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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一些来说,是那个没重生的她。

……哈。

白挽抬手扶额,眼里溢满冷漠的戾气,面上是压抑的怒火。

她唇瓣无声张合:蠢货。

手机还在响,响得她心烦,白挽另一手拿出手机,点开新通知看了眼。

【安抑梦:小白,我听主管说你辞职了,好突然,是被逼的吗?】

【安抑梦:你现在还好吗,我有点担心你】

【安抑梦:啊啊啊啊啊你不会被软禁了吧!!连辞职都没来公司!】

……这是谁?

白挽盯着备注看了两秒,从没剩多少的记忆里翻出了对面omega的脸。她许多年前曾和对方做过一段时间的同事,很短,除此之外并无交集。

但现在看来,安抑梦和现在的自己是朋友?

又是一个不同的地方。

看来晏南雀重生后间接改变了不少事,比如安抑梦的存在,又比如从前的自己。

白挽没回消息,目光移回照片上,愈看,心头的怒火愈盛。

……彻头彻尾的蠢货。

她从衣柜里找出了上次的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

英文书随手扔在地毯上,那张做旧的合照被夹进了本子里,等着现在的自己翻开。

笔尖一顿,白挽身子倒在地毯上,彻底昏睡过去……

傍晚,暮色四合,房内并未开灯,浓稠得像画一样的夕阳透过玻璃窗,洒了满地泛红发黄的光,躺在地上的omega眼皮底下的眼球转动。

下一瞬,她睁开了眼。

白挽愣愣地坐了起来,目光环视一圈,似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从医院瞬移到别墅的房内。

晏南雀让人把她送回来的?

头有些疼,白挽抬手,指尖碰到什么,低头望去。

是那本她用来夹照片的书。

她瞳孔微缩,翻开英文书看了看,里头空空如也,那张她鬼使神差留下的照片消失不见。

她的照片……

白挽紧紧蹙眉,扶着桌角站了起来,肩膀有些疼,不知是什么时候摔到了。

余光瞥见桌上蓝色封皮的笔记本,她目光微顿。

这个本子被谁翻了出来?

白挽隐约察觉到什么,指尖翻开笔记本,夹着东西的那一页直白地展露在她面前,里头俨然是她不见的那张照片。

她伸手去拿照片,目光却透过照片落到了那一页漆黑的字迹上。

……这是什么?

【蠢货】

【白痴】

【被这么低劣的手段和伪装骗得团团转,甚至对这种人心动,你斯德哥尔摩吗?】

【已经知道苏长姻的事了,想的不是怎么报复回去,反而咽下这口气,继续喜欢那个死人alpha?我现在的眼光真是差到无法评价】

【她一切展现在你面前的都是伪装,她在骗你】

【她一直在撒谎】

【晏南雀救你是为了自己,她不爱任何人,她根本不会爱人,她在乎你只是为了那张脸,你在她眼里只会是苏长姻的替代品】

白挽眉头紧锁,眼里透出几分不可思议,她的目光一行行扫过去,呼吸微弱地滞了下。

谁乱写的?

……她不喜欢晏南雀,写字的人在乱写什么东西?

白挽的目光落到最后一行字上,捏着纸张一角的手不自觉用力,目光也愈发冰冷,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用别人提醒。

等她再回神时,那页纸被她撕了下来揉成一团缩在手心,欲要丢掉。

记忆姗姗来迟,飞快闪进她脑海,白挽动作顿住,眼里是深深的质疑,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居然是她自己写的。

不,不是她,她当时没有意识。

白挽迟疑着重新展开了那页纸,目光一寸寸扫过上头的字迹,和上次一样,这些字出自她本人,每一个笔画她都熟悉。

房内静默良久,白挽给林芙若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林芙若有些惊讶,“头部检查、心理医生?”

“是。”

林芙若沉默了下,忍不住问道:“夫人,您不舒服吗?还是……晏总?”

白挽冷漠道:“我。”

“我最近失眠很严重,头疼,偶尔会出现幻听,我需要确定我的身体没出问题。”

林芙若暗暗咋舌:“好的夫人,不过这件事我要报告给晏总,您……”

“随你。”

林芙若挂了电话还在惊诧,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想自己似乎也该去体检了,这次把心理咨询也安排上吧。

别墅内,白挽一眨不眨盯着几乎被揉破的纸团,最终还是用力展平了,和照片分开,一个放回英文书,藏到更深处,另一个放回原位。

她起身下楼。

晏南雀和白新之都在餐厅,她走近了,听见白新之鼓起勇气问:“……晏姐姐,我明天可以去医院看看妹妹吗?我有东西想带给妹妹,是我自己做的护身符,我把东西给她就走。”

“可以。”

晏南雀的声音从餐厅里传来,语气不疾不徐,平和开口:“你在医院多陪陪她。”

“谢谢晏姐姐!”

“清之出院那天,你去接她,她会高兴。”

白新之也高兴了,声音里是说不出的愉悦,又重复了一遍谢谢。

白挽站在墙后静静地听了会,走进餐厅。

晏南雀抬眸,目光自然而然落到她身上。

白挽望着她,眼前突兀地浮现出那张褶皱的纸张上写的字,无数字句在她眼前飞舞,时而是喜欢,时而是替代品。

她用力闭了下眼,妄想挥退眼前飞舞的字迹。

……胡说八道,她不可能喜欢晏南雀。

绝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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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我精神分裂了……?

(宁愿相信自己精神分裂也不承认自己喜欢某个人)

第76章 白挽在她眼中是最明亮的星星

“你的事,林芙若刚才发消息跟我说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挽浑浑噩噩的思绪在这个瞬间消散,她长睫根部用力颤了颤,再睁眼时目光直直望向前方。

晏南雀坐在长桌一侧,微微抬着下颔看她,姿态矜贵,从骨子里透出养尊处优的高傲。

alpha望过来的一双黑眸在水晶灯的折射下散发着璀璨又细碎的光,里头完完整整地倒映出了她的模样,眼底装进了一个她。

好像也只能装得进一个她。

白挽心口有些发闷,她短暂将刚才看到的东西都抛之脑后,语气恢复冷漠:“……不太舒服,不是什么大事。”

白新之从埋头苦吃的状态里脱离,担心地看她,“姐姐身体不舒服吗?”

“有一点。”

佣人推开椅子,白挽入座,垂着眸看面前精美的陶瓷餐具。

晏南雀还在看她。

那道目光没有离去,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系统,女主怎么会突然提出想看心理医生?”

晏南雀心里有些疑惑,白挽黑化前后的心理状态其实都不太好,但据她所知,白挽很抗拒心理医生。

与其说是抗拒心理医生,不如说她抗拒任何一个试图靠近她内心的人,无论是谁。

现在她却主动提出要看?

是频繁失眠的原因吗?

白挽眼睑处的乌青愈发浓重了,任谁看了都能猜到她的睡眠状况有多糟糕。长此以往睡眠不足,身体很容易出问题。

晏南雀有点小小的担心,女主不会猝死吧?

“我会让她给你安排医生。”晏南雀放下筷子,接过佣人递来擦手的热毛巾,“就后天,新之和我们一起去医院的那天。”

她吃好了,起身欲要离开餐厅,想起林芙若的话,又停住脚步,“吃药适量,晏太太,我不想看见你服药过量药物中毒。”

什么药?

白挽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药名,那几盒药存放在她床头柜第二层,似乎是哪个护士拿给她的。

又是她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发生的?

“……我知道。”她说。

白挽就近坐在了餐厅出口,身后有脚步声响起,一阵玫瑰的香气随之卷过她鼻尖,只留下一点残存的余味……

体检和心理咨询分别约在两天,时间隔开了。

白挽先在医院脑科做了详细的检查,做完脑电图,她转道去了一趟精神科。她主动要求,林芙若便把相关检查都预约了遍,势必一个不漏地给她检查完。

她在精神科时,晏南雀带着白新之去了住院部。

手术很成功,白清之身体各项指标良好,早晨刚从icu转到普通病房。

晏南雀推门进去时,她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在房间地毯上边玩拼图边看动画片,眼睛都瞪圆了。

“哥哥!”

看见她身旁的人,白清之面上一喜,放下拼图朝她们喊道,她面色有些苍白,看着却比之前好多了。白新之走到地毯旁,脱掉鞋只穿袜子站了上去,攥住了妹妹的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高兴。

晏南雀在门边看了会,示意下属把人照顾好,上车回公司了。

晏氏最近忙得她头都要炸了,医院别墅公司三点一线,来回跑。

去医院的车上,晏南雀头抵着真皮座椅,在心里叹气,“我穿书真的不是为了加班吗?”

【不是。】

她后脑轻轻磕了磕座椅,用这个动作表达自己对系统回答的不满。

林芙若不在她身边,被她派去盯着白挽了。

下午,白挽做完检查,晏南雀也正好从公司离开。司机看一眼老板,见她没说要去哪,悄悄拿出手机问了林特助,得到答案才大着胆子把车开去医院。

晏南雀在车上睡了会,下车时神清气爽。

她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前阵子缺的觉这几天都补回来了,打开手机看一眼林芙若的实时汇报,径直走向十三楼。

林芙若在门外等着,看见她来,起身道:“夫人在里面和医生咨询。”

晏南雀:“她的检查结果?”

“要等半天,之前几个科室的医生说夫人的身体大致是健康的,还是和之前一样有些营养不良、贫血,查不出大问题,脑电图也一切正常,没有明显病变,也不存在精神方面的问题。”

“失眠是心理原因,大脑长期处于高压状态,放松就会好了。安眠药不管用可以尝试催眠,另外,约的人在明天上午。”

晏南雀微微点头,她是知道白挽失眠的原因的。

无非是因为她。

想到这里,晏南雀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系统面板上颜色鲜红的赤字,感觉失眠的人应该再加一个。

【你随地大小睡成那样还好意思说自己失眠?】

晏南雀沉默两秒,“我也没办法嘛,公寓到处都是软软的,沙发地毯都是,我在软的东西上躺久了就会变懒、犯困,然后睡着。”

眼前的门把下压。

白挽从门后走出,目光扫过门口微顿,神色如常地走到晏南雀面前。

晏南雀开口:“白新之现在在病房。”

白挽垂着眼。这么看,她倒有些低眉顺眼的模样,甚至有几分温顺,好像真的放下戾气和仇恨,安心当她的花瓶晏太太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

晏南雀太知道那双被长睫遮挡大半的眼里存在什么了,白挽不会向仇人低头的。

下班时间,长廊上空空荡荡不见人影,有谈话声从楼梯口传来,又逐渐远去。

晏南雀抬手,温热的指腹触及白挽眼下的青黑,动作很轻,没什么特殊意味,远远看去她像是捧着白挽的侧脸。

白挽条件发射眨了眨眼,抬眸看她,眼里是一片清冽的冷。

“晏太太,你黑眼圈比以前重了很多。”

两人离得有些近,白挽甚至能感觉到她说话时指尖的轻颤,晏南雀身上玫瑰香气朝她袭来,隔绝了周遭让人讨厌的消毒水气味。

“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反悔,担心的事既然解决,就别再折腾,我不喜欢你太憔悴。”

她说:“我更喜欢我的太太光彩夺目的样子。”

晏南雀夹杂了一点小小的私心。

大概是因为系统总在她面前提白挽主角的身份,以至于她潜移默化中觉得,白挽不该是现在的样子。她是这本书唯一的主角,而主角天生就该是最璀璨的存在。

白挽应该是众星中最明亮璨烂的那颗。

无论有没有黑化,她都应该过得明亮、璀璨。

话音落下,白挽抬眸同她对视,她没有撇开眼睑处的手,“你很在乎我的黑眼圈吗?”

“是。”

白挽默然不语。

晏南雀收回手,“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晏太太,把自己养好一点,不是挺会养花的么?”别墅花园里的花开得可好了,除了那盆昙花未到花期,其他花都开得灿烂。

养花养得这么好,白挽怎么就不能好好养养自己?

白挽目光偏移,面色有一瞬冷恹,“我不是花。”

“我知道。”晏南雀看她,“我让你把自己当成花去照顾。”

她说完,没管白挽的反应,又道:“我晚上要出差,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老实待在别墅,哪也不准去。”

白挽瞳孔一顿,一个地名从她心里蓦地浮出。

鬼使神差的,她下意识问:“……去c国?”

“外省,几天就回来。”

见白挽又垂下眸子,像是不想听她说话的模样,晏南雀有些手痒,抬手捏住白挽下颔,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

“我回来的时候不想在你身上看到一点伤,你必须完好无损,听懂了吗?”

晏南雀行程匆忙,回别墅收拾行李之前先来了一趟医院,目的就是为了这个。上次白挽身上的伤她还没问出原因,被白清之的事耽搁了。

白挽和她对视。

眼前的alpha有一双很标准的桃花眼,形状姣好,眼尾天然带着一点上挑,眼瞳也是极漂亮的纯黑,眼波流转间总会带上几分无法明说的情愫,专注地看着谁时,会给人一种自己是她唯一的错觉。

殷红的唇微张,艳丽的色泽总让白挽想到诱人堕落的毒蛇,外表美好,内里却是能将人腐烂融化的毒液。撕开那层漂亮的躯壳,里头是冰冷坚硬的獠牙。

……其实不是。

是软的。

带着玫瑰的香气,和一点薄荷水的清凉,像无意坠入湖面的落花引起圈圈涟漪。

白挽走神一瞬,“知道了。”

晏南雀有些满意,又说:“后天有个慈善晚宴,晏董也会去,你代替我出席,看上什么就拍。如果有人不长眼非要你面前找茬,就告诉林芙若,她会处理好一切。”

“记住你是晏太太。”

晏南雀想了想,说第二句话时有点底气不足,但为了不出意外,她还是说了。

“打狗之前得先看看主人是谁,你是我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压到你头上来的。”

白挽唇抿紧成一条直线,瞳孔微沉。

……狗吗。

晏南雀有些心虚,说完就松开手。她把交代清楚的都交代了,林芙若也留下了,再出问题只能算她倒霉了。

当晚,她收拾东西带着别的秘书上了飞机。

在别墅的林芙若有点不明显的惆怅,白挽目光扫过她。

“你很舍不得?”

林芙若在陪白新之玩拼图,和白清之相同的那幅,闻言抬头失笑:“夫人啊夫人,您说这话我可承担不起,我对老板和您一片赤诚之心,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晏总之前扣了我半年奖金,是这次出差随行的两倍呢,我要是去了还能补一半回来,现在一半都补不回来,我心如刀割啊。”

白新之抬头,怯生生问:“林姐姐,什么是奖金?”

林芙若笑眯眯比喻道:“就是你的新玩具。你得到新玩具会高兴,对不对?我拿到奖金也会很高兴。”

白新之似懂非懂,又低下头玩拼图。

白挽坐在沙发上,支着额角看她们玩拼图,客厅灯光大亮,水晶灯映亮了每一个角落,亮得她有些头晕目眩,她闭了闭眼,缓解这份短暂的失重感。

晏南雀出差的隔天,别墅来了个客人。

季子意被拦在了门口,管家微笑:“子意小姐,我们小姐不在,她出差,要过段时间才回来。”

“李姨,说了叫我子意就行,总加个小姐多麻烦。”季子意忍不住“啧”了一声,“这么不巧?”那她不是白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建设吗?

早知道晏南雀不在,她就不来了。

生日过后的这段时间季子意老实在家待了很久,她让陈菀君旁帮她打听过了,晏家的佣人说晏南雀和白挽吵了一架,两个人都不太高兴,还发生了点别的,譬如白挽辞职,疑似又被软禁。

她听得频频叹气,觉得这些事多半和自己那天说漏嘴有关。

一直到今天,季子意才做好心里建设上门找发小认错。

结果晏南雀不在,白跑一趟。

管家面上笑意愈浓,“好了好了,以前还能叫你小子意,现在长大了,不适合了。”

季子意的目光穿过管家的肩看向她身后,问道:“白挽在家?”

“夫人在的。”管家问:“你想见夫人的话,我得先问过小姐。”

季子意微愣。

她来晏家从来都是直来直往,不会提前打招呼,想来就过来了,从来不用通报,这还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被拦住。

想见白挽还得先禀报阿晏,她同意了才能进去?

她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像是被软禁了,又不像。白挽上一次被软禁的时候,似乎拒绝所有人的访问,洛书晴几次说想见白挽都没能如愿。

“行,我给阿晏打电话。”

季子意打了,通了,但没人接。

她开着免提,无奈地看向管家。

管家:“小姐在忙的时候手机通常会静音,我给叶秘书打个电话。”

季子意挑眉,“林助没跟着去啊?”

管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又解释林特助被留在了夫人身边,季子意心头的那点疑惑又放大了。

管家给同去出差的秘书打了电话,得到答复后才把季子意请进来,“夫人在书房,我让人请她下来。”

季子意走进侧厅,这间侧厅面朝花园,整面的落地玻璃门是可以推开的,现下正敞着,外头阳光正好,花香袭人。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季子意回头,发现是个站在门后的小男孩,穿着雨衣雨靴,手上提着黄色的小水桶,里头隐约有尾金色的小鱼游来游去。

和她对视,小孩怕生地往门后躲了躲,被随身跟着的佣人温声劝了几句带走了。

季子意瞪圆了眼,火速拿出手机给陈菀君发消息。

【季子意:我靠,我在阿晏家,你知道我看到什么吗?她家里居然有个孩子我靠,她不会背着我们有私生子吧,我靠,阿晏深藏不露啊,不是,她什么时候整出来的孩子??】

另一头,陈菀君闭眼靠在病床上,面白如纸,一侧手解开了袖扣,衣袖一直挽到最上方,露出的手臂内侧扎着深且长的留置针。

病房内很安静,电视声音调到最低,只有隐约的说话声和机器响声。

屋内弥漫着融融暖意。

屋外却是阴雨连绵,暴雨打在枝头,沉闷的雨声被隔绝在玻璃外。

手机响了好几声,发消息的人似乎很急,陈菀君睁眼,拿过手机。她这段时间不在国内,在国外调养身体。

【陈菀君:多大】

【季子意:我哪知道,又不是我的孩子,幼儿园吧,小男孩,瘦瘦矮矮还怕生】

【陈菀君:不是阿晏的,白挽弟弟,白新之,还有一个同岁的龙凤胎,白清之,前些日子进医院了】

【季子意: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阿晏这么能耐,不声不响搞出一个私生子来】

【季子意:你多久回国?】

【陈菀君:不确定】

发完最后一句,陈菀君放下手机,不欲再动。她闭着眼,静静靠在身后的枕上,胸膛的起伏很微弱,如画的眉眼间弥漫开病气,气息稀薄得像开始消融的雪,眨眼逝去。

病房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这头,季子意放下手机,看见了从楼梯上走下的人。

别墅内冷气充足,白挽一袭长裙,外头裹了件轻薄的外衫,长发随意挽在脑侧,从楼梯上一步步走下,微冷的目光落在季子意身上。

她问:“你找我?”

季子意点头,目光扫了一圈,佣人识趣地退出侧厅。

她开门见山:“你在那天之前并不知道那个名字对阿晏来说意味着什么吧?”

白挽眉眼充斥冷郁:“是。”

“你果然是套我话。”季子意想起这件事就止不住头疼,“我就奇怪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与你无关。”

季子意又问:“阿晏知道这件事?”

白挽不疾不徐开口:“你来,是担心她知道,我从你这里得知了我是替身的事,你担心她会因此发火。苏长姻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很重要,重要到你会因为无意间说漏嘴而心虚。”

她眉眼都是冷恹,偏过头道:“你不用担心,她知道,——但她不在意。”

晏南雀知不知道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

左右她已经成了笼中雀,颈项戴上了无形的锁链,离不开这栋别墅,更离不开晏南雀身边。

季子意松口气,“那就好。”

她看一眼白挽,猜到对方这段时间都没睡好。

白挽指腹抚上侧脸,入手的触感温热细腻,她目光盯着虚空的一点,忽然问:“她……认识苏长姻有多久?”

季子意后背一紧。

白挽嗓音冷淡:“看你的神色,很多年吧。”

不等季子意说话,她又问:“苏长姻是个什么样的人?”

季子意两眼一闭,这个问题不在她能回答的范畴。她和苏长姻接触不深,上次见面是五六年前,对方出国的时候了,印象里苏长姻身上最多的标签就是白月光。

“算了。”

白挽长睫轻颤,眼里有一瞬的戾气,面色冷得像冰,“你站在她那边,她不同意,你什么也不会说。”

季子意笑了下,没有否认。

她看向窗外繁花盛开的场景,“阿晏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她不想说的时候强行提起,反而会起反效果。”

她说了句真心话。

“她们认识是久,但不见面的时间更久。阿晏忘记她是早晚的事,毕竟喜欢这种东西虚无又浅薄。”

季子意句句发自肺腑,换成是她早把白月光忘到脑后了,她是活在当下的人,也不太能理解发小为什么对一个人心心念念这么久。

季子意想着,回神,琢磨了下说辞劝道:“你放下那个人的事吧,别纠结、别打听,提起得越少越容易被忘记。”

放下?

白挽听得有点想笑,她周身是薄冰般的冷意,“我放下什么?”

“我不需要放下。——我为什么要在乎苏长姻?”

季子意面色有一瞬怪异,看她两眼,毫不掩饰地“嘶”了一声,随意道:“因为你们是妻妻?你喜欢阿晏阿晏也喜欢你?”

白挽看着她,一言不发。

季子意被她的眼神盯得有点发怵,她一向是不喜欢和沉默寡言的人相处的。更何况,看白挽的样子,分明是喜欢上了阿晏却不肯承认。

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阿晏之前做的事确实很混蛋。

季子意胡乱想着。

侧厅另一侧,白挽面色恢复如常,冷漠地起身离开,“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有什么想说的话等她回来你自己和她说。我和你之间没有太多话题,也不适合聊太多,季小姐慢走。”

在门口守着的佣人微笑着出来送客。

季子意微微瞪圆了眼,“……哇哦,我在发小家被送客了。”

管家一脸疑惑,“你们聊完了?”

季子意迟疑了下:“应该算吧?”

她起身,“我晚点还有事,既然阿晏不在,我就先走了,李姨拜拜喽~”季子意二指搭在额角朝她轻轻一挥,笑眯眯地离开了别墅。

出了别墅,季子意给陈菀君发消息,简单说了谈话内容,又总结道:恼羞成怒。

【季子意:她恼羞成怒】

【季子意:这种人最喜欢死鸭子嘴硬了,这两口子怎么一个样,之前阿晏不承认,现在她不承认】

【陈菀君:你没发现问题所在?】

季子意打字的手一顿,她发现了。

她进别墅见白挽要得到阿晏的准许,白挽不想聊了,立马有佣人出来送客,这说明白挽在别墅拥有话语权。而晏家所有佣人,包括管家在内,对白挽的态度都是温和恭敬的,甚至于白挽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弟白新之也同样。

佣人的态度往往代表了主人的意思。

晏太太这个名头不再是虚名,而是正儿八经的晏太太,别墅的又一位女主人。

季子意坐在驾驶座抬头,目光朝一旁的晏家别墅看了眼,忍不住摇头。

【季子意:你说得对,我白担惊受怕这么多天,那谁的事根本没影响,她俩爱着呢】

【季子意:还软禁?阿晏搁这儿搞金屋藏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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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季:白瞎我心虚这么久

第77章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晏南雀回到酒店已经是深夜。

下午有个酒局,她略喝了两杯,头脑有点微醺,不到醉的程度。之前两次醉酒足够系统摸清她的酒量,有喝酒的场合系统都严防死守,盯着不让她喝多。

叶秘书和司机送她回的酒店,回去的这段路上她吹了会风,那点醉意控制不住发酵,从微醺变成了半醉。

回到房间,晏南雀脱掉外套,给白挽打了视频。

电话等了近三十秒才被接通,白挽似乎是在忙。

屏幕那头有些暗,白挽不在房内,似乎是在什么露天的地方,屏幕一角露出了黑黢黢的天幕。

晏南雀有些疑惑,都这么晚了,女主不在房间在外面干什么?

她耐着性子等了会,没几秒,平放的手机被一只皙白的手拿起,白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眉宇间充斥着冷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手机被支在了桌面,晏南雀身子向后,靠坐在转椅上,她坐的地方在落地窗前,背后是这座城的夜景,茫茫夜色中透出无数被模糊了的灯红酒绿的光晕,她的轮廓也染上了一层不明晰的光。

寂静肆无忌惮地流淌在房内,两人都没有开口。

晏南雀单手扶着额角,她透过屏幕看了看,随口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白挽没说话,转过屏幕,露出了花房的一角。

晏南雀微微睁圆了眼,这么晚了还在花房啊。

屏幕又转了回去。

晏南雀打这通电话另有目的,她望着屏幕上白挽冷漠的脸色,被酒精侵入的大脑走神了一瞬,而后才提起来电的目的。

“管家说你跟阿意聊了会,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之间还有话题?”

她身子微微前倾,手撑在扶手上,那双黑亮的眼透过屏幕和白挽对视,像是要望进她眼底。

她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晏太太,说说看你们都聊了什么?”

白挽:“说你。”

晏南雀奇道:“说我什么?”

白挽眼眸半阖,“她问我你为什么突然回国。”

晏南雀顿了两秒才掀起眼皮,“……是么?”

说起来,季子意生日之后她好像就没见过对方了,最近好像有点太忙了,除了白挽天天见之外,她几乎没见到过别人。

晏南雀胡乱想着,没注意屏幕对面陷入了沉默,白挽也没有挂视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系统抽空往她这边看了眼,【你发什么呆呢?】

“我在想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系统奇怪道:【你直接问季子意呗。】

晏南雀微怔,她直接问季子意对方肯定会告诉她谈话内容,但她打开手机就下意识把电话打给了白挽,之前查岗查习惯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算了,等下再问吧。

房间内有些闷,晏南雀抬手解了脖子处的两颗纽扣,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染了粉晕的胸膛,又低头去挽袖子。

alpha微垂着头,解袖扣的动作有几分漫不经心,微蜷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有几根发丝扫过她眼前,她下意识眨眼,长睫扑簌簌地颤,宛若振翅的蝴蝶。她身上的服装偏正式,眼尾和锁骨处都泛着点红,明显是喝了酒,刚从商务酒局回到酒店,连衣服都没换。

“你还要问什么?”

屏幕里传来一道清泠泠的嗓音,白挽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

晏南雀抬眸,“明天的慈善晚宴,让林芙若寸步不离地跟着你,无论你去哪。”

“我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白痴。”

晏南雀没给她反驳的机会,态度强硬道:“让她跟着。”

白挽轻蹙眉,余光忽然注意到什么,下意识抬眼。

落地窗的反光里隐约映出了个人形,中长发,梳着低马尾,被反光映出的小臂纤细,肩微微内扣。

她眉心蓦地一跳,握着手机的手也无意识收紧,掌心被坚硬的金属边缘咯得生疼。

“……你今天有酒局?”

正要挂电话的晏南雀动作顿住,瞳孔都瞪圆了,白挽从来不问她在干什么,有什么行程,现在居然问了?

她惊得没拿稳手机,手机顺着桌子边缘滑落,屏幕朝下掉在了地上。

叶秘书从桌子另一边捡起手机,双手递了过去,她神色镇定自若,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压低声音道:“晏总,您要的醒酒药,林特助说这是您常吃的牌子。”

晏南雀接过手机。

叶秘书:“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回去了,晏总您好好休息,明早我会提前十五分钟让司机过来接您。”

她让服务生放下药和水瓶,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房间。

晏南雀低头去看,视频居然还没挂断,她指腹抵着额角点了点,眉头微皱,有些想不起来白挽说了什么:“你刚才问什么?”

“没什么。”

只是秘书而已。

白挽目光落到她发红的眼尾,心头的情绪抽丝剥茧般慢慢散去。

起风了,花香被风吹得四散,白挽置身浮动的香气中,她像是被屏幕那头的人感染,淡粉的唇轻启,轻声道:“我的花好像快开了。”

她俯身,指腹轻轻抚了下风中摇曳的叶片,眉眼间的冷淡软化,直至消失不见。

晏南雀顺着她的话问:“哪一盆?”

“昙花。”

“……我不知道它会不会开。”

白挽垂着眸,指腹慢慢地、细细地拂去叶片上的尘埃,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会吗?或许会吧。

她想花开。

花房门口,前来寻她的佣人提醒道:“夫人,快下雨了,回去吧。”

白挽点了下头,转身回到别墅。

通话一直保持着,好像忘记挂断了。

白挽回到了房间,锁上房门,从上锁的抽屉里找到那个本子翻开,里头夹着的那一页褶皱的纸被她平铺在桌面,和手机放在了一起,只有她能看见。

良久,白挽开口:“我要去洗澡了。”

通话终止,晏南雀还有点懵,白挽怎么突然跟她说这些,在别墅待得太无聊了?

【是吧。】

晏南雀放下手机,揉揉额角,掰开一板药片吃了两粒,就着送来水咽下,“不应该喝的。”

她嘀嘀咕咕:“还不如彻底喝醉,反正醒来会断片,像这样醉又没醉,清醒又没多清醒的最头疼了的,感觉我的脑子是一团浆糊。”

【你喝醉了脑子就不是一团浆糊,而是水。】

晏南雀少有地被系统这么直白地骂,忍不住反驳:“也没有吧……”

【死心吧,我不会再相信你的酒品了。】

晏南雀无法反驳,干脆放弃和它争辩,换了个话题,“你有没有觉得白挽情绪不太高的样子?”

【没有啊,她看起来挺高兴的。】

“唔?”

晏南雀一愣,“你从哪看出来她高兴的?”

系统:【你又是从哪看出来她情绪不高的?】

一人一统面面相觑。

晏南雀皱着脸,她起身,离开了落地窗前,走到卧室大床前的地毯上,“她情绪低落的时候挺明显的,眼睛走势往下,她的眼神很明显啊。”

系统:【没有吧,她眼型就是眼尾往下走的。】

【你说了这么多废话她都没找借口挂你电话,这不是心情挺好的吗?】

晏南雀还是皱眉,“她刚接电话的时候看起来就是情绪低落的样子。”

【没注意诶。】

一人一统都说服不了对方,系统意识到晏南雀有点半醉,放弃和她争辩,无所谓道:【你就当她情绪来得快去得快,接电话的时候不高兴,后面高兴了呗。】

晏南雀觉得它说得有理。

酒精作用下她入睡很快,几乎是身体一挨着床就睡着了。

与此同时,别墅这边,白挽指尖推开手机,目光紧紧盯着那张几乎要被揉破的纸。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了很久,最终提笔在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写这些东西给我,你都知道什么】。

次日慈善晚宴,晚宴后半场是小规模的拍卖会,晏董和晏家的少夫人同时出席。林芙若接了命令,整场宴会寸步不离跟在白挽身旁。

晏长青看上一套瓷器,大手一挥点了天灯。

林芙若压低声音询问:“夫人,晏总说您喜欢的都可以拍。”

白挽兴致缺缺:“嗯。”

她们谈话间,晏长青又看上一对孔雀羽制成的耳坠,她目光朝身旁看了看,“小林。”

“晏董,您有什么吩咐?”

晏长青示意她过来看,“这耳坠配你们晏总吧?”

林芙若有些摸不清她的意思,谨慎道:“您送的东西,晏总都会喜欢的。”

晏长青哼笑一声,“我看未必。”

她目光瞥向白挽,“小挽替我拍吧。”

“好的,妈。”

白挽拍下了这对耳坠,成交后,东西很快被工作人员送来包间,低着头等她们品鉴。

晏长青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你送给小雀,小挽。”

白挽掀起眼皮看向她,面上是清晰的疑惑,似是不解晏长青为什么这么做。

“她可不会喜欢我送的东西。”晏长青道:“这么漂亮的耳坠,被扔掉可惜了,就算小雀不喜欢,也能留给你用。”

白挽面不改色:“谢谢妈的好意,我没有耳洞。”

晏长青像是才发现这一点似的,惊讶道:“之前都没发现这一点。”她失笑:“那看来还真是选对了,用你的名义送给小雀,她至少不会扔。”

她若有所思了好一会,忽然问:“小林,上次你们晏总拍的那套首饰放在哪?”

林芙若目光下意识瞥了眼白挽,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但晏总说过,‘永恒之爱’的存在让她保密,别告诉白挽。

“拍下之后送到老宅了,是晏总用来送人的礼物。”

“她呀,还是爱玩……”晏长青漫不经心道:“只顾着送客人礼物,却忘了给自己的妻子准备。”

白挽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她微微垂眸,“谢谢妈关心,我不需要太多首饰。”

她唇齿间含着那个名字,停顿片刻才吐出,好像把这个名字也裹上了属于自己的气息,“我和南雀关系很好,突然辞职是我自己的想法,我妹妹病发,我放下不下她们。”

晏长青似是责怪似是惋惜:“你也真是的,晏家这么多佣人,实在不行送到老宅,何必辞职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小雀的婚姻是场交易。”

林芙若瞳孔骤然扩大,卧槽啊,晏董什么时候发现的?

包厢内落针可闻,晏长青的目光仍在看面前,态度自若,好像她方才只是随口一说。

白挽神色冷淡地保持缄默。

晏长青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懂,也不会插手,但这件事不能让小雀奶奶知道,她这几年身体愈发不好,我不想她临到老了还要为孙女的事操劳。”

“是。”

晏长青指腹把玩着酒杯,“多嘴到小雀奶奶面前的人我已经料理了,你们的事,自己做打算,无论是你还是小雀我都不会管。”

“耳坠你自己送给小雀吧,她会喜欢的。”

“她未必喜欢。”

晏长青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随意道:“你不试怎么知道?”

白挽的目光落到耳坠上,耳坠是翡翠一样的深碧色,这样艳丽的颜色很衬晏南雀,她适合一切艳色,似乎没有她压不住的色彩。

慈善晚宴结束后,那对孔雀羽耳坠被送到了别墅。

晏南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晚宴顺利结束,林芙若离开会场时后心都是湿热的汗,和晏长青共处一室短短几个小时,她惊得满背都是汗,比起和这种看不透的笑面狐狸相处,她更愿意和晏总通宵加班,至少有翻倍的奖金和加班费。

把总裁夫人送回别墅后,林芙若正要离开,忽地被白挽叫住了。

“妈说的那套拍卖会的首饰,她打算作为礼物送给谁?”

林芙若低着头,“已经送出去了,那是给季小姐的生日礼物,季小姐提过她今年生日要首饰。”

有目光落到她头顶。

白挽盯着她看了几秒,“你走吧。”

她换下礼服,回到房间,耳坠被管家让人送到她房间了,在衣帽间的展示柜上放着。她坐在换衣凳上,盯着耳坠看了好一会。

低得像是错觉的喃喃声响起。

“南雀、晏南雀……”

衣帽间内又陷入长久的静默。

一周后,晏南雀结束出差,她的飞机晚点,推迟了很久,私人飞机的航线又需要提前批,是以她是在原定的时间第二天清晨回到的别墅。

晏南雀本来以为这么早了,别墅应该没人在,才下了车,她余光瞥见什么,抬头才发现白挽站在她常去的二楼小露台上。

她似乎是被车辆行驶的声音吵醒的,连衣服都没换,穿着丝绸睡衣踩着拖鞋站在露台上。

晏南雀示意她下楼。

她抬脚走进别墅,司机把她的行李递递给佣人,跟着她去的两位秘书下了飞机就被她遣回家休息了,车上只剩司机。

晏南雀脱掉风衣,她这次出差去的外省气温比a市低很多。

楼梯口,白挽朝她走来。

正要上前接过衣服的佣人识趣地退开,去叫管家了。

晏南雀把风衣递给了白挽,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白挽睡觉时穿着的是两件式睡衣,内里是吊带睡裙,长度到大腿,外面是件宽松的短外套。她伸手接过风衣,一侧肩头的衣服松松滑落,露出一截细细的浅色吊带。

暴露在外面的肌肤光洁细腻,没有伤口。

分离一周,此时见到白挽完好无损,晏南雀心头积压的焦急松了一半,很好,看来她的警告对女主来说还是有用的,让林芙若寸步不离盯着白挽也是有用的,没有新的伤口。

“两只手都伸出来。”

“我拿着你的外套,腾不出手。”

晏南雀微抬下颔,“扔沙发上。”

白挽抬眸看一眼她,照做了,两手伸在半空,掌心朝上平放,把掌心暴露在她面前。

晏南雀低头一看。

左手掌心有疤,右手掌心也有疤。

她忍不住沉默两秒,掀起眼皮看白挽,后者神色如常。

“晏太太,我不想在你手心看到新的疤了,能做到吗?”

白挽轻轻蹙眉,“别人看不见。”

敢情她是仗着别人看不见才会折腾这双手的。

“我说不想就是严令禁止的意思。”

白挽指节蜷缩,合拢双手,盖住了上头乱七八糟的疤,“为什么?”

晏南雀重复一遍:“为什么?”

她伸手,微温的掌心覆在她手背,捏着她手腕缠上自己手臂。在外人面前时,白挽都是这样挽着她的,大多数时候她们只有手臂相交,偶尔才会掌心相触。

“因为你的手要挽着我。”

“我不想在你掌心感受到粗糙的疤。”

她的手被拉长了,隔着一点距离被迫挽住了晏南雀的手臂,她身形有些不稳,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却没把握好距离,一下凑得太近。

白挽像尊精美的等身人偶,任由她牵制。

alpha的指腹一条条摁在她掌心的细小疤痕上,“任何疤,不管是明显的还是不明显,我都不想看见。”

……有点痒。

白挽回神,下意识抗拒这样近的距离和这样的痒度,她闭了闭眼,警告自己离这条会伪装的色彩艳丽的毒蛇远一点。

离晏南雀远一点。

白挽嗅到了玫瑰的香气,从alpha发间传来的。

她抽手,指节却被早有预料的晏南雀捏住。

晏南雀猜到她会不耐烦抽手,心里哼哼两声,暗暗庆幸自己早有准备,用力攥紧了白挽的手腕,“我的话还没说完,晏太太。”

“我讨厌你手上的疤。”

白挽瞳孔微凝,指尖控制不住蜷缩,指节用力盖住那些不能见光的丑陋的疤,她眉头死紧,唇色抿得有些发白。

下一瞬,晏南雀牵住了她的手。

“我牵你的时候,也不想感受到这些疤的存在。”

十指相交,白挽长睫根部用力颤了下。

“所以,你能别再让自己受伤了吗晏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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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特助面不改色撒完谎跑路,回家就把签名改成:为了工资变成万能助理这一块。/

第78章 “晏太太想好要什么奖励了吗?”

指尖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白挽目光凝固,紧紧盯着眼前近在咫尺的alpha。眼眶因为长时间的未眨眼变得干涩,有些微微的疼,指尖温热的触感顺着肌肤一路传到心脏,似乎连心口也跟着发颤。

心脏的跳动陡然剧烈。

她们凑得太近,近到白挽分不清这心跳声是从何传来的,是自己,还是晏南雀。

alpha漆黑的双眸盯着她,在等她的答复。

“……可以。”

“我听到了。”

“……你握疼我了,松手。”

掌心一空,钳制她的手收了回去。

晏南雀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就是要这样的态度才对嘛,不管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的地方都不应该受伤,她早晚得把白挽无所谓的念头扭转过来。

“对了,我听林芙若说,你拍了对耳坠?”

晏南雀的目光扫过她耳垂,上头光洁如玉,没有一点穿孔的痕迹。

她随口问:“打算留耳洞?”

话音落下,她抬脚朝楼上走。

身后,白挽目光往下,扫过被攥得皮肉有些红的手背,她用另一只手盖了上去,遮住了这点痕迹。

掌心疤痕的触感似乎真的有点太明显了。

“不是。”她说:“是你的。”

晏南雀背对她松开领带,解开了两颗纽扣,她风衣下穿的是件黑衬衣。深黑的颜色极衬她,从微敞的领口处露出的一小块肌肤莹白如玉。

“什么我的?”

白挽:“那对耳坠,是给你的。”

晏南雀微顿,回头看她,眼中满是意想不到。

居然是给她的,她没听错吧?

她还没来得及跟系统说女主怎么怪怪的,便听白挽再度开口:“妈说,适合你。”

晏南雀懂了,原来背后的推手是晏长青,差点吓她一跳。晏长青平时就喜欢送点东西给人,无论是谁,她眼光犀利,审美也好,挑选的礼物都是适合收礼人或是收礼人喜欢的。

思及此,她问:“放在哪?”

“我的衣帽间。”

白挽朝她的方向走来,伸长手臂,越过她的身子,按下她身侧的电梯按钮。

晏南雀有点摸不准她的意思,这是准备拿给她,还是让她过去?

系统怂恿:【你跟她过去看看。】

晏南雀听它的,走在白挽身后,和她一前一后朝房间走去,她狐疑道:“系统,你该不会是乌鸦变的把?”

【乌鸦?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你喜欢漂亮的亮晶晶的东西,我好多衣服首饰都是你挑的。”

晏南雀在心里默默补充:嘴坏、记仇,很多时候还喜欢皮一下。

这不是乌鸦是什么?

系统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敷衍道:【都行。】

耳坠放在衣帽间最显眼的展示柜上,一走进去便能看见。白挽伸手,解开了绸缎包装袋,露出了里头深碧色的耳坠。

看见实物,系统在晏南雀心里猛猛点头,【好看诶,你戴上试试。】

晏南雀看了一眼,又将目光投向白挽,自然下令道:“给我戴上。”

白挽取出耳坠,深碧的色泽在她泛粉的指尖发着微光,一时间不知是耳坠更引人注目,还是她皙白的葱节似的指腹更吸引人。

白挽靠近,晏南雀微微侧头,感受到指腹抚过耳垂,动作很轻,柔柔的,掠过她耳垂时宛若一片羽毛扫了过去。

羽毛扫到她身体另一侧,她坐着而白挽站着,俯身替她佩戴。

omega的吐息洒在她侧颈,痒痒的。

侧颈对alpha来说是敏感部位,晏南雀忍不住眨了好几下眼,克制住了往后躲的冲动。

那双柔软的带着香气的手撤走。

白挽拿来一面随身镜,示意她看。

碧色的尾羽耳坠悬在白玉似的耳垂间,这对耳坠偏长,但晏南雀的颈项修长,尾羽尖端到她脖子中断,深浅相映,漂亮得不像话。

晏南雀在照镜子,她偏过头看了看,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流光溢彩熠熠生辉,每一面都美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好看的。】

“好看诶。”她有点小高兴,在心里说:“我挺喜欢的。”漂亮的东西都招人喜欢,爱美是人和系统共同的天性。

晏南雀目光微微上移,注意到拿着镜子的白挽盯着她的耳坠有些走神。

她悄悄和系统说:“女主是不是也想打耳洞?”

【单纯欣赏吧。】

白挽的确在看她,目光所及的地方却不止有耳坠。

漂亮的首饰单拎出来看熠熠生辉,戴在晏南雀身上,却反而有些黯然失色。

女人乌黑的长发被挽到了背后,露出雪白的颈部肌肤,殷红的薄唇紧闭,目光往下,在看镜中的自己。她微微侧着头,眼若桃李,下颔轮廓分明,骨相是美的,皮相也是美的,秾艳稠丽如花一般让人无论看多少次都会惊艳的长相。

看向她时,第一眼会看见的只有她的脸,其余的配饰都无法入眼。

晏南雀夸道:“晏太太眼光不错。”

白挽被她这一声唤回了神,“不是我挑的。”

晏南雀站起身,眉眼溢着点愉悦,“那也是你买下的。晏太太做了件听话的事,想好要什么奖励了吗?”

白挽和她对视。

晏长青说得没错,晏南雀会喜欢这件东西。

“我不需要。”

晏南雀看她一眼,“那就先欠着。”

她又多问了一句,问白挽是自然睡醒的还是神经衰弱被汽车鸣笛声吵醒的,后者垂眸避开了她的目光,“我不喜欢睡太久。”

“随你,但我不想看到你每天的睡眠时间低于七个小时。”

晏南雀说完不顾白挽的反应,抬脚离开衣帽间回房,准备洗个澡换身衣服再下楼吃饭。

她走后没多久,管家笑眯眯过来敲门,递给白挽一样东西,是个还未拆包装的睡眠监测手环。

管家:“小姐让我给你的。”

她面上快笑开花了,不得了,小姐出差居然会记得给少夫人带礼物,看来是要结束冷战了。

白挽手一顿,神色如常接过包装盒。

她拆开看了看,里头的手环是浅蓝色,戴在手腕上像是特意搭的配饰。

她盯着手环看了许久,抬手为自己戴上。

楼上,晏南雀洗完澡换了衣服,湿着头发坐在梳妆镜前,琢磨着白挽应该拿到手环了。

她出差的时候在叶秘书手上看到的,原本以为是手表,问了才知道是睡眠监测手环,她听了之后有点心动,正适合女主啊!

她到时候就可以通过手环偷偷看白挽有没有睡觉了,还可以判断白挽是不是又失眠了。

晏南雀越想越觉得自己机智,乐滋滋吹完头发下楼去吃早餐了。

她下去的时候白新之也刚好睡醒,穿着睡衣在楼下看电视。他睡的那层楼有影音室,但他和白清之都不喜欢,更喜欢在一楼客厅里看。

晏南雀算了算时间,下周白清之差不多就出院了。

她看几眼白新之,心头不免有些轻松。

原书白清之死于心脏病发是意外加人为,白新之却不是,他比妹妹敏感太多,内向但早慧,察觉的事情也比别人预料中多很多。

他的死是人为。

原书后期,他察觉到自己活着会让姐姐很痛苦,不想再拖累姐姐,自己偷偷离开了疗养院,结果遇上a市几十年不遇的暴风雪。原身的人找到他时他尸体僵冷得宛若雕塑,蜷缩在树下。

晏南雀回忆完,又忽然想:白挽现在痛苦吗?

她一愣,一时间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唯二的亲人都活着,身边也有朋友,安抑梦算朋友吧?应该算的。虽然辞掉了工作只能待在别墅,但她没有限制白挽使用手机,也没和原身一样切断白挽和外界的联系。她对白挽的态度也在人设允许的范围内尽量平和,她也有偷偷对白挽好。

让白挽待在别墅也只是短暂的,再过不久她亲身父母找上门来,她自然就能离开这里了。

晏南雀有些不太确定,虽然黑化值有点高,但女主应该是……没有那么痛苦的吧?

她问系统,系统比她还懵。

【你怎么突然开始在乎这个了?】

晏南雀和它说了,发呆了会,小声说:“我希望她能没那么痛苦。”

系统狐疑地看看她,有点想说你不是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吗,想想前不久才升高的黑化值,为了不打击晏南雀的自信心,它选择闭嘴。

出差回来后晏南雀休假了三天,工作上的事告一段落,她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晏长青也正好忙完手头上的事,出国去看妻子了,时间正好是晏南雀回来的那天。她打算等明年月姨情况稳定了就把人接回国住。

休假的三天,晏南雀好好观察了下白挽,想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白挽平日里的面部表情很少,大部分时候都是淡淡的。平淡中带着股莫名的平和,像个假人,甚至比不上面对她时,至少面对她的时候白挽会皱眉会发火,偶尔会情绪低落。

晏南雀看了几天,还是说不清那个问题的答案。

她收回偷看白挽的目光,顺着一侧楼梯下楼去厨房拿甜点,回房偷吃。晏稚在别墅住的那段时间跟厨娘提了点口味的意见,正好方便了她。

二楼休闲区,白新之看着桌上的拼图,小声提醒:“姐姐,你放错了。”

他手指着另一块,“小狗的尾巴在这里。”

白挽把放错的拼图拿起来,放到正确的位置,“抱歉,姐姐刚才走神了。”

白新之仰头乖乖看着她,“是在想妹妹的事情吗?晏姐姐说了,过几天就让林姐姐带我去接妹妹。”

白挽摸着他的头,没说什么。

当天夜里,白挽入睡比之前早许多。半夜,她骤然从睡梦中惊醒,扶着床边慢慢坐了起来,口干舌燥,后背也出了薄汗,她掀开被子,打算去倒水,手上传来的触感不太对。

白挽动作蓦地一顿,低头看去。

手心不知什么时候握了个纸团。

她展开,看到上头只有一个符号,是个问号。

她意识到什么,匆匆走到桌边,打开那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她的问题下方出现了崭新的字迹:

【我是你】

【未来的你】

————————

白挽:睡醒了

(其实因为某人行程晚点根本没睡)

第79章 一滴泪

夜幕降临,月华如水,从落地窗倾泻进室内。

白挽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纸,身体里流淌的血液好似凝固了,头脑短暂变得一片空白。

好半晌,她踩着月光拉开椅子,走到桌前,拿起笔记本。

……未来的她?

她是在做梦吗,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发生?

那行回答后还写了字,白挽指尖微动,捏着书页翻到下一页。

【孤儿院后墙的墙根下埋着蝴蝶,它没挺过那天傍晚,你短暂地找到乐趣,又在日落之后失去乐趣】

【那个羊角辫的小孩骂你是冷血怪物,你是,你比任何人都认同她的话,你不觉得这是辱骂,这对你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形容词】

【我是你,我们是同一个人,我从未来来】

白挽的目光顿住。

那只蝴蝶埋在她记忆深处,除了她之外没有人知道。

所以,另一个她说的是真的,她是未来的白挽?

白挽蹙眉,望着文字陷入思绪。

她了解过了,精神分裂的症状和她不同,分裂出的人格是全新的人格,习性、字迹、口吻、记忆都是另一个人,她没有幻听,大脑也是没有明显病变趋势。

那么事实是,真的有另一个她存在?

白挽的目光再度落到纸上,顺着刚才的字迹往后。

【我让你去找院长拿的东西,你没去,我让你在这个时期远离晏南雀,你不听,甚至在明知道苏长姻的存在后还是喜欢上了她】

【她哪里值得?】

白挽倏然蹙眉。

不,她没……

【别否认,你喜欢她,你居然喜欢上她了】

这行字猝不及防闯入她眼中,她按着本子的手指发颤,手背不受控制地痉挛一瞬,像是被根细细的针刺了一下,深深扎进她肉里,直至伤口腐烂。

白挽心口一阵发闷,她近乎狼狈地闭上了眼,在另一个自己面前无处遁形。

她有。

如另一个她所说,她居然……喜欢上那个人了。

总是弥漫在心口处的酸涩沉闷,还有从很久之前就一直在困扰她,让她夜夜难眠的困惑,其实都有了答案。

所以才会这么在意苏长姻的存在,才会在知道自己不过是替身后那么恨,恨到想掐死晏南雀。

恨她什么?

恨她滥情,恨她冷心,恨她拿自己当心上人的替身,恨她的目光透过自己望向另一个人,恨自己不在她眼里。

白挽承认了。

她喜欢晏南雀的。

室内寂静良久,轻盈如纱的月光凉得像水流,轻且柔地盖在她身上,白挽抬手,掌心覆上心口,心脏的跳动失了序,她深呼吸,试图平复紊乱的心绪。

喜欢这种东西毫无作用。

就算晏南雀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事情不会有任何改变。

……她依然是替身,是用作装饰的花瓶晏太太。

【你进入深度睡眠后我才有概率出现并苏醒,当你醒来的时候我会失去意识。你应该没有我的记忆,但我有你的记忆,不是全部,只是琐碎的片段,我推断是因为时间在往前走,你在渐渐和我重叠,所以我能读取你的一部分记忆。】

【安眠药是给你用的,你服下后睡着,我会出现。】

【有什么要问的写清楚,我也无法确定我什么时候会出现】

白挽拉开左侧的抽屉,那些安眠药盒子整整齐齐码放在里头。

……要试试吗?

几粒药片落入微凉的掌心,白挽一次性咽下,把被中水一饮而尽。等待药效发挥的间隙,她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了自己的疑问。

写到最后一个问题时,她笔尖顿住,墨迹在米黄的纸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小点。

她另起一行,划掉了刚写的第一个字,重新发问。

合上笔记本,白挽打开手机,原本是想给管家发消息的,目光却先一步看见了置顶的人名。原先的备注是y,后来改成了晏。

唯一的一个置顶。

这是晏南雀当时拿她的手机设置的。

白挽盯着‘晏’字缄默许久,打开了聊天框,指尖无意识往上滑,目光掠过一条又一条聊天记录。她几乎能想象到晏南雀说出这些话时的语气,大多数时候是冷冷的,时而是不客气的讥讽,责怪她不信任自己,偶尔会有点傲,少有喜色。

她熟悉那个人的语气与声音。

还有气息。

温热的、掺着酒气的气息,靠在她怀里,抓住了她的手,用那条腰链松松锁住了她。

白挽给她发了消息,告诉她自己失眠,白天犯困,不出去吃饭了。

消息发出去自然是没有回复的,现在夜已深。

药物作用下,困意渐渐翻腾上来,白挽靠着椅背闭眼。

房间内的安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白挽’蓦地睁眼。

看见自己身处的地方,她心内了然,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随手拿过本子,看现在的白挽留下的疑问。

对方问的问题都在她预料之中,问她院长那存放的东西是什么,又问她白清之和白新之。‘白挽’一目十行,正要拿笔,忽地注意到了最后一条疑问。

【苏……】

【我还被软禁在别墅吗,她呢,我和她保持这样的关系多久】

第一行被划掉了,但她怎么可能猜不到写东西的人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她眉宇间弥漫开不易察觉的怒色,目光冷冷。

哈。

被她猜中了。

她有些烦地闭眼,不想去看上头的文字。良久,她睁眼,眼底的郁色又散开了,冷漠地低着头。

那些小计俩和伪装只能骗骗现在年轻的她,也偏偏对上的是年轻的她。喜欢就喜欢吧,这种没用的情绪也维持不了多久。

她拿笔,刻意在被划掉的字旁写了个问号,顺着问题在旁边写。

【你不在别墅,也没和她保持这样的关系,苏长姻没回国,读研结束后她在国外定居了,她是不婚主义者】

【她死了】

【我和她,至死不休】

【她和我一样,是重活过一次的人,所以你这辈子的轨迹才会和上辈子不一样,她知道你会成为我,她和你不一样,她有上辈子全部的记忆,她在你面前的一切都是伪装。她在骗你,她什么都知道,她也知道是我杀了她,但我就是你】

【不信的话,你好好想想,她是不是从某个时间突然变了?】

【她想改变你,但她改变不了她自己,她本性低劣,所以才会让你再次签下那份合约】

【那些舍身相救是假的,只有替身是真的】

【我们有亲生父母,初冬的时候他们会来找你,跟他们回去,下个月初有场商务晚宴,你必须和晏南雀一起去,晚宴上会有人看见你的脸,发现你的身份】

白挽长睫蓦地颤了下。

现在是第二天傍晚,她在房内醒来,本子上写满了‘白挽’的回复。

心跳前所未有的激烈,为着本子上写的东西。

她猝不及防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晏南雀……是重生的?

‘白挽’让她好好想想,她回想了,似乎真的是从某一天开始,晏南雀变了。那种变化细微得像是植株生长的痕迹,要细细地看才能发现。

“……”

是在骗她么?

喉咙像被湿棉花堵塞,白挽松开了攥住本子的手,任由书脊砸落在桌面。

……骗子。

这个骗子在未来死了。

晏南雀死了。

心跳陡然紊乱,耳膜嗡嗡作响,指尖到手臂都在不易察觉地发着颤,不知是因为得知被骗,还是得知了另一个人的死讯。白挽抬手,房内响起清脆的巴掌声,她用了最快能让自己冷静的方法。

疼痛是最容易让她清醒的办法。

侧脸发着热,太过用力,掌心都在颤,不用看白挽就知道会留下痕迹。

她想起什么,下意识起身,去这层楼的小厨房里拿了冰袋,隔着手帕敷在脸上。

冰块凉得刺骨,白挽面色不变。

等时间到了,她松手,把冰袋丢进垃圾桶,沾着寒意的手指拿过笔记本,看完了上头所有写的东西。

目光触及最后一段时顿住。

【喜欢上人渣倒也没什么,她的确很会伪装,也有几分姿色】

【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照我说的,回去,你现在需要的只有权力】

【晏氏垮台,晏南雀就毫无依仗,她会失去庇佑,被折断那双隐形的翅膀,到时候你尽管把她抓起来,像她对你一样,打断她的腿,把她关在只有你能看见的地下室,替身也好,白月光也好,只要她只能看见你不就行了吗】

白挽呼吸猝然乱了,掌心向下,盖住了那片文字。

这些回复都在同一页,被她盖住的文字左边赫然写着晏南雀的死讯。

大脑被繁杂纷扰的信息充斥,另一个她透露了太多东西,她的心跳、呼吸和思维都不受控制地混乱,浑浑噩噩间像被拖进了一场无法逃脱的噩梦,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幻觉,没有真实感。

心底好像有另一道声音冒了出来,另一个冷漠的白挽俯身,张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至死不休。”

——“一直在骗你。”

——“关起来。”

种种声音交织在她脑海中,扰得她头痛欲裂,残留的安眠药让她神思浑噩,后脑一阵刺痛。

她从未来的自己身上窥见了未来,也窥见了另一种可能。

白挽死死攥紧了衣襟,她起身,走出房间的脚步是凌乱的。

神思恢复清醒时,白挽站在了一扇门前。

夜色已深,别墅里的人都歇下了,长廊上只剩壁灯还亮着,她看见自己的影落在紧闭的门扉上,几乎要与周围的黑暗混在一起,边界模糊。

白挽目光有些微怔松,纷乱嘈杂几乎要把头脑分裂的思绪在此时短暂被抛之脑后。

她轻轻抬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时停住了,下意识撤离。

下一瞬,她的掌心按上门扉。

白挽什么都没做,只是额头抵着门,掌心盖在门上,静静地靠着。

她很少来这层楼,也从未进过这间房。

和公寓里晏南雀的房间一样,她从不会轻易踏足对方的私人领地。好像走进去了,某些无形的东西就被打破了。

公寓的门,她跨过去了。

这扇门呢?白挽不知道。

隔着一扇紧紧闭上的房门,那些乱糟糟的情绪都好像被融入黑暗,被漆黑一点点溶解,她全部心神都落到了面前这扇门上,不愿意再去想任何别的东西,身子一点点麻痹,宛若木雕泥塑。

让她短暂地放空自己吧。

她什么都不想思考……。

晏南雀渴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眼看了下,拿过床头柜上的水瓶,抬手才发现瓶子空了。

“水呢……”她嘟嘟囔囔。

【你喝完了。】系统看了眼:【杯子里还有。】

晏南雀困得要命,嫌弃地扭头,声音里都浸满了困意,“不要,我才不喝过夜的水。”

系统:【。】

晏南雀强撑着从床上爬下来,倒掉了杯子里的水,半闭着眼往门口走。别墅每层楼都配备了基础设施,她打算去水吧台接水。

【你倒是把眼睛睁开。】

晏南雀迷糊地睁大了眼,下一秒又困得阖上眼。

她抬手拉开房门,抬脚就要往外走,眼皮往上抬,动作一顿。

大半夜的,她门口站着个人。

晏南雀懵了。

“卧槽系统我门口怎么有人,谁啊?卧槽怎么是女主??”

晏南雀一惊,瞌睡虫跑了一半,站在门边看门外垂眸的白挽。

她皱眉问:“你在我房间外面干什么?”

白挽慢慢掀起眼皮,模糊的壁灯照耀下,她那双琥珀色的双瞳色泽深沉,像一口深海里的旋涡,稍不注意便能将人吞噬。

晏南雀第一次见白挽这样的眼神,不免顿住。

她说不上来白挽眼里的情绪是什么,好像是怪她,又好像恨她,可又都不完全,掺着一些她曾经见过,但分辨不出是什么的情绪。

她心里咯噔一下。

白挽这是干什么?为什么大半夜来她门口一言不发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晏南雀厉声唤道:“晏太太,说话。”

被叫到名字的人眨了眨干涩的眼眶,浓长的羽睫颤动,她想张口回答,一天未进食让她眼前发黑,站了许久僵硬酸麻的双腿在发软,身子控制不住往前倒。

晏南雀被扑了个满怀。

她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倒向她的omega,更懵了。

“白挽?”

靠在她怀里,被她撑着站立的白挽低低闷哼出声,“……我有点晕。”

晏南雀的困意被她这句话彻底吓走了,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感觉到温热,说明没发烧。她有些紧张,那又是为什么觉得晕?

“哪里不舒服?”

鼻腔满是晏南雀身上的香气,是她衣服上的洗衣液的气味,还有玫瑰,每一种往她鼻尖窜的气味都是她所熟悉的,却没有信息素的气味。

她似乎从来没有闻到过眼前alpha的信息素。

麻痹的双腿在恢复知觉,晕眩的头脑也回过神,白挽却莫名不愿站起身,她任由胸腔流淌的情愫夺走身体的所有权,深深埋进名义上的妻子怀中,好像终于找到了可以栖息的避风港。

前所未有的安心。

过去这么多年的人生中从未出现过的。

她在清醒的状态下索要到了一个拥抱,对象是她恨了很久的人,一个很会伪装的骗子。

白挽双臂紧紧箍住了晏南雀的肩背,掌心死死攥着她身后的衣服。

晏南雀被抱得很懵,被动地任由她动作。

【咦,】系统问:【你在干什么?】

不是要去喝水吗?

【你这样会ooc的吧。】

晏南雀呼吸一顿,登时紧张起来,但更让她紧张的是怀里的omega,她小声辩解:“她说她不舒服……女主不会又生病了吧?我会ooc到什么程度啊?”

【那找医生吧。】

系统帮她看了一眼,【还好,没之前ooc得厉害。】

“白挽?”

晏南雀开口:“你哪里不舒服?”

发闷的声音从身前传来,“……我做了个噩梦。”

啊?

不是生病了,是做噩梦了?

不对,怎么哪里怪怪的?

白挽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晏南雀迟疑了下,左右ooc值不高,她顺着白挽的话问:“你梦到什么了?”

“……我梦见你死了。”

晏南雀听得心里一哽,止不住胡思乱想,白挽的梦是现实,她还真是死了之后才被系统捡回去的。

“我的养母养父,清之、新之……”

“所有人都死了。”

白挽指尖收缩,死死地攥着那一截衣服布料,像是落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她用力到几乎窒息。

你要我信你。

你要我信你……

我信了的。

白挽身子发抖,她信了的,在知道苏长姻的存在之前,在发现晏南雀无数次明里暗里投向她的目光时,在晏南雀一次又一次舍身救她的时候。

骗子。

你骗我,晏南雀。

晏南雀还在走神,被勒得有点疼,她匆匆回神,下意识想要推开怀中人。

“白挽。”

红唇轻启,欲要说什么。

白挽从她怀中抬头,目光自下而上望向她。

一滴泪。

omega眼尾滚过一滴泪。

对视的瞬间,晏南雀呼吸一滞,那句“松手”被她含在唇齿间,忘了吐出。她保持抱住白挽的姿势呆立原地,不易察觉地僵住了。

omega眼尾发红,眉目冷恹,她在恨着什么,又恨不彻底,交织缠绕着另一种少见的情愫。

泪似珍珠,沿途留下一行又清又浅的水迹,并不明显,甚至会被人疑心是错觉。

那滴泪滚进了晏南雀眼底,被她看见了。

她呼吸有一瞬急促,指尖心口都发烫,从这滴滚烫炽热的泪中窥见了一个足以让她变成哑巴的秘密。

白挽喜欢她。

……女主居然喜欢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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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鬼也不放过你.jpg

第80章 “晏太太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意识到这一点,晏南雀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抱住白挽的身子也发僵,木愣愣地和怀中人对视,僵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会死吗,晏南雀。”

清凌凌的嗓音响起,用噩梦作借口发问。

晏南雀头脑懵懵的,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她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能稳住心神,“……人都会死,晏太太。”

称呼又变回了晏太太。

晏太太用那双被泪浸染的眸子望着她,浓稠的琥珀色双眸漂亮得像纯度极高的蜂蜜,剔透澄明的,里头隐约倒映出了她的脸。房间内外都是是光线昏暗的,唯有走廊上壁灯投下了一盏泛黄的暖色光。

晦暗的环境中,晏南雀只能看见这双微微发亮的眼。

还有那双眼里的自己。

白挽近乎恨恨地扣紧她肩胛骨,拥抱的力度像是要将她嵌进身体里。

晏南雀顾不上身体传来的疼痛,那张漂亮的美人面又低了下去,抵着她的肩窝,肌肤相触的地方是滚烫的,带着微微的潮湿,不知是吐息带来的热气还是白挽在哭……

“你会死。”

发闷的声音传来,“我也会死。”

晏南雀没回应。

“我不想……你死得太早……”

轻得像是错觉,说话的人借着混乱模糊的黑夜,肆意朝她倾斜情愫,她的话音是恨的,眼神也是恨的,出口的话却没有。她像是终于妥协了,承认了自己的软肋所在。

白挽在跟她服软。

晏南雀碎成一片的大脑恍惚间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茫然地想她现在应该干什么?

她是不是应该安慰白挽?

不对,她可以安慰吗?她应该说什么,她还能说什么……

【你发什么呆?】

关键时刻,系统的电子音响起,勉强将她飘散零落的思绪扯回了原地,晏南雀匆忙“哦哦”两声掩饰自己的不对劲,逼迫自己打起精神面对白挽。

她下意识屏息,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抬手,掌心落在白挽脊背,隔着那层薄薄的衣衫,她感知到了那层纤薄的皮肉。

晏南雀什么都没说,她也说不出什么。

总不能跟白挽说她已经是死人了。

她于是保持沉默,任由白挽在她怀中埋着,刻意避开了追问,不让白挽发现她的异样。

良久,白挽从她怀中抬起头,情绪已然稳定,她眼尾红得不像话,垂着眸遮去眼中所有情绪,“我睡太久了,没什么力气,头有点晕。”她在为刚才那个拥抱的开始解释,却没有解释之后的一切。

晏南雀懵懵地看着她。

白挽说:“我回去了。”

她转身,欲要离开这间长廊和这扇门前。

晏南雀下意识叫住了她。

白挽顿住,侧身回望,斜上方的壁灯落在她高挺的鼻梁上,为她面部蒙上一层模糊的影。

“……下楼去吃东西,管家说送去的三餐你都没动。”

白挽身子微转,目光落到她面上,晏南雀心里一紧,面上维持住了冷漠。

“好。”

脚步声远去。

晏南雀关上房门,呆愣愣地坐在地毯上,“系统。”

【你不喝水了?】

“系统……”

【怎么了?】

晏南雀背靠小沙发抱住了屈起的双腿,像鸵鸟一样把脸藏进膝盖间,睡得有些乱的长发顺着头顶滑落,遮住了她眼前的视野。

静谧到极致的环境里,晏南雀只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咚咚。

咚咚。

她骤然闭上眼,抓紧了手臂,“我好像完了。”

系统疑惑。

【你到底背着我干什么了,突然这样?你闯祸了?】

她背着系统让女主喜欢上她了……

直到白挽走了,晏南雀都还没回过神,大脑像迟缓的机器,年久失修,对身体下达的指令置之不理。

系统狐疑地看看她,又想了想刚才发生的事。

没什么不对啊,那晏南雀是?

它耐心地等着,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晏南雀那点飘忽的神魂落回原位,她小声和系统开口:“女主好像、有可能、大概喜欢我。”

系统:【啊?】

“我说,”晏南雀说:“白挽喜欢我。”

系统默然,晏南雀现在正是心慌的时刻,求救般催促它开口。

【别吵,我在思考。】

晏南雀抓过沙发上的抱枕,巴巴地等它回复,心里一团乱麻,不知道该说什么。

系统问:【你怎么发现的?】

晏南雀支支吾吾半晌,不知该怎么说。

【因为她哭了?】

“是。”

那一滴眼泪好像掉进她心口了,灼烧得她浑身滚烫。这是穿书以来,她第一次看见白挽落泪。从前无论经历了什么,白挽都没有哭,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眼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能让她撑过一次又一次苦难的只有恨,无穷无尽的恨,不拘这份恨是对谁的。

包括原书,晏南雀几乎把白挽黑化前的剧情背下来了,她可以确信白挽落泪的时候只有寥寥几次。

黑化后的剧情她只记得模糊的大概,但也没怎么描写过白挽的眼泪。

她似乎天生就不会哭。

为数不多的几次落泪,一次是养父母去世,而另一次,是白挽知道白清之的死因,在妹妹弟弟坟前。

那不只是一滴泪。

那是白挽的灵魂向她靠近发出的信号。

晏南雀越想越胆战心惊,慌得心跳加快,她不是白痴,她当然意识到了这代表着什么,正是意识到了这滴泪背后代表的东西,她才会这么慌。

她承担不了白挽这滴泪后的喜欢。

她是穿书者,白挽却是书中人。

白挽是npc呀……

况且。

晏南雀闭眼,长睫发颤,她完成任务就会离开的,她终归是要走的。

“怎么办啊系统,她怎么、怎么会喜欢上我。我一直在维持人设没有ooc呀,她明明是恨原身的,我来了也没做出多少改变,她怎么会喜欢我……”

“我对她……做了这么多不好的事,我威胁她,逼迫她依附我,甚至让她下跪求我,她就算不恨我,也不该……怎么会这样?”

系统默默看她,晏南雀是真的心慌。

【也不一定。】

“什么?”晏南雀误会了它的话,“你说女主不一定喜欢我吗?”

【我是说,你做的事在你看来很过分,在她看来不一定。】

晏南雀怔住。

她纠结地绞紧了抱枕,把枕头一角揉得满是折痕。

【不过也没什么,喜欢就喜欢吧,你怎么这么慌?】

晏南雀几乎要破音,“这还没什么?!她喜欢我啊!”

系统见怪不怪:【虽然很突然,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它说:【你先冷静下来,别太慌了。】

【来,跟我说的,深呼吸,吸气——】

晏南雀模糊中找到了主心骨,跟着它的话照做,深深吸气又吐出,直到情绪稳定才再度开口,求助道:“我该怎么办?”

【装不知道。】

晏南雀愣愣地跟着它重复,“这样可行吗?”

系统:【你又不可能回应她的喜欢,你的人设也不允许你回应,她既然没有说,你就装不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装着吧。】

晏南雀松手,把抱枕放回原位,她撑着身体从地毯上坐了起来。

系统说得有理。

可她还是想不明白,女主怎么会喜欢她……

【对了。】系统忽然道:【忘记问你了,你喜欢她吗?】

晏南雀动作微顿,“……不。”

系统放心了,【那就没事,放心吧,npc对宿主产生感情的是常事,别的宿主也经历过,只要不影响任务,宿主装作不知情的情况就好,反正做完任务都是要走的。】

“嗯。”

晏南雀垂眸,看见被自己揉得乱糟糟的抱枕,她伸手,用力抚平了上头的折痕,但留了痕迹就是留下了,再如何遮掩也没办法盖过去。

她起身,推开窗吹了会夜风。

想起什么,她走出房间,推门的动作有些小心,先探头朝门外看了看,见走廊上没人,她才走出房间,站在离房间最远的小露台往下看,从这里能看见一楼客厅。

亮着灯,白挽在楼下吃饭。

晏南雀心乱如麻,罕见的没有睡好,她后半夜迷迷糊糊一直做梦,梦里她站在一片虚无的漆黑中,周围什么都没有。

一滴水珠落在她面上,冰凉的、苦涩的,带着微微的咸涩。

她被这滴水猝不及防砸进深海,手脚都失去了力气,任由海水将自己淹没。即将窒息时,一双手从身前伸了出来,紧紧将她搂入怀中。

晏南雀被勒醒了。

她起身去洗漱,微凉的水扑在面上时才回过神,下意识闭了闭眼。

她还得在别墅待一天,后天才回公司上班。

想到这里,她莫名松了口气,上班的时间她住在公寓,不用和白挽见面。

晏南雀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她面对白挽的时候怎么越来越心虚了?

【你不是一直都这么心虚吗?】

晏南雀哑然。

今天是白清之出院的日子,她起得有些晚,下楼时林芙若已经带着白清之过来了。

白清之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碎花裙,头戴遮阳帽,精神状态瞧着很好,半点不见之前虚弱的模样,看来这些日子她恢复得很好。

这会正靠在白挽手边,缠着她说话。

“晏姐姐!”

耳尖听见电梯开门的声音,白清之回头,朝她高兴地挥手。她瘦了许多,脸上的婴儿肥不见踪影。

晏南雀朝客厅走,目光触及她身旁的人时有一瞬停滞。

白挽回眸。

晏南雀神色如常,抬手摸了摸白清之的脸,淡淡道:“饿瘦了。”

白清之乖乖仰脸看她,“我想吃胖一点的,但是林姐姐说我现在好多东西都不可以吃,不利于伤口恢复,得等我完全好了才可以吃。”

提起消瘦,晏南雀的目光无意识扫过白挽。

被她逼着好好吃饭后,白挽的面色较之前好了一些,不多,但总算没那样憔悴了。也不知道多久能养出肉来。

她指腹微合,莫名想起昨天抚过的脊背。

太瘦了,她一上手便摸到了骨头。

有些咯到了她的手心,有点微微的刺痛。

她不想白挽再这么瘦下去。

林芙若把白清之住院的行李还有医生开的药都拿给了管家,交由佣人放回白清之的房间。她这趟来,顺便送了邀请函过来,下个月初的商务晚宴,宴会主人来头不小,a市豪门圈近一半的人都受邀前去。

晏南雀接过邀请函看了一眼,转而递给白挽。

晚宴主人是晏奶奶的旧友,因此晏家人都受到了邀请,邀请函上明确写着晏总及其家眷。

手背微痒,有软软的触感擦过她手背,是白挽的指腹,从她手中接过了邀请函。

晏南雀心内有些小激动,这场晚宴上会有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白挽这张显眼的脸会被发现,初冬第一场雪的时候,那对豪门父母会找上门来。

这可是她期待了很久的重要剧情!

原书白挽并没有跟亲生父母走,她不信任这对突然出现的亲生父母,也对他们有怨,怨他们这么晚才出现。她选择留下照顾病情日益严重的白新之,在a市待了半年。

正是这半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白新之死亡,她被强制标记,黑化,跟随亲生父母回到豪门,开启复仇。

晏南雀眨眨眼,将之后的剧情从脑中挥散。

她的目光又不自觉落到白挽身上,见对方垂着眸看了一眼便合上,还不知道这场晚宴会给她的生活带来多大的变化。

这次白挽会跟着亲生父母离开吗?

晏南雀不知道答案。

白清之没死,白新之的病情也不会恶化,白挽完全可以借助家里人带走这两个孩子,顺利脱身。

但白挽走了,她的任务怎么办?

晏南雀刚要开始焦虑,突然想到什么,又偷偷瞥了眼白挽。

白挽喜欢她的话,会留下来吗?

那点喜欢应该不足以支撑她留下,但白挽会回来的吧。

她想得入迷,丝毫没发现身旁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盯着她走神的脸看了许久。

白清之从外面的鱼塘里捞了条小鱼,带着白新之提着小桶进来,想给她们看。她高高兴兴准备朝这边跑时,被白新之叫住了。

“怎么啦?”

白新之小声说:“姐姐和晏姐姐有话要谈,我们等下再过去吧。”

白清之朝那边看了眼,“她们不是没有在说话吗?”

白新之道:“外面还有白色的锦鲤,我带你去看。”

“好呀好呀。”

白新之带着妹妹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两位姐姐……

次日早晨,晏南雀起得比之前要早,别墅离公司有些远,不比公寓。她起得够早了,却没想到还有人比她早。

白挽在花园里,指尖沾着花瓣上的晨露,从屋外回来时散着一头长发,她还穿着睡裙,像是刚起没多久。

“怎么不多睡会?”

晏南雀抬眼望去,白挽朝前走的脚步微停,“昨天睡了太久,醒得早。”

“你要去上班?”她问。

白挽手搭在椅背上,话音落下,她拉开椅子入座。

晏南雀不咸不淡道:“晏太太好眼力。”

白挽垂眸,“我还有衣服放在公寓,部门的资料也在我手上。”她撑着额角,“我把衣服收拾出来,你让林芙若拿回去,交给安抑梦,她会保密的。”

同在餐桌上的林芙若抬眼看看老板,又看看夫人,见老板没反应,她轻咳一声:“夫人,不用保密。”

她委婉道:“您是晏氏唯一的总裁夫人。”

白挽目光投向她,见她眼观鼻鼻观心,又将目光投向了晏南雀,后者神色如常:“她没说错。”

唯一。

白挽咀嚼着这个词,喉头像被什么堵塞住,有点发闷。

不是替代品么。

又为什么向公司的人昭告她的存在,强调她的身份,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晏太太。

又是……伪装吗?

晏南雀在看黑化值,她等了好一会,见黑化值没动,刚要松口气,让系统关掉面板,下一瞬,她眼睁睁看着那个鲜红的数字往上跳了一格。

从75变成76。

她呼吸一滞,那数字又晃悠悠地往下降了两格,变成74。

晏南雀:“啊?”

“系统,我是眼花了吗?”

【没有。】

系统:【最近女主的黑化值一直这样,摇摆不定,上升了又下降,下降了又上升。但是具体的变动你看不到,只有系统有权限能看。】

晏南雀问:“为什么宿主看不了啊?”

【主系统规定的,可能是因为以前的宿主做了点违规操作吧。】

说话间,黑化值变动了好几次,最后颤巍巍地停在了74,可怜兮兮地下降了一点。

晏南雀搞不懂了。

她掀起眼皮看向桌子另一侧的白挽,恰好和对方的目光撞上。

“怎么,不满意我对外公布你的身份?”

白挽缓慢眨眼,“……没有。”

“我在公寓的衣服和资料。”

晏南雀开口:“资料让林芙若帮你送回去,衣服就放在公寓,你很缺衣服?我让管家去帮你定。”

白挽:“不缺。”她微微握紧了餐勺,“我不在公寓住了,太多衣服放在公寓也没有用,都收过来吧。”

“谁说你不在公寓住?”

晏南雀盯着她,“我去哪你就去哪,晏太太,又忘记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了吗?”

她习惯性说完,忽地一顿,蓦地又回想起白挽昨夜的一滴泪。破天荒地开始反思,这么说会不会不太好?

不管了,反正白挽不知道她发现了。

突然改变可能会让白挽起疑,对她稳固人设也没好处。

白挽倏忽抬眸。

“……我去公寓干什么?”

“你说呢晏太太?”晏南雀漫不经心道:“你之前在公寓做什么,现在还这么做。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想出门也可以,提前向我申请,我会让人跟着你。”

旁听的林芙若默默低头,老板啊老板,之前就一直让人暗中跟着夫人还不够,现在摆到明面上来了,恨不得夫人永远不离开自己的视线,真是……

白挽放在桌下的左手攥紧了,沾着晨露的指腹被掌心烫得微微发热。

千言万语化作低低的一声“知道了”。

用过早餐,晏南雀上车,出发去公司。林芙若另外派车和夫人去了公寓,她在去公司之前还要负责帮夫人拿资料。

白挽把之前的工作资料都找出来了,一并拿给她。

林芙若接过资料,看看她微冷的面色,想想又在走之前开口道:“夫人,晏总的性格一贯如此,说不了软话。”

“她向公司的人宣告您是晏氏的少夫人,您应该知道这代表什么。”

“好了,我知道。”白挽看她一眼,林芙若为自己老板操碎了心,“你从前不会插手你上司的家事,工作范围之外的事都与你无关。”

“是吗?”林芙若微笑道:“您和晏总也不像从前不是吗?”

她明示道:“您是我们秘书部心中唯一的总裁夫人。”

白挽没说什么,示意她可以走了……

晏南雀准时下班,回到公寓刚推开门时便传来一股香味,白挽正在厨房做饭。

和从前一样,白挽还是只用负责晚餐,别的事都有人按时上门来做。

晏南雀很久没吃白挽做的晚餐了。

别墅的厨娘和公寓的阿姨做饭都很合她胃口,但她最喜欢的还是白挽的手艺。上次白挽的手受伤后,她就禁止对方下厨房了。

听见开门声,白挽从厨房出来,倚着墙边看她。

晏南雀被看得有点紧张,松衣领的手顿了一秒,回望过去。

白挽像是从她这一眼中接收到了什么信号,解下围裙,朝她靠近。

纤细的指节缠上她衣领,替她解开了最上头的衬衣纽扣。不多,只有两颗,是晏南雀习惯的做法。

脖颈处传来若有若无的触碰,晏南雀目光朝前一看,近在咫尺的地方,白挽垂着长睫,浓密蜷曲的睫毛像小刷子,漂亮得不像话。她惯于冷脸,如今面无表情时神色看着也有些冷,但细看却是能从她放松的面部神情中看出她没有生气。

白挽对目光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她才低头看去,后者便掀起眼皮,同她对视。

两人身量相仿,目光平平对上。

凑得太近,这样的姿势像是下一秒便会吻上。

晏南雀心头一紧,胡思乱想白挽不会又要吻上来吧,虽然她们的关系,白挽就是吻上来也没关系,但她……

有微微的痒意从锁骨上擦了过去,是白挽的指腹。

她在替她将松开的领口翻折、压平,像真正的妻子一样。

“晏太太。”晏南雀道。

白挽看她,轻轻偏了下头。

晏南雀掌心有些微潮湿,她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维持人设,漫不经心发问:

“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

系统:哎呀没事的你放心啦一般不会出事的

后来的系统:啊?