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他新为她抄录的诗集。
额角的雨水落在少年清寂的眉眼,也落进她泛起涟漪的心底。
她以丝帕拭去他脸上污泥,执起那本诗集,轻声道:
“从今以后,你是我的人。”
……
后来,他腰间悬上了至真苑的玉牌,从此便能时常出入皇宫与她的住处,也将自己的名字,讳莫如深地与她的绑在了一起。
如今想来,这世间哪来的恰到好处的偶遇。
一切,不过是为了让她恰好垂怜他那份傲骨嶙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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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真喜欢昨天那个质子?”
孟沉璧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顾清澄回过神,看见小老太太复杂的表情。
“我……”
“想什么呢,丫头。”孟沉璧意味深长地笑,“你与他,如今可是云泥之别。”
“我没有。”
孟沉璧也不多问,只从她手中接过药碗,顺手将门一带。
“砰!”
顾清澄一个人被留在破败的房间里。
黑暗让人理智而清醒。
她缓缓呼了口气,将那些杂乱的情绪一扫而尽。
再睁眼,双眼明亮如星,在黑暗里徐徐展开的,是一个以浊水庭为一角,操纵政局的画卷——
江步月。
他可以为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这样的人,复杂也简单。
只要他发现自己说的为真,那么她就来得及,也有把握,让他为自己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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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渐深。
江步月正对着一局残棋,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枚白子,悬在空中良久。
“殿下,”黄涛小跑进来,“至真苑属下派人盯过了,密不透风,始终不见人出来。”
他试探着:“若您无法向公主自证清白,派再多人盯着,也是无用的。”
江步月淡淡将白子落下:“依你之见,我当如何?”
黄涛急道:“殿下,当务之急,是将三皇子那件旧衣呈予陛下,当面陈情!”
江步月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中有千万种疑问。
至真苑里的那位公主,究竟是真是假?
死去的小意,赵三娘,三皇子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而那个浊水庭里的小七,为何会知道世家之事?
以及最后,她为何会问自己,爱不爱公主?
“殿下?”
心头忽然微不可察地一悸,江步月此时才回过神,看着那复杂的棋局,目光落在正中的黑子上——
这看似毫不相干的人和事,桩桩件件,竟都和这浊水庭里的小七,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局黑白,牵丝攀藤。
小七,七杀。
他重新拈起一枚白子,玩味地看着:“三哥在世家中的盘根错节,查得如何了?”
黄涛将头颅垂得更低:“您还记得肖锦程吗。”
“自然记得。”
江步月唇角泛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肖锦程乃是正二品宣武军节度使肖威的嫡子,其父手握军权,偏这独子愚钝不堪,只知寄情风月,好勇斗狠。
也正因这份蠢钝,当年那场“偶遇”才来得天衣无缝。
不过几句刻意撩拨,肖锦程便当真在那场倾盆大雨里对他拳脚相加,而公主的鸾驾,也恰好分毫不差地行经那条雨巷。
“属下查明,肖锦程与三殿下曾多次于红袖楼流连。”黄涛思忖道,“不若派人跟紧他,看看他是否曾与三哥有所筹谋?”
“筹谋?”
江步月声音极淡:“若真是与他筹谋,那事情反倒好办了。”
黄涛一愣,随即回过神来——
三皇子虽非绝顶聪颖,却也城府颇深。那样的人,如何会瞧得上肖锦程那等莽夫?
“那……”
黄涛挠了挠头:“要不我替殿下去一趟红袖楼?”
江步月看着满盘的棋子,沉默了许久。
“红袖楼背后的东家是谁?”
“属下……竟不知。”
江步月缓缓起身:“明日,你去库房领一枚解酒的紫参丸服下,再找那肖锦程斗一场酒。”
黄涛点头,将江步月所述全数记下,思忖良久,不由得暗自心惊。
难道三皇子真正勾连的,并非肖锦程,而是红袖楼背后那位深藏不露的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