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受不了也得给我受,直……
门打开又关上, 那点光亮在苏暮盈眼前闪过,转瞬之后,她又眼睁睁看着这光亮消失。
谢临渊走了。
而在谢临渊和谢母离开之后, 小蓉听到动静,一路问过来,火急火燎地跑到了这里。
这座后院在府里的最西边, 她跑的是满头大汗, 看到被几树桃花掩映着的房间后, 她用袖子抹了下汗,赶紧跑了过去推门。
门上挂着锁,她推不开,只能用力地拍门,喊她家小姐:
“小姐!小姐!”
“小姐你在里面吗?”
“小姐,你应一下小蓉好不好?”
“小姐!小姐你在里面吗!”
小蓉喊的声音很大, 透过紧紧关着的门和四面墙壁透了进来, 苏暮盈一下抬起了头, 她摸黑从床榻上下去, 寻着声音到了门口。
“我在!小蓉!你听得到吗?”
苏暮盈微弱的声音传了出来,小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擦了擦眼泪,赶紧问:“小姐, 你在里面怎样了?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好端端地把人给关了起来……我问府上的下人都说不知道,不敢多说什么, 只说二公子把你带到了这里……”
“二公子怎么就把您关了起来,他果然就是个恶鬼!和大公子比真是天上地下,他怎么能怎么对您, 我家小姐又没做什么坏事,我家小姐人这么好……”
小蓉哭得是越发伤心了,她急得一直敲门,可是门上挂着锁,她怎么都推不开:“小姐,要怎么办啊,小蓉笨,小蓉都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小姐……”
“小蓉做什么能帮到小姐呢,小姐,您告诉小蓉好不好,小蓉无论如何都会去做的,呜呜……”
“要不,我去找表公子!”
听到了小蓉的声音,苏暮盈总算是有些安心了。
表兄……
小蓉的话提醒了她,她靠着门缓缓坐在地上,薄薄的,泛着红的眼皮垂了下来。
表兄……
她之前给表兄写了信,算着日子,若是表兄收到了信,也给她写了回信的话,那也该收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苏暮盈心里忽然生出了不好预感,她赶紧问小蓉:“小蓉,近来可有收到表兄回信?”
“没有……”小蓉也觉得奇怪,“我也觉得这些日子该收到表公子的回信了,可我日日去门房都没看到……”
苏暮盈心里一咯噔,半阖着的眼睛立马睁大,眼里的慌乱和恐惧止不住地蔓延着。
谢临渊……定然是他。
这信定然是落在了谢临渊手中……
不知道表兄的信上写了什么,若是有什么触怒到了他……
宴席上被砍成两半的尸体又闪过眼前。
血和内脏流了一地,大片的红色和血腥冲击着人的眼睛,几要令人呕吐。
谢临渊提着剑,一步步走来,他脸上染了血,眼尾也沾了鲜红,隔着血雾看向她……
然后……他挥剑而下。
苏暮盈身子一软,嘴里不停地说着:“信定是被他截下了,被他截下了……”
谢临渊杀人不眨眼,神智极不稳定,他当真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如今乱世,他是将军,他说要杀人,那便真的是,杀了就杀了。
表兄是个读书人,根本不像谢临渊这般残暴,若是表兄来了,谢临渊那般丧心病狂……
若是谢临渊也杀了表兄……
苏暮盈一想到这浑身发冷,她稳了稳心神,立即对小蓉说:“小蓉,你去安州找表兄,让他别来接我,就说谢府这里……”
说到这,即便是黑暗里,她眼睛的光也一点点地暗了下来:“就说临安的后事还没处理完,等处理好,我自会回安州。”
话落,苏暮盈顿了顿,接着笑着说,面色虽惨白,声音却透着一种如水的温柔:“你到了安州后,便在安州住下吧,看在我的份上,表兄应会为你安排好去处。”
说完,苏暮盈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说道:“房间里还有些银子,就在妆奁里面,小蓉,你把这些银子带上,快走!”
小蓉一听这些话,立马就摇头:“不,小蓉要在这陪着小姐,小蓉哪也不去!”
“那二公子太可怕了,小蓉要是走了,小姐一个人怎么办……”
小蓉自小便和她一起长大,与其说是主仆,更像是姐妹,父母死后,她一路到这,漂泊无依,小蓉始终在她身边。
她把她当姐妹,当亲人,自然也要护着她。
表兄也是为数不多对她好的人,她也不能连累表兄,让谢临渊杀他。
苏暮盈想,她苟活至此,当初抛弃所有的自尊和羞耻心去求他,到如今被困在这黑暗里,不过就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她谨记着她娘亲的话,一定要活下去,所以,她一直在忍着,但是……
娘,活着太难了……
你们都不在了,临安也不在了……
她好想他们……
好想回安州,平平淡淡,安稳地生活着。
读书,刺绣,种花,做什么都好,只要她父母在她身边。
她想要的始终都是这些很小的东西。
但苏暮盈也清楚,她要的这种安稳和平淡,在这样的乱世里,是最难的。
临安……已经死了,为她死了。
父母也因为她死了……
所以,她苏暮盈想护着的人,能护一个便护一个。
“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苏暮盈换了种语气,话声里带了罕见的厉色,“你快去!不要再耽搁了!不然表兄会有危险的!”
“你待在这也会有危险!”
说完,苏暮盈便是后背发凉……
是的,谢临渊惯会折磨她,说不定日后会伤害小蓉,用小蓉威胁她折磨她。
小蓉不能留在这里!
一想到,苏暮盈更着急了,她厉声道:“你快走!而且,你在这也帮不上我什么,小蓉,你快去找表兄,别再让我费心了。”
“再说了,谢夫人承诺过我,只要我能怀上谢家子嗣,就不会有事,会让我离开,你别担心。”
想到这,苏暮盈垂下手,摸了摸一直放在腰间的春/药,咬了咬牙。
没办法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如果她能怀下谢家子嗣,谢母定会在意这谢家血脉,她便能借谢母之手朝谢临渊施压,让谢临渊把她放出来。
后面,待孩子生下,她也能离开了。
就算谢临渊,也会顾及谢家血脉,暂时地放过她吧?
苏暮盈其实并不确定。
对于谢临渊这种……疯子,她根本无法确定什么。
她甚至是都不知道他为何要把她关在这里。
她做了什么?
但眼下,这是唯一的一点希望,苏暮盈只能一试。
小蓉听此,也知道不能再成为她家小姐的累赘了,她擦了擦眼泪,赶紧起身。
对,她要去找表公子,说不定表公子有办法来救小姐!
“小姐,小蓉听话,我去找表公子,我现在就去找他,小姐……你等我,你等我……”
“小蓉,你在安州等我就行……记得,在安州等我。”
“我一定会回去的,爹娘还在那里等着我……”
“我一定会回去的……”
在小蓉走后,屋内屋外又归于一片死寂之后,苏暮盈慢慢站起身,摸着黑,又回了床榻。
她缩在一角,嘴里一直喃喃念着这句话……
“我一定会回去的,一定会回去……”
“爹爹,娘亲……”
“我想回安州……”
而在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之后,苏暮盈便是又彻底地陷在了黑暗和死寂里。
在谢临渊走后,在那扇门打开又关上之后,苏暮盈便是再也没有见过光亮。
他把她关在黑暗里,一走了之。
苏暮盈实在,实在想不明白,谢临渊怎么就……怎么就把她关在这里了。
她明明在宴席上什么都没做,她目不斜视,坐姿端正,没有看任何人。
她不敢惹怒他,不敢违逆他,她小心翼翼,极尽讨好,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她?
勾引?
除了那次叩开他的门,自荐枕席,她何曾有勾引过谁?
除却那次,她也不曾勾引他。
苏暮盈其实……连如何勾引人都不知。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她……
苏暮盈想不明白,但此时此刻,她也无法思考,无法去想明白这些事情了。
她一个人沉在黑暗里,渐渐,意识仿佛都在被巨大的黑暗吞噬,在昏昏沉沉地不断下坠,下坠到能将她溺死的深渊。
一开始,苏暮盈不哭也不叫,她只是屈起腿,安静地抱着自己,把脸埋进了膝盖,好似这样,她便能抵抗那些恐惧……
好似这样,那些恐怖的画面,她不敢回想起的画面便不会出现在她脑海里。
但是没用。
当身处彻底的黑暗之中,当四周也没有任何声音之后,越是刻意忽略,那些画面便越会浮现在她脑海。
渐渐的,她耳边开始出现了声音。
火,是火在燃烧木头的哔剥声,然后……她听到了火焰在燃烧人皮肉的滋滋声。
苏暮盈蓦地抬起眼,她死死地睁大着眼睛看着黑暗,那双莹润杏眸里的血丝开始一点点地蔓延,并不存在的火光仿佛映在了她的眼眸之中。
她看到了大火,看到了火在烧着人的皮肉。
她看到了……她的爹娘。
她看到了她爹娘在火里,挡在她面前,火在烧着他们。
他们却笑着对她说,让她别害怕,让她藏好,让她别出来……
“爹娘可能没法……没法再陪着盈儿了,盈儿答应爹娘,一定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我的女儿,爹娘对不起你……”
“对不起你……”
……
在黑暗里,苏暮盈睁大着双眼,看着她的爹娘被大火烧着,烧着,火光越来越亮,火焰渐渐吞噬了他们。
她听不到她爹娘的声音了。
她看不到她的爹娘了。
苏暮盈惊恐大叫:
“爹!娘!”
“爹!娘!”
“爹爹,娘亲……”
“你们别走!”
“娘亲……你们别抛下我!”
“我害怕……”
“我害怕……”
“盈儿害怕……”
……
爹娘被火烧死的惨状不断地在她眼前,在这黑暗里上演,大火和黑暗不断在眼前交替,苏暮盈双眼通红,那平日眼眸里的一泓泓秋水仿佛都要化成血水,她开始不断地尖叫,大喊,大哭。
丝毫都没有平日里的温婉娴静,她不顾一切,不顾丝毫仪态地,撕心裂肺地哭叫,嗓子都哭哑了,叫哑了,也浑然不知。
苏暮盈陷在黑暗里,陷在这巨大的阴影和惊恐里,时间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煎熬和痛苦也被无限地拉长。
不过片刻,她却觉得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快要承受不住。
她彻底地分不清虚幻和现实,黑暗和大火了。
“爹! 娘!”
“你们等等我!你们等等盈儿!不要抛下盈儿,好不好……”
于是,就在苏暮盈再一次看到她爹娘被大火吞噬时,潜意识里,她便想要追随而去,也想……彻底地结束这个可怕的噩梦。
她想和她爹爹娘亲待在一起……
爹,娘,盈儿好想你们……
盈儿去找你们,好不好……
苏暮盈朝着那大火,朝着这巨大的黑暗,一下撞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撞向的是墙面。
也或许,潜意识里,她是知道的。
她撞了过去,她以为,所有的痛苦和惊恐都会结束。
她会找到她的爹娘……
临安也会在等她。
然而,就在这一刻,就在这一瞬间,不断交错的黑暗和大火却消失了。
有光亮透了进来。
“苏暮盈!”
有人在喊她。
声音很大,更像是野兽的嘶吼,她耳朵都被震得好疼。
紧接着,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
有光亮透进,四周终于不再是不见底的黑暗,苏暮盈被惊恐侵袭的意识也渐渐回复过来。
不过瞬间,便有一股风雪气扑面而来,浸满她全身。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气息……好熟悉,是……
待苏暮盈意识到这是谁身上的气息后,她方才还有几分昏沉的意识是彻底清醒了。
显然,她并不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何转眼间,她便被谢临渊掐住了脖子。
“苏暮盈,你就只会用这种手段是不是?”他青筋暴起的手掐着少女脖颈,那张漂亮到令人神魂颠倒的脸上却有着非常扭曲的神情。
像是在笑,又不像是笑。
可要是说在哭,苏暮盈是怎么都不会信的。
他这样的人,如何会哭。
“你就只会用这种手段来威胁我?”
“你如何敢……”
苏暮盈实在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很多时候,她对他做的事,说的话,都很疑惑。
包括此时此刻。
苏暮盈被他掐着脖子,只能被迫仰起脸,她眼眸里泪雾未消,仍是泛着红,湿漉漉的。
她便是这样看着他,用一种很是困惑的眼神看着他,茫然问:“我如何就威胁你了,二公子。”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霎那间,屋外似是起了一阵狂风,轰隆一声,又是一道惊雷砸下。
谢临渊看着面前少女苍白而茫然的脸,陡然一怔,手在抖。
而下一刻,闪电白光掠过两人的脸,而谢临渊清楚地听到了,有什么东西刺入他心脏的声音。
“苏暮盈,你可真行。”谢临渊很轻地笑了声,垂下了手。
他看着她,那双瞳孔极黑,也极沉,盯着她时,像是什么饿极的野兽,要把她牢牢地咬在嘴里,再一口口的撕扯着吃下。
而苏暮盈还陷在那些恐惧里。
自她爹娘死后,苏暮盈便有这癔症。
平日里不会发作,但只要她一个人待在黑暗里,长久地待在黑暗里,她爹娘死前的惨状,那场大火便会不断地在她眼前上演。
苏暮盈看到了那一点光,昏沉的意识回复了一些后,整个脑海都被想要逃离这里的渴望占据。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不想一次次地看到她爹娘被火烧死的惨状,她要离开,她想离开。
为了离开,她什么都愿意,她什么都愿意。
对,对!
苏暮盈已经神智不清了,对父母死去的恐惧折磨着她,在这种混乱的意识下,她脑海里一直充斥着大火的声音,火焰灼烧皮肉的声音,她父母的声音……
她受不了了,她真的受不了了……
在又一次看到火里的父母时,苏暮盈疯狂地想要离开这里。
她不想待在黑暗里,不想待在这牢笼里了。
她要回安州,她想回安州……
于是,在近乎绝望之时,苏暮盈想起了谢母曾经承诺她的话,只要怀了谢家子嗣,就能离开了……
对……
她摸了摸腰间,曾经买的春/药。
此时此刻,在恐慌之下,意识昏沉之中,苏暮盈便是把这个春/药当成了唯一的救命解药,就这么吃了下去。
在谢临渊转身,想要将地上的食盒捡起之时,苏暮盈便是将那药吃了下去。
药效很快发作。
当谢临渊点上房间里的灯,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饭菜走到苏暮盈面前,坐到床榻边上,娇弱可怜的少女忽然挽住了他脖子,水蛇一般地缠了上来。
少女柔软的身体似一片飘落的花瓣,带着幽微的香气和无骨般的轻盈,就这么落在了他怀里。
男人一怔,浑身肌肉绷紧,烧灼的呼吸在昏暗里似野兽的喘/息,那双桃花眼微微垂着,长睫颤着,迷离的眸色代替了平日里的冷厉之色,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便沉了下去。
不管谢临渊如何掩盖,如何拿精怪引诱,她蓄意勾引为借口,在面对她时,他那些肮脏的,卑劣的,可耻的,污秽的欲望便会山呼海啸般地涌出。
他第一次见她时,便是如此。
那个抱着花枝的少女入眼,便是如此。
以前,他兄长还在,她是他的嫂嫂。
他压抑着,夜夜用刀划出血来。
而如今,他兄长死了,死了哈哈哈……
他不会……再也不会放过她了。
不可能了。
她最好是喜欢他,如现在这般乖巧地取悦他,缠着他,楚楚可怜地勾着他脖子哼着声,乖乖地让他……完全地掌控她。
如果不是,他也会让她是。
他可以教她。
耐心地教她。
但要他再次放开她,不可能了。
要把猎物放出他的领地,不可能了。
当少女白玉般温软的手缓缓拂过谢临渊脖子这里时,那过白的,发着冷意的皮肤便是一点点地泛了红。
青色的脉络凸起,下面血液翻涌。
山峦般的喉结重重地滚动着。
有什么吞咽的声音响起。
屋外此时已是深夜。
那扇被打开的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半掩着,春夜里带着些湿意的冷风吹进,却吹不散那些潮热。
苏暮盈意识昏沉,身体却被药效驱使,抛却了所有的羞耻感和顾忌,自发地去做着那些可以缓解痛苦,让自己更舒服的事。
当苏暮盈攀着男人的肩膀坐起身,药蒸腾出的热意让她的脸颊泛着层粉,看去当真像极了春日里娇艳的桃花。
男人的手死死握着她那截腰,仰起头看她,俊美昳丽的脸上如蒙云雾,迷离之色越重,越是显得他这张脸漂亮得如同艳鬼一般。
在这昏沉的暗色里,摇曳的灯光里,也的确如此。
他这张皮囊,的确摄人心神。
但这张皮囊此刻在苏暮盈眼里,却成了另外的样子
苏暮盈双手捧着他的的脸,杏眸盈润含水,她的目光里的贪恋和欣喜让她变得生动了起来。
她嫣红的唇瓣微微张开,嗫嚅着,像是有万千要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谢临渊眨了下眼,桃花眼里的雾气都要凝结成了水汽,里面的渴望却灼灼而滚烫。
那双手按在少女不盈一握的细腰上,暴起了极其可怕的青筋,像是要把她彻底折断,再一点点的碾碎。
然后,吃下去。
这样,便是彻底地属于他了……
属于他了……
这个念头盘旋不落,让他兴奋,也让他惶恐。
苏暮盈忽然觉得按在腰上的手好烫,烫到要烧掉她一层皮,那按在她腰上的力气也极重,她像是要被折断了。
她觉得疼,但同时她看着眼前的人,也觉得欢喜。
她终于又看到他了……
少女的手缓缓触碰着男人那薄唇,然后,她低下了头,随着那药效的牵引,离那薄唇越来越近。
她昏昏沉沉的,呢喃着,带着媚而不自知的娇声:
“临安……”
“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和你的孩子……”
“临安……”
刹那之间,那双桃花眼里的水雾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两个字便如刀刃,猛地插入了谢临渊心口。
在他情动的时候。
于是乎,极其轻易的,情动便成了怒,成了怨,成了恨,成了要将她彻底囚禁的监牢。
尤其是在谢临渊看到了那掉落在床榻边缘的,被纸包裹着的细小粉末后。
在少女口中呢喃着他兄长名字,捧着他的脸要亲上来的时候,谢临渊偏了头,却意外看到了那些被纸包裹着的粉末。
纸是被打开的样子,还有零星粉末洒落边沿。
谢临渊侧过头,一手掐着少女的腰,将她放在自己腿上,大手包裹着她的臀,被药性煎熬着的苏暮盈扭了扭身子,却挣脱不了分毫。
她哼着声,一直在喊临安。
谢临渊听得烦躁,剑眉拧着,脸上的红褪去,又成了透着寒气的冷白。
他伸过手去,沾了点粉末放至鼻尖,闻到了一股极其异样的香气。
谢临渊闻着,长睫覆下,思量之后眸色一沉。
他想起了那日,她自一间药铺走出,他派青山去探查,她去药铺买了何物。
青山后来回禀,她去药铺买的是春/药。
他以为,这春/药是她是想要下在他身上,为了勾引他而准备。
原来……如此。
谢临渊垂眼,看向趴在他腿上的少女。
眼波含春,媚态横生,双颊泛粉,她似乎是热极了,唇瓣微微张着,那鲜艳的小舌若隐若现。
他何曾见过她这副模样?
原来,这春/药,是给她自己用的。
要吃春药,把他当成另一个人,把他当成他兄长,才能做如此放/荡之事,是么?
谢临渊缓缓揉着她的臀瓣,看她媚眼如丝身如游蛇,听她呜呜咽咽地哼着声喊临安,他一双桃花眼垂着,勾了勾薄唇,怒极反笑。
然后,他俯下身,用一种极其温柔,却也极其恐怖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着:
“苏暮盈,既然你这么想怀孕,那便乖乖受着。”
“受不了也得给我受,直到你怀孕为止……”
“好不好啊,我的嫂嫂……”
话落,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摸了摸少女的头,掌控着她的脸。
他的指尖自少女下巴处掠过,在少女半阖着眼,不自知地用下巴蹭着男人手指,唇齿间还在哼着声念着临安临安时,那指骨清晰的手忽然青筋凸起,猛地扳过少女那巴掌大的,浸润了一层薄汗的脸。
昏沉中的少女意识不清,还在被药折磨着,不得要领之时,猛然间,她被迫高高地仰起了脖子,下一瞬,口腔里的空气便被人粗暴地攫取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尊重一下夹子好了,明天不更,后天更[狗头叼玫瑰]
第22章 第 22 章 借他的种,给他哥生孩子……
苏暮盈吃了春/药之后, 本就昏沉的意识更是混沌。
药效的发作让她的意识在混沌之外,更多了一种迷乱的渴求。
身体开始有了异样,很热, 热的她的肌肤都泛起了粉色,她觉得难受,唇齿间漫出无意识的哼唧声, 含着一种她平日里绝不会有的娇意和媚意。
像是在哭, 又像是猫儿在撒着娇一样, 哼哼唧唧的,让人听着心尖都在发颤。
粉面含春,娇艳欲滴,苏暮盈本就过分美艳的容貌在药效之下,在昏暗的春夜里,摇晃的灯光下, 便更是秾艳至极, 动人心魄。
桃花开得极盛之时, 也比不上她的好颜色。
她是极美的, 这种极盛的,极艳的美,便是不施粉黛,便是在昏暗的光影里也让人心神恍惚。
更何况在这潮湿春夜里。
在药的作用下, 那些被人伦规矩束缚的渴求,被刻意禁锢的念想便一点点地冒了出来,且被越放越大。
她眨了眨眼, 便觉得,在缭绕的雾气里,她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不再是血肉模糊的样子, 不再是倒在血泊之中的样子,她看到的不再是沾了血的脸。
苏暮盈落下泪来。
他们说的对,她欠他的,如何还的清呢。
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
他死了,而她活了下来。
他受了那么多刀伤,肯定很疼……
苏暮盈在一片模糊的水雾中伸出了手去,她的手颤抖着抚上了他的脸。
她以为,她看到了谢临安。
她想,那她便为他生个孩子,为他留一点血脉,就当是……报答。
苏暮盈如此想,于是,在药性之下,在她身上从来不会有的引诱和勾缠,渴求和欲望,便是齐齐氤氲在了这个春夜里。
“临安……”
“临安……”
“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和你的孩子……”
“临安……”
她以为她面前的人是谢临安,她以为她的手触到的是谢临安。
但是,当她被人强势地掰过脸,牢牢禁锢在怀,当腰间这里传来快要折断的痛感,当那带着风雪寒意的指尖掠过她下巴,激起她的阵阵颤意时,尽管在药性的折磨之下,但那根植在她内心深处的,对他的恐惧还是让她猛然惊觉……
这……这根本不是谢临安……
临安从来不会,不会如此粗暴的对她。
这,这是……
然后下一刻,在她挣扎而出的一点清明之下,她果然听到了他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笑意,甚至还透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她听到了他对她说……
“苏暮盈,既然你这么想怀孕,那便乖乖受着。”
“受不了也得给我受,直到你怀孕为止……”
“好不好啊,我的嫂嫂……”
他……想做什么?
就在苏暮盈迟缓地想着这个问题时,她忽然被人掌控着后脑,被迫仰起了脖子。
一瞬间,唇上渡来了一阵极其温柔的触感。
像是花瓣拂过。
然而这温柔转瞬即逝,在她还未体会到的时候,便是消失无踪,只剩下暴戾的占有,甚至是要将她撕毁的恨。
她的身子软绵绵的,本来便没有一点力气,药性发作,更是软成了一滩水一般,只能窝在他怀里,一阵阵地哆嗦着。
而他,好似是知道她为何如此,极其恶劣地,让这些药性又进一步被催化
苏暮盈甚至是哆嗦着哭了出来。
眼泪自眼尾流出,又很快被吃下。
然后,她因为过分恐惧而紧紧咬着的牙齿极其轻易便被撬开。
她的脖子仰成了要被弯折的弧度,在昏暗的灯光下,肌肤近乎成了一种透明的玉色,还氤氲着一层淡淡的粉。
看去是如此的美好,也是如此的脆弱。
男人修长而宽大的手掌着她脑袋,他吻着她,无法控制地,近乎贪婪地吻着她,他吻得很重,如狂风似暴雨,少女微微哆嗦着,脖子上仰,那津水凌乱地自她唇角流出。
唇也被他咬得靡艳充血,她受不住想喘口气时,却见他忽然停了下来,俊美到几乎艳丽的脸窝在她颈窝,抬手,轻轻摩挲了下她的耳垂,然后单手掐着她下巴,便是又吻了下去。
齿关被他极其轻易地撬开,然后便是唇舌交缠。
口腔里,唇齿间的所有,所有呼吸都被攫取,他却仿佛还觉得不够,简直就是要把她舌头也吞了下去。
苏暮盈根本承受不住。
她的身子软成了一滩水,根本没有力气支撑,几次要自他怀里滑下时,又被他按着腰,握着后脑勺继续亲着。
他似乎丝毫都不厌烦这亲吻,总也没有餍足的时候,看起来吃了春/药的反倒像是他。
苏暮盈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像是要窒息一般,她呜呜地哼着声,那纤弱泛粉的手搭在他肩膀想推开他,最后却只能软绵绵地垂下。
偶尔他慈悲心来了,亲的时间过长了后,他会用手指捏着她的耳垂轻轻磨着,像是一种隐秘的安抚,然后放开了她。
在暗色里,他盯着红着脸张着嘴大口喘气的少女,沉黑的目光却如灼烧的火
这火不仅要将她烧化成灰,亦是要将他自己也烧灼殆尽。
他在不断地下沉,不断地跌入那个深渊,但谢临渊浑然不觉,或者说,甘之如饴。
每每他放开她,大发慈悲地让她喘口气,或者在她耳边用嘶哑的笑声诱着她换气之后,他摸了摸少女被亲得红肿不堪,甚至堪堪流血的唇后,又是抬手她下巴,接着亲了下去。
亲得少女不停地流出生理性泪水,就连哼着说不要亲了的力气都没有了。
唇舌交缠在一起,呼吸融在一起,他的皮肤碰着她的,甚至能感受到那薄薄肌肤下的血液流动。
这种亲密,是他和她从来没有过的。
这种诡异的亲密感让他头皮发麻,那双桃花眼都要兴奋得流下泪来。
她是他的了,对不对?
不管她嘴里喊的是谁,不管她心里念的是谁,她以后,都会是他的了。
谢临安?
谢临安死了啊。
死了。
那个梦境如他所愿,在一点点地成真。
若在他和她的喜宴之上,他怕是当真会一剑刺进他兄长胸膛。
弑兄。
为了一个女人,他弑兄。
他的确是个疯子,也是个畜生。
但谢临渊已经无法控制,也无法掩饰对她的占有欲了。
那个抱着花的少女,那个荡着秋千的少女,那个在深夜叩开他的门,求他垂怜的少女,那个一身素衣在灵堂上香的少女……此时此刻在他怀里的少女,都让他疯狂地想要占有。
他一直在亲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彻底的吃下去才好。
他有瘾。
很重的瘾。
对她,亲吻,或者交/欢,他都有瘾。
和她做这些事,他的力气和精力似乎总也用不完。
一直在亢奋。
头发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着,叫嚣着。
这种瘾,自他第一次看到她时,便已种下。
她夜夜入梦,而越是压抑,便越是深种。
但如今这地步,也就无所谓压抑不压抑了。
不管她嘴里喊的是谁,她都必须,也只能乖乖待在他身边。
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
亲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苏暮盈身上的药效都将要消失。
而在亲吻之后,便是一次次的交/欢。
春/药的药性渐渐过了,苏暮盈逐渐清醒了过来,眼眸里的水雾逐渐散去,眼尾被洇出的艳红也消散无踪。
但是肌肤上的一道道红痕却难消去。
当她看到眼前之人并非谢临安而是谢临渊之时,当她看着面前这张和谢临安相似却又不一样的脸后,她便是陷入了巨大的惊恐里。
没了药性这个可以掩饰羞耻感的借口,对谢临渊的恐惧便是瞬间笼罩了她。
他杀人的画面,灵堂的画面……全都涌了上来。
是他把她关在了这里……
他究竟又想怎么去折磨她?
惊恐之下,虽然身体还与他连在一起,那些异样的感受也让她备受折磨,但苏暮盈还是一下便是推开了他。
漫漫春夜终是到了尽头,暗室里灯光还在摇晃着,外头却开始亮起了熹微天色。
谢临渊显然还在沉溺其中,在被苏暮盈推开之后,眼里迷离的雾色像是被一阵冷风吹过,一下就散了。
他怔然看向看向苏暮盈,良久后,扯着唇角笑了下。
又是这种眼神。
她看他,总是如此。
第一次亦是。
抵触,恐惧,害怕,除了这些还剩什么?
她看他兄长也会如此么……
少女长发散落两肩,几乎是不着寸缕的肌肤在昏暗中泛着浅光,红痕凌乱地掩映在散发间,交织在少女莹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可怜。
此刻的她一点都没有平日里的端庄,平和,冷静,她缩在床榻一角不停地抖着,纤细的胳膊抱着膝盖,大半张脸都埋了下去,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浸满泪水的眼睛。
眼睛泛着红,一泓泓水摇晃着,泪盈于睫,眨了眨眼看向面前的男人,又颤抖着落下。
苏暮盈看着他时,她的眼睛里尽是惶恐和不安,瑟瑟发抖着,像是一只被猛兽堵在墙角的,应激的兔子。
她的确很怕他。
从第一眼起便是怕极了他。
怕他那双眼睛,怕他身上凌人的压迫感,一身冰冷的寒意,怕他看着她时眼底那些要将她撕碎的目光。
也怕自他口中说出的那些,故意侮辱她的话。
他到底想做什么?
为什么要把她关起来……
为什么……
苏暮盈便是这样瑟缩着,像提防一个随时会吃掉她的野兽一样提防着谢临渊。
谢临渊看了她很久,目光如游蛇般缠上她的脸。
他低垂着头看他,高束的乌发有些凌乱地散下,眉眼的神情模糊不清,那过白的皮肤沉在暗色里,透着一种春夜里的阴冷之感。
在面前的少女又瑟瑟地发着抖时,谢临渊垂着的长睫动了下。
他看到了她眼尾滑下的一滴泪。
于是,他不知为何便抬起了手,修长的指骨微蜷,鬼使神差般地伸了过去。
他似乎是想要……擦掉那滴泪。
然而,在谢临渊的指尖还未触到少女眼尾的潮湿时,光是看到他抬手的动作,苏暮盈便是像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登的一下抬起头,立马警觉起来。
“你别碰我!”她大声喊着,抬起手去,用力挥掉了他想要触碰她的手。
然后立马恶狠狠地瞪着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兽,全身的尖刺都要竖了起来。
对向他。
她如此温婉如水,规矩到死人一般的人,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吗。
谢临渊的手停在半空,手心还是麻的。
他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别碰你?”这三个字在谢临渊舌尖滚过,自他唇齿间说出时,带着彻骨的寒意。
隔着朦胧的光亮,他静静地注视着她,一双桃花眼微微阖起。
下一刻,那修长的指节便是忽然捏住了少女下颌。
微微用力,苏暮盈蓦地唔了声,便是抬起了头。
那截脖颈本是莹白如玉,此刻看却满是被啮咬的红痕,甚至有些还泛着嫣红血迹,看去好不可怜。
“别碰你……哈。”谢临渊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淡淡地笑了声,捏着她下颌的指骨便是探进了她唇齿。
“嫂嫂是不是忘了,当初是如何敲开我的门,如何脱下衣裳,用一副极其放荡的姿态求我垂怜的……”
“我哥才死两天,你便来爬我的床,如今装什么贞洁烈女……”
“灵堂那次,嫂嫂分明也很舒服,在灵堂叫的声音,估计我九泉之下的兄长都听到了……”
“噢对了……”
在少女惊恐地睁大眼流眼泪时,他不疾不徐地擦拭着她眼泪,然后他一伸手,便是将缩成一团的少女重新禁锢在怀。
他抱着怀里的一团,两人皮肤贴着皮肤,紧要处也贴着紧要处,谢临渊呼吸重了起来,他垂着头看着怀里人儿,过白的脸恰好有一半陷在了黑暗里,更显森冷。
怀里的人儿不停地发着抖,眼泪没有知觉的,一点点的流。
又是为我哥流的泪么。
着实刺人眼啊……
于是,在疯狂的嫉妒之下,他垂眸注视着怀里可怜的少女,眼底翻涌着癫狂的欲望,同时,也翻涌着癫狂的恶意。
带着涎水的指骨蜷起,一点点地碰触着少女那柔软的唇瓣,他语气轻快地说着,似乎带着难以压抑的兴奋。
“嫂嫂当时看着我哥灵牌的时候,是不是心里觉得特别刺激,特别舒爽,所以……”
灵堂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谢临安的牌位,冰冷的月色,还有他那双眼睛。
苏暮盈再也受不了了,意识崩溃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是在何时,那些画面不停地折磨着她,她忽然大叫:
“你别碰我!”
“求求你了,别当着临安的面,别当着他的牌位……他会不得安息的……”
苏暮盈开始哭了起来,她紧紧抓着谢临渊散开的衣襟,几乎是在哭求他:
“我会给谢家生孩子的,我会给谢家生孩子的……”
“你别折磨我了,别当着临安的面折磨我,求求你……”
“我吃了药,很快就可以怀孕了,我马上就可以怀孕了……”
“给谢家生完孩子,我就可以走了,就可以走了,对不对……”
“求求你……让我走吧,我会,我会给临安留下血脉的……”
“我会把命还回去的……求求你,让我走吧……”
……
苏暮盈在惊恐之下,记忆似乎已经开始出现了错乱,说的话也是颠三倒四,语不成句。
但谢临渊仍旧从这些话里拼接出了一些信息。
比如说,她怀孕是为了……离开。
比如说,她吃药是为了怀孕。
怀他哥的孩子。
为了怀他哥的孩子,吃药勾引他?
借他的种,给他哥生孩子?
哈哈哈哈——
“苏——暮——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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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我不久后便要出征,母……
在替苏暮盈洗浴, 擦拭掉全身黏连着的东西,替她穿好衣服梳好发髻,又一口口地喂她吃下饭, 喝下水之后,谢临渊出了静思居。
不管少女如何哀求,他皆是无动于衷。
沉默地替她洗浴, 擦拭, 替她穿衣服梳头发, 给她一口口地喂饭,喂她喝水,然后,他又关上了这扇门,门上落了锁。
门口的几树桃花也落了一地花瓣。
谢临渊踩着落花,带走了钥匙。
仍旧像握着一个宝物一般, 死死攥在手心, 走了。
谢临渊去找了他母亲。
——
自长公主宴席上发生的事情之后, 谢母便是整日都忧心忡忡。
昌平侯虽没有再追究, 但毕竟是杀子之仇,这仇怨已经结下。
谢临安一死,谢家在朝的确少了一大倚仗,谢氏其他一脉又无建树, 不过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
而如今朝局动荡,虽谢临渊是大将军,掌边关兵马, 但圣意终究难测,待边关一平,谁也保不定圣上会不会因此忌惮谢家……
谢临渊在宴席上当众斩杀昌平侯之子, 狂妄至此,圣上若是当真借着此事清算谢家……
谢母每每想及此便是心惊胆战,只能去佛堂不停地求神拜佛,为谢家祈福。
她的这两个儿子怎么就……怎么就成这样了。
大儿子为了那女子死了,如今她这小儿子为那女子都成了个疯子。
他久在边关征战杀敌,身上杀气戾气重,之前行事虽也狂肆,但也懂得分寸,断不会干出在宴席上斩杀昌平侯之子这般猖狂的事。
如今又将那女子给囚禁了起来。
疯了疯了……
谢母长吁短叹,想让人把她这小儿子叫过来,却又实在是管教不了她这个小儿子。
从小到大她对这个小儿子甚少关爱,导致她这小儿子同她之间并没有寻常的母子温情,临安一死,他又被那个女子迷得昏了头。
杀人囚禁,什么事都干出来了,不知道后面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看来,那苏暮盈还是留不得了……”
茶香缥缈,谢母想及这些无心饮茶,手撑着额头,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种种都是因着那女子而起。
那女子当真是个祸害,若不是临安因她而死,又如何会有如今这么些事。
谢母叹了口气,不由得地说了句话。
一旁的周嬷嬷听着不由得眼皮一跳,夫人这意思是……
她念着这苏姑娘实在可怜,孤苦无依,心善温柔,对他们这些下人也是温和有礼着,从不给谁半分脸色,也丝毫没有瞧不起的意思,着实心善。
可这世道,心善的人却被如此折磨。
周嬷嬷想要帮下这姑娘,也是念及苏暮盈日常会打点她些银子,还拜托过她,让她必要时在夫人面前说说好话。
如今这不就是必要之时?
这苏姑娘也是心如明镜的聪明人,似是会预料到如今之事一般。
于是,周嬷嬷心念一转,眼角堆叠起皱纹笑着,给谢母捏着肩:“按老奴说,苏姑娘被二公子囚着也着实可怜,如今二公子对那苏姑娘过于疯魔,若是放了这苏姑娘,让她回自己家乡,这人一走,不在眼前看不到,时间一长二公子自然也就忘了,断不会为了苏姑娘再做荒唐事,夫人也可以少操点心了。”
谢母闭目养着神,见谢母并未呵斥,周嬷嬷在谢母身边伺候多年,知晓谢母是将这话听了进去,便继续说道:“要老奴说,这苏姑娘是大公子拼了命护下的,她这条命也是大公子的命,若是她安稳活着,便也是个念想,大公子想必在九泉之下也会安息。”
比起阴郁冷漠的谢临渊,谢母明显更喜欢她那个大儿子,事事周全,对母孝顺,虽也时常护着那女子,但绝不会像他这个小儿子一般,如此疯魔狂肆,行事不可理喻。
谢母也是个信佛的人,不想平白无故造了杀孽。
临安不惜以命换那女子的命,若是她死了,临安也就白死了啊……
想及此,谢母便有了将苏暮盈放出谢府的念头,但是当她又想到谢临渊那疯魔行为时,又叹气摇了摇头。
“此事容后再议,临渊眼下对那女子疯魔至此,断然不会肯放那女子出府,待他去了边关再说。”
周嬷嬷听此便知此事成了,不过差个时机而已。
待二公子不在京城,此事便好办了。
而此时,就在谢母忧心之时,恰好有丫鬟回禀,说是二公子求见。
谢母原本便要找她这个二儿子说事,如今谢临渊自己来了,便让人唤他进来。
谢临渊进了里间,玄衣乌发,红色发带高束头发,他眉眼压着,肤色白得盖过了雪,看过去便是发着冷,一身寒意。
谢临渊生了一副好皮囊,房间里的丫鬟本都忍不住偷偷看去,但是一瞥到他的神色便是快速收回了目光,赶紧退下了。
谢母一示意,周嬷嬷也退了下去。
谢临渊也不讲废话,同他母亲请过安后,还不待谢母问话,便是直接问了:“儿子有一事想请教母亲,苏暮盈怀孕生子便能离府,这是母亲允诺她的?”
作为一个儿子,谢临渊虽是请了安,但此时此刻的语气不可谓不强硬,像是一把锐利的剑。
谢母一愣,见她小儿子为了一个女人竟是如此,便是更坚定了要将苏暮盈逐出谢府的念头。
“临渊,你是如何用这种口吻对你娘亲说话的。”谢母颤巍巍站起身,“你这是在质问你娘亲?”
“不敢。”谢临渊淡淡道,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我只是想知道,是谁同她说,怀孕可以离开谢府?”
谢母愣住了,有一会没说话。
还能有谁?
这谢府除了他,还能有谁能给这承诺,她生下谢家子嗣便可离开谢府?
为他哥留下血脉?
嗬,真是可笑啊……
……
谢临渊垂了垂长睫,掩映其中的桃花眼凝着不化的冷色。
眼尾处泛起了些红。
假的。
原来都是假的啊,我的嫂嫂。
送参汤是假,主动勾引是假,甚至连春/药都是买来给自己用的,是么?
好催眠自己,让自己以为是同我哥做,怀我哥的孩子是么……
谢临渊嘴角冷冷一抽,他眼眸里血丝渐渐蔓延,眼尾的红是更重了。
而紧接着,更为疯狂和暴烈的念头逐渐在他心底浮现。
无论如何,她都只能是他的。
她最好是爱他。
如果不是,他也会让她是。
“她是我谢临渊的人,母亲何时能做我的主了?”
谢临渊继续问,过黑的眼睛和眉毛抬起,看人时无端给人一种压迫。
即便面前这人是他母亲。
谢母听了谢临渊这几句话,差点气得往后倒去。
“临渊,你知道你在和说话吗?我是你母亲!你这是在质问你母亲?”
“再说了,你为了一个女子疯魔至此,你自己看看你如今成了什么样子?”谢母叹了口气,“你把人囚着做什么?这天下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你何必就要对她固执至此?”
“不如放了她罢,驱逐出府,谢府从此落得个清净。”
事情已有答案。
“母亲以后勿要再提此事。”谢临渊转身欲走,声音极淡,也极冷,嘴角勾着一丝嘲弄的笑,“苏暮盈是我哥临终托付给我的啊……”
“她这辈子都得是谢家的人,死了也是谢家的鬼”
“母亲切勿做多余之事。”
谢母听此,关于那女子之事,只能暂时先作罢,她压低了些声音,又道:“杀了昌平侯之子,如今你打算如何,临渊,你当真考虑过你如此行事的后果吗?昌平侯若是将此事告知圣上,求圣上做主,圣上借此对你发难,你该如何?”
“你考虑过谢家,考虑过整个谢氏一族吗!”谢母不由得拍了下桌子,是痛心至极。
谢临渊笑了下,只道:“母亲以为,兄长缘何会死于劫匪之手?”
“天子脚下,何时有过这么多训练有素,堪比死士的劫匪?”
谢母不由一愣,她顺着往下一想,脸色更是煞白:“渊儿,你的意思是……”
“兄长仕途一路青云,谢家征战多年,从父亲到我,皆是军功太盛,边关驻守那十五万大军随父亲和我出生入死,早已成了谢家军,只知谢氏不知萧氏。”
“到了此种地步,母亲该知道,圣上会如何对我们谢家。”
“无论我杀不杀昌平侯之子,只要萧氏还稳坐皇位,清算谢家便是迟早之事啊母亲,母亲还不明白吗,从父亲死时,这一天便迟早会来……”
谢临渊话落,倒是看似颇为恭敬得朝谢母垂首行礼,说的是轻描淡写:“不过母亲放心,我会守着谢家,盈儿亦是谢家之人……”
说到这,他意有所指地停了下,似乎加重了些语气,听去倒是不知是请求还是威胁:“我不久后便要出征,母亲亦要守好盈儿,莫要让我寻不到人……”
“待局势稳定之后,我会来接母亲和盈儿。”
听到这话,谢母忽然一愣,反应过来谢临渊说了什么,想做什么后,她忽然死死捂住了嘴巴。
这可是,这可是……
他竟然还要带那女子,真的是疯了!疯了!
——
边关风沙之地,深夜,一轮明月高悬。
月色下,一座用石头夯起的城墙上,有严阵以待身着盔甲的士兵在巡逻。
深夜寂静,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士兵顿时警觉,却见那一人骑着马,转眼便到了城墙之下,大喊:
“将军有令,速开城门!速开城门!”
守夜的士兵往城墙看去,见是他们大将军的副将,青山,便立马开了城门。
“快开城门!”
城门应声而开,黑马疾驰而过,一阵尘土飞起,随着城门的关上又落下。
信已送到边关,而在当夜,城门又开,一人纵马疾出,一封标着十万紧急的军报被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作者有话说:快了,盈儿快离开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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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蛊
“皇兄!那谢临渊实在太过猖狂!他不仅敢拿剑指着安乐, 还砍了安乐的手指!呜呜呜呜……”
华贵非凡的宫殿内,御座之上,一身明黄龙袍的梁明帝左拥右抱。
宠妃在怀, 身上只着一件薄如蝉翼的轻纱,胸前似是还挂着铃铛一样的物件,皇帝时不时扯一下, 宠妃便会发出一阵阵混着铃铛清响的, 甜腻至极的笑声, 长藤一般地缠在皇帝肥肉堆叠的身上。
御书房议事之地,却有如此荒/淫之事,对此,殿内之人已经见怪不怪,视若无物,仍旧垂首站着议事。
安乐长公主因着那日宴席之事, 怒不可遏地细数谢临渊之罪。
“皇兄, 我乃皇室公主, 他砍我手指, 拿剑指着我,甚至还想杀了我……”一想到那日之事,安乐长公主仍是后怕不止,忍不住发抖。
“他猖狂至此, 是完全没把皇室放在眼里……”
“皇兄!皇室的颜面您也不要了吗?!”
安乐长公主自小娇纵,没人敢忤逆她半分,更何况被人拿剑指着, 削了一指……
她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已经让她失了理智,她气愤不已,发誓非要这谢临渊付出代价不可!
她可是堂堂长公主, 她定要让谢谢临渊凌迟而死!
一旁的李公公听着是冷汗直流,他那时便是劝过这长公主,莫要去惹这谢将军,天下这么多男子,非要去惹那尊杀神,唉。
皇帝似乎不为所动,明显纵欲过度的脸还埋在宠妃胸前。
安乐长公主又道:“他还胆敢在宴席上公然杀人!那可是昌平侯之子……他的眼里还有王法,还有皇兄吗?!”
听到这,皇帝终于是抬起头,他微微眯起眼,眼睛里精光乍现,忽然问:“听说,宴席上那昌平侯之子调戏了谢临渊的嫂嫂,他那嫂嫂貌美绝色,艳美绝俗,见之难忘……”
李公公听此心中一喜,赶紧上前,谄媚道:“回陛下,这便是奴才上回同陛下说的那美人……”
“那美人奴才也见过,当真是天上有地下无,陛下若是见到定会喜欢……”
一听这话,怀里的宠妃似乎不高兴了,娇嗔着喊了两声陛下,大梁皇帝哈哈笑了两声,又哄了两声怀里的宠妃。
吴子濯亦在御书房内,而梁明帝怀里的宠妃之一,便有一位是他姐姐。
他一直低着头,脸上惯有的风流笑意在此刻消失无踪。
这大梁皇帝梁明帝生性荒淫,后宫佳丽三千,宫内宫女都被淫遍,甚至有不准穿亵裤的命令,以便他随时随地的宠幸。
如此还不够,梁明帝还命太监到处搜罗美人,入宫为妃。
臣女,臣妻皆有。
纵使战争四起,边关不定,但帝王皇权终是令人生畏,君臣父子,人伦纲常经千年教化早已成了枷锁,便也无人敢违背,若是皇帝看上,便只送入宫中,
而在这乱世,除了皇权,便是还有兵权能震慑人心。
战争四起,掌兵马能打仗的将军成了另一个使人畏惧的存在。
更何况是谢临渊这种在军中积威甚重,从无败绩,军功卓著的将军。
他十三从军,一路摸爬滚打,征战沙场出生入死,成了如今的大将军,驻守边关多年。
几百年来边境夷族燕平国不停进犯,劫掠物资,杀害百姓,奸/□□女,更想夺取大梁领土,从游牧之地迁徙至梁国。
是谢临渊驻守边关,次次领兵对战,将他们打得节节败退,并在风沙之地修筑了防御工程,免了游兵侵扰百姓。
谢临渊在边关数年征战,谢临渊三个字光是出现在夷族耳边,都会让他们胆寒颤抖。
而燕平国虽是不及大梁的小国,但游牧夷族骁勇善战,为了吞掉大梁边境的这块肥地,一直在不断找机会侵扰,且近来还在不断游说周边小国,欲结成联盟之事,一起吞并大梁。
因而,边关之地是重中之重,若是边关被破,夷族便能联合周边小国直取京城。
若萧氏还想坐稳这皇位,这边关便不能不平。
但同时,谢临渊在军中声望过高,大梁皇帝的确忌惮谢家,忌惮谢临渊,若谢临渊有不忠之心,他必定要清算谢家。
如今,经上次之战,谢临渊大胜,将侵入的夷族重新赶至腹地深处后,边关太平了一段时间,直到现在。
若谢氏还忠于皇室,梁明帝会再留谢氏一段时间,借谢临渊之手,将边境夷族彻底铲除,以绝后患。
若是……梁明帝察觉谢临渊不忠,早有不臣之心,那么他必定会借此换将,清算谢家。
而换将,这便是吴子濯费尽心机布这一局棋的目的所在。
这是他的机会。
谢临渊为了那女子,甘愿陷入他所布之局,接下来,不管他选择如何,反或不反,他吴子濯都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只是啊……
吴子濯狐狸眼垂下,那女子端正坐着,静默流泪的画面蓦地闪过眼前。
他无声地笑了下,然后,他无意中稍稍抬了下眼,余光看了眼梁明帝怀里的宠妃,他的姐姐。
宠妃在梁明帝怀里娇笑着喊陛下,似是察觉到了吴子濯的目光,也朝他看了眼。
霎时,这目光里全无方才对梁明帝的媚惑和讨好,只有姐姐看向弟弟的温情,透着亲人间的关爱,还有一种无力的凄惨。
吴子濯仿佛被火烫了一下,他收回了目光,拢在长袖里的手紧握,指尖捏的发白。
片刻后,他终是上前了一步。
然后,他把他姐姐遭受到的苦,同样加诸到了另一个无辜的女子身上。
“陛下,臣亦是在宴席上见过那女子一面,臣有话讲。”吴子濯上前两步,垂首行礼道。
“噢,吴爱卿有何高见?”梁明帝问道,他想起那女子,脸上又是一副垂涎美色的色相,脸上的肉因着笑起了一层层的褶皱,毫无帝王威仪。
吴子濯回:“谢将军只因昌平侯之子灌酒给那女子,言语调戏,便是拔剑将其斩杀,在宴席上当众劈成两半……”
“由此可见,那女子对谢将军而言,是极为重要之人,臣亦听闻,这女子是他兄长谢临安遗孀,他兄长临终将其托付给谢将军,让他迎娶过门,如今便是成了他妻子。”
“谢将军斩杀昌平侯之子,又对长公主大为不敬,实在是猖狂,似是未将陛下和皇室放在眼里。”
吴子濯说到此处,梁明帝眯了眯眼,方才眼里的淫/光一下消失,目如鹰隼。
吴子濯话声顿了片刻,眼角脸上重又浮起平日里惯常的浅笑,接着道:“谢将军位高权重,边关如今平定,暂时未有祸患,陛下若是忧心谢将军的忠君爱国之心,臣以为,有一方法可以一试,以便谢将军上表忠心,同时,也能让陛下抱得美人归,一举两得。”
听到此处,梁明帝来了兴致,将怀里的宠妃齐齐一推,两位宠妃皆是被掼摔在地,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连忙从地上站起,退到一边。
吴子濯的眸色暗了暗,他咬了咬牙,后继续道:“若是陛下开了圣口,朝谢将军要那美人为妃,谢将军亦将美人进献给陛下,那么谢将军忠君爱国之心的确可昭日月,如若他违抗了圣命……”
吴子濯的话声停在了这,而这后面的话,也无需他再说了。
——
苏暮盈被谢临渊囚禁的第三日,谢临渊在她打翻饭菜,拒绝吃他喂的饭,并继续恶狠狠地瞪着他之后,当天晚上把自己关在了书房。
他在书房静坐,看着自己手臂被刀划开的道道疤痕,看了整整一晚,第二日,便去了一趟太医院。
他去找了在太医院任职的林修远。
除却军中生死与共的将领士兵,谢临渊的好友极少,而这林修远算得上是他谢临渊的好友。
谢临渊在别人眼里是惹不得的修罗大将军,性子也是阴冷暴戾,常年在外征战驻守,甚少回京,鲜少会有人同他结交,也不敢同他结交。
在朝堂之中,群臣倒是都愿意同他的兄长谢临安结交,清风郎月般的人物,对他谢临渊是避之不及。
在谢临渊当众斩杀昌平侯之子后,更是如此。
而林修远的确是将谢临渊当作至交好友。
林修远之前是随军的太医,同谢临渊有过交集,也见过这位将军如何在战场上拼杀陷阵,几度自鬼门关而过,才得来这一场场的胜利。
战场何其凶险之地,外界都说他从无败绩,军功卓著,可这每一次的大胜都是拿血和命换来的,而京城权贵,皇室贵族却是日日享乐,夜夜笙歌。
在战场上,谢临渊也救过林修远的命,这于谢临渊其实不过是顺手的事,但林修远感激涕零,战场回来之后,这两人便是成了好友。
而这次,谢临渊在书房呆坐一整晚后,直接去太医院找到了林修远。
他有事求他。
这时,林修远还在整理药材,忽觉一阵冷风而过,冷不丁抬头时却是看见了谢临渊,被他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谢兄这是昨日没睡好?”作为一大夫,林修远习惯性地打量起来,见他全身也无明显的伤痕,又道:“话说好久没见谢兄了,我正想有空去谢府,没想到谢兄倒是来了太医院。”
谢临渊没说话。
他此刻的确脸色惨白,剑眉和眼睛又是极浓烈的黑,更是显得他肤色白得能透出寒气,诡异而森冷。
且,他神色是少有的恍惚。
此时,谢临渊站在林修远面前,不知是在想什么,他垂着眼愣怔了好一会,在林修远想要给他诊个脉,看看是否是犯了什么病时,谢临渊却是忽然抬眼,说道:
“有没有能控人心神,让人沉溺房/事的蛊药?”
“给我。”——
作者有话说:林:的确是犯病了
第25章 第 25 章 “谢临渊,你永远都比不……
谢临渊这话一说口, 林修远也愣住了,手里的药材差点掉在地上。
屋里静默了好一会,在林修远还在为他所听到的话震惊之时, 只见谢临渊又说道:
“给我。”
语气强硬,冷得可怕,似是紧紧咬牙说出, 还带着微弱的颤音。
透着一种超乎寻常的, 疯魔的执念。
看样子是非要拿到这蛊药不可。
林修远看着面前一副孤魂野鬼模样的谢临渊, 又联想起了近来之事……
他兄长谢临安遭遇不测,留下一还未过门的寡嫂,听说,他为了这寡嫂,在长公主举办的宴席之上,竟是当众斩杀了昌平侯之子, 活活将人劈成了两半……
而如今, 他又朝他要这种蛊药……
控制人心神, 让人沉溺房/事?
难道说……这药是他给那寡嫂用的?
他如何就对一女子如此疯魔了?
还是他嫂嫂, 兄长的未婚妻。
林修远着实被自己的猜想震惊到了,他顿时问道:“这是邪药,你要这做什么?为了你那嫂嫂?”
“做什么,哈……”谢临渊叹了声, 语调拖得很长。
天色阴冷,这个春日,似乎一直都是春雨连绵的阴雨天, 谢临渊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又想到了那个雨后廊庑的少女。
她的的确确成了他的心魔。
一阵冷风飘进,将他乌发吹拂而起时, 谢临渊忽然就笑了起来,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一直在笑,神情恍惚:
“她不喜欢我啊,我还能做什么?”
“她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为什么……”
“我哥,我哥究竟有多好……她为什么不能看看我?”
一夜没睡,他眼睛里充斥着血丝,那双看去潋滟多情的桃花眼此时此刻却浸着满满当当的空寂,不过片刻,又被浓烈而扭曲的欲望占据。
“她必须是我的人。”
“如果不是,我会让她是。”
谢临渊这一番呓语,林修远都听懵了。
武将都这么张狂,喜欢做强取豪夺的事?
林修远皱了皱眉,他是一大夫,一眼便看出谢临渊心绪难宁,心神不定,他说道:“谢兄,要不这样,我先给你开一些安神的药,你回去煎着服下,就这样过个几天,就不会有这些困扰了。”
林修远的言外之意便是婉拒了。
“我清醒的很。”
谢临渊冷笑了声,他抬起头来,丝毫不为所动,仍旧道:“你只需给我药,林修远。”
林修远是一大夫,只想治病救人,不想做如此伤天害理的事,他摇了摇头。
谢临渊似乎早知道会如此,他淡淡道:“你说过,欠我一条命的恩情,如今,便是你还这恩情的时候。”
这话一出,林修远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谢兄,西域那边的确有这种蛊,令人神智不清,对下蛊者成瘾求欢,发作时非下蛊者不能缓解。”
“只是这种蛊带着毒性,直接用的话会伤人性命,我可以辅以药材给你配制温和一点的蛊药。”
林修远还是觉得造孽,又劝道:“这药一用下去,你那嫂嫂日后清醒过来必定会恨你,你无法回头了,且这蛊药必定会影响心智,让人意识不清,成了个心智不全的傀儡人,连孩童都不如……”
“何苦呢,那也不过是一弱女子,她有哪里惹到你了?你放过她罢,况且,这不是你兄长遗孀吗,你兄长若是知道……”
林修远自然不知道谢临渊如今的疯魔程度,也不知道,他在梦里……早已弑兄了无数次。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便是使得谢临渊因着嫉恨,又沉入了不见底的深渊。
“回头?”
屋外的的天彻底阴沉了下来,谢临渊的面容隐在暗处,看不出情绪,声音听去像是在笑:“我早就回不了头。”
“我放过她,谁来放过我?”
“不如一起死了罢,哈哈哈哈——”
这样,她就彻彻底底,永永远远,只属于他谢临渊一人。
她不会再记得谢临安,不会再记得他兄长了。
她只能爱他。
“这药效能持续多久?”谢临渊忽然问了这个问题。
“大约半月。”
谢临渊又道:“不够。”
“我要永久的,永远都无法去除的药效。”
林修远缓缓地张大了嘴巴。
——
长久的待在这里,待在黑暗里,让苏暮盈变得极度的敏感,易怒,暴躁,以往如水一般的温和心性在她身上彻底消失了。
在这里,时间的流逝变得很慢,她的脑子也昏昏沉沉的,根本分不清黑夜和白天。
她的爹爹和娘亲,还有谢临安总是会交替出现在她面前……她有时候会看到一场场的大火,有时候又会看到被人围攻的谢临安,倒在血泊里的谢临安,临死前还在看着她……
苏暮盈也分不清,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在醒着。
她觉得害怕,觉得恐惧,一直在哭,她想离开这里,想去安州看看她父母,为她父母敛墓刻碑上香,她想吃安州的槐花饼……
但是,每每当苏暮盈从恐惧中挣扎出来,睁开眼却还是只有黑漆漆的一片,她什么都看不到。
要到什么时候呢,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找到从这里离开的机会呢。
苏暮盈一直在等。
谢临渊的确天天都会来,只有他来的时候,这个房间才会点上灯,才不会是死一般的,要将她彻底吞噬的死寂。
她渴望他来,但也恐惧他来。
她怕他。
他把她关在这里,总是喜欢做一些很奇怪的事。
比如说,他要亲手帮她穿衣裳,梳头发,一口口地喂她吃饭,喝水,甚至当真会抱着她,像小孩把尿那般抱着她,让她……
她羞耻地哭出声,求他,但没用。
若是她自己做了这些事,他便会用一种含着笑的,温柔到诡异的眼神看着她。
那双桃花眼分明是极好看的,那张脸也是分明是俊美无比,光华冠世,但苏暮盈被他那般看着,就是,就是觉得无比的恐惧……
好似面前看着她的,是一个巨大的怪物,或者,是一只在黑暗里不断喘着气的,伺机而动的野兽。
寻到机会便会将她彻底吃下。
她怕他,她太怕他了,也恨他。
苏暮盈每每被他看着,被那双眼睛看着,便是只想抱着自己缩成一团,然后露出眼睛来恶狠狠地瞪着他,企图吓退他。
但没用。
这次,在他又亲手给她喂饭之后,苏暮盈彻底受不住了,这种诡异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
他到底想做什么?
苏暮盈没吃。
不仅没吃,还一挥手,将饭菜都摔到了地上。
哐当一声响,碎瓷片一地。
她看到他愣了下。
苏暮盈忽然害怕,她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而谢临渊在怔愣过后,将碎瓷片都拾了起来,也将地面打扫干净。
然后,他走到了那盏这间没没有窗户的屋子,唯一亮着的一盏灯前,苏暮盈亲眼看着他拿下琉璃灯罩,然后,她亲眼看到他……单手掐灭了灯芯。
屋内重新又陷入了无尽的,令人窒息的黑暗里。
苏暮盈心骤然下沉,她慌乱地求他:“别灭灯,求你,我怕黑……”
她在黑暗里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觉得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定十分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