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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自己落空的手看了几秒,愣愣抬眸,方才还明亮的眸光眨眼间便暗沉下去。

“……你很讨厌我吗南雀姐姐?”她问。

晏南雀的回答淡淡的,“没有。”

洛书晴眼里是受伤,她咬紧了下唇,“我只是想看看你伤得严不严重……”

她的声音轻到恍惚。

洛书晴面上写满了不明白,她扯了扯嘴角,想装作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露出的笑格外生硬,“我没打算对你做什么,你不用这样避我如蛇蝎的呀,南雀姐姐……”

她飞快眨了眨眼,眸中蒸腾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洛书晴在极力忍耐:“你从前不会这样的。”

晏南雀别开视线。

她毕竟不是洛书晴喜欢的那个人,没办法处理好洛书晴的感情,只能用退而远之来逃避。

“我上次已经跟你说过,我结婚了。”

她嗓音淡淡的,“我有妻子,书晴,你不要再做这些亲密的举动了,这不适合我们。”

“——我也不喜欢。”

“……我知道。”洛书晴轻轻回道。

晏南雀心想:不,你不知道。

你要是知道,原书里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陷害白挽,更是联合别人差点置白挽于死地。

洛书晴背着手,在旁人看不见的背后紧紧掐住了掌心,她精致的五官仍是笑着的,“可即使是这样,我们还是朋友呀。”

“难道仅仅因为我是个beta,就要和你保持距离吗?”

晏南雀冷淡道:“我只是让你注意言行举止。”

洛书晴眼里似有低沉一闪而过,“你说的话我一直都记着,南雀姐姐,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我没有在奢望别的。”

她放下礼品袋,“饼干是你喜欢的口味,我先回去了。”

她问:“下周四我的生日,你会来的,对吗?”

晏南雀点头,一再拒绝不符合原身的人设。

“再见,南雀姐姐。”

晏南雀盯着她走出别墅铁门,正要松口气,管家忽然道:“小姐。”

“刚才夫人浇完花回来,你和洛小姐……好像被她看见了。”

晏南雀一惊,下意识扭头,和管家大眼瞪小眼。

管家心虚地摸摸鼻子,“我想提醒你的,但是夫人在看着。”

晏南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挽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第几次了!这都是第几次了?!

白挽怎么总是能撞见她有点心虚的时候!

她气得在心里狂叫一通,面上神色冷淡,眉毛都没有皱一下:“不用管她。——你来只是为了和我说这种废话?”

管家微微低头,说起正事,“今早晏董打了跨洋电话回来,她让我告诉你,她今天下午的飞机回国,让你在家里等她,她回来之后会和你一起去老宅。”

晏南雀瞳孔微微睁圆了,不易察觉地震惊着。

这位晏董全名晏长青,晏氏的现任董事长,原身的alpha母亲。她做事狠辣,是出了名的笑面狐狸。

晏南雀惊讶的是,这位晏董分明是在女主离婚后的剧情里才出现的。

在此之前她一直在国外。

晏长青怎么会提前出场?

她记得原书里,这位晏董可不太喜欢白挽……

“她还说了什么?”

管家:“没了,晏董的原话就是让你等着她,别的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晏南雀微微蹙眉,问了具体的时间安排。而后她起身,上楼敲响了白挽的房门,告诉她晏母要回来的事。

“如果你的表现让我不满意,这个月就不用去疗养院了。”

白挽攥着门把的手微微一紧,冷冷看着她:“用不着你提醒我。”

“还有,”晏南雀道:“下周洛书晴的生日宴,你和我一起去。”

白挽盯着她看了几秒,眼里慢慢浮现出嘲讽,重重关上了房门。

晏长青的飞机在下午一点半抵达。

别墅门口传来响动声,晏南雀抬头。

走进来的女人身量高挑,黑风衣配黑墨镜,举手投足都是alpha强大的气场,轻松便能把控全场。她常年皮笑肉不笑,包养得很好的脸上没有一点细纹,姿态优雅从容,像只漫步的猎豹。

她眉深目阔,长相肖似混血,但又有着东方女人的韵味。

佣人在她身后替她收拾行李,她带的行李箱不多,不像是要常住的样子。

晏南雀开口,声音冷淡中带着几分嘲讽:“你的小老婆没跟你回来?”

晏长青摘掉墨镜,“你就是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她慢条斯理道:“妈妈也不会叫,我看你的家教都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有,我说过,你应该叫她月姨。”

“哈。”

晏南雀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母女俩的关系并不好。

晏长青的第一任妻子是原身的母亲,在生下原身后不久就撒手人寰,她和原身的关系一直淡淡的,像陌生人般。她的第二任妻子这几年生了重病,一直在国外治疗,但效果甚微。

妻子病逝后,晏长青选择回到国内投身事业。

不过现在,晏长青的妻子还活着,剧情还没有进行到对应的时间段,这个背景板中的配角提前出场了。

晏长青太了解女儿的脾性,不咸不淡地训斥了几句,“她还在化疗,没法回国。我回来处理一些公事。”

她的目光扫了眼楼上,问:“你的新婚妻子呢?”

“她不在,晚上你直接去餐厅见。”

“你倒是能猜到我想约她见一面。行李箱不用整理了,直接送到我房间。”

晏长青把墨镜一并递给管家,“备车,去老宅。”

晏南雀蹙着眉跟在了她身后,晏长青一回来就去老宅,为什么?她又为什么突然回来?

老宅内。

晏长青唤道:“妈。”

晏奶奶在泡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热气蒸腾上来,氤氲了她的面容。她不紧不慢地温壶,“怎么不打一声招呼突然回来了?”

晏长青拿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丢在桌面上。

“有人手脚不干净,动作大到我在国外都听到风声了。”

她神色冷漠,一双眼仿佛鹰隼般犀利锋锐,“我还没死呢,就敢在我手底下搞这种东西,活腻了?”

晏奶奶拆开文件袋翻了翻,面上含笑,眼里却是和她相同的寒光。

她淡淡评价道:“胆子不小。”

晏长青指腹敲打着椅子扶手,“你知道我回来是为了什么。”

晏奶奶把管家海姨叫了过来,宣布道:“让李医生上门,我最近身体不适,不能见客。”言外之意是任何事她都不管,从现在开始不接任何人的求情。

晏南雀在一旁听着,隐约知道了些原因。

晏家的关系网盘根错节,人口太多,一旦人多起来了,就难免会有人浑水摸鱼。之前晏长青执掌晏氏时,靠铁血手腕治下,便没人敢闹起来。她出国这么长时间,这些人的心痒了,开始蠢蠢欲动。

她仔细想了想,发觉这件事和自己有关系。

她是晏家下一任家主,更是晏长青的接班人,这些人敢这么做,无非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晏南雀记得原书里也有这一出,而这些心思不纯的晏家人后来更是助力白挽扳倒了晏氏。

她顿时紧张起来。

晏氏关系着她的小命和任务,绝不能垮。

好在晏氏的遭遇原书里都有写,她可以提前避开。

晏南雀思索着,暗暗决定了要清理干净躲在角落里的老鼠。之后她们在老宅一待就是半天,再出来时已经是傍晚。

晏长青率先上了车,“直接去餐厅,我倒真想见见你那位用尽手段、无论如何都要娶进门的晏太太。”

晏南雀有点担心这两人的碰面会闹得不愉快。

她去的路上一直忧心忡忡,抵达餐厅时,离她通知白挽的时间还有好一会。

晏长青轻轻晃着杯中的葡萄酒,目光落在餐桌对面的女儿身上,忽然道:“你好像很紧张。”

晏南雀冷漠道:“没有。”

“我调查过这个白挽。”

晏长青语气中带着些许微不可察的傲慢,“她一没家世,二没背景,养父母双亡,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孤儿,还带着两个拖油瓶。”

“一个身世凄惨的孤儿,除了一张脸和omega的身份外一无是处。我很好奇她究竟有什么地方打动了你,让你不惜放弃和洛家的联姻、和我唱反调。”

晏长青双手合十支在身前,摆出了一个非常明显的思考姿态,“高冷总裁娶了贫民窟出来的顽强小百花,多感动人心的戏码。”

“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位谁也看不起的高傲女儿喜欢上了救风尘?”

她问,语气带着压迫感,“小雀,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娶她?”

一门之隔,白挽的手搭在门把上。

这句质问清晰落入她耳中。

第27章 她是她眼中最璀璨的珍宝

“原因?你不需要知道。”

“这件事你管得太宽了,晏董事。”

晏南雀不虞地蹙眉,“我和谁结婚是我的自由,我不在乎你满不满意我的结婚对象。”

“她是我的晏太太,不是你的。”

晏长青笑得有些兴味:“她当然是你的。”

“我只是很好奇,我当初给你选了这么多联姻对象,就比如洛家的大女儿,她和你同岁,为人知书达礼的小姑娘,我很满意但你却不喜欢。我本以为你喜欢的是她妹妹,那个小你几岁的小姑娘,虽然是个beta,但从小一起长大,对你情意深重,可你把人当妹妹。”

晏长青道:“这么多千金小姐你一个都看不上,反而一声不吭选了个这种人。”

晏南雀反唇相讥,声音里是明显的厌恶,“怎么样的人?”

“晏长青,我不是任你拿捏的小孩子了,我不会娶你看好的人。”

她一字一句,态度强势道:“白挽是我的所有物,她怎么样,只能我来评判。”

晏长青轻笑一声,“我女儿什么时候变成这么有情有义的人了?——别告诉我你娶她是因为喜欢。”

“这桩婚约明明是你强行促成的?结婚的时候没想过另一个人的想法,现在在我面前这样维护她,显得我像是什么不待见女儿妻子的恶毒婆婆。”

晏南雀还要说些什么,一道敲门声却在此时响起。

推门进来的人是白挽。

晏长青停了玩味的话语,身子往后一靠,双手环抱,毫不掩饰地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进来的omega。

除了漂亮到让人无法忽视的一张脸,其他地方都没什么特别的。

晏长青真是纳闷了,漂亮的omega不少,像这么漂亮的,找找也有,为什么非得是白挽?

白挽微微垂着眸子,任由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毫无感情、平淡地叫了一声“妈”。

晏长青不点头也不摇头,“既然来了就坐下吧。”

白挽入座后,她抛出了第一个问题:“听小雀说,你是个孤儿?”

晏南雀顿时感觉到一股窒息。

她就知道!

她正要打断晏长青不客气的话,便见白挽无动于衷地点了点头,“是,我的养父母都在几年前过世。”

“您不喜欢我是个孤儿,我也没办法让他们活过来。”

晏长青微微眯了眯眼。

晏南雀听得后背冷汗直冒,晏长青却只是抿了一口红酒,并没有被白挽的回答激怒,又问了几个常规的问题,好像一位普通的长辈般。

白挽也配合地有问必答。

好像之前的冲突没有存在过似的。

晏南雀扫了眼晏长青,余光不易察觉地看了看白挽,发觉餐桌上唯一情绪激动的人好像只有自己。

系统:【晏长青不会轻易情绪外露,女主对不在乎的人是不会消耗情绪的。】

晏南雀如坐针毡,皱眉佯装不耐地打断晏长青的话,“我是来吃饭的还是听你问问题的?”

晏长青看一眼女儿,“说得也是,吃饭吧。”

接下来的时间都很安静,好不容易快结束这顿饭,晏南雀几乎要松了口气,瞥见晏长青放下餐巾,忽然开口问道:“小挽。”

“说起来,你和小雀是怎么在一起的?”

勉强维持了一顿饭的宁静霎那被打破,晏南雀心提到了嗓子眼。

白挽抬眸,清冷的目光从长睫下投过来。她唇瓣微动,回答着面前人的问题,目光却盯着身边人。

晏南雀被她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像有一捧细碎的雪从后颈落进衣服里,慢慢融化了,那股沁凉的寒意沿着脊椎攀爬上来。

她强装镇定回望白挽,用眼神告诉她不该说的别说。

白挽开口。

“——她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大到我需要以命相抵。”

晏长青摩挲着餐刀的刀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转动,“那也是缘分。”

她没继续问下去,结束了这顿晚餐。

停车场外,支走白挽后,晏长青淡淡道:“你制不住她。”

她眼光毒辣评价道:“她非池中之物,对你又有恨,早晚会闹出事端。”

两人不远处的车内,隐约透露出点白挽的身形,虽然没看见,但晏南雀十分确定白挽正在往她们这边看。

晏长青:“趁早离婚。”

晏南雀神色愠怒,带着不满,“你闲事管得太多了,晏董。”

这家餐厅临湖,天黑后湖面被无数霓虹灯光映亮,像一条流淌的光的海洋。有风沿着岸边吹,晏长青转身背风,直视晏南雀。

女人乌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双眼黑白分明,红唇抿直,分明是个无情的人却生了一张多情的面。肌肤霓虹光沿着她高挺的鼻梁落下,她面上一半是晦暗的阴影一半是绮丽璀璨的光。

“小雀,你没有心,她有。”

晏长青语气平淡地说着,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你们不适合,她恨你至深,离婚才是上选。”

晏南雀面庞发冷,“我怎么做用不着你管。”

她扔下这句话,抬脚朝黑车走去。

身后,晏长青目光闪了闪,眉眼间是几分无奈,捏了捏鼻尖,好似对不听话的叛逆女儿没有一点办法。她喃喃道:“这种臭脾气是跟谁学的……”

她轻笑一声,“遗传的我。”

晏长青收起笑意,已经不打算再管。

她本质也是个极冷漠的人,或许是血缘的奇妙之处,母女俩的性格几乎如出一辙,哪怕表面略有不同,骨子里也是一脉相承的冷漠、傲慢与高高在上。

她劝过几句,既然当事人不愿意,那就与她无关了。

总归,白挽对晏南雀的恨威胁不到晏家。

一个身世凄惨的孤儿罢了……

晏长青回国第二周,晏南雀听到老宅传来的消息:擅自挪用公款的人被她打断了手脚,送进了精神病院,家人也没落什么好下场。

她听得咋舌,又禁不住想:晏长青的手段真狠辣。

系统观察到她情绪有波动,【你在想什么?】

晏南雀简单说了,忽然发现这个情节有点熟悉。

原身在书的后面似乎也把女主的腿打断了……

【该怎么说呢,这母女俩的处理方法还真是相似。】

晏南雀赞同地点头,又听系统提醒她车快到了。

她的目光落到窗外,这是去洛书晴家的路,今天是她的生日,她不打算大办,只叫了一些圈内好友在家里搞派对。

晏南雀收回目光,扫一眼坐在对面的白挽。

原身参加宴会或聚会都会带上白挽。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然而这不是看重,更不是因为喜欢。就像主人带着自己的宠物,无形中给白挽的脖子套上了禁锢她的项圈。她身边的人都知道,白挽可以随意羞辱欺凌。

晏南雀没办法扭转这些千金小姐少爷对白挽的看法,只能用冰冷的态度警告她们,晏家的晏太太不是她们能羞辱的对象。

车子缓缓停下。

洛书晴收到短信便在门口等着了。

她刚才似乎在化妆,还没换衣服,只做了头部的妆造。白金的长发染了浅蓝的渐变,用细细的镭射彩带做了编发。

看见车上下来的人,她双眼微亮,像归林的雏鸟,下意识朝晏南雀奔过来。

跑到身前时,洛书晴顿住,她克制着自己的动作,“南雀姐姐!”

晏南雀微微点头。

洛书晴于是笑了,轻轻地朝她靠近,停留在一个安全的距离,“我们进去吧,子意她们都到了。”

她看了眼白挽,面上笑意不减。

“白挽姐,你能来我也很高兴。”

她边朝里走边道:“白挽姐似乎是第一次来我家?也是第一次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我去年前年都想叫你来的,可惜你一直有事。不过现在好了,你终于过来了。”

晏南雀落后半步,不动声色地从和洛书晴并肩改成了与白挽并肩。

白挽似乎侧目瞥了她一眼。

晏南雀等了会,见她没什么反应,约莫没发现自己的小动作。

客厅里聚集了不少人,季子意在和人打电动游戏,陈菀君坐在单人沙发上支着下颔刷手机。她们身侧的桌子上堆满了精心包装的礼物。

洛书晴看向晏南雀的目光充满期待,“南雀姐姐,我的生日礼物你准备了什么?”

白挽把手中提着的东西交给她。

洛书晴伸手的动作顿了顿,“原来在白挽姐这里。”

她接过礼物,珍而重之地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是惊喜吗?”她问,“不管是什么我都好期待,只要是南雀姐姐送的东西我都喜欢。等切完蛋糕就可以拆了,到时候我就知道了!”

晏南雀余光偷偷瞄着白挽。

礼物是林特助准备的,她也不知道是什么。

客厅的电视屏幕上跳出“game over”的字样,季子意顺势放下手柄,“怎么不好奇一下我送的什么呢?”

听见这话的陈菀君只觉好笑。

洛书晴轻轻瞪了她一眼,“你的礼物送来送去都是那些,就算有新鲜的也早送给过女朋友了。”

季子意摸摸鼻子,“重要的又不是礼物,是心意。”

有人调侃道:“哇哇哇,季少这话说的,可真会哄人啊。”

这话一出顿时让周围笑声一片,季子意也无奈地侧头笑,卷发滑落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姿态带着几分潇洒的浪荡。

“我上去挑下衣服。”洛书晴道:“南雀姐姐,你在这里等等我。”

晏南雀颔首,在季子意身旁坐下,白挽在离她一尺的距离坐下。陈菀君的单人沙发离她们很近,见状收起跷着的长腿,递过来一个手柄。

“打两把?”

晏南雀对游戏很感兴趣,有些跃跃欲试。

陈菀君问道:“白挽会玩吗?有个2v2的随机匹配模式。”她指指季子意,“我们四个正好,我和她一队。”

白挽看一眼她手中的手柄,婉拒了,“我不会手柄游戏。”

陈菀君把手柄放在了晏南雀腿上,示意道:“让阿晏教你,上手不难。”

晏南雀忽然觉得手里的两个手柄变成了烫手山芋。

她转头,正好和白挽对上目光。

那双琥珀色瞳眸平和又宁静,眸色像是流淌的蜂蜜,带着纤尘不染的剔透。

……她教女主?

系统:【对。陈菀君对朋友妻子的态度取决于朋友,她知道你现在对女主是什么态度,自然会帮衬女主。】

陈菀君考虑得很周到,白挽不熟圈子里的人,由游戏融入再合适不过。

【放心吧,不至于ooc。】

听见这话,晏南雀才放松了点心情,把手柄丢到白挽怀中。

“别扫兴,让你玩你接受就是了。”

她的指尖轻轻点上按键,客厅人声喧闹,她微微压低的声音带着些许磁性,酥酥麻麻。

“这是方向键和控制键,操纵人物……你是我的队友,子意和菀君是老手,你不用和她们正面打。”

白挽的目光凝在她指尖,蜻蜓点水般略过去。

队友吗?

——不是任她处置的所有物?

晏南雀绷着人设,尽可能给她解释清楚了游戏玩法。

“我了解了。”

季子意兴致勃勃地杀回来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游戏的竞争场上没有同情!”

不到二十分钟,她被撵得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满屏幕乱窜,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白挽她……真的是第一次玩手柄游戏?”

一同死掉的晏南雀也有些吃惊,“你之前玩过?”

白挽神色处变不惊,手上操作不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屏幕上只剩她和陈菀君操作的角色,她极限躲掉了陈菀君的大招,两人打得有来有回,不分伯仲。

季子意被自己的操作气得丢掉手柄,“白挽深藏不露啊,我以为菀君这种天赋怪已经够吓人了,没想到白挽也是。”

陈菀君目光盯着屏幕,轻笑一声:“菜就多练,别找借口。”

沙发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过来不少人,有人拍拍季子意的肩,“季少,承认吧,君姐不仅对游戏有深刻的理解,对你的游戏水平也有非常深刻的理解。”

季子意幽幽道:“你再说我要拉你们和她打牌了,扑克牌麻将可都有。”

“我靠,这么歹毒?!”

“别吵别吵,看君姐和白小姐操作。”

周围人都看得聚精会神,晏南雀看了会,忍不住偷看几眼白挽,又在对方发现前飞快收回目光。

微温的日光落在白挽瓷白的侧颊,泛出淡淡的金,像流淌的蜂蜜。别墅的佣人在一旁调试镭射灯,斑斓的光斜斜压上她眉眼,她异色的眸中映出色彩鲜明的游戏人物,目光显得格外平和坚韧。

几种光交织在她面上,没有一种比她璀璨。

第28章 亲她一下

屏幕上的对战焦灼了十来分钟,白挽似乎分神了,被陈菀君找准时机一个大招拿下。半边屏幕跳出灰色的死亡特效,另外半边则飘起了明亮的胜利特效。

陈菀君赢了。

她放下手柄,夸赞道:“你很厉害。刚接触的人能打成这样已经非常有天赋了,阿意刚玩的时候只活了不到两分钟。”

季子意原本盘腿坐在地毯上,听见这话不满地拍拍她的膝盖:“什么叫不到两分钟,明明是两分四十五秒!”

白挽从屏幕上收回目光。

她玩过类似的游戏。

——在五年前。

晏南雀敏锐地察觉到白挽在走神。

周围的人都在欢呼,庆祝陈菀君在这类游戏上的不败神话。喧嚣的人声中,白挽长睫低垂,神色恍惚,似乎灵魂都被抽离,去到了另一个时空。

季子意好奇问:“你之前玩过类似的游戏吗?”

白挽长睫抖了抖,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很久之前玩过一点,但用手柄是第一次。”

晏南雀用余光悄悄望着她,结合原书,她隐约从这番话里猜到什么。

说话间,旋转楼梯处传来动静,洛书晴沿着楼梯慢慢走下。她换了件挂脖无袖的公主裙,深蓝的渐变由上至下蔓延开,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长裙宛若星河流转,哪怕是在暗处也闪闪发光,泛着水面一般的粼粼波光。

洛书晴的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精准落到一个人头上。她弯唇正要唤人,忽地发现一件事。

晏南雀的注意力放在了白挽身上。

……她居然在看白挽。

洛书晴牵着裙摆的手骤然攥紧了。

好半晌,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脚步欢快地下楼。

“南雀姐姐!子意!君君!”她提着裙摆转了一圈,“好看吗好看吗?”

“你们都围在这干什么?”

季子意:“哇哦你这身,这也太好看了,回公主殿下,在看她们打游戏。——你问谁赢了?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我们的人形挂比小陈女士赢得了这场残酷的比赛!”

她看着这条裙子,隐约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这裙子你在哪定的,我怎么感觉……”

季子意语速太快,反应过来时已经说了一半。她看了眼陈菀君,对方轻且快地眨了两下眼。

季子意知道这是肯定的意思。

她截断剩下的话音,不动声色转移话题,和周围的人一起夸起洛书晴的打扮。

晏南雀睫毛轻抖,捕捉到了这个小细节。

她翻了翻记忆,惊觉这条裙子她有印象。

裙子出自国外的一场服装秀,原身曾经夸过几句,没想到最后被洛书晴买下来了。

周遭的人七嘴八舌夸着,洛书晴的目光却在看晏南雀。她问:“南雀姐姐,我穿上好看吗?”面上是无法掩饰的期待。

晏南雀神经一紧,挑了个最不容易出错的夸赞方式,“可以,很适合你。”

很平淡的反应。

只是属于普通朋友之间的夸赞。

这不是洛书晴想要的夸赞,她在裙摆遮掩下掐紧掌心。

晏南雀只看了几眼便移开目光,也因此没发现,有那么一瞬,洛书晴越过她看向了她身后的白挽。

白挽对目光格外敏锐,侧眼一扫洛书晴,未置一词。

派对的主人公既然下来了,之后的派对自然是萦绕着她进行的。原本在四处分散的人群都坐了过来,有位穿着白色短裙的千金好奇地开口。

“书晴,我听她们说你朋友抽牌抽得很准,是真的吗?”她是洛书晴的omega朋友,不怎么认识圈里人,这句话指的是季子意。

洛书晴身旁坐着的人当即点头,“季少可懂塔罗了,——季少!书晴这里刚好有牌,怎么样怎么样要抽吗?”

季子意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扶额,“早知道不帮你们抽了,现在都找我,行吧抽吧,一人仅限一个问题啊。”

“那还不是因为季少你乐于助人嘛。”

晏南雀有些好奇地看向她洗牌的手,手法娴熟,卡牌配着修长的指节格外漂亮。

耳边忽然响起洛书晴的声音,“总是让子意抽牌多没意思。”

“塔罗这种东西算来算去,准和不准都是玄学,也无法印证,不如我们玩点准确的东西。算塔罗什么时候都可以嘛,今天我生日,都听我安排。”

晏南雀眼皮蓦地跳了下。

洛书晴手撑着下颚,作为派对的核心,她几乎是被众星捧月地包围了。

“不如我们来玩,”她红唇张合,吐出四个字:“——国王游戏。”

“这里应该有人没玩过,我简单介绍下游戏规则,一套卡牌分为两类,一类臣民,一类仅此一张的国王。身为国王,你可以让你的臣民做任何事,可以使真心话也可以是大冒险,臣民用编号代替,彼此不透露自己的牌号。”

洛书晴又道:“不过嘛,我们这个游戏点到即止,不要玩得太过分。”

先前说话的人没有异议,赞成道:“好呀好呀,正好很久没玩了,这个有意思。”

想算塔罗的白短裙也点头,同意了她的提议,“我们这里十五个人,也不差人。”

晏南雀心跳加快了许多,在场人里,她唯一知道没有玩过这个游戏的人……只有白挽。

这种游戏变数太大,无法预料,要是她和白挽被国王叫到了怎么办?

洛书晴究竟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白挽来的?

亦或是两者皆有。

难怪她之前一直想在私人局约白挽出来,看这架势是准备拿白挽开涮……

晏南雀心里急道:“系统,你能帮我看到哪张牌是国王牌吗?”

系统:【能。】

晏南雀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系统说:【但是我不能告诉你,这属于作弊。除特殊情况外系统无法插手任务世界中的事情。】

晏南雀眼前一黑,“那女主被叫到了怎么办?!”

系统:【她会选喝三杯酒。】

晏南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万一有不能弃的怎么办?”

系统:【那没办法了。】

佣人将卡牌道具拿过来,陈菀君扫一眼洛书晴,伸出手,在季子意之前接过牌,“我来发牌。”

“哇靠,君姐太狡猾了,发牌者可以不参与游戏!”

季子意顿时转头:“不行,你也得给我参加。”

陈菀君无奈道:“我参与,我洗牌快一点。”

晏南雀的目光落在牌上,一张又一张牌被人拿走,众人似乎都对这个游戏充满了期待,她紧张得心跳都加快了,飞速思考着该怎么帮女主拒绝参与。

正在此时,视野内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白挽主动拿走了一张卡。

晏南雀一愣,短短几秒的功夫,剩的那张卡牌被季子意直接塞到她手中,“晏大总裁,别想着逃啊,我可看着你呢。”

陈菀君问:“国王是谁?”

“咦?”白短裙展示出手中的牌,“是我诶。我想想……13号去外面泳池狗刨一圈,这样的要求可以吗?”

陈菀君点头:“可以。”

晏南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白挽一定不能是十三号。

拜托了,千万别抽中白挽……

季子意看一眼自己的牌,立刻瞪圆了眼,“不是我说……这也能抽中我?”

洛书晴笑道:“下去吧子意,你的手气黑是人尽皆知的。”

客厅的落地窗连接着外面的泳池,外面阳光正好,洒在水面泛出一片幽幽的蓝。季子意换好泳衣,果真下去游了一圈。

第二轮的国王是个内向的omega,让4号公主抱9号转三圈,恰巧被抽中的两人都是alpha,互相捏着鼻子做完了国王的指令。

连着好几轮相安无事,白挽始终没有被抽到,晏南雀同样。她绷紧的神经没有放松,提心吊胆地观察着附近的人。

“我想不出大冒险,就问真心话了,二号,在场有你讨厌的人吗?你在背后说过ta的坏话吗?”

洛书晴翻过牌面,眉尖轻挑,“……有。”

“坏话嘛,应该不算吧,我一般不背着人说。”她微微弯唇笑着,“至于是谁就不要再往下问了,我不会说的。”

她说得直白,在场的人眼珠乱转,似乎是好奇她说的谁。

……除了白挽,晏南雀想不到洛书晴讨厌的人还有谁。

她微微抿紧了唇,心情都有些沉重,“她果然是冲着女主来的,这种游戏真心话比大冒险还损!”

系统:【是吗?】

洛书晴翻过新的一张牌,看清牌面时,她双眼微弯,两指衔着长方形的卡牌轻巧地翻了一面。

“哎呀,这次我是国王。”

她说:“我最近有些困扰,所以希望七号能够回答我,如果有人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拿走了你珍重的东西,你会怎么对待她?”

没被抽到的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那得看拿走的是什么了,普通的小首饰也无所谓吧,反正不值钱。”

“什么呀,这是偷窃吧,都偷东西了,肯定得报警把人抓起来啊。”

“我最恶心别人动我的东西了,换成我多少得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后悔。”

“你们说这么上头干嘛?又不是七号。”

一道如林籁泉韵般的嗓音徐徐响起。

“我。”

白挽翻过牌面,面色淡漠:“我是七号。”

“原来是白挽姐啊。”洛书晴直视她,重复了一遍问题,“白挽姐,你可以告诉我答案吗?”

她话中有话,晏南雀听得掌心飞快冒出一层薄汗。

“让她还回来,再消失在我的世界里。——我讨厌别人动我的东西。”

她的嗓音分明是冷淡的,晏南雀却听得很心虚,心跳都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洛书晴的问题在针对白挽,而白挽的回答……

指向了她。

——原书里,白挽做到了。原身擅自动了她的家人和她的避风港,甚至彻底毁掉了这些东西,而她的结局也是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不止原身,所有招惹过女主的人都没得到好下场。

晏南雀越想越紧张,慌忙看了几眼黑化值,见数字稳定她才稳住心神。

洛书晴弯唇笑了,“白挽姐的做法我很赞同呢,擅自动别人东西的确很不礼貌,如果是我的话会下手更狠一点,毕竟被拿走的……”

“是我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她说这话时,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白挽。

晏南雀往前倾身,正好遮住她的视线。

卡牌归位,新一轮的国王又是洛书晴。

洛书晴捻着卡牌,挡住了小半张脸,笑盈盈问:“三号,如果让你从在场的人当中挑选一位作为结婚对象,你会选择谁?又绝对不会选择谁?”

晏南雀眼尖,看到白挽的卡牌号码赫然是三。

怎么又是白挽被抽中?这未免有点太巧了。

“……没有选择。”白挽开口。

洛书晴追问:“没有什么,是结婚的对象还是绝对不会结的对象?”

季子意见势不对,忙插话道:“白挽都和阿晏结婚了,当然是不会结的对象啦,问已婚人士这种问题不厚道哦书晴宝贝。”

洛书晴摊开手,“我随便抽的嘛,谁能想到两次都是白挽姐。”

她没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几眼白挽,而后将牌放回去。

又过三轮,洛书晴被身为国王的白短裙抽中了。

她思考了小半晌,“这里十五个人,那给你通讯录排在第十五的人打电话,让她给你转十万。”

洛书晴拿出手机翻找。

她指腹动作突兀停住,突然抬眸看向晏南雀,而后是季子意和陈菀君,一个个扫了过去。

“我通讯录排在第十五的是……学姐。”

此话一出,几人间的气氛顿时陷入僵持,季子意控制不住目光一眼又一眼地偷看着晏南雀,连陈菀君也轻轻蹙了下眉。

目光中心的晏南雀有点蒙。

她扪心自问:“这个学姐是谁?我应该认识吗?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系统:【。】

系统:【你出国的初恋白月光。】

晏南雀惊得“卧槽”一声,冒了满背的冷汗,飞快从记忆的犄角旮旯找出这个沦为背景板的白月光。

随后她惊恐地发现。

白月光不止和洛书晴同校,甚至与白挽也同校。三人都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只不过白月光早了好几届,和白挽互不相识。

洛书晴饶了这么大一圈,还玩什么国王游戏,不会就是为了说出白挽是替身的这个秘密吧??!

不行!绝对不行!

女主要是知道自己被强取豪夺、毁掉人生只是因为一张相似的脸……完了,那黑化值一定会满的!!

晏南雀呼吸都停了一瞬,猝然抬眸,冷厉的目光扫过洛书晴的手,周身气质冷沉压抑。

洛书晴恍若未觉,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最终摁灭了手机。

她甚至没有问该不该打这个电话,兀自喝了一杯酒,“这个时间学姐在的地区已经晚上了,打扰她很不礼貌。”

白短裙不明所以。

洛书晴勾唇,微微歪头,毫不避讳地看向同样不明真相的白挽。

白挽察觉到她的注视,抬头回望。

洛书晴笑得更灿烂了,甜甜道:“说起来,白挽姐也是我的学姐呢。”

她笑意盈盈,指尖绕着鬓边垂下的一缕发。

“真巧,你说是不是呀白挽姐姐。”

晏南雀的声音带着寒意,“够了。”

她冷冷看着洛书晴,目光含着未曾宣之于口的警告。

“别这么跟她说话,她是你嫂子。”

洛书晴面上笑意褪去少许,“嫂子不如叫姐姐亲切嘛,更何况白挽姐也习惯了我这么叫她。”

白挽的回答简短又漠然,“随便你。”

游戏继续。

之后的几轮游戏,晏南雀表现出一幅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样子,神色琢磨不透,指尖来回摩挲着酒杯的玻璃杯壁。

一直到季子意抽中国王。

她点了点桌面,“这样,十三号亲一下六号,脸、手、额头都可以,谁放弃谁喝三倍的酒啊。”

装忧郁的晏南雀垂眸扫了眼卡牌,“……”

卧槽,她是十三号。

那六号是谁??

晏南雀在这一刻无比后悔,她刚才就应该顺势退出这个游戏的。

不,她不该来参加派对的,她就应该找个借口去出差……

季子意问:“六号呢?”

洛书晴飞快翻过自己的卡面看了看,发现数字是九,又在周遭的人手上看了看,都没人抽到六。

突然,她的目光落到白挽手上。

白挽的卡牌迟迟没有翻开,静静躺在桌面上。

晏南雀的目光落到那张卡牌上,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闯进她大脑中,不会是……

“白挽和菀君都还没翻呢,正好你俩一起。”季子意道。

在她的催促下,白挽葱白似的指尖摸上卡牌边缘,慢慢将牌翻为正面朝上。

同一时间陈菀君捏住卡牌,轻轻翻面,两张卡牌放在一起。

白挽是六号。

晏南雀眼前一黑了。

“系统,我从今天开始讨厌派对游戏了……”

白短裙轻轻“呀”了一声,“好巧,正好是结了婚的小情侣,那这个指令就不难了。”

她没注意到在场的气氛有些微凝滞,在场的人中,只有她不了解被抽中的两人间的关系。

晏南雀捏着卡牌的手有些用力,甲面都微微泛白。她忐忑中又有点慌乱,甚至不敢侧头看女主的脸色。

让她亲女主……不可以,会被女主恨死的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白挽一定会直接把她推开的……

那就太丢脸了!她一定会ooc的!

晏南雀几乎没有过多犹豫,下了决定便伸手去拿酒杯,默认接受惩罚。

另一只手也在此时握住了桌上的玻璃杯。

是白挽。

晏南雀微抬眸,对上一双琥珀般的双瞳。

她们同时握住了酒杯。

第29章 毒蛇潮湿温暖的怀抱

温热的触感透过交叠的肌肤传来。

相叠的地方触电般,白挽率先撤开手,拿了新的空玻璃杯,一言不发、默不作声地喝酒,一杯接着一杯。很快,三杯烈酒下肚,她却没有皱一下眉头。

“抱歉,我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做这样的动作,我认三倍的惩罚。”

晏南雀同时也在喝酒,未置一词。

她喝得太急,眼尾浮出一层薄薄的绯红,瞧着像是红了双眼般。殷红的唇都覆上一层晶莹的水光,湿润、丰盈,娇艳欲滴。

任谁看了她这张含情的脸,都没有办法将她认定成一个冷漠的人。

可她偏偏是。

晏南雀垂着眸子,冷漠地宣布道:“过。”

白短裙眼里是清晰的疑惑,她轻轻扯了下洛书晴的袖子,低声道:“小晴,她们不是……”

洛书晴笑着解释:“白挽姐比较害羞而已。”

陈菀君垂眸用手摸着叠成一摞的卡牌。

季子意斜睨一眼她,只觉得怪怪的,但说不出哪里古怪,就在此时,陈菀君抬眸,“继续吧。”

白挽放下玻璃杯起身,“我有些头疼,不参与之后的游戏了。”她朝泳池外走去。

晏南雀放下那张标注着十三的卡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白挽离去的背影。

之后的几轮她都有些心不在焉,不知是不是背运过去了,一直没有轮到她。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玩到了晚上。

洛书晴计划在这个时间点开始做餐后甜点,厨师和佣人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材料。她和众人说了声,上楼换掉这条熠熠生光的裙子,顺着走廊往下走时,她余光瞥到什么,侧身从窗帘处往下看去。

白挽一个人坐在亮起灯光的泳池边。

她盯着看了一会,朝泳池走去,“白挽姐,我想做甜点,大家都在,我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你可以过来帮我一下吗?”

白挽拒绝了。

“我不会下厨。”

洛书晴微笑着看她,“是么?”

“——可是我听说,你在南雀姐姐家里是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呀。”

她笑得格外明亮,风吹动她白蓝交织的发,几缕发丝打在侧颊上,愈发衬得她美如枝头茶靡的花。

洛书晴眼里一丝笑意也没有,唇瓣张合,恶意影子般无孔不入。

“既然是花瓶,就应该就做好花瓶该做的事情。”

“这样,才不辜负南雀姐姐娶你的初衷呀。”

白挽掀起眼皮,冷漠地看着眼前人。

洛书晴半卸下了那副微笑和善的假面,笑眯眯地夸赞道:“我很满意你的分寸感,没有碰不该碰的东西,所以我决定给你加钱。等你们离婚之后,我不介意为你负担你弟弟妹妹的医药费,包括换心。前提是你最好一直像今天这样,永远都别碰不属于你的东西,你们,可是天壤之别呢。”

她热情地邀请道:“帮我一起做甜品吧,白挽姐,我也想试试你的手艺。”

室内,晏南雀无意往厨房瞥了一眼,正好看见白挽走进去。

她顿时疑惑,起身去察看。

洛书晴拦在厨房门口,解释道:“我让白挽姐帮我做一点餐后小甜品,她答应了,你们坐着玩一会,要不了多长时间的。”

晏南雀的目光越过她看向白挽。

白挽开口:“是。”

洛书晴催她回客厅,晏南雀仍有些不放心,暗暗关注着厨房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厨房突然响起一声尖叫。

晏南雀心一紧,猛地起身朝厨房奔去。

听到动静的其余人也跟在她身后,纷纷朝厨房靠近。

晏南雀夺门而入,目光第一视线看向白挽。

omega穿着围裙,指腹和手腕上蹭了些奶油与面粉,神色不像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

她喉头一紧,绷着视线扫过白挽全身,没发现明显的伤痕才微不可察地松口气。

那刚才是谁在尖叫?

晏南雀偏移目光,看见地上打翻了的厨具和刚出锅的甜品,洛书晴捂着手臂几乎哭成了泪人。

“怎么了怎么了?”跟在她身后赶过来的人问道。

洛书晴辨别着声音,将手臂伸出来,皮肉最嫩的手臂内侧赫然灼伤了一大块,甚至烫掉了一小块皮,伤痕可怖吓人。

晏南雀听见身后传来吸气声。

“是烫到了吗?快让管家拿医药箱过来包扎一下,嘶……看着真疼啊。”

陈菀君穿过人群,跨进厨房,冷静地攥着洛书晴的手来到水池前,拧开水管,避开她掉了的那块皮,在其余泛红的位置用冷水源源不断地冲洗着。

她边摁着人,边问:“什么东西弄到的?”

洛书晴抬眸,看了眼白挽,又飞快移开视线,“我们本来是想把烤箱里的蛋糕拿出来的,但白挽姐手滑了没拿稳,盘子不小心砸在我手臂上了。”

“我没什么事,白挽姐毕竟是omega,力气小,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季子意忍不住蹙眉,“烫下来这么大块皮还没事?”

陈菀君微微皱了下眉,目光从洛书晴满是泪水的面上划过去。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嘟囔了句:“这也太笨手笨脚了,别是故意的……”

晏南雀耳尖敏锐地听到了这声质疑。

她先是一愣,迅速反应过来眼前这一出是什么意思,心里顿时一凉。

说话的人没有压低声音,这句话被附近的人都听见了,一时间,许多揣测的目光投向白挽。

白挽脸色冷漠,“跟我没关系。”

质疑的人忍不住道:“怎么跟你没关系了?小晴的手都烫掉了这么大一块皮,绝对会留疤,你难道不知道这种烫伤的后果有多严重吗?是你没拿稳才导致她受伤的啊!”

“小晴可是画家,你难道不知道手对于画家来说有多重要吗?她的手要是毁了,再也没办法画画了怎么办?”

晏南雀转头,扫过说话那人的脸。

……那是洛书晴的小跟班。

面对她的指责,白挽连一句辩解都不愿意说,兀自摘了围裙。

说话的人却不打算放过她,“你怎么能在做出这种事情之后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啊,就算是不小心的也应该道歉啊。”

晏南雀目光阴森森地盯着说话的人。

快闭嘴吧小炮灰!女主黑化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晏南雀目光扫过白挽,又看一眼洛书晴狰狞的伤口,呼吸都乱了几拍,恶毒女配对自己下手也太狠了……

跟班被她的目光看得哆嗦了下,仍不知悔改。

“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一脸不关她事的样子,说不定是嫉妒小晴和晏姐关系好。”

她身旁的人道:“不能吧……她们二十年的交情呢。一个贫民区的omega,能搭上晏姐都是撞大运了,总得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够了。”

晏南雀嗓音冰冷打断了她们的话。

她转过身,目光刀子一样扫过说话的人,“管不住身上的部件就割下来,少在这里煽风点火。”

后开口的人骤然闭嘴,跟班顶着她凶狠的视线颤巍巍张嘴:“我实话实说而已,小晴姐总不能平白无故被烫吧?白挽和她一向不对付我们都知道啊。”

晏南雀紧紧盯着她,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

跟班的声音在她的注视下一点点变弱,甚至开始发抖。同为alpha,她太清楚眼前的人是有多么强大,那是她无论如何也招惹不起的存在。

晏南雀语气森然: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点评晏太太?”

她不紧不慢地说着,目光自上而下看过去,像在看不知死活的蝼蚁一般。

话音落下,场内霎那安静,落针可闻。

跟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洛书晴哭泣的双眼也微微睁大了,死死看着面前流动的水。

连季子意也露出了一副诧异的神情。

系统也有点惊讶:【你这么护着白挽不怕ooc吗?】

晏南雀和它解释:“你想啊,白月光出国之后,没有人敢在我面前提起她,但今天好巧不巧出现了,我心情烦躁阴沉,会很不爽一点很正常嘛。现在发生的这件事刚好撞在枪口上,所以我发脾气也很正常对不对?”

系统盘了下逻辑,觉得她说得有理。

它打开后台数值,发现ooc值果然没有太大的波动。

然而晏南雀身后的白挽并不领情。

她放下围裙,到另一侧的水池洗干净手上的面粉和奶油,走出厨房,与晏南雀擦肩而过。

“就算真是我故意的,又怎么样?”

白挽神色冰冷,“烫回来?还是打断我一只手?”

她的目光从跟班转移至晏南雀脸上,“我说了和我无关,你发这么大的火给谁看?”

晏南雀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

女主她……她怎么这样??!!!

系统没忍住笑了下,【女主以为你发火是在跟她阴阳怪气啊。】

晏南雀欲哭无泪,“她难道看不出来我站在她这边吗?!我明明在告诉其他人白挽不是她们可以欺负的对象!”

“南雀姐姐……”洛书晴虚弱的呼唤声响起,“我手好疼。”

她哭得梨花带雨,“你可以陪着我等医生过来吗?我真的好疼。”她没提其他事,只是一味喊着疼。

洛书晴和原身毕竟是发小,原身性格再冷漠也不可能就这么放任她一个人。

白挽已经走远。

晏南雀心急如焚,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主穿过人群,背影清冷又孤寂。

她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又或者,她只在乎对她而言重要的人的看法。

洛书晴被送回了房间,私人医生来得很快,手法娴熟地帮她处理伤口。

消毒时,洛书晴疼得身子都在抖,控制不住朝晏南雀的方向伸出手。

“南雀姐姐,我好疼……”

她想握晏南雀的手。

晏南雀呼吸微顿,犹豫着,不知要不要过去。

陈菀君超前一步站了出来,顺势握上洛书晴半空中的手,安抚道:“我们都在。”

洛书晴似有不甘,眼睛直直看着晏南雀的方向。医生这时开始给伤口开始消毒,她顿时疼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死死攥紧了陈菀君的手。

看着她的伤口,晏南雀有些晕,不忍直视地别过头去。

好不容易包扎完,洛书晴疼得几乎要晕过去。

晏南雀看了眼她几乎哭湿的领口和被绷带裹满的小臂,禁不住幻痛。

“她伤得怎么样?”她问。

私人医生:“好在破皮的范围不大,太严重的话得去医院做植皮手术,洛小姐这段时间都要忌口,我等下把注意事项写给管家,这个月内手臂都不要再碰水,也不要按压伤口,按时换药,半个月就好了。”

陈菀君问:“会留疤吗?”

私人医生为难道:“可能会,我会尽量让伤口不留下痕迹的。”

房间内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几人,剩下参与派对的人都在楼下。洛书晴虚弱的声音响起,“南雀姐姐,你不要怪白挽姐,是我让她帮忙才会出现这种意外的。”

“她没有烫到就好,如果烫到她我会很内疚的。omega的身体更容易留下伤疤,我只是个beta,就算有伤疤也不影响。”

晏南雀猝不及防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绿茶味。

好浓。

熏得她睁不开眼。

她心情复杂地和系统道:“她真的好敬业。都痛成这样了还在坚持不懈地往女主身上泼脏水,至于吗?”

系统:【她认为能得到原身的关注就是值得的。】

晏南雀不懂,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干脆选择沉默。

洛书晴轻言细语道:“白挽姐的语气不好也是因为被误会了,你不要因为这个怪她。”

“她是敏感的性格,擅长察觉别人的情绪,这一点和学姐很像,如果是学姐……”

晏南雀猝然打断了她的话音:“够了,别说了。”

她闭目,周身气质是明显的阴郁。

她冷漠道:“别把她们放在一起比,她不配。”

晏南雀边说,边在心里庆幸,还好女主不知道替身的事,现在也不在这里。

洛书晴微微垂头,“我知道你对白挽姐的性格有些失望,她毕竟只是长得像……不过现在看到你们的关系比之前好了这么多,我还是很替她高兴的。”

她低声喃喃:“白挽姐要是能不那么倔就好了。”

房内的气氛诡异,季子意轻咳几声,赶在另一个发小开口前岔开话题,“你感觉手怎么样,之后还能画画吗?”

洛书晴可怜巴巴道:“最近应该都拿不起来笔。”

季子意轻咬着牙,戳了戳她的眉心,“你呀,明知道手是最重要的还不保护手。”

“突发的意外我也没办法预料到。”

洛书晴笑了一下:“还好我已经把论文交了。六月初,我的毕业画展,你们到时候都得来。”说完她唤了声晏南雀。

晏南雀睁眼,眸中的阴翳还未散去。

“知道了。”

洛书晴轻声道:“学姐到时候……可能会回来,老师跟我说给她发了邀请,她还没有给答复。”

晏南雀沉默着,神色晦暗不明。

洛书晴说:“等她给出答复,我会告诉你的,如果她来,就别带白挽姐过来了。”她的态度近乎贴心。

晏南雀默不作声站了一会,抬脚出去了。

季子意不太放心,看看靠在沙发上的洛书晴,又看看晏南雀即将走远的背影,左右为难。陈菀君朝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放心洛书晴这边,她这才三两步追了上去。

关门声响起,房内只剩下两人。

“君君,我有点饿了,你帮我拿点端点吃的上来好不好?”洛书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陈菀君盯着她看了两秒,起身去了。

她端回来一碗小馄饨,将托盘推到洛书晴面前,“吃吧。”

洛书晴不太熟练地用左手开始吃,一时间只有瓷勺触碰瓷碗的声音。

陈菀君上来之前吃了几粒随身携带的药,现下舌根发苦,她轻轻闭了闭眼,静静等这股苦味下去。

馄饨的香味飘散在空中,洛书晴吃完时,她嘴里的苦味也散得差不多。

她睁眼,问:“非得这样吗?”

洛书晴动作微顿,疑惑道:“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诶,什么事是我该知道的?”

陈菀君扫一眼她的手臂,“现在这样你高兴了吗?”

洛书晴愣了下,旋即慢慢弯唇,“高兴呀。”

“我当然高兴啦,只要她讨厌白挽,我就高兴。”

陈菀君神色淡然中透出几分无奈,“一只手换白挽在她心里的隔阂?”

“嗯。”

洛书晴心情颇好地点头,“我只是想提醒她,她当时和白挽结婚是因为什么。本来就不是正品,能结婚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了,总不能……还贪心地想要占据别的吧?”

陈菀君盯着她看了半晌。

她没有说劝诫的话,也没有指责,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偏激的发小。她很清楚,洛书晴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陈菀君拿出了那副国王游戏的卡牌。

她修长的指节覆在卡牌背面,将牌滑开在桌面,所有的小动作都一览无余。

洛书晴垂眸看着桌上摊开的牌。

陈菀君什么也没说,而洛书晴心知肚明。

“哪怕你喜欢的是阿意,也好过是阿晏。为什么一定非得是阿晏?这个问题我高中就问过你了,到现在你也不肯给我一个答案。”

洛书晴抬头,半开玩笑道:“要是喜欢子意的话,我得吃多少醋啊,她的旧情人可以绕楼一圈了。”

她避开了正面回答,陈菀君走到窗边,目光落到泳池边。

微凉的夜风吹得她有些咳嗽,她收回目光,淡淡道:“你们几个,没有一个人是听劝的,一个比一个倔强。”

“你好好养伤。”

她转身离开窗边的同一时间,窗外传来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还有慌乱的惊呼。

陈菀君脚步微顿,侧身回头,“什么声音?”

楼下客厅。

白短裙一路惊慌地跑进来,看见有人在,立刻大喊道:“白挽落水了!有人会游泳吗?!救救她!”

晏南雀猝然抬眸。

白短裙求救般看向她,语速飞快道:“晏小姐!白挽她、她掉进泳池里了!快找人救她!”

“我不会游泳,她们不愿意下水,佣人提前下班了,在职的也不会游泳,得赶快救人!!”

她话还没说完,晏南雀已经夺门而出,飞快朝泳池跑去。

季子意扶住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白短裙,“你喘口气慢慢跟我说,她是怎么掉进去的?”

晏南雀一路跑到泳池边,岸边站着两三个人,面色难堪惊慌地推推搡搡。晏南雀却一眼便看见了在泳池里挣扎的白挽,她似乎体力不支,挣扎的动作逐渐变弱,身子慢慢沉了下去。

晏南雀剧烈跳动的心跳在这一刻突兀漏了一拍,想也不想纵身一跃。

“哗啦——”

巨大破水声响起,晏南雀跳进了水中。

她心急如焚,费力地在水下睁大了眼,硬挺着难受辨别出白挽的方向,而后不顾一切地拼尽全力朝她游去。

她努力伸长了手。

白挽眼帘半阖,呛水几乎让她失去全部意识。

周遭的水冰凉刺骨,寒意覆盖了她的全身,心脏也因为失去氧气一阵阵发紧,池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连同窒息感一起将她紧紧缠绕。

她眼前渐渐泛起一阵白光。

白挽想:她会溺水死掉吗?

她又想:就这样死掉的话,太不甘心了。

她还没有如愿以偿杀掉那个疯子,也没有为清之新之做手术,她还有那么多的恨要报,还有那么多责任要去担。

白挽最后想:溺水原来这么难受。

——手臂猛地被人攥住了!

那只手牢牢地攥紧了她无力的手臂,掌心的温度轻轻地、柔柔地烫了她一下。

白挽被这股力量带得睁开了眼。

水下的暗流扑打在她面上,让她连睁眼这个动作都做得格外艰难。

暖白的水下射灯被水流扭曲裹挟,随着流水波动摇晃,破碎成无数微弱的光斑,她视野内的世界也因此变得灰暗扭曲,不见天光。

微暗的水下,她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熟悉的、令她生厌的脸。

破碎的光斑随着水流的波动吻上那人雪白的面、殷红的唇,光影交织,穿过她海藻般浮动的长发,幽暗中游动的人漂亮得像是传说里会食人的海妖。

水面隔绝了无数声响。

朦胧中,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

海妖朝她奔袭而来。

眼前这一幕似曾相似,白挽昏沉的大脑在此刻转动,在哪里见过?

……她还在哪里见过这一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让她感到熟悉?

似乎也是这样刺骨寒凉的水,也是这样暧昧的光影。

也是眼前的这个人。

alpha红唇吐出的嘲讽、她挣扎着躲开针管、她说想和眼前人一起去死、扎进她手臂的那一支抑制剂……还有那个怀抱。

毒蛇潮湿温暖的怀抱。

正如此刻。

她被晏南雀紧紧搂入怀中。

第30章 她的眸子是沉寂的海

窒闷感带来的晕眩让白挽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的视野一片扭曲的模糊,只有一片光怪陆离的、破碎的光斑,眼前人的面貌也愈发看不清。

下一瞬,那张漂亮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

如同昏暗世界中唯一的一抹亮色,她殷红的唇、黑白分明的眼,漂亮得像是沉在这方池水里的精怪。

她们在水下双唇相贴。

周遭的水流冰凉静谧,白挽听不见任何声音,时间仿佛过去很久,又似乎只是短短的几秒,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一幕代表着什么。

——晏南雀吻了上来。

白挽快失去意识了,晏南雀没费多少力气便撬开了她的唇,她笨拙地勾着舌尖,将口腔内的氧气渡了过去。

白挽似乎有了意识,双手环上她的脖颈。

晏南雀紧紧搂着她的腰,软得像是要在这汪池水中化开。

唇上蓦地一痛,她猛地瞪大了眼。

白挽咬她!

白挽居然咬她!!!

不对,白挽居然又咬她?!!!!!!!!!!

还是在她又一次救白挽的时候!

下唇火辣辣的疼,晏南雀在紧贴的柔软双唇间尝到了血腥味,她又气又急,但抱住她的人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

当务之急是先把白挽救起来。

晏南雀搂着人浮出水面,看见她们的季子意毫不犹豫跳进水里,扶着她们,把体力不支的两个人送到岸边。

陈菀君一手拽一个,把两人都拖了上来。

在水底待得太久,晏南雀浑身脱力,手脚都在发软。白挽意识模糊地躺在她身边的地上,咳嗽着往外吐水,似乎没什么大碍。

稀里哗啦的水声响起,季子意紧随其后爬了上来。

洛书晴焦急得一路小跑过来,她转身着急地让佣人去拿毛毯,紧张道:“南雀姐姐你没事吧?你呛到水没有,你还有力气吗?感觉怎么样?”

陈菀君展开毛毯,给湿透的三人披上。

而后她起身,目光冷厉,“刚才的人出来。”

强大alpha的信息素几乎是顷刻笼罩住了泳池,陈菀君少见地动气了。

“我的耐心有限,不会再重复一遍。”

人群中有三个人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晏南雀裹着毯子站起身,被风一吹,身上的水凉得彻骨,寒意贴着肌肤往骨子里钻。湿漉漉的黑发贴在她侧颊上,她唇色微微泛白,一双眼却黑沉发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周身挟着戾气,模样格外吓人。

她冰冷的视线投向面前的三人。

一个是洛书晴的跟班,另外两个她眼生的之前没怎么见过。

众目睽睽下,晏南雀开口:“她为什么会落水?”

“是、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我们只是在泳池边聊天,她脚滑没站稳,一下就摔进去了,和我们没关系!”

白短裙忍不住攒眉,愤然道:“那你们为什么不救她?她明显不会游泳啊。”

跟班:“我也不会游泳啊,这怎么能怪我?”

“胡说!”白短裙气愤道:“你们明明有人会,早上还在泳池玩水,这会又说自己不会游泳,分明是不愿意救人,哪怕是给她放个游泳圈让她自己上来也比站在岸边什么都不做要好。”

她真的有点生气了,目光直逼说话的人,“如果不是我听见落水声出来查看,你们难道就打算让她活活淹死吗?!”

“傅芷兰!你少血口喷人,我……”

“停。”

晏南雀冷淡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她看向白挽,重新问了一遍那个问题,“你来说。”

“告诉我,你是怎么落水的?”

白挽身子轻轻晃了下,面色苍白如纸,傅芷兰见状,忙握住了她的手,替她盖好毯子。

白挽抬眸。

她的目光落在晏南雀下颔处,饱满的红唇边缘有个非常明显的伤口,往外渗着血。

这丝血迹让她的唇瞧着愈发嫣红,像是那颗童话里象征着欲|望与禁忌的剧毒的苹果,越是漂亮的东西,越危险。

白挽攥紧了握住毛毯边缘的手,指甲都泛出青白。

她的声音响起,虽弱却清晰可闻,“有人推我。”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哗然。

傅芷兰义愤填膺:“好呀,我就说你们为什么不下去帮忙,光顾着在旁边看戏了。”

洛书晴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扭头看向那个跟班,目光透出几丝阴狠。

晏南雀的目光回到那三人身上,半垂着眸子,语气冰冷。

“谁动的手?”

三人中个子最矮的人面色骤然一白,“我、我没有推她……我都没碰到她!我没想推她到水里的,我们只是想警告…不是,跟她聊聊,让她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是她自己……不、不对,是泳池边太滑了,她自己不小心…不小心才掉进去的!”

白挽冷眼看着她辩解,被风吹得咳嗽两声。

晏南雀居高临下望过去,目光分明没多凶狠,甚至称得上平和,却让被看着的人平白生出一股恐慌和畏惧。

“叫救生员过来。”她平淡道。

管家为难地看向洛书晴,后者面色有一瞬的扭曲。

陈菀君朝管家道:“快去。”

洛书晴闭上眼深呼吸,锁骨都深深凹陷进去。

毁了。

一切都被这几个自作主张的蠢货毁了。

谁准她们擅自对白挽下手的……这几个蠢货……

洛书晴睁开眼,她用尽全力维持住表情,不让自己显得太难堪。她平静道:“我手很疼,也很累了,南雀姐姐,我先上去了。”

“这里的事情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话罢她转身就走,不顾身后传来的求救与哀嚎声。

救生员很快被管家找来,晏南雀垂眸扫一眼池水,“扔下去。”

哭喊声顷刻响起,却没有人敢反驳她的话。

a市最不能惹的,便是晏家。晏家之下的陈家、季家、洛家,三家分庭抗礼,保持住了互相制衡的局面,多年来不曾打破。

而现在,唯一会开口制止的人走了。

“我没想对她做什么!我只是想教训教训她,我没想对她怎么样的,等她喝水喝够了再把她救起来的,晏姐——小晴姐、小晴姐!”

落水声接连响起。

晏南雀冷漠地扫了一眼,“剩下的事情交给你处理。”她看向陈菀君,后者点头,她转身,直接离开了别墅。

傅芷兰忙扶着白挽跟上去,把她送进车里。

即将溺水时,陈菀君让救生员跳进水中把人捞了起来。

她扫了一眼推人的那个,现在正哭哭啼啼地发着抖。

季子意快无语了,“我早就警告过你们,别惹阿晏、别自作主张,邓思芫就是前车之鉴。白挽是阿晏的妻子,更是名正言顺的晏太太,都疯了吗?”

陈菀君淡淡道:“这次书晴也帮不了你们。”

她冷漠地宣判道:“等着阿晏的报复吧。”。

回了别墅,晏南雀第一件事就是冲回房间脱下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她路上差点控制不住抖起来。

白挽落后几步,在客厅被管家看见了。

“天哪夫人,这是怎么了?浑身湿成这样,这么冷的天气,会生病的呀,我现在让人准备感冒药!”

白挽:“不小心掉到水里了。”

管家惊呼一声,“小姐也落水了?!”

白挽眸光微顿,半晌,她轻轻“嗯”了声。

管家关切道:“您快回房间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下来,一直穿着肯定很难受吧?您快去。”

白挽回到房间,她关上了房门。

轻轻的一声,锁扣咬合,隔绝了外面的光亮和人声,寂静得像是回到了水下的那个世界。

身上的衣服已经没再往下滴水了,彻底湿透的布料紧紧贴着身躯,粘腻潮湿,冰凉的水汽攀爬上她每一寸肌肤。

有水珠顺着她的肌肤往下滑,微微的痒意。

她推门合拢的手就这么放在门板上,垂眸走着神。

晏南雀救了她。

……而且是第二次。

那个疯子……究竟在想什么?

白挽用力闭眼,水下惊鸿一瞥却仿佛烙印在了视网膜上,让她冰凉的身子都开始微微发烫……

楼上,晏南雀把自己泡进热水里,只留鼻子以上的补位在外面。

她抱着膝盖轻轻呼出一口气,嘟囔道:“好暖和。”

系统问:【你想好怎么和女主解释你为什么跳下去救她了吗?】

晏南雀:“……”

“不要在我放松的时候说这种让我不放松的话题!”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也埋进水中,只剩一个乌黑的头顶暴露在外面。

【起来换气,小心憋死了。】

晏南雀在水下咕哝:“别吵我,我在想问题!”

白挽会开始怀疑她吗?

当时的情况太危急,晏南雀来不及想其它。只有女主活着她的任务才能进行下去,她满脑子都是女主绝对不能出事,也没空管别人会不会多想,径直跳了下去。

其他人的看法她都可以不在乎,唯独白挽不行。

白挽会怎么想?折磨了她这么久的仇人突然不顾一切地救她?

怎么解释都觉得很怪异啊!!!

“啊啊啊啊啊啊!”晏南雀冒出水面,头疼地在心里大叫,“我到底要怎么和她解释?!”

“我总不能跟她说因为她是晏太太我才救她的,这个借口我了这么多次了,女主又不是傻子,原身也没有把她这个晏太太放在眼里。替身的事情也不能让女主知道。”

“系统系统!我到底该怎么办?”

系统出了个馊主意:【她不问你不说,她一问你装傻。】

晏南雀:“……”

她还是看看原书吧。

她仔细捋了一遍剧情,勉强给自己下水的举动找了个合适的借口。要不然到时候就说,她的东西哪怕是不要了,也不能容许别人染指。

多符合人设的解释!不、不行,还是太牵强了!

女主会相信吗?女主不信她该怎么办?!

晏南雀脖子后仰,把太阳穴胀痛的头靠在浴缸边缘。她死活想不出一个像样的借口,又泡了好一会才起身,跨出浴缸。

一只纤瘦的脚踝踩在了深色的地毯上,似乎是在热水里泡了太久,她的脚踝都泛出浅粉。一连串水珠淅沥沥地落在地板上,雾气氤氲在浴室内,晏南雀手松松攥着浴巾,在穿衣镜前站定了。

她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发现什么,伸出手,指尖抚上破了个小口的唇角。

微微的刺痛。

微弱到她几乎忘记了这里有一道伤口,淡淡的血腥味仿佛还在唇|舌间,但更多的是香气。

……茉莉的香气。

晏南雀迟钝的大脑忽然意识到比“救了女主”还要重要的另一件事。

她在水下亲了白挽。

“……”

是亲吗?算吗?不算吗?女主不会被她亲黑化吧?她只是想救人,白挽当时都快溺水了——溺水了还有力气咬她!!

她慌得打开黑化值,反复刷新了好几遍,见数值稳如泰山,才稍微放松一点。原书女主黑化的根本原因是被强行标记,足以说明她有多厌恶原身的触碰。

她亲了白挽,虽然是迫不得已,但对方要是涨黑化值她也没处说理。

还好黑化值没什么变化,到时候又被咬又涨黑化值,赔了夫人又折兵才叫亏。

晏南雀盯着黑化值,忍不住小声埋怨:“女主又咬我!”

系统:【啊?】

“我救她她居然咬我!这都是第二次了!”

【你思绪未免跳得太快了一点。】

晏南雀又气又恼,“她咬人真的很痛!”

她的指尖下滑,落到漂亮细长的脖颈处,摸上了那处几乎快淡掉的咬痕。她用指腹摩挲着微陷的皮肉,疼痛感记忆犹新,连带着唇角的伤口带开始刺痛。

系统:【那你找机会咬回去?】

晏南雀怂了,飞快摇头拒绝:“我不要。”她才不干,等下把人咬黑化了倒霉的还是她。

系统被她的怂刷新了认知,【女主现在不是还没有黑化吗?你这么害怕她做什么?】

晏南雀诚实道:“我心虚呀。”

她糊弄般擦干净身上的水,用力到皮肤都泛出绯红,“你也不想想原书里我的下场,我可不敢浪。”

一想到要吹头发晏南雀就累得不想动,用厚毛巾往身后一摊,打算等头发风干。她瘫在小沙发上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房门突然被人轻轻敲了下。

“小姐,厨房煮了姜汤,我听夫人说您也着凉了,下来喝一点吧。”

晏南雀眼神发直,她不想喝姜汤。

她嗜甜,对姜可以说是敬而远之,上次管家给她端了一碗,刚喝第一口她就差点吐出来,偏偏原身是个不挑食的人,当着管家的面她只能咬着牙一口气闷掉。喝完之后晏南雀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过味觉。

门外,管家又说:“厨娘炖了雪梨枇杷羹,您饿了的话也可以顺道吃点。”

晏南雀双眼微凉,但想到如果下去喝甜羹的话,就得把姜汤也一起喝了。

这生意太不划算了,得不偿失,晏南雀想,大不了她等女主不在的时候,再偷偷给厨娘点菜。

“不喝。”她端起姿态朝门口道。

管家从小照顾她长大,知道她的性格劝不动,只好离开。

手机响了两声,是陈菀君的消息。

【陈菀君:我听傅小姐说,你冲到泳池就跳下去救人了?】

【陈菀君:你今天后半天情绪一直不对劲,还发了这么大的火,不止泳池边,厨房里也是,到底是因为书晴提起了那个不该提起的人】

【陈菀君:还是因为白挽?】

晏南雀打字的手微微顿了下。

【晏南雀:我分得清】

【陈菀君:我知道,我只是觉得,阿晏,你似乎和从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陈菀君:我说不上来这种变化是好还是坏,或许现在的你比以前好,但你和白挽之间……】

【晏南雀:两个对等的选项才能让人做出选择,白挽不配作为选项的另一方】

【晏南雀:永远都是】

陈菀君静默了好一会,心里清楚她不愿意提这件事,识趣地没再追问。

【陈菀君:这边我处理好了,人名和资料我会发文件给你,书晴那边我会尽量劝】

晏南雀回了个“好”,把手机丢到一边。

陈菀君这边应该糊弄过去了。

不过陈菀君说她变了……这句话在她预料之中。

她的变化不能太明显,也不能完全一成不变,那样对阻止女主黑化没有一点帮助,她只能潜移默化改变身边人,包括女主对她的印象。

好在这下,今天在场的人都知道白挽不再是她们可以随意欺凌的对象了。

敲门声再次响起。

晏南雀坐起身,“管家把汤给我送上来了?”

系统:【估计是。】

晏南雀飞快打着小算盘,既然送到房间里了,那她可以偷偷把姜汤倒掉,只喝甜羹!

完美的计划!

她双眼微亮,起身去开门。

门外没有她心心念念的甜羹,来的人也不是管家。

白挽静静站在门前,身后长廊暖白的光柔柔笼下来,她的阴影落在地面。听见开门声,她浓长的睫毛轻颤了下,抬眸徐徐望过来,琥珀色的双瞳眸色微深,宛若一片沉默的海。

晏南雀身子骤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