路面上,而陈子却无知无觉,仍在疯狂地朝前奔跑着。
黎墨生稍稍提速,路过那处转角时,低头往下看了一眼,而后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前紧随而去。
继续追出一段距离后,黎墨生发现,这场追击似乎已经到了寺庙群的边缘,而前方……
看清视野尽头的景象,黎墨生弯起嘴角,忽地轻轻一哂。
下方屋宇间,陈子仍在夺命狂奔。
每到一处岔口,他就凭借直觉、选择一个方向继续前进,时而上楼梯,时而穿巷道。
就这么跑着、躲着,也不知究竟绕了多少条岔路、跑了不知多久,突然间,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他的脚步却陡然急刹!
前面是一方圆台。
是当初为了吸引游客而建立的祈福台。
但由于后来景区口碑崩坏、游客几近于无,这里的建设也半途而废,圆台周围连防护栏都没有安装。
而圆台之下,便是万丈悬崖。
——这是一条死路。
陈子心下一片冰凉,连粉末都忘了继续喷。
直到听见后方脚步落地的声响,他才如梦初醒,回身猛地举起喷淋枪:“别过来!”
黎墨生落在了十米开外的地方,面对着喷淋枪,他也没有退让,反而继续朝前缓步。
陈子只得倒退着、一步步往圆台上退去:“别过来!我说了别过来!”
眼看着他已经退到了圆台边缘,黎墨生随意道:“你要跳下去么?”
陈子飞快地低头看了眼身后,发现脚跟已经临近边沿,赶忙往回撤了一步,又色厉内荏地看向了黎墨生:“你别逼我……逼急了我真的会跳!反正跳下去也不会怎样,最多就是死一次而已!”
“哦?”黎墨生饶有兴趣地一挑眉,“只是死一次‘而已’?”
陈子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重复自己的话,警惕地盯着他。
黎墨生意味深长地一笑:“你有没有发现,你丢了什么东西?”
陈子一愣,紧接着,他下意识在身上摸索起来,只摸了几下,他就陡然僵住——
口袋里竟是空空如也,那枚一直贴身放着的转生石不见了!
刹那间,陈子脸色煞白,冷汗唰地遍布了全身。
没了转生石,他如果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再也无法重生,之前的所有挣扎都会成为徒劳。
死亡的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举着喷淋枪的手开始发抖,手指发软,连扳机都无法再扣动。
“跳吧,”黎墨生声音平静,朝着悬崖抬抬下巴,“我看着你跳。”
陈子浑身颤抖起来,眼底通红,偏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万丈深渊,想到在没有转生石的情况下跳崖的后果,紧绷的防线终于彻底崩断。
啪嗒!
他远远扔开了手里的喷淋枪,直接朝黎墨生跪了下去,嗓音中甚至有几分哽咽:“别让我死……我可以接受审判,或者你们想怎么样都可以,只要别让我去死……求你……”
黎墨生漠然地看着他。
直至他逐渐颤抖地痛哭起来,整个身子因抽泣而瘫软伏地,黎墨生才如同大发慈悲一般,一步步朝他走去。
行至他面前,黎墨生弯腰拎起他的衣领,逼他看向自己:“想活命也行,从现在起——我问,你答。”
*
另一边。
砰!砰砰!
陈酉选择的拦截方式与陈子相差无几。
唐宁离得远时她便开枪,离得近了她就用粉末喷射,勉强保证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唐宁也不急着靠近,但时不时就兜圈从周围房顶绕去陈酉前方,令她无法接近目标,以至于短短百级台阶,在陈酉脚下硬生生变成了天堑。
砰砰砰!
又是几次枪击之后,陈酉终于将唐宁逼退回了长阶下方,紧接着狠狠扣动喷淋枪的扳机,将白色粉末朝唐宁远远喷去。
唐宁早有防备,迅速向后瞬移、跃上屋顶,避开了这波粉末攻击,不料陈酉枪口一转,粉末紧随而至,她只得再次闪开,退出了粉末的覆盖范围。
白雾在唐宁眼前大范围弥散。
陈酉趁着这个空当,赶忙拔足飞奔,终于冲上最后几级台阶,朝着大殿狂奔而去!
唐宁透过白雾依稀看见她的举动,目光朝旁一瞥,选中另一边干净的屋顶,直接飞身跃过去,接连几个瞬移、避开所有散落的粉末,紧跟着跳上了大殿前的空地。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陈酉又向前跑出了一段距离,猛地钻进了大殿之中。
唐宁立刻瞬移闪身,几乎是紧随其后,就跟着从殿门闪了进去。
殿内一片黑暗。
陈家人准备撤离前,就灭了所有的长明灯,以至于整个大殿,只有几扇窗户投进了点微弱的月光。
但这对唐宁并不算困扰,哪怕闭上双眼,光凭感知,她也能锁定陈酉的位置。
而此时此刻,她的感知告诉她,陈酉并没有来得及穿过大殿,她依然就在殿中,且就在不远处的佛像之后。
“有意义么?”唐宁缓慢踱步,一边接近佛像,一边直接开了口,“你应该知道我能感知你的位置,你躲不躲有什么区别?”
陈酉躲在佛像后方,后背紧贴着佛像,长时间的体力消耗令她喉咙干涩、呼吸粗重,却还紧紧握着手中的枪,丝毫不愿妥协。
“你是觉得陈家还能东山再起,”唐宁继续道,“还是觉得你手里的枪能起什么作用?等子弹和粉末都耗干,你还能做什么?”
“闭嘴!”陈酉声嘶力竭吼道,直接从佛像后闪了出来,用喷淋枪对准了唐宁,眼中竟是带着浓浓的愤恨,“如果不是你侥幸逃走,现在你的灵体就该是我的!你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的教训我?!”
她的愤恨真情实感。
真情实感到让唐宁觉得好笑。
她站定脚步,看向她:“你是抢人东西抢习惯了么?把鸠占鹊巢说得这么理直气壮,难道是重生一次,脸皮就能厚一寸?”
陈酉气得紧紧咬牙,眼底都泛出了红血丝。
下一秒,她眸中闪过一丝厉色,竟是不退反进,狠狠扣动扳机的同时、朝唐宁疾冲而去:“你给我去死——!”
白色粉末汹涌而来。
唐宁瞬间闪身避开,顿时也失去了和她继续周旋的耐心,直接瞬移到佛像另一侧,绕过佛像、直达陈酉背后,冒着被粉末沾到的风险,从后一把握住了喷淋枪的枪管!
“啊啊啊!”陈酉气急败坏,另一手举起手枪向后一扬——
砰砰砰!
唐宁偏头一避,连续三发子弹擦着她耳廓落空,紧接着抬手握住枪身、狠狠一扯,手枪顿时脱离陈酉手心,被她劈手扔了出去!
陈酉的右手顿时空了。
唐宁乘胜追击,左手用力将喷淋枪管往后一扯,硬生生扯得陈酉转了半圈,顺势扣住她的脖颈、极速前行,将她狠狠撞在了佛像之上!
砰!
陈酉的后背传来剧痛,喷淋枪顿时脱了手,脖颈又被唐宁控在掌中,她双目赤红,几乎发狂地挣扎起来:“啊啊啊啊——!”
唐宁死死抵住她乱蹬的腿,单手抓住她的手腕,避开另一只手的抓挠,将她牢牢按在佛像上,逼问道:“你家先祖在哪?”
陈酉挣扎无果,仰着头瞪着唐宁,口中粗喘不止,却还咬牙一言不发。
唐宁眯了眯眼,维持着扣住她脖颈的姿势,另一手闪电般向下摸索,很快就隔着她腰间的战术包,摸到了一块硬物。
唐宁当即用力一扯,直接将战术包从陈酉腰上扯了下来,悬在了她眼前:“是它给了你底气么?”
陈酉瞳孔骤缩,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伸手就要去抢,却被唐宁抬手避过。
“还给我!”陈酉急火攻心。
唐宁不为所动。
下一秒,她将战术包掂到手心里,当着陈酉的面狠狠一握——
“不要——!”
咔哒。
咔嚓嚓。
石块粉碎的声响明明那样细微,可在陈酉耳中却如同惊雷、丧钟,震耳欲聋。
她目眦欲裂,眼底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现在,”唐宁张开手掌,亮出了皱巴巴的战术包,“你还要抵死顽抗么?”
陈酉定定看着她手心,好半天才转动眼珠,重新将视线落在了唐宁脸上。
让唐宁有些意外的是,她眼中除了绝望,竟还冒出了一丝疯狂。
她就那么看着唐宁,看着看着,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哈哈哈……”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仰天大笑了。
唐宁蹙眉看着她,硬生生等她笑了个够。
陈酉终于笑完,视线重新盯上唐宁,神情中竟然带着点桀骜:“你赢了,我输了,成王败寇而已,你杀了我就是。反正就算你不杀我,凭我犯的那些罪,落到警察手里也一样是死。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不得不说,陈酉大概是所有陈家人里最清醒的一个。
正如她所说,以陈家的累累罪行,落到警察手里也一样是死,结果并不会比被灵体直接杀了要好,只不过大多人都会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选择服软、能拖一刻是一刻。
陈酉能这么清醒是唐宁没想到的。
也正是因为这份清醒,唐宁意识到,从她口中恐怕是逼问不出启恒的下落了。
“阿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一声轻唤。
唐宁转头看去,只见是黎墨生出现在了殿门之外。
“不用跟她废话了,”黎墨生将手中拎着的陈子扔进殿中,“他已经全招了,启恒在你逃走之后立刻就走了,根本不在这里。”
跌倒在地的陈子满面颓败,垂着头,一副心如死灰、任人宰割的模样。
“废物!”陈酉恨恨瞪着他,像是对他的背叛恨之入骨,“伯父说得没错——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她嗓音尖利,唐宁被刺得耳膜生疼,直接反手给了她一记手刀,将她劈晕了过去。
陈酉的身体顺着佛像滑落在地,唐宁也省去了钳制她的麻烦,直接转身走到了陈子跟前,抬头看向黎墨生:“他有说去哪了么?”
黎墨生摇了摇头,用脚尖踢了陈子一下:“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陈子低着头,哑着嗓子如实道:“先祖说,他灵体受了伤,要找地方修养,这里很快就会被盯上,让我们自己转移。”
“他让你们转移去哪?”唐宁问。
陈子摇了摇头:“他没说,也没说他自己会去哪,只留下这么两句就走了。”
“怎么走的?”唐宁猜测道,“开车?”
陈子犹豫了一下,竟是抬起头,面色古怪地看向了唐宁:“不,他跟你一样……是从悬崖下去的。”
唐宁诧异。
她当时之所以从悬崖跳下,是因为陈家人的追击近在眼前,且有创世之笔做她的倚仗,否则以她重伤的状态,绝不会冒这样的风险。
而启恒当时伤得不比她轻,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为什么要从悬崖走?他又怎么能保证自己安全落地?
不。
不对。
也许……他根本不需要安全落地。
“他具体是怎么下去的?”唐宁求证道,“顺着崖壁攀爬,还是——”
“直接跳下去的。”陈子直言道。
刹那间,唐宁笃定了猜想,她和黎墨生对视一眼,心中齐齐有了答案——
启恒恐怕压根没打算安全落地,他就是想直接摔死、脱离躯壳。
如此一来,起码人类不能再看见他,这会极大地便于他的逃跑和躲藏。
如果他们现在去崖下寻找,大概率会找到他摔死的尸体。
这时,大殿外传来一阵动静。
唐宁和黎墨生转头看去,只见是其他灵体陆陆续续从各方赶了过来,聚集到了这里。
“都抓完了?”黎墨生问道。
几人各自报了下抓到的人数,加起来刚好与总数相符。
阿多尼斯道:“已经通知外面的人进来处理了,反正都敲晕了,直接拖出去拷走就行。”
说到这里,他才忽然瞥见地上仍旧清醒的陈子:“嗯?怎么还有一个?”
说着,他在陈子惊悚的目光中直接走到他身边,利落地给了他一记手刀,把他也敲晕了过去。
其余几人都没什么反应,很快收回了目光。
唯有沈时易见状,欲言又止地“唔……”了一声,道:“陈午没晕,他死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了过去。
沈时易无辜地摊了摊手:“跟我没关系,他是自杀的。”
众人的目光皆是一言难尽,很显然这话压根没有可信度,但却也都没多说什么,毕竟陈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杀人夺舍的主,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唐宁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说起重点:“启恒跑了。”
她将方才陈子透露的事简略说了一下,又说了关于他跳崖的猜测。
众人听罢,面色都有些凝重。
“他说要找个地方修养,”云陆分析道,“意思是要去养灵么?”
黎元想了想,道:“最适合养灵的地方就那么几个,他如果真想养灵,能选择的也不多。”
“可他有胆子去么?”羚酒怀疑道,“那些可都是我们熟知的地方,他不怕被发现?”
阿多尼斯道:“没准他就是觉得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
“也不一定,”唐宁牵回了他们的思路,“其实他只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恢复是迟早的事,他也不用急于一时。”
如此一来,范围可就太大了。
而他们一天不找到启恒,他就终究是一个心头大患。
这时,唐宁腰侧忽然被什么东西搔了一下。
她一个激灵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抬手摸去,这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创世之笔。
先前在那小伙的车上时,唐宁见它蔫蔫的,像是有些疲惫的样子,便没再让它乱动,下车后直接将它别在了腰侧,几乎都忘了它的存在。
唐宁忽然抬手的动作太突兀,其余几人不明所以地转头看去,就见她从腰侧将创世之笔摸了出来。
“怎么了?”羚酒莫名道。
“不知道,”唐宁道,“它突然动了一下。”
此时,创世之笔依然有些气力不足的模样,在唐宁掌中左右晃动了一会儿,像是在蓄力,好半天后,才缓缓离开她掌心,向上飞去。
随着它的起飞,众人的目光都随之往上。
就见它在抵达半空后,停了下来,然后竟是横起笔尖,当空画起了线条。
它画的是一条折线,一笔连贯,曲折蜿蜒。
众人原本还不明白它在画什么,可等那条线曲折绕了一圈、首尾相连后,众人立刻看了出来——
“夏国地图?”云陆判断道。
“是夏国的轮廓,”羚酒严谨道,“它什么意思?”
唐宁没有说话,依旧看着创世之笔。
只见它画完夏国轮廓后,径直飞到了轮廓的左上角,在北境边界上画了个圈,还用笔尖点了点。
那是……天兰山脉的位置。
众人立刻反应了过来:“青泽山?”
联想到他们先前的谈话,唐宁当即猜测道:“你是想说,启恒在青泽山吗?”
不料,创世之笔竟是左右摇了摇笔尖,像是在说“不是”。
众人陷入了迷惑。
那是什么意思?
创世之笔似乎无法解释更多,又在原来画的圈上再度画了几圈,再次用笔尖点了点青泽山的位置,像是在着重强调。
唐宁试探道:“你是想让我们去青泽山?”
这回,创世之笔连连点动笔尖,像是在激动地点头。
众人面面相觑。
但是很快,他们交汇的眸光中都有了决断。
“去吧,”唐宁道,“反正那里早晚都要去一趟。”
黎墨生认同点头:“哪怕不是为了启恒,池底的净石,也是时候解决了。”
第77章 天兰 他们终于抵达了天兰山脉的深处。……
警方和阿川他们的效率很高。
唐宁几人出来的时候, 所有陈家嫡系都已经被聚集到了寺庙群前的空地上。
他们基本上都处于昏迷的状态,横七竖八在地上躺成一片,有的鼻青脸肿, 有的头上鼓着大包, 浑身不是粉末就是尘土, 看上去都是一副惨兮兮的模样。
陈午的尸体也在其中。
他的面容看上去竟然很是安详,如果不是手腕和脚腕有明显骨折、身上也有点脏污,看着就跟睡着了也差不了多少。
黎墨生和阿多尼斯各自将手里拎着的陈酉和陈子也扔到了人堆里去,黎元上前和李警官简单沟通了几句,然后便和其他灵体一起去了阿川那边。
“搜过身了?”黎元问阿川道。
这是他先前通知外围进去收场时就交代阿川的事,让他对所有陈家人仔细搜身。
“搜过了, ”阿川压低音量答道,“石头全都摸出来了, 一个没留。”
黎元满意地点了点头, 朝警察那边抬了抬下巴:“等他们把人押走,你带人进去清场,把这里所有的石头、粉末全部找出来销毁, 不管用什么方法。”
“是。”阿川利落领命,立刻转身去召集队员分配任务了。
“那我们呢?”羚酒道,“现在去哪?”
“直接去机场吧,”黎墨生道,“航线已经预约好了,天亮就能出发。”
众人没什么异议,都是点了点头。
黎元又折回去跟李警官交待了几句,而后便分别上车,沿着原路往山下开去。
四小时后,他们回到了钟灵。
然后直奔机场, 登上了黎墨生的私人飞机,在破晓时分起飞,朝着夏国的北境飞去。
北境属于高原,机场覆盖并不全面,距离天兰山脉最近的机场在省会城市丰州,即便已经是最近,也还隔着近千公里的路程。
私人飞机在丰州机场降落时,黎墨生提前让庄文联系的手下已经将新买的几辆越野送了过来,于是七人直接分了三辆车,带着黑金和阿环直奔天兰山脉而去。
这一趟,他们没带任何外人。
一是因为天兰山脉全线海拔都很高,人类的攀登难度实在太大,带着人类既有危险,也会拖延时间。
二是因为,他们至今还不知道创世之笔指引他们去青泽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到了那里以后,难保不会发生点超出科学范畴的事,这种事还是少让外人知道为好。
七人驱车前往天兰山脉的路上,海拔一路走高。
过半程时,空中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昭示着北境冬季的严寒,而他们便迎着风雪,一路往北飞驰。
当直线距离缩短到二百公里左右时,透过挡风玻璃,前方地平线上已经隐约能看见天兰山脉模糊的轮廓。
随着他们的继续接近,山脉的轮廓也随之愈发清晰、高大、震撼人心。
*
三小时后。
车子沿着山坡颠簸而上,抵达了位于天兰山脉南坡中部的起源村。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村,倒不如说是所有科考人员、游客进山的入口和后方的据点。
从这里开始,前路便是茫茫雪原,再没有成型的道路来供车辆行驶。
这会儿是旅游的淡季,起源村里几乎没什么外人,留下的都是些当地土著,还有以带路为生计的登山向导。
当三辆越野停在大片帐篷外围,唐宁他们从车上下来、陆续“砰砰”甩上车门时,迎接他们的是远处零星的人们投来的、极为古怪的眼神。
不怪他们会觉得离谱。
起源村的海拔已经在五千米以上,温度常年维持在零下,而唐宁一行人穿的还是秋装,不仅没携带任何防寒保暖、登山装备,甚至还带着狗和鸟,看上去不像是来雪域高原,倒像是在自家楼下公园里遛弯。
起初他们以为,这行人只是外行的游客,穿成这样是为了摆拍好看,估计在这里拍个照打个卡就会离开,所以也没去多管。
然而,眼看他们路过一座座散落的帐篷,径直就要穿过村落、往后方的进山口去,有三名登山向导模样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从侧面跟了过来。
“你们是要进山么?”其中一人不放心地蹙着眉,带着点试探问道。
几人回头看去。
唐宁正欲随便搪塞两句,却不料沈时易率先开了口:“别管,忘记我们来过这里。”
他的视线从三人眼中依次扫过,竟是直接对他们发动了蛊惑天赋。
于是,就见那三名向导的目光瞬间恍惚,眉头舒展开来,原地转了个身,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往来路走去。
不得不说,这个方法简单粗暴,但有效。
见他们离开,灵体们再未停留,径直穿过层层叠叠的帐篷、踏着皑皑白雪,步入了进山的风雪中。
第一道陡坡横贯视野,就在起源村后不足千米处。
在翻过那道陡坡之前,唐宁几人还维持着正常人的速度,以免后方还有视线注视、发现他们的异常。
而等翻过那道陡坡之后,他们立刻火力全开,以灵体的全速闪现飞跃了起来。
眼前是亘古不变的巨大冰川。
如果镜头从上方俯瞰,看见的会是满目白茫茫的雪、成片成片的冰塔林和偶尔裸露出雪面的岩石,而灵体们穿梭其上,就像巨大白色沙盘中的几粒尘埃,稍不注意就会忽略过去,连看也看不见了。
阿环疾飞在头顶,像是有些兴奋,时不时发出一声长鸣。
黑金与他们并驾齐驱,速度丝毫不比灵体逊色。
风雪呼啸在耳畔。
海拔在前行中一点点上升。
六千米左右时,他们还路过了两处聚集着帐篷的营地,而等他们跃上一条陡峭冰瀑、抵达七千米以上的冰层时,几乎就找不到人类活动的痕迹了。
眼前最近的一处峰顶正是天兰山顶峰,海拔高达七千五百米,而它却只不过是整个天兰山脉的起点。
唐宁和其他灵体顺着急剧陡峭的雪坡一路瞬移往上,没过多久,就逐渐接近了山峰顶端。
登顶天兰山的刹那,唐宁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的一座座雪峰蜿蜒连绵,几乎没有尽头。
再看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间巨壑,令人望而生畏。
如果他们不是灵体,可能在看见这景象的一瞬,就会放弃继续前进的念头。
“青泽山在哪?”唐宁看着前方问道。
黎墨生指向远处:“在那个方向的深处,现在还看不不见。”
“那我们……”唐宁眼看着阿环已经向着下一座山峰飞去,迟疑道,“也是要从这里飞过去么?”
如果是在全胜状态下,想要这么一座座山飞过去,对灵体也不是难事,但此时不仅是唐宁一人,黎墨生和云陆也重伤未愈,想直接飞过去恐怕不太现实。
“他们应该可以,”云陆朝黎元他们抬抬下巴,“但我们三个估计不行。”
唐宁正要认同,就见羚酒冲她眨了眨眼:“所以要靠你啦。”
唐宁先是一怔,紧接着瞬间意会。
她抬起手,从腰侧将创世之笔摸了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握紧:“我试试。”
说罢,她举起创世之笔,目光盯紧向下一座峰顶,凝神聚气,在那峰顶的平缓之处落下第一笔,画出一条铁索,而后跨越整个沟壑、径直往这边峰顶延伸而来,一直抵达他们脚下岩层之中。
“这样够了么?”唐宁道。
“足够了,”黎墨生道,“我们也不是要用它走,只是飞到中途怕难以为继,有个借力点就行。”
唐宁点了点头,将创世之笔收了起来。
“走吧。”
黎元招呼一声,率先飞身而起。
其余人也陆续起跳,凭借灵力向前飞跃,到中段时,足尖一个轻点、借铁索再度起跃,而后几个眨眼间,就这么顺顺利利地抵达了对面的峰顶。
从这里开始,唐宁如法炮制,一条条铁索连向下一座、下下座峰顶。
就这样循环往复,跨越了约莫上百次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天兰山脉的深处。
“到了。”
再次抵达一处峰顶时,黎墨生忽然道。
唐宁诧异,抬眼望去。
越过前方茫茫云雾与风雪,隐约可见三座白顶雪峰,成三角之势若隐若现。
那三座山看上去确实要比之前所有的山峰都更加高耸,目测海拔接近九千,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无甚出类拔萃的特异之处。
“是哪一座?”唐宁问道。
出乎她意料的是,黎元答道:“四座都是。”
唐宁没懂“都是”是个什么意思,更纳闷的是:“……四座?”哪里有四座?
黎墨生指了指处于正中、离他们最近的那座峰头:“那座对面还有一座,从天上看,它们正好是正方形的四个角。”
唐宁恍然,原来是被挡住了,随即又确认道:“你们的意思是,这四座山都是青泽山?”
听到这个问题,羚酒几人忽然有些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
黎墨生也跟着轻笑,冲着对面抬了抬下巴:“等过去你就知道了。”
居然还神神秘秘的?
唐宁不明所以,但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当即抬起创世之笔,又一条铁索连了出去。
这道深壑比之前所有的都要宽,所以这条铁索,也是唐宁迄今为止画过的最长的一条。
画完之后,灵体们相继飞出。
这一回,他们连续在铁索上借力了七八次,才终于抵达了对面的峰顶。
踏足峰顶后,灵体们继续往前走去。
而当唐宁跟着他们走到峰顶另一端、看清眼前场景的刹那,整个人都惊愣在了原地——
这是……
这是在做梦么?
下方的色彩极富冲击力。
那竟是一块五彩斑斓的盆地。
如果将周围的四座雪山比作四个人,雪顶是他们的头顶,那么这块盆地就像是被他们共同扛在肩上的、一块镶嵌着花环的水银镜。
盆地最外围的一圈花团锦簇、绚烂缤纷。
而圈内,则是那片堪称生命起源的净池。
它的水面如同静止的水银,形成了一块巨大无比的圆形“镜面”,在周围的雪山峰顶、万花掩映之下,倒映着白云浮动的广阔苍穹。
这番瑰丽无比的景象,在周遭皑皑白雪的衬托下,就仿佛在黑白电影中插入了一片彩色动画,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不可思议,美得让人忘记了呼吸。
“怎么样,”黎墨生看向唐宁,“意外么?”
唐宁简直震撼到忘了言语,双目一瞬不瞬地看着,连连点头:“这里好美啊。”
其余灵体都是会心一笑。
哪怕在他们看来,这里也是整个世间难得一见的奇景——谁能想到在四座世界最高峰的山肩上,竟藏着如此灵动美妙、独一无二的梦幻之地?
哪怕再看千万次,他们也一样会因它的美而驻足千万次。
“走吧,”黎墨生道,“我们下去。”
唐宁点了点头,也未再继续停留,和其他灵体一同飞跃而下,齐齐落进了那片花环之中。
脚下是柔软的草地,周围是绿树繁花,这里的温度如同春日,仿佛自带恒温屏障,完全隔绝了高山雪域的严寒。
从这个角度看去,净池的水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如同一片水银,而是变成了一种轻盈浅淡的蓝色,就和创世之笔笔芯中的液体别无二致。
唐宁往净池的方向走近了些,看着平静的水面道:“净石就在这池底?”
“应该是,”黎墨生道,“我准备先下去看一圈,探探情况再说。”
“那我跟你一起。”唐宁道。
黎墨生想了想,也没有拒绝:“好。”
反正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不要随便下净池”只是启恒的谎言,净池里并不存在什么危险,况且他们都曾在净池中取过极净之水,能确定它对灵体没有任何负面影响。
他们三两句间就定下了方案,其余人也没什么异议,只黎元提醒道:“下去之后小心点,看看净石的位置和数量就行,上来我们再研究怎么处理,不要鲁莽行事。”
“好。”唐宁和黎墨生应道。
两人将身上零零碎碎的物件翻了出来,交给了他们保管,而后便一起走到了净池边。
黑金在两人脚边转来转去,像是也想跟着下水,唐宁弯腰拍了拍它的脑袋:“别乱跑,在这等着。”
黑金于是“嗷呜”一声,乖乖坐在了一旁。
唐宁直起身,和黎墨生一起透过清澈的池水,目测了一下近岸处的深度。
确认这里的深度足够跳水后,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而后再不犹豫,双双纵身一跃、齐齐落入了水中。
第78章 净石 如果这些不是净石,那它们是什么……
两人如同两条灵巧的鱼, 入水时并未激起多少水花。
进入水中后,两人的衣摆和唐宁的长发随水拂动,在周围淡蓝色的池水和光线的折射下, 犹如神秘又美丽的深海神祗。
两人向着中心, 一路下潜。
虽不必呼吸, 仍有细小的气泡从他们周身浮动而起,在他们身后拖出细长的晶莹尾翼。
随着他们的不断下潜,池中的光线一点点暗了下去,亮度仿佛从正午到黄昏,又渐渐转为了黑夜。
即便是灵体,也无法在彻底的黑暗中视物, 所以随着光线越来越暗,两人的双眼也都逐渐感到了吃力起来。
周围越来越暗, 越来越黑。
就在唐宁犹豫着要不要先回岸上、用创世之笔画个照明工具再下来时, 忽然,黑暗的极深处浮现起了星星点点的白光。
两人的身形同时一顿,第一反应还以为是眼花。
然而定睛细看, 那点微弱闪光仍在持续。
两人诧异地对视了一眼,随即伸手牵住了对方,一起往更深处潜去。
随着他们的继续下潜,周围水域愈发幽暗,而那星星点点的白光也愈发明晰。
潜着潜着,当那些闪烁的白光布满视野,两人仿佛坠入了一条黑暗中的璀璨星河——
那是大片大片的白色石英,紧密地铺开在池底,一丛丛、一簇簇地紧挨着彼此,犹如海底白色的珊瑚丛, 散发着粼粼微光。
放眼望去,那数量竟是难以估计。
这些……全都是净石?
两人心中有些不可思议,甚至产生了些许怀疑。
原地观察片刻后,唐宁捏了捏黎墨生的手,示意再往下游一段。
黎墨生点了点头,两人放缓了速度,小心地往更深处潜去。
随着他们的不断接近,那些石英的模样也越来越清晰,看上去确实和陈家人手里的转生石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眼前的这些会发光了。
待到距离足够近时,两人停了下来,斜斜静止在了石英群上方。
细细观察片刻后,唐宁伸出了没被牵住的那只手,缓缓靠近最近的一丛石英,像是想要验证一下它的真伪。
黎墨生看见她的举动,下意识一捏她的手心提醒,却见唐宁转过头来,抬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只是要用指尖稍微碰一下。
只是指尖触碰,哪怕有灼烧,也不过是溅到油星的程度。
黎墨生于是点了点头,没再阻止,只是紧紧盯住了她的指尖,以防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好及时将她拉回来。
唐宁的手一点点靠近石英,终于,食指的指尖碰了上去。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这次触碰竟没有带来任何反应。
唐宁并未因为灼热而收回手,她的指尖牢牢贴在石英上,得到的触感竟是冰冰凉凉,就好像她碰到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一般。
怎么会这样?
两人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难道这不是净石?
想着,唐宁大着胆子张开了五指,直接用整个掌心包裹住了一根石英。
依然没有反应。
掌心的触感还真就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奇怪。
如果这些不是净石,那它们是什么?
如果它们就是净石,那又为什么突然对灵体失去了伤害力?
两人心中困惑不已。
旋即,黎墨生拍了拍唐宁抓着石英的手,待她松开后,自己握了上去,往旁轻轻一掰。
伴随着被水流吞没的“咔嗒”声,那块石英轻易地脱离了丛体,落在了黎墨生的掌中。
黎墨生收回手,将它拿到眼前,前后左右转了几圈。
两人凑近细看,再一次确定,它确实和陈家人手中的转生石一模一样,并没有错。
就在两人仔细观察之时,余光里突然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两人转头看去,便目睹了惊人的一幕——
那块被掰断的石英断口处正在微微发亮,亮光之下,断裂的地方开始迅速生长,然后几乎就在眨眼之间,它竟是生长完毕、恢复如初!
唐宁二人震惊地对视了一眼。
黎墨生当即伸出手去,将新长出来的那根石英再次掰了下来。
不消片刻,断口亮光再度闪起,而那根石英也再次生长、恢复如初!
这一回,两人再也无法淡定了,眉头不禁紧紧锁了起来,对视的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无穷疑问。
怎么会这样?
难道它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吗?
然而,眼下显然无法单凭思考得到答案。
黎墨生索性不再继续琢磨,转头朝着后上方抬了抬下巴,示意先上去再说。
唐宁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两人于是不再停留,脚下一蹬水流、齐齐转身向上浮去。
随着他们的迅速上浮,周围黑暗渐渐由浓转淡,自然光线一点点回归,周围液体也渐渐恢复了淡蓝色。
临近水面时,透过清澈的池水,两人已经能隐约看见岸边几人等待的身影。
于是齐齐一个加速上游,“哗!”地一声,双双钻出了水面。
“回来了?”羚酒几人立刻迎了过来。
黎墨生点点头,正要再往岸边划两下,谁知就在这时,手心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嘶——!”他唰然扭头看去,只见随着他抬手划水,手里的石英脱离了水面,也就是在这一刹那,灼烧般的痛感席卷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黎墨生当即甩手一扔,将石英抛出一个弧线、远远扔到了岸上!
黑金条件反射“嗷呜”一声,就像追飞盘似的追了过去,被唐宁紧急喝止:“黑金!”
黑金一个急刹止住,扭头看来。
唐宁和黎墨生从水中一跃而起,跳上岸边、闪身到石头和黑金中间,阻止了它的冒进。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瞬间,其他人不明所以地瞬移围了过来:“什么情况?”
唐宁拉过黎墨生的手,低头一看,只见他手心的灵光层泛红一片,显然是被灼伤了。
“它烧起来了?”唐宁蹙眉道。
黎墨生点了点头:“好像只要脱离净池它就会生效,刚出水面就烫起来了。”
黎元几人听出了点苗头,赶忙追问水下发生了什么,唐宁和黎墨生便将在水下看见的情形讲述了一遍。
得知净石不仅多到布满池底,居然还可以自行生长复原,几人的面色都变得讶异了起来。
“自己复原?”云陆诧异道。
这是他们从未预料到的情况。
他们抱着销毁净石的目的前来,却直接被这个消息砸了个不知所措。
“这还怎么毁掉?”阿多尼斯眨着眼道,“就算我们直接拿炸-弹轰,它岂不是还能重新长出来?”
就连一贯稳重的黎元也没想到,事情竟会有这么棘手,面上不禁凝重了起来。
更麻烦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净石的本质——它为什么能伤害灵体?又为什么会自己复原?这些问题他们一无所知,也就更加无从思考。
这时,旁边的沈时易忽然看向了黎元:“你不是能改变规则么?只要把它的规则改成‘不能伤害灵体’不就行了?”
阿多尼斯瞥了他一眼,扬眉:“你以为他会想不到?他回国的第一天,拿到粉末样本的当晚就已经试过了,天赋对它完全不起作用,它简直就是灵体天生的克星。”
沈时易本还以为自己提出了绝佳的思路,听到这话才讪讪闭了嘴。
“就算天赋能起效,我们暂时也用不了。”黎元道,“因为改变一种规则的同时,其他规则也很可能会受影响。比如把西瓜从甜变成酸,看上去只是改变了口味,实际上是改变了细胞的糖酸比,那它从此对生长环境的要求也会跟着变化。而我们现在不知道净石的原理,如果我改变了它对灵体伤害的特质,可能会让其他特质也发生变化,比如——不再能保存记忆。”
“那不是正好一劳永逸?”沈时易顺口道。
除他以外,其他所有人都是满脸一言难尽地看了过去。
因为他们心里都还惦记着一件事,那就是牧戚的本源记忆还在净石里、不知被启恒藏去哪儿了,一旦净石存储记忆的特性消失,牧戚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黎元的这番话表达的正是这个意思。
可沈时易却像是压根不记得这件事般,直到迎上众人视线,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秒,他无所谓地“哦”了一声,转移话题道:“所以我们现在还能怎么办?就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喽?”
眼下他们确实很被动。
这一点并不需要他来提醒。
众人兀自思索了起来,一时间实在难以找出什么好的办法。
唐宁也是凝眉细想了许久,想着想着,她忽然一愣。
不对。
他们之所以会来青泽山,不单单是为了毁掉净石,更是因为创世之笔的指引。
创世之笔让他们来这里,目的是什么?
想着,她一扭头,往羚酒的手中看去,紧接着,她不禁一愣:“创世之笔呢?”
羚酒被问得猝不及防,低头一看,顿时也愣住了。
先前唐宁他们下水之前,把身上的东西都交给了她保管,可此时此刻,她手里的手机、钥匙等物都还在,可创世之笔却不见了。
“诶?”羚酒慌忙抬手寻找,“笔呢?”
其余人也都是一脸纳罕,纷纷转着身子,往四下寻找了起来。
然而寻找了半天,愣是没能找到创世之笔的影子。
“怎么可能?”羚酒简直无法理解,“它跑哪儿去了?”
这可真是太离谱了。
创世之笔怎么会凭空消失?
嗡——
就在之时,整个盆地忽然微微震颤了起来。
众人惊愕抬眼,诧异对视。
然而不等他们反应,脚下的震颤猛然加剧,就如同地震一般,晃得几人齐齐一个趔趄!
“什么情况?!”阿多尼斯匪夷所思,“不会这么巧地震了吧?”
众人登时警惕了起来,一边迅速闪身向彼此靠近,一边目不转睛环视着周围。
周围的花草树木全部都在震颤,连带着灵体们都变成了震动模式,震出的残影,简直就像拍照时的虚焦。
几人背靠着背围成了一圈。
随着盆地的震颤愈发剧烈,逐渐地,他们察觉到,那震动的源头竟然像是净池!
众人齐齐扭头,唰地看向了净池。
只见净池水面上,因震动而起的波纹持续不断,活像是沸腾前的先兆,紧接着,那波纹越来越大、越扩越开,汹涌地翻出了层层水浪。
哗啦——!
忽然间,一声巨响传来,净池中央的水面如爆破般炸开,炸成了一朵无比巨大的水花!
众人瞳孔骤缩。
只见那水花的花蕊之中,创世之笔带着夺目的白光一跃而出!
它蹿至半空,极速横转起来。
与此同时,一缕白云般的雾气从笔中钻出、升腾而上,随着笔身的旋转而飞速转动,越来越大、越扩越开,几乎旋转成了一道强劲的风云圈!
风云圈内,一个轮廓逐渐显形。
随着轮廓的明晰,它越来越像一道人影。
而就在它即将成型之际,怦然一瞬,衣袂裙带飘散而开,随着人影飞舞旋转,犹如陡然绽开的一朵花,似梦似幻,如仙降世!
慢慢地。
旋转的速度逐渐缓下。
而就在那风云圈逸散而开、当中人影转身的刹那,羚酒等人齐齐脱口而出——
“先灵?!”
第79章 回归 她的意识就仿佛一个初生的婴儿。……
唐宁震惊地看着。
先灵?
这个人是……神母?!
先前看到那个轮廓成型的时候, 她其实还并没有太意外,因为创世之笔本身就拥有意识,哪怕有一天意识化为实体, 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然而, 她理解得好像太早了。
她以为出来的最多也不过就是笔仙、笔灵之类, 万万没想到,从创世之笔里出来的居然会是神母?!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唐宁看着水面上的那个身影,满脸都是世界观被打破的惊诧——
神母……居然是个小女孩?!
是的,水面上那位的年纪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面容虽灵动,却稚气未脱, 分明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
对比无数人间画本里端庄、成熟、稳重的神母形象,还有当初被黎墨生约画时, 自己按既定印象设计的神母初稿, 唐宁简直有种三观被颠覆的错乱。
至于其他灵体,虽然不存在对神母年纪的疑问,但震惊也半点不比唐宁少。
他们瞠目结舌地看着水面上的身影, 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相比而言,神母那边就淡定得多了。
周围的风云散去后,她旁若无人地舒展了一下身躯,惬意地扭了扭脖子,抬了抬手臂,仿佛对于重新回到世间深感舒适。
随即,她的目光才闲闲地投向了岸边,俏皮一笑:“好久不见?”
灵动的嗓音如泉水叮咚,跃进了众人的耳廓和心间。
众人张口结舌,依然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先灵……你怎么……”
神母并未理会他们的错乱, 视线从每个人脸上依次扫过,扫到阿多尼斯时顿了一瞬,继而继续往后,直到定格在唐宁脸上。
刹那间,那双藏着星辰般的眼忽然亮了亮。
唐宁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嗖!”地一道白光闪至眼前,神母就像是还没找回控制力道的尺度般,堪称凶猛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这一拥抱直接把唐宁撞退了好几步,勉强站定后,她简直有些手足无措,僵着身子眨了眨眼,直到被松开才试探出声:“……先灵?”
神母笑看她一眼,“嗖”地绕着她飞了一圈,到侧面撞了撞她的肩膀,又冲她亲昵地眨眨眼:“不要这么生疏嘛阿宁,我们好歹也在同一支笔里挤了三千年呢?”
这话一出,唐宁像是被点醒了过来。
她脑中飞转,极快地得出了结论:“你一直都在创世之笔里?或者说……创世之笔里的意识一直都是你?”
“嗯哼~”神母灵动地一扬眉,“要不然你以为三千年前,是谁从净石手里把你给抢了过来?”
说到这里,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唰地一变,扭头盯向了沈时易。
沈时易猝不及防,被盯得呆立原地。
下一瞬,白光一闪,神母已经到了沈时易近前,甩起袖子“啪”地给了他一下,直接把他抽飞到了十米开外,哐当砸翻在了地上!
“真是个惹祸精,”神母眯起眼,“要不是你横插一杠,我们用得着沉睡三千年?气死我了。”
沈时易简直被抽懵了,坐在地上干眨眼,却愣是没敢出声。
短短一分钟内,神母神出鬼没的操作弄得众人应接不暇。
直到这时,云陆才见缝插针地问道:“不、不是,先灵,你为什么会在创世之笔里?你不是……消散了吗?”
羚酒也连连点头:“对啊,到底怎么回事?”
神母收回目光,看向二人,仿佛这会儿才想起来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扬眉眨了眨眼:“啊——对。”
话音刚落,她又“嗖!”地一下倒退回了半空中。
犹如领导要发表重要讲话般,她居高临下地抬起手,手心向下轻快地招了招:“来来来,都坐下,我来给你们讲讲我这瑰丽、美妙、又曲折离奇的一生。”
众人:“……”
虽是无语,大家还是依言坐了下来。
神母保持微笑,忽然眼皮一抬,看向了远处还在地上的沈时易,唰地沉下了脸:“我给你三秒,三,二——”
“一”字还没出口,沈时易已经麻溜利索地翻身而起、瞬移到了近前,堪称手忙脚乱地坐了下来。
“唔,”神母这才满意,再次挂起了笑容,双手合掌,“好啦,现在我们开始吧——这个故事呢,要从我的起源说起。”
神母虽是摆出了像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但事实上,她说的故事其实并不长。
世间《神母创世》的传说里,通常都会有一句开场白:天地初开,所有灵气汇聚成神母。
这句话并没有错,但却也不全对。
因为所有灵气汇聚而成的不仅是神母,还有创世之笔。
神母和创世之笔本就是一体的。
可以说,创世之笔就是她的一部分,也可以说,她是创世之笔的一部分。
所以,当初她所谓的“消散”其实并不是真的消散,只是因为周身灵气消耗过大,就仿佛一杯水用到只剩一滴,已然维持不了形态,这才回到了创世之笔中,进入到了一种初始的、胚胎般的状态。
那种状态之下,她的意识就仿佛一个初生的婴儿,稚嫩、懵懂,一切凭借本能行事。
就像当初她在创世之笔里、在天虞山第一次见到唐宁,之所以会选择她,完全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喜爱,而非理智的抉择。
在唐宁身边的那些年里,她就像一个婴儿在逐渐成长。
随着她的成长,记忆一点点复苏,她开始模模糊糊地想起自己的身份和来历。
但这种复苏是极为缓慢的。
短短数年,只够她从婴儿变成幼儿的程度。
大多数时候,她还是在凭借本能行事,偶尔能听懂一两句话,也是似懂非懂,时不时玩累了,她还会直接进入沉眠、诸事不理。
这也是为什么在那段时间里,唐宁和黎墨生有时候觉得创世之笔很聪明,有时候又发现它很顽皮,还有些时候,它会直接沉寂、根本没反应。
如果这样的复苏持续下去,神母当然还会继续成长,她会缓慢地走过幼年、童年、少年时期,最终复原成完成体。
然而,变故的出现打断了她复苏的进程。
而那变故正是来自于净石。
当时,唐宁为黎墨生画出人身,当黎墨生灵体附身上去的刹那,他的本源记忆被净石吸去了石中。
这整个过程都被神母看在了眼里。
彼时懵懂的她虽然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但却本能地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
出于这种本能,她曾经围绕着净石捣鼓过很久,想把它吸进去的东西给拿出来。
然而,她做不到。
净石吸收本源记忆并非出于主观意识,而是一种与世俱来的规则,而幼年体的她面对着净石,就像面对一只加密的保险箱,任她怎么胡来也无法破解。
于是,她也只能无奈放弃。
但转机很快就来了。
就在唐宁和黎墨生成婚那天。
当唐宁拔剑自刎的刹那,净石感应到了“生死一瞬”,为了吸收新的记忆,先将黎墨生的记忆释放了出来。
眼看着黎墨生的记忆释放完毕,而唐宁的记忆就要被吸走,神母立刻卯足了全力去争抢,想在记忆被吸进净石之前,先将它抢进创世之笔中。
然而,彼时的唐宁没有本源记忆作为容器,导致她的记忆非常零散,就像一盘散沙,捞都捞不住。
情急之下,她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连着唐宁的灵体一起抢,让它暂时作为记忆的容器。
于是,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她把唐宁的记忆连着灵体,一起抢进了创世之笔中。
但她没有预料到的是。
她的这一行为,就仿佛在原本只能容纳一个人的房间里硬塞进了另一个人,导致两人灵体同时遭到了巨大冲击。双双陷入了沉眠。
这一沉眠,就是三千年。
好在,沉眠也不全是坏事。
在这三千年里,她终于得到了长久的、可以静养的时间,于是就在沉眠之中,慢慢将复苏进行了下去。
三千年后。
唐东鸣意外闯入云崖山洞穴,带出了创世之笔,也终于唤醒了沉眠的她。
巧的是,唐东鸣恰好用创世之笔涂抹出了一片色块,相当于用极净之水创造了一个胚胎。
于是,她便正好借此机会,将唐宁的灵体送到了那块极净之水上,令她得以重生于世。
但问题还是那个问题。
唐宁没有本源记忆,就像记忆的大楼没有地基。
神母无法将她零散的记忆一次性还给她,只能一片一片地输送,就仿佛在没有水泥的情况下搭建房屋,每一片砖瓦都要摆得小心翼翼。
这样的小心输送维持了很久。
这也就是为什么,唐宁小时候总会对着创世之笔发呆、发笑,以及后来长大的过程里,总是会梦到一些稀奇古怪的片段。
再往后,神母与唐宁分隔两地。
唐宁被唐东鸣带去了钟灵,而她则被装进盒子、锁进了铜州保险柜里。
这对她来说不失为一件好事。
因为她的复苏还没有完成,静置对她来说是一种助益,于是,她索性将木盒封锁了起来,打算等到完全复原之后再从盒中出来。
然而,她的计划再次被打乱了。
灵体们遭遇了陈家的威胁,但他们却对陈家的过往一无所知。
神母迫不得已,只能在唐宁零散的记忆中找到了关于启恒的那一段,临时输送给了她。
为了输送这段记忆,她强行打开了自己在盒子上设下的封锁,导致她原本已经快要完成的复苏进程又倒退了一截,只得延缓了“破壳”的进度。
然而没想到,变故却再度降临——
云栖村陈家老宅密室里,唐宁和黎墨生遭遇了白色粉末的袭击。
眼看着两人即将沦陷其中,她知道自己再不出手恐怕就晚了,于是只得提前冲破了木盒,帮着唐宁画出了那几道白绸。
之后黎墨生成功脱身,唐宁却掉进陷阱、被启恒掳走,她也只得跟上唐宁,寻找时机,一路跟到了盘松岭。
再往后,便是唐宁和启恒对峙、她趁机协助唐宁逃出密室,与其他灵体重新会合。
故事说到这里,灵体们的大部分疑问都已经得到了解答。
唐宁第一次知道,原来在她短暂的两次生命中,还有这样一个人,一直在暗中陪伴和帮助着她。
再次看向神母时,她眼神里不禁多出了点亲近的意味,而神母迎上她的视线,也冲着她眨眼一笑。
其余人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兀自沉默了一会儿后,黎墨生开口问道:“那你指引我们来青泽山是为了什么?这里对你的复苏有帮助?”
从刚才的故事里不难听出,神母的复苏进程屡次被打断,一直没有彻底完成,但就在抵达这里之后,她却在极短的时间里彻底复原,这里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帮她完成了最后的突破。
神母轻一扬眉,朝着身后的净池抬了抬下巴:“成也是它败也是它——帮我完成复苏的,正是这池底的净石。”
众人都有些意外:“净石?”
“嗯哼,”神母应道,“你们一直都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对吧?其实储存记忆和灼伤灵体都只是它的特性之一,而它在这世间真正的作用,是灵气循环的‘起点’和‘终点’。”
池底的净石群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磁铁,或者说蓄电池。
它会将世间所有游离逸散的灵气都吸纳、回收到这里,储存起来。
至于“游离逸散”的定义,其实很简单,就是指飘荡在世间、暂时无所依附的那种灵气。
比如,灵气在灵体身上的时候不会被回收,但当灵体被净石灼伤,灵气从灵体上剥落,就会成为“游离逸散”的状态,被吸纳回池底的净石群中贮存。
而神母,是这世间唯一能与净石群这块蓄电池匹配的“充电接口”,也是唯一不会被净石所伤的灵体。
她可以从净石群中吸收它储存的灵气,只不过这种吸收与距离有关——离得越远、吸收越慢,这也就是她为什么要指引他们来青泽山的原因。
抵达这里之后,她立刻潜入了池底,以最近的距离对灵气进行了最快的吸收,这才瞬间完成了复苏的进程,成功突破、复原。
“原来如此。”黎元喃喃道。
世人常说相生相克、一体两面,净石一面能够灼伤灵体,另一面又是灵气的储存器,这可真是……
“其实这样的净石群不止一处,”神母道,“另外两处在哪,你们应该也能猜到。”
几人怔愣一瞬,立刻反应了过来:“天虞山和鹤南山?”
“没错,”神母音色跳跃道,“它们之所以能成为养灵地,就是因为也有净石群的存在,而它们周围自然形成的浓雾圈,正是灵气源源不断汇集造成的。只不过,那两处的净石群都深埋地底,没人知道罢了。”
正因为那两处的净石群深埋地底,神母才没有选择它们作为吸取灵气的地点。
因为如果隔着山体,吸收速度一样很慢,而破开山体、靠近净石群又费时费力,倒不如直接来青泽山下净池方便。
“至于你们想要毁掉净石,”神母调侃般摇头笑了笑,“别想了,就连我也做不到。”
她看向几人,又道:“与其想着毁掉它,倒不如想想怎么对付启恒。只要没了他,没了陈家,净石就只是石头而已,错不在它。”
几人闻言,顿时来了精神。
阿多尼斯积极道:“你能找到他么?”
面对着几人期待的目光,神母似模似样地长叹了口气:“唉——”
这一声叹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几人顿时心都凉了半截。
但没想到的是,神母唰地一扭头:“要不然我出来干嘛呢?难不成是来给你们当啦啦队的么?”
几人眼中骤然一亮。
羚酒道:“你真的能找到他?”
神母不乏得意地一笑,像要变魔术似的举起手指摇了摇:“不要眨眼哦。”
说罢,她闪回了净池上空。
下一秒,她的双手抬至胸前,齐齐甩下、向两侧一划!
散开的广袖带着强大的气劲,瞬间激起层层水花,如巨浪般向岸边拍来!
反应最快的居然是阿环和黑金。
阿环拍着翅膀“唰!”地一下飞走,黑金“嗷呜”一个急窜跳到远处。
而灵体们却无一例外慢了一步,刚起身想要瞬移,就被“哗啦!”泼了个满头满脸。
众人:“……”
他们无奈地抹掉脸上的水,抬眼看去。
只见水幕褪去之后,眼前竟是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一根似有若无的丝线从水底延伸而出,连接神母,而从神母身上又分散延伸出几根丝线,分别连向岸边的灵体们。
另外还有两根,从黎元和沈时易身上延伸出来,分别连向阿多尼斯和唐宁。
众人愣住了:“这是……”
“是灵气输送的纽带,”神母道,“正常情况下它是隐形的,我只是让它显形了而已。你们就当它是充电线或者脐带吧——净石群与我相连,而你们是我分化而来,所以由我和你们相连。”
说话间,她的目光忽然扫到了沈时易和唐宁连接的那条线,登时不爽地眯了眯眼。
下一瞬,她唰地闪到了沈时易面前。
不等沈时易反应,她就劈手从他身上把那条丝线扯了下来,连到了自己身上,还在接口处拍了拍,像是怕它没接牢似的。
沈时易:???
神母压根没管他,转头在唐宁和自己之间的连线上欣赏了一下,很满意似的挑起了眉:“嗯,这样就顺眼多了。”
唐宁有点想笑,而黎墨生是真的笑了出来,仿佛对这个结果也非常满意。
于是,只有沈时易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但是不重要,无人在意。
他只能忍气吞声,偷偷翻了个白眼。
这时,唐宁敏锐地注意到,神母身上延伸出的丝线并不是每一根都有落点的。
其中一根丝线并未连接任何灵体,而是飘飘摇摇地延伸向盆地之外,甚至看不见尽头。
刹那间,唐宁意识到了什么:“这一根……连接的是启恒么?”
“不,”神母道,“它连接的是本源记忆,而不是灵体,所以它的尽头——是牧戚。”
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惊喜起来。
云陆道:“这么说,我们能找到牧戚了?”
“嗯哼~”神母愉悦扬眉,继续暗示道,“而牧戚的天赋恰好是‘选择’,只要找到他,帮他醒来——”
唐宁心中雪亮:“再让他来帮我们选路,就能找到启恒!”
第80章 寻觅 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确定能找到东……
神母的回归是个意外之喜。
因为她的回归, 灵体们有种考试考到一半,直接拿到了标准答案的错觉。
离开青泽山时,他们带上了几块净石, 以备不时之需, 而后便回到了入山口的起源村, 开车离开了天兰山脉。
有神母延伸出的丝线作为指引,他们就仿佛拥有了一个全自动导航,追寻方向十分明确。
由于不确定丝线最终落点是在哪里,他们并未换乘飞机,而是直接开车跟随,以免直接飞过了落点, 还要重新再折返。
宽阔笔直的高原公路上。
三辆越野接连疾驰。
为首的那辆车里,除了先前的黎墨生、唐宁和黑金, 又多了位神母。
“你有名字么?”唐宁坐在副驾, 侧身看向后座的神母,“还是你更喜欢我们继续叫你先灵?”
神母此时正双手托腮、撑在前排扶手箱上,闻言一言难尽地撇撇嘴:“说实话, 我一直觉得‘先灵’这个称呼,听上去就死了很久。”
唐宁和黎墨生差点没憋住笑。
没错,他们也是这么觉得的,否则唐宁现在也不会问这个问题了。
“哈,我就知道,”神母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唐宁忍笑:“所以你的名字是?”
神母开口吐出了一连串音节,由于是上古发音,唐宁完全没能听懂,甚至连复读一遍都有难度:“……哈?”
黎墨生在旁翻译道:“其实就是‘最初的生灵’的意思, 你可以直接简化为‘初灵’或者‘元灵’。”
“或者你也可以直接叫我‘阿灵’啊,”神母冲她眨眨眼,“这样不是更亲切?”
唐宁欣然应允:“好,阿灵。”
神母满意一笑,缩回了后座:“好啦,我要睡一会儿了,等到了地方再叫我吧。”
说罢,她“嗖”地一下缩回了创世之笔里,吓得旁边的黑金“嗷”地抬起了头。
半晌,它小心翼翼凑近创世之笔,用鼻尖拱了拱,创世之笔趁机一扭身,像给自己盖上小被子般,钻进了黑金肉乎乎的爪子下。
黑金歪头、又歪头地看了看,然后终于像是放下了心,乖乖趴伏下来,安静地守护在了一旁。
而那根延伸出的丝线依然飘在空中,穿过挡风玻璃,指引向遥远的东南方。
*
这趟追踪一直持续了两天。
两天后。
三辆越野从北往南穿过六个省份,抵达了夏国东部的半岛城市,屿安。
当车子已然穿过半座城市,却发现丝线仍在往东、半点也没有要到头的意思时,唐宁忍不住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黎墨生显然和她想到了一处,语气中也满是复杂:“恐怕就是了。”
唐宁匪夷所思,看着那仍在遥遥延伸向东的丝线,又好气又好笑地眨了眨眼。
两小时后,东海沿岸。
哗啦——哗啦——
海浪拍击着礁石,溅起层层白色浪花。
石滩上,灵体们站成一排,面对着眼前的苍茫大海,看着那根仍在往东延伸的丝线,齐齐陷入了沉默。
良久,阿多尼斯率先气笑了:“好家伙,他那句‘沧海桑田’居然是认真的?这要不是哪天突然海枯石烂,牧戚到世界末日也没法复活吧?”
谁说不是呢。
启恒说过,牧戚的转生石被他藏在了某个地方,还说“说不定哪天沧海桑田,他也能重回人间”。
他们原以为,那地方最多也不过是个深山老林、荒坟野地什么的,万万没想到,“沧海桑田”居然不是夸张,而是字面意思——他是真的把石头扔进了无边无际的大海里。
不,说“海”可能还不准确。
看那丝线延伸的幅度,他们甚至怀疑,没准启恒是把石头扔去了远洋也不一定。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弃车从船,开始远洋航行了吗?”羚酒啼笑皆非。
黎墨生也是无奈一哂,点头:“我已经通知人去安排了,船应该很快就能到。”
作为灵体而言,直接海上飞跃也不是不行,只是持续的飞跃也总要一些借力点,那还不如一个直接的、现成的落脚处更稳妥方便。
等船到来的间隙里,唐宁转身想回车上拿点东西,恰看见神母正站在车顶,遥望着丝线通往的海面,面容沉静,眼中却仿佛盛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阿灵?”唐宁走近,轻唤道。
神母收回视线,垂眸看向她:“嗯?”
“你在想什么?”唐宁轻声问道。
神母闻言,轻轻一哂:“我在想,牧戚可真倒霉啊,如果当初我没有把启恒托付给他,而是托付给别人,他就不用在这海里沉睡几千年了吧?”
唐宁想了想,斟酌道:“但如果你托付的是另一个人,也许结果会更糟呢?”
她看向神母,娓娓道来:“那天在密室里,我总觉得,启恒之所以没有毁掉转生石,是因为他和牧戚之间发生过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如果换了另一个人,说不定他就连这最后一线也不会留了。”
神母稍怔,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不由失笑:“我听出来了,你是以为我在后悔,所以在安慰我?”
唐宁既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垂眸轻笑:“反正,每一种‘如果’都只是一种可能,我也只是说出了另一种可能而已。”
神母也跟着轻笑起来,促狭地冲她眨眨眼:“放心吧,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这世间的每一种选择都会对应一种结果,而我从不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因为每一种结果,我都能接受。”
唐宁轻缓地眨了眨眼,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神母少女般的外表里,其实包裹着一颗清明而通透的心,就如同极净之水,可以灵动,可以沉静,也可以以千姿百态包容万物。
默了默,她道:“启恒应该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吧?”
这回,神母的眼中透出了一丝难得一见的、独属于创世者的尽在掌握:“他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他的选择也早已注定了他的结果,而他的结果只有一个。”
那个结果是什么,所有人都知道。
且他们也正在一往无前地通向那个结果。
这时,海岸远方传来了隐约的破水之声。
神母转目望去,旋即恢复了轻松俏皮:“船来啦。”
唐宁看了一眼,而后十分自然地仰起头、朝她张开了手臂,而她也默契地从车顶跃下,轻盈地落入了那双手臂之中。
靠岸的是一艘符合远洋标准的探索游艇。
据说续航可以达到六千海里,随船而来的还有三名持证船员。
黎元和黎墨生与为首的梁姓船长确认后,并未要求他们下船,只是招呼灵体们上了游艇。
反正他们这次出海只是去捞块石头,并没有隐藏的需求,带着人类也无妨。
况且有沈时易的天赋在,就算他们不小心露了什么异象,也不是大事。
众人上到甲板后,探索艇离开海岸,朝着他们指示的方向开去。
这艘探索艇以往承接的业务,要么是探险爱好者的远洋探索,要么是富豪们的海上集会,而在看到灵体们的穿着和气质后,船长和两名高级船员都将他们默认成了第二种。
然而,在简单了解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得知他们是要“去找一样东西”时,三人都不禁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你们是知道具体的坐标位置?”梁船长试探道。
黎元坦然道:“不知道。”
“那周围是有什么标志性地形么?”梁船长不死心,“比如海岛、礁群什么的?”
黎元:“也不知道。”
船长三人:“……”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确定能找到东西的?!
眼看着他们脑门上的黑线都要飞流直下三千尺了,黎元终于是说出了一句还算靠谱的话:“你们不用操心这些,只要按我们指的方向一直开就行,到了我会告诉你们。”
三人看他这么胸有成竹的模样,虽然还是满腹狐疑,但却也没再多问。
往好处想,反正老板们都不担心,他们还怕啥?就算最后东西没找到,那也不能怪到他们头上不是?
这么一想,三人也就坦然了,直接选择了放弃思考、听令行事。
这趟航程一共持续了将近两天。
期间,船长三人轮换掌舵,除了需要避开一些海岛和暗礁外,几乎不费脑子,就那么一直全速往设定的方向开。
而灵体们大多时候都聚集在船体前方的甲板上,一方面是盯着丝线的方向,另一方面,也在讨论着这两天刚出的新闻。
是的,新闻。
就在他们登船的第二天,庄文给黎墨生转发了两则新闻过来,而他之所以会转发,是因为这两则新闻中涉及的地点十分特别——
一个是天虞山,一个是鹤南山。
两则新闻的内容也十分近似,大体上只有一个重点——这两座山外围的迷雾圈,突然相继消散了。
新闻评论区里,无数专家学者分析讨论,从气候原因分析到地磁变化,从环保领域讨论到地理影响,各种论点层出不穷。
而在灵体们这边,答案却不出一秒就已经被得出——
“是启恒,”神母笃定道,“他吸走了那两座山表层的灵气。”
作为养灵地,两座山都深埋着净石群,而山外的迷雾圈,正是灵气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象征。
其他灵体在那里养灵时,都是自然地慢速汲取,就像浸泡在水流的冲刷里,利用水流滋养自身。
而迷雾圈的骤然消散,意味着两座山周围正在汇集的灵气,在短时间内被吸干,就像水流陡然被截断,导致了河床的暂时干涸。
听到这个结论,羚酒不禁担忧:“他不会是把净石群里的灵气也吸干了吧?”
“不至于,”神母道,“这世上只有我能直接从净石群里吸灵气,况且净石埋在山底、深不可测,哪怕是灵体想挖,也是旷日持久的大工程。这么短的时间,他最多也就能把山表的那部分吸干而已。”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旁边听着的沈时易却是皱了皱眉:“那我的天虞山岂不是废了?”
神母转头挑眉:“‘你的’天虞山?”
沈时易噎了一下,讪讪不语。
神母忽地冲他一笑:“没错,接下来的百年内,‘你的天虞山’大概是起不到什么养灵作用了,准备好回去挪窝吧~”
沈时易:“……”
羚酒和云陆对视一眼。
不消说,他们常驻的鹤南山估计也是一样,但好在他们从没把那里当做自己的领地,所以此时得知这个噩耗,倒也只是在担忧另一茬。
云陆道:“他吸了这么多灵气,会不会变得很强?”
神母不甚在意地抬了抬眉:“强是一定的,但再强又能强到哪去?你们这么多人,再加上我,还能让他上天不成?”
这么一听,众人也都放心了不少,纷纷点头一笑,顿时觉得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正在这时,一直留意着海面的阿多尼斯忽然眼睛一亮:“你们看。”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那条丝线已然与海面相接。
黎元目测了一下距离,当即转身,朝着上方的驾驶舱打了个手势。
驾驶舱中。
正在掌舵的梁船长透过挡风玻璃,看见了那个手势。
——十海里后停船?
这是到了?
梁船长小小激动了一下,按他的指示继续开出十海里后,将游艇停了下来。
出于好奇,他离开驾驶室,和两名船员一起也下到了甲板上。
“就是这里?”梁船长确认道。
“对。”黎元简单答了一句,和其他灵体一起看向了海面不远处。
梁船长三人见状,也伸着脑袋看了过去。
此时在灵体们眼中,那条丝线已然在十多米外的海面上没入了水中,而看它入水的角度,丝线垂直向下,可见转生石就在那片水域的正下方。
而在船员们看来,这片海域简直普通到无法识别,别说什么海岛礁石了,就连个浮标之类的定位标识都没有。
三人心中不由嘀咕:他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或者说,这底下真的有东西吗?
就在他们困惑之际,灵体们已经沟通完毕,确定这一次还是由唐宁和黎墨生下水。
“你们要潜水吗?”其中一名船员耳尖听见了只言片语,积极道,“船上有潜水设备,我去给你们拿?”
不料,唐宁却转头道:“不用,拿两支潜水手电,再加一个抄网就行。”
船长三人再次听懵了。
啥意思,这是准备裸潜?
要是裸潜的话,最深也就一百来米,再加上他们还要抄网,难不成……他们要找的东西是某种浅海鱼?
眼看三人还在原地呆立,灵体们纷纷转头看了过去,以眼神询问。
梁船长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船员,让他按他们说的把东西拿来。
两支潜水手电,一柄抄网。
东西很快被拿了过来,交到了唐宁和黎墨生手中。
而唐宁二人也没耽搁。
将身上的其他物品交给他人保管后,两人干脆利落地从船舷上一跃而下、跳进了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