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 “水澎方才控制住我，……

“放开他。”

楚煜声音冷得吓人。

如果说之前他还有心情和这水澎插科打诨, 旁敲侧击推断一下他的目的，现在就是彻底愤怒了。

他的变化显而易见，水澎自然也看得出来。目光颇为玩味地看了楚煜一眼, 水澎制住燕疏星要害的手却更用力了, 他的声音低沉，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你还真的是很关心他。”

楚煜不语。

只是在一刹那间，一股滔天煞气自他身上涌出，迅速向周围弥漫开来。那煞气浓郁且蕴含着极强的威能，几乎凝成实质。站在楚煜身后不远处的几名化羽阁弟子首先遭了殃, 在察觉到不对劲的瞬间向后暴退而去, 然而速度却远远不及那可怕的血腥煞气，轰然便被席卷, 倒地不起，眼中还有着未曾褪去的惊恐。

已然丧命！

楚煜如今已经吸纳了玄冰楼、葫芦岛、通天门、琉仙宗、魔域但属于是清韵舫的一共五枚煞的心魂碎片。若他先前所料不差，只差化羽阁的最后一枚, 那便是煞的完全体。

千年前需要天帝与诸多长老合力才只能堪堪将其分开镇压封印, 却不能将其彻底铲除, 足以见得煞的完全体有多么强大可怕。

而此刻，亲眼目睹水澎抓住燕疏星, 楚煜毫不犹豫得借用了煞如今的所有力量, 爆发出全部威能。

“我让你, 放开他。”

楚煜一字一句说道。

此刻他全身血腥煞气弥漫, 阴冷嗜血的气息爆发开来，双眸赤红, 背后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展开，宛如从地狱中走出的魔神，与先前他自身的气质完全是两个极端。而自他身上所爆发的强大气息, 哪怕是强如水澎，也不禁面色微变。

显然，哪怕是先前从老阁主口中得知了关于煞的浅显讯息，此刻见到楚煜爆发的模样，也大大出乎水澎的预料。

卡在燕疏星死穴上的手指骤然紧了紧，水澎双眼微眯，声音低哑：“年轻人，你最好冷静一点。”

“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不见得就比我更快，我可以在一瞬间——”

话音戛然而止，水澎猛然瞪大双眼，惊异得看着前方，眼睁睁看着楚煜一步步缓缓向他走来，而他却是完全动不了！

周围的空气都被煞气所取代，水澎感觉通体凝滞，根本调动不了丝毫灵力。

这一小片时空，已然变成了楚煜所掌控的领域！

水澎内心巨震，然而在楚煜煞气的压制下，他甚至连脸上震惊的表情都做不出来，眼珠转动都很是困难。

楚煜对化羽阁早有诸多不满，从通天门到琉仙宗，再到魔域，再到玄冰楼，他的所见所闻，无一不让他对化羽阁感到恶心，而就在方才，水澎竟然敢当面擒住燕疏星来要挟他，便是犹如触碰了龙之逆鳞，直接让他出离愤怒。

径直走到水澎身前，楚煜眼神冰冷。

燕疏星此时也已经挣开了水澎的钳制，看着一步步走来的楚煜，目光中有着隐隐的担忧。

“楚煜。”他低低唤了一声。然而楚煜并未回应。

楚煜盯着被煞气禁锢一动不能动的水澎，满目冰寒，缓缓抬手，掐住他的脖子，一点点收紧手指。

水澎只感觉自己可以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少，窒息感和即将面临死亡的恐惧感将他整个笼罩。

在这种窒息下，他的瞳孔逐渐放大。

死亡触手可及，水澎思绪百转千回。多少年了，他已经活得太久太久，他的强大让他屹立强者之林，除了少数几个顶尖存在外，他目空一切，为所欲为。

即便是此次领命来拿楚煜，得知楚煜体内有那个十分危险的恐怖存在后，他也并未将这个小辈放在眼中。在他漫长的修炼岁月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到威胁和危险的感觉了。

说时迟那时快，短短一瞬便闪过诸多想法，就在水澎即将窒息而亡时，一股磅礴的力量突兀出现自他的身上，轰然爆发，猛地席卷楚煜！

那是一种与煞的力量截然相反的能量，仿佛对煞有着天然的克制。只是接触的刹那，楚煜便感觉自己的力量被抵消了一部分。

而在他体内，意识苏醒的煞也在此时开口道：“我的力量损失了约二成。”

声音有着一丝浅淡的疑惑和警惕。

因为楚煜的收手而获得短暂喘息的水澎刚一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便猛然后退，头也不回得飞速远去。

水澎重伤逃窜。

楚煜扫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并未追过去。

水澎身上方才爆发出的强势能量显然不是源于他自身，而是一个奇异的物品。楚煜并不知道那时什么，但它对煞的威胁极大，仅仅是方才一瞬间的接触，便抵消掉煞二成的力量。水澎不知还有什么后招，煞的力量恢复也不知需要多久，在此刻用来去追水澎，没有必要。

楚煜虽然气极，但并没有丧失理智。

楚煜看一眼燕疏星，朝他走去。“怎么样？”楚煜开口问他，声音还残存着一些煞的阴冷。

燕疏星摇摇头，笑道：“没事。”

楚煜没有说什么，眼神向下扫到他的脖子，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痕，是方才水澎掐出来的，顿时轻轻皱眉。

“不碍事。”察觉到他的视线，燕疏星刚一开口，楚煜已然抬手，轻轻抚上那道红痕。

微凉细腻的指尖触碰到他脆弱敏感的喉结，燕疏星身体微不可查得颤了一下，心中悄然一声叹息，像是下意识般抬手将楚煜拥进了怀里，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楚煜对他的担忧和紧张。

不轻易动用煞的力量是他和楚煜早就达成的共识。毕竟他们都不知道那所谓的魂契究竟能不能真正压制愈发强大的煞，更不知道被煞气侵蚀太久会对楚煜的身体造成怎样不可挽回的影响。

而看到他受制于水澎后，楚煜瞬间的爆发，令他担心之余又感动欣喜。

他曾经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是一个被打碎，被毁灭过一次的人。

而就是这样的他，是在楚煜小心翼翼的呵护下，重生的。

如果可以，他好想带着楚煜离开这里，离开这些未知的危险，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永远待在一起。

闭着眼睛，燕疏星这样想着。

煞对他的影响逐渐褪去，损失了二成力量的煞也重新陷入了沉睡。楚煜身上那仿佛由内而外的冰冷也缓缓消散，变回了他惯常的样子。

敏锐得察觉到燕疏星有些不对劲，楚煜抓着他衣服的手紧了紧，“怎么了？”他问。

燕疏星抱着他没有松开，一时也没有说话。

心下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楚煜推开燕疏星，直视他的双眼，沉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燕疏星终于睁开眼睛，静静回望他，双唇紧抿，半晌，他才叹息一声道：“我本想瞒一瞒你，自己想法子解决这事，不让你担心，可现在……我不愿瞒你，任何事情都不愿意，哪怕知道你会为我担心。”

听着他的话，楚煜只觉自己心跳变得又冷又沉。总觉得已经发生了超出他掌控的事。

果不其然，他听到燕疏星继续说道：“水澎方才控制住我，并不是为了要杀死我，或者掳走我。而是给我下了一种毒蛊，他对我说，老阁主想见我。还说……”

楚煜如坠冰窟，感觉脑子里一直紧绷的一根弦轰然断掉了，他身上那不属于他自己的，独属于煞的阴冷嗜血气息都陡然加重几分，像是要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深吸了几口气，才压制住那股愤怒和暴虐，楚煜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发出的声音：“还说什么？”

“我若想了解我父母的事，老阁主可以给我答案。”

第112章 第 112 章 他要说服的也只有他而……

燕疏星说罢, 看着楚煜的眸光中闪过一丝担忧。

他知道，楚煜现在该是何等的痛苦和忧虑。因为他只要一想到如果是楚煜遭遇了这样的对待，就恨不能发疯。

楚煜感觉自己脑子嗡嗡的, 好半晌后, 才恢复了思考能力。

看着燕疏星，楚煜皱眉道：“那毒蛊，会有怎样的影响？”

燕疏星抬起右手，把袖子拉了上去，露出手臂, 赫然可见, 他手臂内侧此刻正有一条长约一寸的血线，红的刺目。

“那水澎并未来得及对我多说什么, 便被你打跑了。”燕疏星遮住手臂，笑道。

看到楚煜脸上一闪而过的懊悔，他又道：“就算你不出手, 他也未必会如实告诉我。而且, 青椽真人不是马上就要到了？”

听到这话, 楚煜点头。是啊，师父和青椽真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不日即将抵达。

他们实力深不可测, 见识高深, 说不定有解决的办法。

除非万不得已, 楚煜半点也不希望燕疏星去见那老阁主。

方才并未来得及上山，就被突然爆发的水澎和楚煜吓了一跳的柴芝元此刻正在不远处, 有些无措和茫然地站在原地。

方才发生的事他都看在眼里，包括燕疏星被那化羽阁的水澎长老下蛊。

玄冰楼遭遇重创，而前来帮助他们的楚煜燕疏星二人因此涉险, 甚至会有生命之危。

可他身为玄冰楼如今唯一完好的人，却是那样弱小，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可以，他宁愿被下毒蛊的人是自己……现在昏迷的人是自己……甚至，死去的人是自己。

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山上传来，方才一直在玄冰山上不敢下来的楚煊白俊羽一行人此时也跑了下来。

见楚煜无事，楚煊紧绷的眉眼松动几分，焦急的步伐恢复平稳。走到楚煜身边，扫一眼燕疏星，语气平静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楚煜心中担忧燕疏星，有些心不在焉，过了片刻才准备开口，却听燕疏星自己开口说道：“没什么，一点小事。”

说罢，简单将方才水澎来后发生的事同楚煊几人说了一番。

楚煊听得心惊，即便他对燕疏星并没有什么感情，且在得知楚煜和他的关系后，内心还有一些隐隐的敌视，但此刻见他轻描淡写诉说着自己身中毒蛊的事，也不由对这个少年有了一丝欣赏。

“大哥，这边的事情已经基本上处理好了，我想，你们先回去。”楚煜忽然道，“回去之后，还请大哥说动父亲母亲，整理家用。我师父很快就会抵达，到时我会请他老人家前去楚府，带你们先离开这里，去葫芦岛暂居。”

听到他的话，楚煊收回心神，看向楚煜，面色骤然凝重起来。

他的弟弟虽然有些任性，还爱胡来，但这十几年来在外，也长成一个足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楚煊知道，他并非一个会无的放矢的人。

那现在楚煜既然这样说……“难道……”楚煊声音沉沉地开口，抬手示意此刻安静得出奇的玄冰山，“是冲着你？”

楚煜默然点头。

他知道，不论是血洗玄冰楼，还是在燕疏星体内种下毒蛊，根本都是为了煞。而如今大部分煞的心魂碎片都在他体内，那就说是冲着他，也没有什么不对。

而如今看到化羽阁这有恃无恐做事毫无遮拦的行径，楚煜很难不担心他们会对他的亲人下手。

楚煊闻言，只觉眼前骤然一黑。他虽只是普通人，但楚家家底深厚，自然也是暗中豢养着一些高手，也知道修仙界的一些危险与黑暗。然而先前只当弟弟是小打小闹，未曾想过竟会有如此可怕的敌人！

但他一向理智，也知道，既然敌人的可怕远超他的想象，那弟弟的实力也一定不是现在他们楚家可以帮得上忙的。

而看对手血洗六大仙门之一的残忍，倒真的不能排除会对楚家动手的可能。

想着，楚煊也并未犹豫推辞，只对楚煜留下一句，“你顾好自己。”说完，当即便带人离开了玄冰楼回去楚宅作安排。只留了两个小厮在玄冰楼帮他们做些杂事。

目送楚煊一行人离开后，楚煜三人回到了玄冰楼内，聂黎天依旧处在深度昏迷中，毫无醒转的迹象。

当晚，暮色悄然中，紫磐真人和青椽真人终于抵达玄冰楼。

在得知燕疏星身中毒蛊后，楚煜便将此时通知了紫磐，此刻他们二人都未多言。青椽真人见到燕疏星，面色便凝重下来，伸手捞过他的手腕探脉。

其实并未耗费多久，但楚煜在旁，只觉每时每刻都那般漫长，度日如年。而在看到青椽真人自始至终未曾放松的面色，楚煜一颗心也是沉的可怕。

终于，青椽真人收手，又看了看燕疏星右侧手臂上的红线，此时，显然已经长长，已经接近两寸。

看着燕疏星平静的一张脸，青椽真人心中不禁暗叹。

他知道这个少年，十年前初见只有六岁时便很是镇定，不想如今生命受到此等威胁，还能如此。

“你应当有所察觉，你的气血已经开始受损。”青椽真人对燕疏星道。

燕疏星平静点头。

他是平静，可房间内其他人却一点都平静不了。

气血受损？从他体内出现这个毒蛊到现在过去了约莫两个时辰。燕疏星修为或许不比紫磐和青椽两个老家伙高深，但经过在魔域一段时间的修炼修养，早已是踏入了洞虚境，距离大乘也只是一步之遥，已然可以傲立修仙界的年轻一辈。

凭他的实力压制这毒蛊，竟然在短短两个时辰内，就已力有不逮损伤气血？

楚煜急了，他本来在关于燕疏星的事情上就会有些过激。

上前两步抓住青椽真人的手臂，楚煜道：“前辈，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能做什么？立刻出发去化羽阁？”

其实就算去化羽阁，楚煜也没有过多的想法，但是他只是担心，玄冰楼距离化羽阁遥远，他们就算立刻启程全力赶路，要到达化羽阁，也需要至少一天一夜。这段时间，始终在被毒蛊消耗气血的燕疏星，能否撑得住？

青椽自然明白他的心情，拍了拍楚煜的肩膀，轻声道：“放心。若是我们再晚来一个时辰，那事情还的确是有些麻烦。好在这小子命大。”

青椽说着，扫一眼燕疏星。虽然此刻他们说的是与他生命攸关之事，但青椽却主要是在安抚楚煜。“虽说我并不精通巫蛊之术，无法彻底解决掉这毒蛊，但暂时压制还是可以做到的。方才我已用灵力将那毒蛊压制，令它重新进入沉睡。只是时间不长，最多不会超过三天。三天之后也可以再次用灵力压制这毒蛊，只是这效果会减弱许多，估计只能压制一天。若是之后再次动用灵力，那效果便是微乎其微了。要彻底解决这毒蛊，化羽阁一行，我想是在所难免啊。”

听罢他的话，楚煜松一口气。只是放松也不可能是全然得放松。这时间一切都是那样刚好，青椽真人他们赶到，压制了毒蛊，留出了让燕疏星赶往化羽阁的时间。很难不让人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走在别人的计算之中。那化羽阁的老阁主，比他们想象中，更加难缠。

此刻楚煜思绪混乱中不禁又想到，那当初玄冰楼被血洗的消息，又是谁通知身在魔域的他们的呢？

这一切似乎都不言而喻，楚煜几乎可以肯定，化羽阁来势汹汹，就是冲着他。

当即便转头看向燕疏星，楚煜沉声道：“我陪你一起去。”

他话音刚落，一旁始终安静的紫磐却是突然开口：“为师也陪你们走一趟吧。”

听到紫磐的话，楚煜摇头道：“师父，还需要您帮忙，将我父母兄长带到葫芦岛暂居。”

这件事情他也是和燕疏星的事情一起，同紫磐说过的。

“哦，青椽要留在玄冰楼救治聂黎天，而本座要带着楚家人去葫芦岛。”紫磐淡淡道，“所以你们两个小家伙要独自去到化羽阁？去面对那个不知道活了多久，更不知道如今是何境界的老阁主？”

楚煜一怔。

即便现在心急如焚，他也能听得出紫磐话语中的不赞同和轻微的怒意。

可不这样又怎么办呢？

无论是燕疏星身上的毒蛊，还是楚家人的转移，亦或是聂黎天的救治，都拖延不得。

楚煜抿着唇并未说话，而他的沉默，显然是默认了这个想法。

一旁的柴芝元突然开口，弱声道：“不如，不如我陪燕师弟去化羽阁？”

紫磐说话毫不客气：“你有实力对付老阁主？你去了就不是送死？”

柴芝元闻言默然。紫磐话语直白，但却绝无夸大。

他如今正是在场众人中实力最弱的一个，就连楚煜去都是送死，那他去又何尝不是呢。

在实力不济的时候，什么都不做，或许就已经是最大的帮助。

房中安静了片刻，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我自己去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说话的人，赫然是生命受到最大威胁的燕疏星。

然而他承受着众人各异的目光，此刻的神情平静到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水澎走前曾对我说，想要知道我父母的事，化羽阁可以给我答案。老阁主算好了青椽真人可以压制毒蛊，留了充足的时间给我赶往化羽阁，我想，他不会让我那么容易就死的。事情，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

说罢，燕疏星拉过楚煜的手，转身离开这间房间。

他知道，他要说服的也只有他而已，这个全世界，最关心自己的人。

第113章 第 113 章 竹屋

楚煜有些怔怔地被燕疏星拉着向外走。

恍然间, 面前这个背影，和他当初病危时看小说的时候脑海中勾画出的坚毅少年背影，缓慢重合了。

当初他之所以会喜欢这个本是被作者安排为升级流大男主垫脚石的, 扁平的反派角色, 正是因为作者寥寥几笔，显得有些吝啬的人物刻画，反倒勾勒出一个坚毅果敢，饱受命运磋磨却永不低头的少年。

哪怕如今在他的影响下，燕疏星已经比原书中幸福许多, 但他还是一如楚煜记忆中那个曾给他短暂慰藉和力量的少年一样, 那么坚定，那么勇敢。

思绪混乱中, 楚煜已经被燕疏星拉着走回他们的房间。

楚煜回神，就见燕疏星深黑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心脏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楚煜看着那双眼睛, 没有说什么, 眼角无声滑落一滴泪。

“所以, 我还是什么都没能做到……”楚煜低声喃喃。

燕疏星抬手抹掉那滴缓缓向下滑落的眼泪，发凉的湿意氤氲在指尖, 一只手就可以捧住楚煜的脸。

“如果没有你, 十二年前我就已经死了。”

身死, 心亦死。

低头碰了碰楚煜的唇, 燕疏星看着楚煜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我知道你会为我担心, 所以我会万分小心，会非常非常珍惜自己这条命。”

说着又低头吻上楚煜，燕疏星声音含混, “我这条命是你的，要丢也只能是你结果了它，不能在我手里丢掉。”.

翌日，燕疏星独自一人离开玄冰楼，赶往化羽阁。

目送他离开后，紫磐看向楚煜，轻咳一声，欲要开口，却听楚煜先道：“师父，劳您即刻动身前往长宁府楚宅，带我父母和兄嫂一家去葫芦岛暂避。”

紫磐愣了一下，看到楚煜表情如常，除了严肃认真并无其它，只能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瞬间便消失在原地。

楚煜又转向青椽真人，不待他开口，青椽真人便举了举手道：“昨晚我已经看过聂黎天的情况，不出意外的话，两日内他便可以醒来，若是两日后还未醒，恐怕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楚煜眉头微皱。

一旁柴芝元闻言，身体不禁轻轻晃了晃。

楚煜看他一眼，拍拍他的肩，没多说什么，只对青椽道：“有劳您了。”

青椽摆摆手，“我再去看看他。”

众人相继离开，只剩楚煜一人留在原地。

他方才强力支撑自己不断思考的大脑有了一瞬间的间隙，无法控制的恐慌便顷刻蔓延出来，身体轻微晃动一下，楚煜将那枚形式古朴简约的黑玉握在掌心，心跳慢慢沉稳下来。

现在，不应该是让恐慌忧虑这种没有意义的情绪侵占自己的时候。

回到自己的房间，楚煜盘膝坐在床上，紧闭双目，意识沉入深处，和煞深度连接.

化羽阁。

燕疏星全速赶路，第二日午时，便已经赶到了化羽阁。

作为人界六大仙门之首，化羽阁地位超然，所占据的资源自然也是人界最多的。山门所在之处，可称的上整个人界最钟灵毓秀之地，灵气汇聚几乎凝成实质，修炼天赋极高者，或许呼吸一口都能感受到实力的一丝提升。

燕疏星看着面前在灵雾中若隐若现的高山，那毒蛊在青椽真人的压制下早已陷入深深的沉睡，甚至于燕疏星没有任何它存在于自己体内的感觉。只有手臂内侧偶尔会在动作中露出的那血红的一条线，仿佛在为他的生命倒数。

造型古朴简约的黑玉从袖口滑落至掌心，燕疏星手指轻轻摩挲片刻，定了定神，飞身而起，朝那雄伟又有些神秘的山门而去。

靠近些，他才注意到化羽阁的大门其实并不在山上，而是悬浮半空，宛若一座空中楼阁。

在门前站定，燕疏星低头朝下看了看，深不见底，盘旋着浓郁的雾气，灵力充沛，但或许是因为那下面太深的原因，看之无端端令人通体发寒。

燕疏星收回视线，抬步上前扣门。

很快便有人应声而来，是一个身穿纯白色校服的女修。剪裁得体，衣料上佳的校服穿在她身上，袖口和裙边都有金线绣制的吉祥云纹。

这是一个在化羽阁中地位也很高的人。

燕疏星看一眼，得出这个结论后，便将视线放回到这女修脸上。

对方接收到他的视线，莞尔一笑，丹唇轻启道：“你是燕疏星？”

同她美艳的容貌很契合的，她的声音也十分动听，轻柔婉转。若是心志不坚的人，或许瞬间就会迷了心智，沉醉其中。

燕疏星显然不在此列。闻言只是冷淡得点了点头，眼神不见丝毫波动。

那名女修见状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惊讶，笑容不减道：“我叫闻若清，师祖派我来此接你，随我来。”

说罢转身便走。

燕疏星并无多言，径自跟上。

身后大门轰然合上。

燕疏星跟在闻若清身后，神识悄然四散开去，静悄悄得观察着这地位超然的四大仙们之首的根基所在。

他的动作并不张扬，但也没有刻意隐蔽。

闻若清脚步不停，头也没回得道：“燕少侠，想来你要在阁中做客多日，若是你想，待见过师祖后，我愿为向导，带你一一游览。”

声音还隐带笑意。

燕疏星听罢，淡淡道：“那便是我现在探查一番，你也没有意见了。”

动作不仅没有停下，反倒更加明目张胆。

闻若清便也不再多言。

一路上，偶尔也会看到化羽阁弟子，他们对闻若清皆是尊敬有加，隔老远看到便立定躬身，待她走近便恭敬道：“闻师姐安。”

而对于跟在闻若清身后的燕疏星，燕疏星可以断定他们必然都看到了自己。但无一例外的，这些化羽阁弟子都不曾开口问过一句，甚至连一个打量的眼神都没有。

二人速度皆是不慢，一路未曾遇到任何阻碍，两人便走至化羽阁深处。

之后便再没有见到过身穿白色布衣的化羽阁普通弟子。

闻若清这才开口对燕疏星解释道：“前方乃是化羽阁圣地，若无阁主或师祖许可，任何人不得擅入。”

进入这所谓的圣地，两人脚步都慢了下来。

闻若清也比先前话多了些，回头看燕疏星一眼，她道：“你是否好奇方才见你时那些弟子为何那般毫无反应？”

是的，毫无反应。

见到一个生人没有任何反应，才是反常。

燕疏星心中有疑但面上不显。

闻若清也没等他的回答，自顾自说道：“因为他们不敢。”

“修者一生慕强，而地位，声望，资源，法宝，皆在强者手中。弱肉强食始终存在，外界如此，化羽阁内便更是等级森严。因为我比他们强，地位比他们高，所以在我面前，未经我允许，他们皆不敢多言。若是一言不慎惹怒了我，我就算是杀了他们，也未尝不可。”

闻若清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婉转动听，虽然她话中皆是冰冷之意。

说罢，她又回头看向燕疏星，面带笑意，“其实我本可以带你直接进入圣地，但师祖命我我带你在阁内步行进入。这是师祖给你上的第一课。”

说着，她话锋一转，抬手指向身侧，“我们到了。”

燕疏星抬头看去，面前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中种着大片大片的鲜花，而在院中，只有一间看起来甚至有些简陋的竹屋。

闻若清看着这个小院，眼眸中有着一缕几不可查的哀伤。然而这短暂的情绪转瞬即逝，快到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它曾出现过。

看向燕疏星时，她眼中又恢复了那种仿佛凝固在她脸上的笑意。

“进去吧，师祖在里面等你。”

燕疏星依言，缓步走入那间小院。

院中花朵开得很盛，想来它们生长在这灵气充裕之地，也是十足幸运。

燕疏星只是扫过那些鲜花，并未过多在院中停留，便步入屋中。

屋中，不同于外部看起来的简陋，里面空间比想象中大很多，燕疏星怀疑是某种法术改造过的结果。其中陈设颇多，但丝毫不显杂乱。还有许多摆件散落其中，精致考究。想来该是屋主用心去布置过的。

“你来了。”

一道声音突然自屋中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燕疏星方才注意到，在这堂屋正中的一张方型茶桌旁，正坐着一位身穿白袍，须发皆白的老者。

燕疏星瞳孔猛然缩了缩。

方才他进屋后神识便扫过整个房间，然而他完全未曾察觉到这老者的存在！

看那老者的姿势，和他端茶啜饮的模样，显然，他一直都在这里。只是先前并不想让燕疏星看到，所以燕疏星就看不到，不知他的存在。

白衣老者坐在方桌一侧，抬手拿起精致的茶壶，给放在他对面空位前的茶杯斟满一杯热茶。

茶水热气氤氲，场中除了水流声没有任何响动。

很快，杯满。老人放下手中茶壶，方才第一次转头，看向了燕疏星。

那是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

纯黑的眼球像两颗黑宝石嵌在那眼眶之中，静静得看着燕疏星。

而燕疏星看到这双眼睛却瞬间感到恍惚，他好像看到了一片幽暗，其中星河流淌。

短暂的晕眩很快过去。

燕疏星从失神中很快回过神来，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还不错，意志坚定。只是比起你父亲，还是要差上些许。”白衣老者眼中星河隐去，再度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坐吧，这是你父亲最爱喝的茶。”

第114章 第 114 章 醒了，可惜…………

竹屋中很是安静, 茶水的热气盘旋而上，燕疏星低头看着，恍惚感觉那热气有些迷他的眼睛。

但这也是很短暂的, 他什么也没有说, 依言走到白发老者对面的空位坐下。

拿起桌上的茶杯，燕疏星只是抿了一口。

他并不钟爱饮茶，只觉入口有些轻微的苦。

抬眸，看向对面那强大到神秘的白衣老者，他知道对方必然就是化羽阁那位老阁主, 强大, 古老的存在。

所以他也并不担心对方会在茶水里添加什么东西，毕竟一个眼神就可以让他死得悄无声息。

老阁主那通体纯黑的眼睛安静得看着燕疏星, 其中不似有什么情绪。

一时没有人开口。

片刻后，老阁主率先问道：“不喜欢？”

燕疏星摇摇头，否认。

并没有不喜欢, 但也没有很喜欢。

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又像是不太在意问题的答案, 老阁主没再就茶的问题多说什么，只是道：“你比你父亲, 要沉得住气。”

见燕疏星仍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模样, 他又道：“有什么要问的？”

燕疏星没有提问, 只说出了两个字, “毒蛊。”

老阁主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面前茶杯又饮一口。

燕疏星忽有所感得低头, 就见右手宽大的袖口无风而起，向上掀开，漏出了一截手臂, 那里此刻早已光滑如初，再不见那血线的痕迹.

三日后，楚煜在他房中睁开眼睛。无人在旁护法，他不敢进入囚仙塔。但这三日的时间，也足够他完全吸收消化煞的能量。

缓缓呼出一口气，楚煜起身去沐浴。

有法力的感觉其实蛮好，至少在他想洗澡时随便动动手就能得到温度适宜的热水。

把自己泡在热水中，楚煜不禁回忆起过往三天的经历，其实这是一种很可怕的感受，最初的煞只是一道意识，而随着楚煜收集到的煞的碎片越来越多，他越来越清晰得感受到煞的灵魂逐渐丰满，长成，越来越像一个完整的人。

而允许另外一个人的灵魂在自己体内存在，并不像前世他阅读的那些网络小说一样，体内有一个老爷爷金手指的爽感，反倒是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

每当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煞同化吞噬了的时候，他就在庆幸他在煞还十分脆弱的时候签订了魂契，如果煞对他出手，那煞自己也会就此消散。

但他仍旧时常感到担忧，毕竟没有人知道，这样一个危险的存在，若是当真让它集齐了所有的心魂碎片恢复了完全体，那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可魂契不单单约束着煞，同样约束着楚煜。

他立魂契时承诺过要帮煞集齐心魂碎片，若他放弃，那便是他毁约。到时他魂飞魄散，煞重获自由，那更是可以预见的恐怖。

所以他不得不这样做。

除此以外，这次煞还恢复了更多的记忆。只是他不肯和楚煜详说，楚煜只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暗自猜测，他似乎和化羽阁关系匪浅。

楚煜自得知他当初之所以可以在玄冰楼禁地中将煞的封印解除并吸引到自己身上，是因为他身上携带有引煞咒后，就不曾停止过思考，当初将引煞咒放到他身上的人会是谁。

化羽阁无疑有着最大的可能性。

毕竟，他一路走来，接连收集煞的心魂碎片，都那般容易简单，不曾遇到过任何阻碍。

这顺利的有些超乎寻常。

像是对修真界如此重要的煞的封印法阵根本无人看守一般。

身为六大仙门之首的化羽阁，在修真界有着堪称统治一般的地位，随着各大封印的依次告破，楚煜不相信老阁主那样的存在会察觉不到问题。

而现在，在得知煞和化羽阁的关系后，他可以确定，无论是引煞咒，还是后续他依次去收集煞的心魂碎片，必然都或多或少，有着化羽阁的影子。

所以……是老阁主想要复活煞？

煞和化羽阁究竟是何关系？

虽然煞不肯说，但楚煜看他口风和态度，似乎双方隐隐敌对。而且随着煞的记忆恢复越来越多，他身上那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嗜杀反倒是减少了些。这也是为什么楚煜觉得他越来越像一个正常的“人”。

那倘若他们是敌非友，老阁主推动复活煞，又是为什么呢？

还有数百年前，师父的师弟，曾经也因为被煞上身，没能扛过煞气侵体的危害，至今未醒。难道那一次，也是化羽阁老阁主的手笔？化羽阁一直都在尝试将煞唤醒复活？他们在几个人身上进行过这样的尝试？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许多事情没有头绪，楚煜深呼一口气，有些颓然得将自己埋进水中。

也不知道燕疏星现在怎么样了…….

葫芦岛。

紫磐将楚家人带到岛上。

赤枫显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早早就已经安排出了一大片区域供楚家人居住，反正葫芦岛上地广人稀。

将楚煜的家人安顿好后，紫磐独自回到了他的洞府。

其中一间通体装饰着亮晶晶石头的房间内，正中心的一座冰棺中，他的师弟，阿磬依然安静得躺在里面，如他千百年来一样。

他的面目平静安详，看起来就像是陷入了舒适的沉眠。

站在一旁看他许久，紫磐低声喃喃道：“阿磬……当年害你陷入如此境地的凶手，竟然是他……”语气中有着一丝痛苦。

然而就像楚煜猜想的一样，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一步，很多事情也并不难猜到。

纵使他不愿相信这个真相，但也没办法欺骗自己去否认。

最终，紫磐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和他相依为命，不是血亲却胜似血亲的师弟经受非人折磨差点身亡，即便抢救过来也只能陷入沉睡，难以苏醒，此血海深仇，不报非人！.

房门被人急促敲响的时候，楚煜还泡在水中。

不过一息之间，他就已经穿好衣服，用灵力把自己弄干了。

开门，就见柴芝元满脸急切，还有些欣喜得站在门外，右手还维持着正在扣门的姿势。

楚煜面色一紧：“怎么了？”

柴芝元连忙道：“掌教，掌教他醒了！”语气中不乏喜悦，只是很快他语气又变的怪异，“不过……不过他有些奇怪……”

楚煜眉头微皱，迈步出门，“去看看。”

聂黎天那原本荒凉杂乱的院子如今已然是大变样了。

先前这里疏于打理，或者说从不打理。但青椽真人见不得这样，不过在这里居住了短短三日时间，便已经将这个院子改造的生机勃勃。

分明此时恰逢冬日，楚煜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催生出这许多绿意。

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小院，楚煜迈步踏入房间，就见到青椽真人坐在圆桌上自顾自饮茶，而刚刚清醒过来的玄冰楼掌教，安静的坐在他的床上，察觉到楚煜进屋的动静，双眼有些直愣愣的，缓慢的转了过去，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楚煜。

楚煜踏入房间从门口走到中间，聂黎天的眼球就跟着他，从门口转到中间。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直直地盯着他看。

楚煜额角不由微微跳动一下，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隐隐约约知道了柴芝元所谓的‘奇怪’究竟是指什么了。

然后他就听到青椽说：“醒了。”

顿了顿，又说：“可惜傻了。”

楚煜心里猛地一沉，看了青椽真人一眼后，安静得和聂黎天对视半晌，试图从他的双眼中看出一丝情绪无果后，问青椽真人：“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是重伤伤到了脑子？

可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没听说过修士，而且还是聂黎天这种修为高强的修士会受伤伤到把脑子伤坏了的。

青椽真人似是猜到他心中所想，道：“修为高强的人都有可能死，怎么没可能伤坏脑子了？”

“虽然我没看出他头上有什么被重击的迹象吧，但是我们都不知道他究竟遭遇了什么。或许他变成这样，是受了什么刺激。”青椽真人补充道。

楚煜闻言低声重复道：“受刺激？”

若想知道聂黎天究竟受了什么刺激，现在只能问他本人了，可他本人如今的状态……

楚煜又问青椽：“他现在……会说话吗？”

他原本想问聂黎天现在伤到什么程度，但左思右想感觉都有点怪怪的，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循序渐进的方式。

青椽真人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楚煜：“……？”

青椽：“会，但不愿意开口。”

楚煜：“……他现在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青椽：“这个不知道，毕竟他不开口。”

楚煜一时有些沉默。

他有想过聂黎天可能会醒不过来，但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醒过来后却变成了……傻子？

楚煜看聂黎天一眼，他对这位玄冰楼的掌教并不算了解，也没有见过几面。但是少有的印象告诉他，这是一个冷面严肃的人。

可现在……

看着聂黎天呆愣中带着一丝清澈的眼神，楚煜忍不住抬手扶住了额头。

“其实，”青椽真人忽然再度开口，“如果你只是想要从他口中得知他去往化羽阁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的话，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楚煜错眼看向他，问：“什么办法？”

青椽真人淡淡道：“搜魂。”

楚煜神情一凝，“搜魂？”

青椽真人点头，“你体内的煞，他应该很擅长。只是这样一来，聂黎天的所有记忆，都会暴露在你们面前了。”

楚煜闻言不禁又看聂黎天一眼，沉默良久，他缓慢摇了摇头道：“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第115章 第 115 章 异族

当晚, 楚煜心事重重地坐在房中，因为出现了聂黎天这个巨大的意外，他原本的许多计划都不再可行。

“你为什么不直接搜魂？”一道显得有些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就因为那会看到他全部的记忆？”

楚煜听到他突然跳出来, 不由一怔。

平心而论，如果只是因为会看到聂黎天的全部记忆而担心冒犯他的话，那楚煜也不会如此困扰。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他们面临着化羽阁这样一个强大到可怕的敌人，还在纠结看到记忆会侵犯隐私这一点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看不清形势了。

究其根本, 楚煜不愿意这样做，本质还是因为, 他和青椽都不会搜魂，若想搜魂，只有煞能做到。

而对于煞, 他自然不敢全心信任。

见楚煜沉默, 煞一时也没有言语。

又过了许久, 楚煜已经没有再想聂黎天的事，忽然又听煞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如此心慈手软, 妇人之仁, 还妄想对抗化羽阁？”

楚煜闻言登时一愣, “？”

这鬼东西安静了这么半天, 然后突然跳出来，对他进行人身攻击？

这是这许多年来, 他和煞交流间，听到对方说出的最有人性的一句话。

以至于楚煜甚至下意识还口道：“你有什么毛病？”还说出了声。

煞又不说话了。

楚煜心中一阵莫名，但很快, 他便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这个上古邪灵似乎对搜魂这件事，很是在意啊。

除了最初在他们签订魂契的时候表达出了对找回他完整记忆的需求以外，这还是第一次，煞对某件事情明确表露倾向。

楚煜双眼不禁微眯，意念与煞交流：“搜魂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问的相当直接。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煞的回答更加直接，“我可以吸收他的灵魂，蕴养自身。”

先前参加天柱大会，楚煜便已经知晓，煞可以通过吸收活人的精血和灵魂增强力量，如今听他这样说，却也没有太令楚煜心惊。

但让楚煜感到疑问的是，“既然你想要，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吸收能量？天柱大会上，就是你自己行动的。”

楚煜的声音有些冷淡和隐约的颤抖，对于亲历那场灾难的记忆，一度让他十分痛苦。

“你很想让我自己去？”煞不答反问。

“怎么可能？”楚煜又下意识地说出了声。

不知道是否他的错觉，煞人性充沛后，有一种让人十分想要给他一拳的欠揍气质。

“我还没有找到自己的身体，一旦脱离了活体，我的力量并不能发挥出多少。而且如果没有你的帮助，寻常人类根本无法承受我的气息，若我直接附身上去，他们立刻便会爆体而亡。即便是像你们想救的那个男人那样不错的修为，他也不过只是多撑一段时间而已。”煞听起来颇为认真地给楚煜解释着。

而楚煜敏锐地捕捉到一个他的用词，“‘不错的修为’？”

难道在煞的眼中，聂黎天这样半步踏入大乘后期的修为，仅仅低紫磐一个小阶级的修为，仅仅只是“不错的修为”？

听到他疑惑的重复，煞也回以一个疑惑的音节：“嗯？”

楚煜思索着，开口问道：“超越大乘巅峰后的天道圣人阶段，是真实存在的吗？真的有人类可以达到吗？那个化羽阁的老阁主，他达到了吗？”

他一连串问出好几个问题，煞短暂的沉默片刻后，才缓慢回答道：“是，没有，达到了。”

他说完这些之后就没了声音，楚煜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等到。然后他便察觉到煞复又陷入了沉睡，摆出不再愿意和楚煜交流的姿态。

煞的回答简短到出乎意料，分别对应他的三个问题。

回想着煞方才吐出的三个答案，楚煜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是……没有……达到了……”低声喃喃着，楚煜心脏猛地一跳，当即从床上站起了身！

他甚至没有考虑现在已然夜深的问题，径直走出房门，几乎是眨眼间赶到青椽真人的房间，“邦邦邦”直接砸响房门。

青椽真人夜晚是要靠睡眠休息的，此刻听到有人砸门，从睡梦中惊醒后忙乱地穿了外衣，来到门前看到楚煜凝重的表情，也皱眉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他知道楚煜并非那种会一惊一乍的性格，如今他这反常的表现，必然是发生了大事。

楚煜也没有迂回的意思，直接便问出心中的疑虑，“真人，化羽阁的老阁主他，是不是不是人类？”

“你说什么？？”青椽真人闻言也是震惊。

同样的，他也知道楚煜不是那种会无的放矢的性格。

“你是知道了什么？”青椽真人眉头紧皱，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