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越狱(2 / 2)

公主的剑 三相月 2409 字 1个月前

“贺都监是谁?”她站在距他一尺的地方,生硬寡淡道。

“吾托了如意公子救你出来。”

“如此,也不算负了你我之间的约定。”

江步月放下书卷,看着她。

“小七不敢与殿下作约。”

她神态恭谨,但声音发冷。

她在怨他。

“你既入了大理寺,当知我亦有身不由己之处。”

夜风拂起他几缕发丝,他神色平静,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过错。

“子时已过,城外的火,怕是已经烧完了吧。”

她的眼神和夜风一样凉,睫毛挡住了她眼底的一丝杀意。

“是。”他答得淡漠,“我救下了你。”

“孟嬷嬷呢?”

她终于,木然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死了。”

他白衣胜雪,说出的两个字却比冰雪还要透骨。

“死,了。”

她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死了?”

眼底的杀意终于刺破了两人之间无形的屏障。

“——这就是殿下给我的承诺?”

夜风骤起。

乌黑的发丝如鬼魅般被吹开,一呼一吸间,她瘦弱身形已经突破了两人之间安全的距离。

指间那雪白锋利的碎瓷片,稳稳地抵在他的脖子上!

黄涛的剑同时出鞘!

“是的,死了。”

江步月神情未变,只抬手示意黄涛退下,目光悲悯而冷静。

“我方才说过,身不由己。”

她手中的碎瓷片抵着他的喉结,眼底的杀意转变成怒意。

“身不由己。”

她好像只能木然地重复他的词汇,眼神变成了落幕般的无力。

“明明我……已经算好了所有的逃生路线。

“明明我自己就能做到……”

她喉间逸出气音,齿缝间挤出讥诮的笑。

“偏偏,偏偏你要来,横插一脚。”

指尖止不住地颤抖,瓷片在他喉间划出了淡淡血渍。

“殿下若是不守信,那便一直不守信下去。

“您就这么喜欢,做救世主吗?”

她几乎是笑着,从齿间挤出了这些话。

江步月只是看着她,眼底看不出悲喜,神情淡漠得宛如神祇。

“你没能力。”

他伸手,抵开她的指尖,从她的指间温柔卸下了有些温热的白瓷碎片。

“没有能力的七杀,救不了任何人。”

白瓷碎片躺在他的手心,像猛兽断落的爪牙。

“就凭这个?”

“小七,还是七杀。”

他的笑意不及眼底,再次重复了曾经问过的那句话。

不过这次,是肯定句。

她见瓷片被卸下,倒也不恼,只是冷笑着,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殿下见过倾城了吧?”

“是。”

他将瓷片随意搁在石案上。

“我猜啊,殿下对那个人,有过几分真切的情意。”

她看着他淡漠的样子,眼里突然带了三分挑衅。

这一次,江步月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谁,但是……

情意?

他素来以为是逢场作戏,可当在大理寺见到帷帽下的另一张脸时。

第一次,他的戏竟没接下去。

心头某个角落,被吹去了一层不曾察觉的薄灰,轻颤了一下,才发现那里早就空了。

以身入戏太久,他从未问过自己,究竟几分是假,情可曾真。

夜风停驻,万籁俱寂。

他未答,只是回望她。

“可惜啊。”她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勾起恶劣的弧度。

“她也死了。”

“我,杀的。”

她笑着,看进他眼底。

漆黑夜色,朗月当空。江步月沉静的眸底,终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她笑出了声。

“殿下可知,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另一个,亲手给您绣的香囊。”

她看着江步月腰间摇曳的那抹红色双鱼,语气讥讽又轻快。

江步月垂眸,长长的睫毛随着她的笑声颤抖,看不出神情。

“殿下也会心痛吗?”

她笑得快要流出眼泪,看着江步月有些泛白的指节,心里多了几分痛快和满足。

不知是笑中带泪,还是泪中带笑。

是为孟沉璧,也是为了过去的自己。

“都死啦,殿下。”

她终于看见他眼底那层完美的淡漠,无声地碎裂。

碎得越彻底,她越痛快。

“也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怎比得上殿下的权位前程?”

“小七祝殿下与倾城公主,百年好合——”

她享受着他谪仙面具上每一道裂痕。

然后俯身,长揖及地。

瓷片被广袖拂在地上,落成齑粉。

顾清澄喘息着,抬眸,看见江步月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向她逼近。

又被激怒了吗。

她低着头,心里装满了嘲讽。

直到,对上了他的眼睛。

却缓缓蹲下身来,月白的衣袂垂落地面,沾染尘埃。

“是我对不住你,小七。”

他说。

他抬起头看她,目光满是复杂。

“是我……考虑不周。”

清冷的月光倾洒而下,落在他眸中,起了雾气。

但顾清澄,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这次,换她俯视他:

“殿下真的只是考虑不周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如当年垂怜他的冰冷。

“殿下保下我,是想向陛下证明,七杀还活着。”

“如此,您便不必受那份卷宗胁迫了。”

“小七说的……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