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七杀(修)(2 / 2)

公主的剑 三相月 2517 字 1个月前

棋子落地的时候,惊雷骤起。

三皇子染血的棋子哗然坠地,鸿胪寺驿馆骤然灯火通明。

“三殿下殁了,是七杀,追!”南靖的护卫一声令下,倾巢而出。

顾清澄却没有立刻逃离。

她回眸,望着身后混乱的驿馆,眸光沉静如水。

她不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而是在与刺客的身份诀别。

最后一剑已了。

这柄剑,终于不必再为皇兄而鸣。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就在这气息将散未散的一瞬——

她的瞳孔里,却降临了一场计划之外的箭雨。

第一箭,擦破她的左肩。

好快的箭。

是三皇子留下的杀招?

她来不及细想,身形在下一个千分之一秒,灵动了起来。

电光石火间,她未能察觉到擦破左肩的箭头,泛着蓝光。

七杀剑织出了绵密的剑网,且战且退间,她向上京最繁华的街巷掠去。

“三殿下殁了!”

雷雨夜杀人,南靖三殿下的死讯,随着一声惊呼,恐惧随大雨落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大雨浇不灭街坊们的低语,人人提七杀而色变,有孩子的藏孩子,有宝贝的埋宝贝,一扇扇撑起的门窗如深巷杏花,被暴雨打落后鳞次栉比地衰败收拢,只是须臾,街坊里门窗紧闭。

但她比须臾更快。

顾清澄翻身进胭脂铺的时候,肩上箭伤沁出鲜血,浸湿了夜行衣。

“公、公主?”胭脂店主人赵三娘举着烛台颤声过来。

“换身份。”顾清澄随手将七杀剑拍在妆奁上,“明日再回宫。”

“您受伤了。”赵三娘低头为她更衣,神情带着淡漠的虔诚。

赵三娘不仅是皇帝为她布下的暗线,更是死士,使命是代替公主死去。

顾清澄换完赵三娘的衣服时,窗外追杀声四起。

窗内烛影摇红,她只对镜描眉。

赵三娘低眉顺眼,双手捧七杀剑高高举过头顶,轻声退下。

“孤没让你碰它。”

镜前的少女转过身来,花黄云鬓,胭脂绛唇,已是胭脂店主人的模样。

两个相似的人相对而立,气氛变得诡异莫测。

这一刻,握着剑的赵三娘缓缓抬起头,眼里露出了不一样的光。

“公主既然都要走了,这名字和剑,不如就留给奴婢吧。”

话音未落,七杀剑寒芒乍现。

顾清澄侧身避让,试图提气,丹田却猛地刺痛如针扎——

这一刻,她意识到了那支箭。

箭上有毒。

也只这一瞬的凝滞,胜负已分。

“噗呲。”

利刃贯穿血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鲜血瞬间染红了赵三娘的半张脸,她握着剑柄,看着动弹不得的顾清澄,兴奋得浑身颤抖:

“什么七杀,什么天下第一……中了‘天不许’,也不过是个废人!”

她想要转动剑柄,彻底绞碎顾清澄的肩骨。

然而,剑柄纹丝不动。

赵三娘错愕抬头,对上了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顾清澄的手不知何时已从容地握住了剑刃。

锋利的剑锋深深嵌入掌心,将七杀剑如铸在血肉中般牢牢锁住。

她感觉不到痛吗?

赵三娘抬眸,瞥见了顾清澄眼里的寒光,蓦地心中一惊。

疯子。

“你想要这把剑?”

顾清澄轻声问道,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笑意。

作为执剑者,赵三娘不敢丧失主动权,她蓄尽全身力量,致命一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清澄紧扣剑刃的左手,毫无征兆地松开了。

力道骤空。

赵三娘收势不住,整个人顺着巨大的惯性向前踉跄扑去,顾清澄却借势下仰,让原本刺向心口的剑锋深深钉入背后的砖墙。

这瞬间的错身,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赵三娘虎口被震得发麻,握剑的手不由一松。

这一松,另一只染血的手,已经接管了剑柄。

借力,拔剑,横斩。

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快得像是一种本能,

弧光切开黑暗。

赵三娘只觉得眼前血色一晃,喉间便是一凉。

“呃……”

赵三娘捂着喉咙踉跄后退,指缝里涌出的血沫堵住了她所有的遗言。

她瞪大了眼睛,到死都不明白为何局势会在一瞬间逆转。

顾清澄起身,并没有多看她一眼:

“你也配用这把剑?”

说罢,她熟练地洗净双手,简单包扎好肩上伤口,又打开衣柜整理仪容——

此时此刻,倾城公主彻底变成了胭脂铺老板娘赵三娘。

“为……什么……天不许……”

真正的赵三娘不甘心,只恍惚地重复着这句话。

“想成为七杀吗?”

顾清澄在她临死之前,将七杀剑重新放在她手中。

“……这就是代价。”

按照计划,赵三娘要扮成七杀代替她死去,到时候皇兄自会将剑取回给她。

虽然中途出了些意外,但结局终究没错。

现场收拾完毕,顾清澄叹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细雨早已停歇,夜色洗净铅华,巷子里只剩下檐角滴水的声音。

顾清澄靠在妆奁上,闭上眼睛,享受着这身心俱疲后久违的静谧。

这份静谧,是她十七年人生里,第一次尝到的,真正安全的滋味。

……

可就在这难得的安宁中,巷口突然响起清脆的马蹄声。

笃,笃,笃——

这是刚刚结束与皇帝的对弈,深夜出宫的江步月。

他敢在今夜独行,只因他明白,七杀的利刃,指向了另一个人。

马车颠簸间,两枚黑子正在他指缝辗转。

但此时,他早就没了在北霖皇帝面前优柔寡断的伪装,取而代之的,是眼底深如寒潭的冷芒。

车帘未放,夏夜的风裹着湿热的土腥气透入。

外面的雨确实停了,但闷热并未散去,马蹄带起些许泥水,蒸腾出微弱的白汽。

“地皮都蒸透了,什么鬼天气。”车夫抹了把额头的汗,低声抱怨。

话音未落,一支火箭朝着胭脂铺的方向破空而来,马儿受惊扬蹄。

随之而来的,是第二箭,第三箭。

“殿下小心!”车夫惊呼驭马。

马儿一震,江步月没有坐稳,一枚黑子从指间滑落,落入车外,不见踪迹。

烈焰爬上纱帘,胭脂铺瞬间火光四起。

好大的火,像极了十年前燃烧的寝殿。

顾清澄愣住了。

恍惚间,她冷静握剑的手,此刻竟颤抖着,试图接住一片飘落的火绒。

这是……母妃的青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