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VIP】(2 / 2)

春不住 逾三冬 4813 字 1个月前

她似是惊恐,头都不敢抬,先往后退了好几步行礼,方才敢颤颤地抬起眼,看他。

她看见了他,却更加惊恐了,那双眼睛里的水晃着,肩膀也抖着,像是一只被堵在墙角的兔子,怕得要晕倒过去,却是强装镇定,仍旧跟他赔礼道歉。

可,分明是他撞的她。

他知道,她会从这过。

他就是故意的。

他觉得好玩,看她惊恐,看她害怕,看她哭,看她笑,看她强装镇定地装模作样地和他道歉,他都觉得好玩。

他看了她很久,很有趣,他发现她怕极了他,他越是盯着她看,她越是害怕,哆哆嗦嗦的,那双眼睛里的水摇摇晃晃的就要流了出来。

她要哭了么?

他决定不玩了,不吓她了,想问她,她是哪里来的姑娘,怎么就出现在这里时,他哥来了。

他兄长来了,先是牵起她的手,同她说让她不要害怕,这是他的弟弟,谢临渊。

然后,他兄长和她站在她面前,和他说,这是他未来的嫂嫂。

她便规规矩矩地行礼,却仍是不敢抬头看他。

真巧啊,太巧了。

他未来的嫂嫂。

他的嫂嫂。

谢临渊没有再看她,径直走了。

他以为也就这样了,不过是看了一眼,还能如何?

这是他的嫂嫂。

谁曾想,晚上她却入了梦。

他梦到,在他兄长与她成亲的那天,在谢家挂满红绸,高朋满座之日,他拿着那把上战场杀敌的长剑斩断红绸,然后,一剑刺进了他兄长胸口。

他毁了喜宴,杀了他兄长,抢了她。

他抢走了她,把她藏了起来。

他把她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囚禁了她。

他在梦里做尽恶劣卑鄙之事。

用锁链锁着她脚踝,让她……哪都不能去,只能依靠他。

他无论何事都不让她动手,吃饭,喝水,穿衣,梳头,甚至是会抱小孩一样地抱着她,让她溺。

她觉得羞耻,哭着求他,他却不肯,一遍遍耐心地教导她,引着她,直到她丢弃所有的羞耻心,终于忍不住地,羞红着脸溺了。

她哭得很伤心,他却笑了,从来没有过的愉悦感让他头皮发麻。

他亲手照料着她的一切,她的所有。

他把她养得衣食不能自理,做什么都娇气得不想动,只想找他。

他把她养得只能依靠他,就算有一日他把她放出去,她都不敢走,还会跑回来找他,抱着他,小声地和他说……

说,她离不开他,她哪也不去……

真好啊。

太好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彻彻底底的掌控和占有,而不仅仅只是身体的苟/合。

他要她的精神,灵魂,意识,全都依附他,属于他。

他觉得兴奋,也觉得无比的愉悦。

但这只是个梦。

这个梦似乎很长,很长。

但梦终究是梦。

梦醒了,他伸手,只抓到窗外透进的一片月色。

张开手,什么都没有。

他也以为,这不过是个梦。

荒唐至极的梦。

他不可能会做那般之事。

毁喜宴,杀兄,囚禁?

他不是疯子,如何会为了一个女子做这些事?

谢临渊以为,这不过是个梦,只是那日的天色太过阴沉,她恰好穿了绿衣抱着花枝,恰好在笑,映亮了天色。

恰好撞进了他眼里。

一切不过都是恰好。

换一个人也一样,她没什么特别,不过春风掠过罢了。

但谢临渊千想万想都想不到,这阵掠过的春风竟会成了他的心魔。

他杀人无数,剑下多的是亡魂,却从未有过心魔。

而如今,他不过是看了那女子一眼,便成了他的心魔。

从那后,她便是夜夜入梦。

梦境也越来越荒唐,肮脏,污秽。

梦境里,毫无意外,他一次次地杀了他兄长,一次次的强取豪夺,囚禁她。

而梦境外,他兄长与她,情投意合,好不般配。

她在这府上谨小慎微,次次都要装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在他面前亦是,长了一张祸水脸,却非要装端庄娴雅。

他每次看到都觉得好玩,想逗逗她,想彻底撕开她这副伪装的面具,看她慌乱无措,眼含水雾,想看……真正的她,而不是一个整日都带着面具,规行矩步的假人。

而他兄长却轻而易举便能看到。

看到真正的她。

在他兄长面前,苏暮盈便是苏暮盈。

如同他第一次看到的抱花少女。

她时常会笑,笑得眼睛都成了月牙,会同他撒娇,也会用倾慕至极的眼神看着他,双眸明亮得像是有万千繁星。

她喜欢荡秋千,他兄长便在后面推着她,秋千越荡越高,她的笑声也越来亮。

真刺眼啊。

太刺眼了。

那次,他看着秋千上的少女,再看着秋千后面的……他的兄长,眼前一晃而过的,竟是梦里他一剑刺穿他胸口的画面。

他竟然真的对他兄长起了……杀心。

梦里的杀心延伸到了梦外。

他为了一个女子,竟想,杀兄。

那是他血脉相连的兄长。

于是,谢临渊走了。

他离开了。

自那之后,谢临渊再也没有回过谢府。

再也不曾见过他兄长,也不曾见过她。

他将这些都强行封存了起来,不过是梦,如何能当真?

后面,若是再梦一次,他便会在自己手臂划上一刀。

他手臂上布满鲜血淋漓的刀痕,一日,他又欲下手,刀刃堪堪割破还没愈合的皮肉时,他惊觉,他未曾再梦到她了。

距离他到边关,已有三月。

他的心魔消失了。

他也无需再在手臂上划刀,那日初见时惊起的涟漪,他廊庑里看到的抱花少女,如烟雾一般,消散得干干净净。

谢临渊想,不过如此。

他对她,不过如此。

不过贪图美色罢了。

于是这次,将夷族赶边界线,边关大捷后,他终于是班师回了京城。

谢临渊想,若是他回去,他兄长还认定那女子是未婚妻,他会叫一声嫂嫂。

仅此而已。

先前的那些荒唐梦境,不过是因为他贪图美色,但凡换个人,亦是如此。

她全身上下有哪点好?除了那张脸。

兄长也是看上她的那张脸?

真是个妖精。

但谢临渊没想到的是,他回去之后,他兄长死了。

为了那女子死了,活生生被刀砍死,森森白骨都可看到。

而那女子毫发无损。

更可笑的是,他兄长在临死之前,竟然是将她托付给了他,还叮嘱他,让他好好照顾她,将她迎娶进门。

兄长也是被那女子迷得昏了头,为她死了以后,怕她没有依靠,还让他去娶她。

为了这样一个女子,值得么?

谢临渊回了谢府,又看到了她。

只是在那日复一日的刀伤之后,那些梦境好似当真是消失无踪。

他看着她,面无表情,毫无波动。

那些曾有的欲念和渴求因为他兄长的死,全都成了对他那所谓嫂嫂的恨。

恨她在他兄长死后,转眼就攀上他。

恨她虚情假意,逢场作戏。

恨她娇弱无依,又极尽勾引。

恨她装模作样,转眼又去哭坟。

恨她装什么贞洁烈女地绣荷包,他兄长都死了,绣的荷包,他还能用么?

莲花?

故作高雅。

不如桃花好看,娇艳。

还临安临安的喊着,多亲密,昏迷了也不忘。

可是,谢临安死了啊。

他哥死了。

死得彻彻底底。

她再喊,又有什么用?

谢临渊恨来恨去,那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庆幸,他兄长死了的庆幸,被越放越大。

直到此时,直到此刻,直到桃花花瓣掠过他的眼,落在他的肩,直到他攥着满是鲜血的钥匙囚禁了她,那些被他遗忘的梦境,仿佛又回来了。

梦,似乎要成真了。

但谢临渊没有意识到的是,他一直是梦里的谢临渊,但苏暮盈不可能是梦里的苏暮盈。

只是若当真是如此,谢临渊也会把她变成梦里的苏暮盈。

他会让那些梦境一点点地,一点点地……

成真。

——

谢临渊回了书房,一身沾了血的锦衣还未换下,只坐在桌前提笔写信。

不过片刻,一封信便已写完,火漆封缄后,他唤来了青山。

青山领命进来时,神色异常,袖子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快马加鞭送到边关,交到陈翎手上。”

谢临渊递过去,又沉声强调了一遍:“一定要亲手,交到陈翎手上。”

青山不是傻子,他是谢临渊的亲卫,跟在谢临渊身边多年,随他行军打仗,又随他回京,自然知道这封信的重要性,也察觉到了什么。

“属下一定亲手送到陈翎手上。”青山双手接过,少年面庞却显坚毅,侧脸处还有一道一直到耳后的纵深伤疤。

这道伤疤是在战场上留下的,那次,本来他整个脑袋都要被敌人削掉,是谢临渊救了他,刀才只掠过他的脸,留下一道疤痕。

为此,谢临渊后背也是挨了一刀。

从此后,就是谢临渊让他死,他也会毫不犹豫。

接过信后,向来不多话的他确实问了句:“主子,可还要属下去边关做什么?”

“不必,上战场有的是卖命的时候。”谢临渊指骨一下下敲着桌面,他手心被钥匙刺破的伤口还在流着血,却仍旧没有松开这钥匙。

“这封信给陈翎,看到这信,他便知道该怎么做。”

“我们在京城等着。”

听到这,青山知道他家主子已有安排,便不再多嘴,继而禀报事情:“主子,昌平侯来了,带了一大批人,说要见您要个说法。”

谢临渊垂着眼,一直盯着手心那被血染红的钥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道:“我杀了他儿子,他来意料之中,让他等着。”

青山应了声,应该行礼退下的他却是还杵在原地。

他家主子为了苏姑娘当众杀了昌平侯之子。

昌平侯可是手握西南要塞的兵马,这种人结盟最好,若是成为敌人将是个麻烦。

他家主子怎么会不知道,但他家主子还是杀了那人,直接劈成了两半。

战场上都没这么劈过人。

可见,这位苏姑娘对他家主子还是很重要,青山认为,作为一个忠诚的下属,他还是得把这封信交给他家主子,不能有任何隐瞒。

毕竟,他觉得,这封信也和他家主子有关,应该很关键。

于是,青山拿出了那封信,如实道:“主子,属下在门房截到一封信,是给苏姑娘的。”

听到这话,谢临渊的目光终于从那钥匙上离开,他缓缓撩起眼皮,长眉微皱:“拿过来。”

青山递过信去。

谢临渊接过信,只见信的封面字迹隽古清雅,写着几个字:

吾妹暮盈亲启。

表兄孟阳秋。

这几个字映入眼帘,谢临渊很迟缓地,近乎机械地眨了下眼。

暮盈?

吾妹……暮盈。

表兄孟阳秋……

他直接拆了信,寥寥几眼扫过:

吾妹暮盈,见字如晤,收到你亲笔回信,知你安好,为兄终于安心,不再夜夜难眠。

你来信提及想回安州,为兄近来也在思量此事,当初是为兄不好,让你远离家乡北上京城,寄人篱下受尽苦楚,如今一切稳定,为兄已在安州为你安置一切,也为姑父姑母寻了一地,等你回来亲自看看。

若是近来方便,望盈儿写信回复为兄,为兄收到信便即日启程,北上京城接你回来。

勿怕,等我。

盼回。

阳秋亲笔——

作者有话说:男主恨来恨去,只是恨女主不爱他[狗头]

求留言呀,我会努力日更的![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