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他挥手收队,翻身上马,消失在城门中。
茶棚角落,林艳书松了口气,大眼睛忽闪忽闪盯着顾清澄:“舒姑娘,你也懂茶?”
顾清澄与她装模作样时,品茶论剑的仪态与学识,竟比她还要强上三分。
“个人爱好罢了。”顾清澄既然无法马上走人,干脆安心品茶,抿了一口,在心中感叹,江步月府中的吃穿用度实在是清简,这上好的雪煎山间翠她已经很久没咂过味儿了。
“刚才那位……就是如意公子吧?”林艳书露出少女娇憨,“我听人叫他贺都监呢!”
“林姑娘在南靖,也听说过如意公子?”顾清澄应道。
“何止是听说,他爹镇北王的威名,谁不知晓!如今看来,虎父无犬子。”林艳书认真道,“听说他明日也要参加天令书院的考录呢。”
“若都过了,便是同窗。”她思绪已飘远,“对了舒姑娘,你打算考哪四门?”
顾清澄知道她问的是考录规则:天令书院考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各科单独考核,取最高的四门成绩求和排名,这意味着考生可只选四门参考。
方才那些男学子嘲讽女子考生,便是因许多闺阁女子只考书、乐二科,博才女之名,无形中挤压了真正求学者的机会。
顾清澄出神了片刻,想了想,答道:“不知道。”
“你怎么能这样!”林艳书小声提高嗓音,“难道你也不认真考?”
“没啊。”顾清澄无辜,便转移话题,“林姑娘想考什么呢?”
问及这个,林艳书的脸上带了几分自豪神色,她掂了掂腰间的鎏金小算盘,“本姑娘可是数科神童,七岁就帮我爹看铺子了,店里的那些掌柜,如今都算不过我!”
“至于其他几科……”她柳眉微蹙,“她们常考的那些我也有练,但恐怕比不过北霖城里的才女。”
但她并不愿放过顾清澄:“不行,我都告诉你了,你也不许藏着。”
“我真的不知道,这六科里。”顾清澄抿尽了茶盏里的最后一口茶,“哪一科的成绩最好。”
城门人流渐散,茶已饮尽。顾清澄向林艳书略施一礼,示意明日考录有缘再见,终于离开茶棚。
“什么意思嘛……”林艳书嘟着嘴琢磨,蓦间想明白了——不知道自己六科哪门成绩最好。
不对,她要考六科?!
等她再抬头时,那个黑衣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
顾清澄早已交了名牒,进了城。
如今,她是舒羽。面容仍是孟沉璧为她易容成小七的模样——那张平凡的脸,只在浊水庭与大理寺诏狱短暂出现过。除了江步月,无人会留心。
她不需要刻意易容,因为“舒羽”这个身份本身就是最好的伪装。
黄涛见她日日清闲,没少在江步月面前嚼舌根,还盘算着等她考录败北后将她一举轰出府邸。
但考录过后,黄涛只会乖乖闭嘴。
或许那时,江步月会重新审视她的身份,她却无暇顾及。
只因她要去的,不是天令书院,而是第一楼。
她要考六科,并非狂妄,而是必须。
只因第一楼的擢选规则从未公开,唯有足够耀眼,让整个天令书院都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如此,她才有机会被第一楼看见。
即便是南靖林氏——林艳书与她对峙之后,她明明有机会直接起身离开,却还是决定告知舒羽的名字,亦是故意为之。
北霖人鲜少去南靖,她却知南靖林氏是南靖第一富商,林艳书腰间摇曳的小算盘便昭示着,她是家主最宠爱的小女儿。
顾清澄看着自己手中的短剑,自嘲般地笑了。
娇憨的林艳书不会明白,看似疏离的舒羽,处处给林艳书制造接近自己的机会,只为不错过一丝利用林氏资源、增加胜算的可能。
林艳书有庞大的家族托底,可以跌倒了再爬起来。
舒羽,却没有回头路了。
她曾经站得比林艳书更高,受人仰望,主宰生死。
但如今,她终于变得和她讨厌的那些人一样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机会只有一次,一旦输了,便万劫不复。
她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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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日,天令书院考录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