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外头晚风重了起来,顺着支起的窗棂吹了进来,晚风里有着似有若无的酒气,还有那霜雪般的冷意。
苏暮盈忽然颤了下,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着抖,肩膀也小幅度地瑟缩了起来。
这下意识的反应,像是猎物对猎人天然的危险告知。
苏暮盈当真是怕极了他,垂下的手绞在一起,粉色指尖发着白。
她怕他看她的那种眼神,怕他一身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怕他身上的杀伐戾气,也怕他一身的冷意。
苏暮盈清清楚楚地知道,知道他厌恶她,也恨她,恨不得将她撕裂,一口吞下。
这些她都是知道的。
在他面前,她就像是被猛兽震颤的兔子,她瑟瑟发抖,想逃却不能,甚至于……她还得抛弃所有的羞耻心,还得放下礼义廉耻,就算明知道会被折辱,她也得上去自荐枕席,以色侍人。
勾引。
他说的倒也没错。
是她自己选的。
苏暮盈松开了死死握着的手,手背被抓出了道道红痕。
外间房门发出开门关门声后,却是许久都没动静传来。
苏暮盈松了一口气,却又惴惴不安,思绪纷乱。
她怕他,怕到腿软发抖,但是……她却又不得不靠近他,曲意逢迎地讨好他,甚至是用拙劣的姿态去勾引他。
她若想离开谢府,回到家乡,必须要为谢府诞下子嗣。
她必须要和谢临渊圆房。
这是她不得不做的事。
于是,苏暮盈忍下心里的害怕,走出了里间。
不知是他的衣袖掠过了哪株花瓣,酒气里缠绕着幽微的冷香气,苏暮盈像只猫儿一样,脚步声放的极轻,从珠帘后面探了探头,顺着看了过去。
谢临渊常年在外征战,所住的地方陈设极少,没有鲜花白瓷,没有书画古玩,也无任何装饰,只有简单的桌椅床榻。
兵器架倒是放了一排又一排,折射出道道冷光,让人不寒而栗。
看着没有丝毫温情,甚至是人气的地方。
苏暮盈探头看过去,却是见谢临渊没有躺在外间的床榻,他半撑着脑袋,闭眼坐在红木椅上。
长腿半曲着,脊背却挺直如松,大马金刀的坐姿。
他闭着眼,长而浓密的眼睫拓下阴影,五官如石刻雕塑,冷而深邃。
高高束起的头发垂了几缕在侧,衣襟不知为何似是乱了,领口不似平日齐整禁欲,露出了他胸肌分明的胸膛,甚至顺着往下还能看见那块垒分明的腹肌,那线条明显蓄着令人胆颤的力量。
苏暮盈一愣,慌忙收回落在他腰腹的视线,莫名的,她觉得有些害怕,心跳如擂鼓般咚咚咚地响了起来。
是喝醉了么?
像是不省人事,可是他撑着头闭目养神时,脊背挺直,平日里的压迫感却还是止不住地散发出来。
谢临渊的确生了一副别人难以企及的皮囊,面容冷峻而又绮丽,俊美又凌厉逼人。
他和谢临安长得像,但却是和谢临安完全不同的存在。
谢临安是温润的玉,但谢临渊却是锋利的剑。
剑一出鞘,那便必然是要见血。
会将人伤得鲜血淋漓,刻下一道道的血痕。
苏暮盈害怕,拽着珠帘探头的姿势保持了好久。
也想了很久。
她在想,她要不要上去,还是当做没看到,她回里间去一个人待着。
谢临渊厌恶她,想来也不会碰她。
她一个人待着,没有这尊煞神在旁边,的确松快自在,但是想起谢母的话,苏暮盈思量片刻,还是放下紧紧攥着的珠帘,朝他走了过去。
她脚步声轻得近似于,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睫毛没动,呼吸也是均匀的,花香和酒气混在一起,气息却还是冷冽得让她发抖。
看来是真的喝醉了。
还能圆房吗……
春夜里还是有些凉,苏暮盈怕他着凉,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他弄到床榻上去。
她想,他喝醉了,不若就趁着他酒醉圆房。
他意识不清,又喝了酒,她主动地引诱一下他,想来他会把她当成别人。
如果他把她当成了别人,他便不会厌恶她抵触她,那么,她便可以借此稀里糊涂地和他圆了房。
若是她能因此怀孕,那以后便不用再与他有接触了。
她可以在谢府安静地过着,刺绣攒钱,不用与他有往来。
如此,这日子也不算难熬。
苏暮盈盯着谢临渊,葡萄似的眼珠转来转去,思量好久权衡利弊之后,她忍下心里的害怕,把谢临渊扶了起来。
男人那垂着的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苏暮盈有些奇怪的是,分明谢临渊人高马大的,身量比她不知高了多少,又常年练武打仗,压在她身上定会非常沉重,但她竟是没费什么力气便把他扶到了床上。
但苏暮盈总归是身子弱,这一趟下来便有些受不住了。
她一只手撑着床沿,一只手捂着胸口,唇瓣微张,小声地喘着气。
胸口随着喘气声一下下地起伏着。
这声音原本便没什么,但是,在这寂静的春夜里,在花香和酒香之下,在男人和少女气息的交融里,少女那一下下的喘气声落在耳边,便是蒙了层说不出的娇媚。
氤氲成了春夜里难以某种催人的东西。
那微弱的,起伏的声音,带着无从掩饰的娇意。
恶鬼心底肮脏的欲望被牵扯出来。
苏暮盈却浑然不觉。
她脸颊也泛了红,莹白的肌肤上浮起绯红,娇艳胜过桃李。
苏暮盈此刻想的只有她该怎么趁着谢临渊意识不清的时候引诱他,让他把她当成别人,和她圆房。
喘气声逐渐平复下来之后,苏暮盈压下心里的害怕,慢慢地朝他靠了过去。
簪子珠钗被卸下,青丝如瀑垂落,素白纱衣也被褪下,滑至少女纤细的手腕之处。
因为害怕,苏暮盈心跳的极快,她咽了咽口水,颤抖着伸了手过去。
她,她想脱下谢临渊的衣裳,尽管他衣襟凌乱,脱和不脱的差别实在不大。
苏暮盈的手抖得跟筛子一样,甚至心里莫名的害怕和恐惧让她眼睛都生了红。
他给她的压迫感和恐惧实在太重,苏暮盈只觉得自己都要喘不过气了。
屋外晚风吹过,屋内烛火摇晃,少女纤纤五指颤抖着,伸向了男人胸膛这处。
她的指尖和他坚硬的胸膛相触,一瞬之间,苏暮盈被指尖传来的触感惊到哆嗦了下。
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下,她下意识就想缩回手,只是,在她想要蜷缩着后退的瞬间,男人青筋暴起的大手轻巧地抓住了她手腕。
桎梏着她。
苏暮盈蓦地一怔,下意识想挣脱,竟是动不了半分。
谢临渊醒了过来。
他起身,长腿半伸着,一副极其散漫的姿态,手上的力度却重得要将她彻底折断。
他一用力,少女便伏到了他膝上。
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
他低下头,薄唇靠在少女耳边,似有若无地碰触着那软嫩的耳垂。
这动作不可谓不缠绵旖旎,看去当真像极了夫妻之间的耳鬓厮磨。
只是他薄唇在她耳廓游移,灼热的气息间夹杂着的话极轻,也极残忍。
他用一些不该用在她身上的词,扒下了她仅剩的羞耻心。
毫无仁慈和怜惜。
“这么急不可耐?”
“这么放/浪给谁看呢……嫂嫂……”
“既然嫂嫂这么想做,那便去我兄长的灵堂做……”
“让兄长看看,嫂嫂是如何一个人……”
“让兄长看看,嫂嫂是如何……勾引我……”
……
苏暮盈眼睛泛着红,瞳孔惊惧地放大。
这一瞬间她竟然发不出声音,只能不停地摇头,眼框里止不住地流出眼泪。
不,不可以……
求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