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天令(一)(2 / 2)

公主的剑 三相月 2114 字 1个月前

于是她阖上茶碗,语气倦淡:

“先来后到,稚童皆知之礼。”

“陆羽《茶经》言茶事,重茶礼,烹候皆需静心。”

“我等先坐点茶,银钱已付,茶未饮毕,你家小姐便要强占,这便叫知礼?”

家丁们不懂文绉绉的话,学子们却在心中叫好,不由对这黑衣姑娘高看几分。

“庆奴,退下!”

鎏金小算盘响了起来,一旁等候的马车上,传来了清脆的女声。

众人眼光随叮当声看去,原是马车的车帘被侍从掀起,里面探出一个鹅蛋脸的少女,肌肤白嫩,红玛瑙耳坠晃得人眼花——正是南靖林氏的小姐艳书。

“连个茶座都抢不利索,丢人现眼。”林艳书提着石榴裙,踩着侍从递上的小凳,气势汹汹地踏过泥泞,直奔茶棚而来。

顾清澄的注意力全在茶汤上,见温度刚好,她眉眼稍松,吹开浮沫便要入口。

“喂。”一只染着凤仙花汁的手忽地挡住茶碗,“你说的《茶经》……算什么正统礼义?你可敢与我辩辩‘三礼’?”

顾清澄看着眼前鲜艳的指尖,只得放下茶碗。

“林小姐,”她声音平淡,“我只想喝茶。”

林艳书却先她一步,夺过她手中茶碗抿了一口:

“这破茶也值当喝?”

“庆奴,赔她十两银子。”林艳书整理裙摆,直接坐在顾清澄边上,“取我的‘山间翠’,用带来的雪水沏了,请这位姑娘品品。”

顾清澄见茶已无,城门口人流渐疏,反倒聚来看热闹,便只收了茶钱,起身欲走。

“你叫什么名字?”林艳书却一把抓住她衣角,朗声道,“我要同你论礼!我二哥说了,想过天令考录,就得勤学好问!”

顾清澄不知道听见了什么,停下了手中动作,回答道:

“舒羽。”

林艳书默默记下名字,刚想与顾清澄大谈礼义,却听周遭男学子窃议:

“又一个想考书院的女娃娃啊。”

“哈,无非是争那书、乐两科的虚名,拿个甲上回去,好谋门好亲事!”

“女儿家读什么书?还是早些……”

“你们懂什么!”林艳书听到其他人的议论,恼道,“庆奴,赶他们走,我要和舒羽姑娘论道!”

家丁领命,又拔出了长刀,向几个叫嚣得最狠的学子围了过去。

“哟,说真话便要赶人?方才这位舒姑娘还说你不懂礼呢!”有人阴阳怪气地引用顾清澄的话,煽风点火。

“小姐,不如我们回车上去罢。”庆奴俯身道,“家主说了,姑娘家在外,还是少抛头露面。”

“可我也付钱了!”林艳书气得跺脚,“他们这般说我,便知礼了吗?”

她转向顾清澄,像抓住救命稻草,“舒姑娘,你也是来考录的,对不对?”

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顾清澄身上。

家丁的刀已经举起,学子们的唾沫星子乱飞,林艳书胡搅蛮缠地拽着她。

茶棚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顾清澄看着眼前的这碗茶,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哎,茶没喝成,事也没少。

若是真出了意外,这帮家丁真伤了人,大理寺一来,谁都走不了。

她好不容易从大理寺逃出来。

若是在这考录前一日被抓回去,那可就完了。

绝不能被这等蠢事打乱计划。

既然讲道理没人听,就只能采取下策了。

速战速决。

顾清澄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怀中那柄新打的短剑。

然后,她将它拔了出来。

“铮——”

剑光一闪,冰冷的剑刃已贴在了林艳书娇嫩的脖颈上。

林艳书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脖颈一凉,随即看到那把泛着寒光的铁剑,小脸瞬间煞白,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正要砍人的庆奴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弯刀硬生生停在半空,慌忙调转刀口指回顾清澄:“你……你做什么!放开我家小姐!”

那几个叫嚣的男学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一个个噤若寒蝉。

一时间,茶棚清净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一直安安静静喝茶的小娘子,一出手就是挟持人质。

顾清澄并不理会家丁的威胁,只是轻轻弹了一下剑身,铁剑震颤,发出嗡鸣。

“我曾听闻,这山中有野兽,遇强便瑟瑟发抖,遇弱则张牙舞爪,今日一见,诸君倒是演得生动。”

她甚至还有闲心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起初,林姑娘有家丁护卫,诸君便只好让座,这是欺软怕硬的‘弱’。

“又闻林姑娘是女儿身,要考那天令书院,诸男儿自觉高人一等,这是不知所谓的‘强’。”

“忽强忽弱,欺软怕硬,诸位读的是圣贤书,行的却是禽兽事。”

谈笑间,把在场众人骂了一遍。

众人面红耳赤,正要发作,却见她手腕微动,剑刃向林艳书的脖颈又压了一分。

四周抽起一片冷气,林艳书的眼底也泛出了泪花。

“不是吗?”

顾清澄环视四周,认真问道:

“如今舒羽拔了剑,架在这林姑娘脖子上,林姑娘与诸君都怕了,怪哉。难道是舒羽最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